卓远策跟明儿解释进怡春楼的前因后果。
贼人名叫郭兴,武功并没有多高强,必定与官府里的某些人勾结才能次次躲过追捕。
他早盯上他们,郭兴性喜渔色,刚刚他进怡春楼的目的是从郭兴身上偷取出入城镇用的通关文碟,郭兴身上的文碟就是官府内应所给。
若是郭兴没了文碟,他就无法在官府搜捕期间逃离这个城镇。
接下来,他们俩讨论后推测,这名窃贼近日或许会对梁员外府邸下手。
因为梁员外是河东镇上唯一还没被偷过的大户人家,家中虽然没有待嫁闺女,却有一名投靠梁府的远房侄女,此女模样清新秀丽,卓远策不认为像郭兴这种好色成性的采花贼会放过如此姿色的少女。
果然,守在梁府外的两人这晚就见郭兴悄悄潜入,应该是有做过调查,贼人对梁府熟门熟路得很,取得财物后手脚利落地进入少女房中将她击晕,卷入软被中掳走。
郭兴将少女藏到一间酒庄的酒仓里,再跑回大街上,把追捕在后的官兵及梁府家丁引到另一个方向。
卓远策对明儿说:“这贼人挺狡猾的,而且做事小心,先是官府中有同伙,作案前也都会先拟好路线,难怪不好抓。”
明儿无语地瞧着他,事实上他觉得贼人再怎么狡猾也比不上卓远策,瞧那贼人被卓远策给盯了两日了都还不自知。
卓远策将少女从酒仓中救出,并用最快的速度把人完完整整的送回郭府,以免人家姑娘的清白遭受影响,回酒仓的路上见到一名衣着邋遢的乞儿,他突然灵机一动。
见他露出的微笑,明儿突然替那名窃贼感到不安。
明儿的直觉是对的,擅长作天作地的卓远策明明已经将人家小姑娘救出来了,却又用两个铜板,将个把月没洗澡的叫化子骗到酒仓中裹着棉被睡觉。
当郭兴夜里回到酒仓中,搓着双手喜孜孜的一把掀开绸缎软被,当场被熏得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而卓远策带着明儿躲在仓外,从墙板缝隙中往里头偷瞧,笑到直不起腰,听到笑声的郭兴方知被耍,愤怒的冲出仓外随即被卓远策打晕。
整晚跟在卓远策身边的明儿,看着乐陶陶的卓远策,表情是无奈的,凭他的武功明明一开始在怡春楼前就能将人抓起来搜出文碟,然后直接拎到官府去说明此贼与官府中人有挂勾。
早在两天前就能够完成的事儿,非得要绕这么一大圈子,先是妓院偷文碟,潜伏在梁府外看贼人忙呼、再来又找叫化子整人…………
而他清楚知道卓远策只是为了两个字:贪玩。
只是看着卓远策开心的神情,明儿也跟着笑了,他对着卓远策真诚的道:“七哥哥笑得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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旖旎的春色渲满整个内室,雕花架床上的帐帷中流泻而出的喘息声似是销魂不已。
他恍若着魔般被受吸引的慢慢近,没有犹豫的伸手掀开帐帷,看到的景色竟是两名男子纠缠在一起…………
明儿满身大汗的被惊醒,他坐起身揉着纠结的眉心,这是第几次了?他总是梦见自己将七哥哥压在身下的绮梦,今晚甚至梦到怡春楼中的场景,只是床上的那一男一女换成了他跟七哥哥。
这些梦境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他将脸埋在双掌中。
这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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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认识了四年,卓远策看着明儿从矮他半头身的高度,长到后来都能够跟他平视了。
对于明儿,他打从心底真心疼爱,因为跟明儿的相遇填补了他心中某些遗憾,明儿看他的眼神像极了他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小小身影。
某天,依约前来霞芳坡,他看到明儿正躲在大石后盯着草坡上的一匹马驹,那匹马上已经系着疆绳,看来是从凤家堡逃脱出来的马儿。
“需要帮忙么?”卓远策突然从明儿身后贴近低语。
明儿浑身一震,侧目看了卓远策一眼,道:“没关系,我……”话未尽,就见卓远策忽地向前奔去,原来是耳力灵敏的马儿已经发现动静开始狂奔,没时间思考,明儿也跟着追了上去。
卓远策轻功了得,早截去马儿前路,马儿嘶声鸣叫转移方向,正好朝随后奔来的明儿方向而去,他一惊才想叫明儿小心,就见那位他一直以为瘦弱的青年侧身让马奔过之际,出手捞住缰绳、步伐一蹬的跃上马背,身手漂亮利落。
卓远策在原地吹了声哨,表示对明儿身手的欣赏。
但只见明儿虽利落上马,却感觉被颠得快掉下来了,明儿只好又高喊了声:“七哥哥!”
跟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一样,他跃落在明儿身后的马背上,双手从身后握住明儿持缰绳的手,在身后教导明儿如何稳住身抓准时机收放缰绳,让马儿冷静下来。
直到马儿停下来,他自始至终都没发现怀中的人僵直着身子任他搂着身、抓着手,一副灵魂都快出窍的样子。
下马后他见明儿仍呆坐马背,只好双手搂住明儿的腰把他给抱下来,怎知明儿落地后突然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抱着他激动道:“七哥哥,我喜欢你。”
傻愣、呆懵、震惊、晴天一道霹雳都不足以形容卓远策当下的心境写照。他不会笨到发生了此情此景,仍认为明儿对他只是崇拜的喜欢。
瞧!人家把他抱得、勒得多紧,身子还微微颤着。
这下卓远策尴尬、明儿紧张,双方没人敢动,两人似乎抱得有些久,连一旁刚被他们连手驯服的马儿都看不下去了,发出嗤之以鼻的嘶鸣。
无可奈何,虚长三岁的兄长只好出声控制局面。
“明儿,你先放手,听七哥哥说。”他必须使些劲儿才能挪下脖子上环着他的手,把低着头未语的明儿拉到两人最常坐着谈天的大石上打算好好劝导。
“你这年纪容易冲动,刚好遇到让你崇拜又年长的对象,是容易把感情跟孺慕之情混淆的。”卓远策自认为自己说得有理,明儿应该听得进去才是。
“七哥哥才大我三岁。”被说容易冲动的青年不服气的小声抗议了。
“年纪大就是大了,差几岁不重要,我觉得你年纪尚轻,既然对人上了心,我想应该无关内涵,而是因为皮相。”
卓远策毫无羞耻心的指着自己的脸意有所指,再道:“可是男子喜欢男子毕竟不是常理,如果你喜欢的是七哥哥的长相,我倒是有个建议……”他停了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
看明儿似乎有兴趣的抬起头望着他了,他硬着头皮再继续说:“我呢,老家有个妹妹,算算明年应该也及笈之年了,重要的是,我们两兄妹长得真的挺像,你既然喜欢我也一定会喜欢她,要不你等我,明年我再把她接来锐剑山庄,我跟你认识这么久了,知道你的好,把妹妹交给你我放心。”
“我不要你妹妹,我只要七哥哥。”
明儿又低下头,卓远策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他再劝道:“我知道你一时间没法接受换个对象,你可以回去冷静想想七哥的提议。”
须臾,明儿突然抬起头,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不发一语看着卓远策一会儿,才缓缓坚定的道:“明年,我等你。”
“好,明年,就这么说定。”没有发现明儿刚才特别加重了最后一字的语气,卓远策自以为已经说服他了。
当时这俊美青年坚定的眼神就这么深深烙印在卓远策心上挥之不去。
卓远策其实根本没有什么老家,也没有什么妹妹,这一切只是他想渐渐拉开他与明儿距离的缓兵之计。
随后几天,他正打算慢慢减少两人见面的次数,好淡化明儿对他的心思时,没想到锐剑山庄突生风波,导致他必须得尽早离开。
他的师兄尹天应终究还是发现他的武功更胜一筹,好胜心强、将天下第一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尹天应打击甚深,行事开始变得偏激,为了不让尹天应身边的人遭受伤害,他选择离开锐剑山庄。
因为事发突然什么都没来得及安排,但他却希望能好好跟明儿告别,所以在他们固定约好的时间来到霞芳坡。
“七哥哥要离开?”明儿觉得自己听错了,心里一阵慌乱,他从来没想到两人会有分别的一天。
“是的,而且就在今日,所以来跟你道别。”卓远策有些无奈。
“为什么?怎么好好地说走就走,七哥哥要去哪?”
“这……一言难尽。”要去哪?卓远策自己都还没个底,只知道锐剑山庄他是待不下了。
他那嗜武成痴的师兄尹天应,为了赢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再不离开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他深深望了明儿一眼,据实以告:“我也不知道会在哪落角,走一步算一步了。”
接下来,明儿虽然无法接受卓远策突然提出的分别,却也挽留不了。
他不顾明儿挽留狠心离去,赶去与他师兄尹天应赴约一战,打斗中,他与徒弟骆云飞合谋,由骆云飞事先在山壁间搭好机关,好让他在决斗中能够刻意上演坠崖戏码脱身。
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的照着他与徒弟骆云飞的计划而走,但两人没想到的是,在假装坠崖的那一霎那,他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明儿。
明儿竟然从刚才就一直跟着他,他看到他跟尹天应的决战,也看到他坠崖的这一幕。
明年,我等你。
明儿说这话时那双坚定不移的眼眸,在看到他坠崖的这一刻,竟照映着绝望、震惊的恐惧,那是卓远策挥别阴暗的过去跟着赤须道人学武后,第一次尝到心疼的滋味。
只因坠崖时,与那青年一瞬间的眼神交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