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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一枝笔 当前章节:14880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49

“可有找到他们藏军粮的地方?”童贯坐在天枢寨里,左右两边一边一个小宦官正在给他捶着腿。

“回大将军,还没有。不仅是军粮,就连其他生活用度都快给他们搬空了。”

“废物!”童贯朝着李尧和周旭锋砸碎了手中的杯盏。如果能找到军粮,起码可以斩断对方的后路,逼他们山穷水尽之后自己现身。可如今对方手上粮盈物足,反倒是童贯带进山的补给已经快吃光了。

“大将军,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见对方仰在椅子上闭目不语,良久之后周旭锋终于大着胆子问出一句。

“要不然,放火烧山?”李尧犹豫着提议。

座上的童贯冷笑了一声,二人双双闭嘴。其实童贯也不是没想过放火烧山这一计。可一来雨水刚歇,山中树木湿润,遇火难起,再者若是将这些山贼逼得狗急跳了墙,逃下山去一去不复返,那让他上哪儿捉人泄愤去?

又等了片刻,童贯终于睁开了眼睛。他挥开左右的小宦官,走到堂前牌匾下,咻地抽出了身旁李尧的佩刀掷向了当中“义薄云天”四字。

啪嗒一声,牌匾应声而裂,陡然碎落。

“自今日起,你们给我分出七股精锐,把这七个寨子全占住咯。我倒要看看,被堵了洞的兔子,还能往哪里跑。”

☆、陡变磨挫君子心

七星山上有一处惊河峡,惊河峡中有一个穿天瀑。

之所以叫穿天瀑,是因为此瀑自千仞绝壁而下,宽数丈,仰而望之,犹如银河落水,虚空落泉。近来山中雨水充沛,其势愈发雄壮,可谓浩浩兮如雷奔入海,惶惶兮似万马飞腾。

然而就在这使人望而生畏的瀑布下,忽然出现了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他们肩上扛着装满清水的皮袋子,在左顾右盼了好几次后,朝着瀑布旁被冲击的几个过分圆滑的硕大石块踩了上去。他们无视耳旁轰隆作响的水声,对准角落一个方向稳稳地一头扎进了瀑布里,然后消失不见。

人一入内,才发现瀑后别有洞天。就刚刚入瀑的地方,顶上天然有两个长形石板形成遮挡,阻缓水势。是以虽看似水落如洪,却只隔了外头薄薄的一层水帘,能让人轻松闯入。

顺着洞穴往里走,犹如幽龙深潜,非三四刻不能停。洞穴共分为三层,第一层势最低,其间有水,道窄难行。越往里走,势便越高,直到爬上一个高台,钻入一个矮洞,第二层便豁然开朗。蜿蜒数十里的地方,最宽处犹如马球场那么大,可容万人不止。且这里已无水溢入,较之干燥,加上清凉之气贯穿其中,颇为宜人。

第三层,也是最舒适的一层。这里摆放着一些木质的桌椅床榻,虽然简陋,却比外头不知好上了多少倍。何况数万人和众多粮食都藏在这同一个地方,第一第二层里每人只得方寸之地,又怎比得上里面随卧随坐?

可即便如此,有些人却依旧忍不住了。

“那些狗东西什么时候才会走?咱们好好的寨子没了,却要躲在这鬼地方受他娘的窝囊气!”脾气向来急躁的阎三总是第一个发牢骚的。

“有什么办法?这可多亏了某些人的好主意。”诸葛瑾拼命摇着手中的羽扇,想借此消除些心中的闷气。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洞穴的最角落。张子初此时正坐在一张矮几前,专注地盯着宋白练交给他的七星山地形图,似乎完全没听到诸葛瑾对他的讥讽。

黄老儿见他不为所动,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小先生那一招狡兔三窟看来是没什么用了,接下来你打算如何?”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这里吗?这洞壁后面是什么?”张子初忽然指着地图上的一点问道。

“是这里没错。”宋白练走了过来,“洞壁后面有另一条水道,是从五水峰上下来的。”

“是吗?”张子初将耳朵贴近洞壁,能清楚地听到一些湍急的水流声。

“你问这个做什么?想到办法对付童贯了?”宋白练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

张子初却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随口问问。”

“我看还是杀了这小白脸儿,拎着他的脑袋去跟童贯要回寨子吧。”杜家老二阴恻恻地提议。他们都知道,童贯之所以如此较真,无非是想找个地方出口恶气。那五万旦军粮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他们交出了罪魁祸首,说不定还能挣回一线生机。

“先生可是答应过我们的,如果保不住七星寨……”杜家老大话尚未完,总算见张子初从地上爬了起来。

“我出去透透气。”张子初前脚刚迈,就见奚邪和路鸥跟了上来。

“你们不用跟着,我就在附近转转,很快就回来。”

“可是……”

“你们就让公子一个人静一静吧。”马素素见张子初脸色很不好,冲二人微微摇了摇头。自从赵构出现之后,张子初就成日里心事重重,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而马素素隐约能感觉到,这种焦虑不止是来源于那个赌约本身。

张子初顺着洞穴走了出去。据说这条长如蛟龙的洞穴是七星寨的前任老寨主发现的。因为其藏于瀑后,地势隐蔽,老寨主便命人将山体打通,洞穴扩宽,以备不时之需。每当朝廷派重兵上山围剿,寨子抵挡不住时,他们便会集体藏到这里,和朝廷耗上他个三五时月,必定能将敌人耗得粮草皆尽,不得不退下山去。

这也是七星寨久剿不灭的原因之一。

但张子初知道,光靠躲是没用的。赵构之所以会跟他定下那个赌局,是想看看自己的本事。若是他什么也不做,赵构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位小王爷,竟然要他来帮助山贼对付童贯,心思倒颇有些值得深究。

可他闷头读书二十余载,自书中摆弄些小伎俩尚可,若真要带兵打仗,谈何容易?何况他一想起赵构说的那些话,就无比自责。已经有五百名士兵因他而亡了,他若是再做错一个决定,还不知会害了多少性命。

就这般一路唉声叹气地往前走,终于绕到了瀑布后方,宋白练口中的五水峰下。宽厚的山峰里总共有五条水流自上而下,最终拧成一股河道。张子初看了眼手里的地形图,发现其中好些地方标记的不太详尽,便干脆自己动手来补。

为了摸清这河道的走向,张子初决定再往上爬一爬。于是他系紧了衣衫,手脚并用,哼哧哼哧顺着山脉龟速上行,直到日上三竿,终于到达了一处山顶。

张子初站在一块山石上,凭空眺望,又用碳笔在地图上做了些记号,才稍稍坐下来休息。他此时浑身已经汗透了,头发一缕一缕贴在脖子上,粘得发腻。

左右瞧了一圈,幸运地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幽潭。

张子初之前脚上的扭伤还未痊愈,走起路来仍然一深一浅。好不容易等他挪到了水潭边,还没鞠起一捧水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凄厉地叫喊。张子初陡然一惊,赶紧藏进了嶙峋的山石后。

他这头方一藏好,便有好几个衣衫褴褛的男人先后跑上了山顶。他们一边跑嘴里一边喊着饶命,但身后的追捕者显然没打算放过他们。伴随着咿呀几声叫喊,男人们一个接一个倒了下来。

张子初咽了咽口水,大着胆子探出脑袋去瞧。他看见那几人身上都插着利箭,有些已经不动了,还有一个似乎看到了石后的张子初,正伸着手朝他爬,喉咙里还发出了咕咕的声响。

张子初吓得面色一白,赶紧缩回脑袋往后退了几步。

“这里!”

更多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张子初听出了那是军靴的声音,应该是朝廷兵马。他紧张地抱着地图尽量将身体缩紧,并且从石头的缝隙去打量外头的状况。

“你可看清楚了,他们就是先前轻薄你的人?”一个军官模样的人问。

“是。”回答他的是一个女子,张子初晃动了下脑袋,觉得这个女子的身影有些眼熟。

“哼,竟敢当逃兵?给我杀!”军官一声令下,士兵们又对着地上那几个人补了几刀,然后随手将他们丢入了一旁的幽潭之中。

女子惊叫一声,撇过了头来。

这下张子初看清了,那竟是孙家丫头。他瞬间想起先前在河边救她的情形,认出了刚刚被杀的几个男人。看来这些士兵在山里没搜到山贼,反倒搜出了先前那几个色中饿鬼。

“再给我四处搜一搜,看看有没有落网之鱼。”

听到这话,张子初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儿。四周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想找找有没什么地方可以逃走,可看了半天却发现自己是死路一条。

身侧的潭水在太阳的映照下散发着碧绿的光芒。就在张子初试探着用脚往水里伸时,却不小心扯动了伤处,半边身子一歪,撞落了身后一些碎石。

“什么人?!”士兵反应迅速地转到石后,不偏不倚和张子初打了个照面。

张子初眼皮一跳,下意识扭头就跑,却被更多的士兵围在了当中。不知是谁用刀背先狠狠在他背上抽了一下,张子初脚下一歪,摔倒在地。

“张公子?”孙家丫头认出他来,惊叫出声。她赶忙拦住那些士兵,冲带头的军官道,“诸位军爷误会了,他不是山贼,别杀他。”

军官狐疑地看了地上的张子初一眼,一把将他拎了起来,“他是何人?”

“他……他是……”孙家丫头犹豫着想说出他的名字,却看见张子初对她摇了摇头。

孙丫头是主动请缨上山来当领路人的。前几日七星寨往村子里送来了好多粮食,村民们大感疑惑。她知道张子初一行被宋白练掳上了山,隐约觉得这事儿或许跟他们有关,所以一听说童贯要带人上山围剿,便想来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张子初等人的下落。

没想人倒是找着了,情形却不大对。

“他到底是何人?”军官不耐烦地又问了一遍。他用异样凶狠的目光盯着孙家丫头,逼得她不敢不说。

“他是……”

不能说!张子初咬紧牙根盯住对方,并在脑海中拼命催促自己快想法子。可这等关头,他越是着急就越大脑一片空白,平时里那些机智冷静都一下子离他远去,只有一个念头不停地来回重复:他绝不能在这里被擒!更不能暴露身份!

于是也只好用最笨的一招。张子初一扭头,狠狠咬了拽着自己的军官一口。那军官吃痛放开了他,可还没等他跑出两步,那军官就迅速追了上来,迎面狠狠给了他一巴掌,扇得他眼冒金星。

“这软脚书生,竟敢反抗!弟兄们,给我招呼他!”

“公子!”孙家丫头眼瞧着更多的士兵开始对张子初拳打脚踢,急得不知所措。

张子初的眼角很快裂开了,嘴巴也高高肿起。他犹如一个陀螺旋转在对方的包围圈里,任由士兵们左一拳,右一脚,嘻嘻哈哈地耍弄自己,直到再也支撑不住身子,嘭咚一声跪倒在地。

张子初努力晃了晃脑袋,感觉嘴里泛起了一股浓烈的腥气。眼尖的军官见他怀里露出了纸张的一角,想上手来抢,却被张子初倔强地一把护住了。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地图,怎么也不肯松手。

“直娘的,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孙家丫头眼瞧着那个军官抄起军刀对着张子初的双手砍了下去,吓得闭上了眼睛。可等她再睁开眼时,竟然瞧见那个军官还举着军刀直挺挺地站在原地。

一滴冷汗沿着军官的额头滑落,紧接着一把铁钩缓缓伸到了他的脖子前。脖子在铁钩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脆弱,以至于被它轻轻一划,就断裂了开来。

硕大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失去了脑袋的身躯又坚持了片刻,终于砰然倒下。孙丫头清楚地看到,军官身后出现的男人整个笼在黑色的斗篷下,只露出了一双血红的眼睛。

张子初微微抬眼,只见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咕噜噜滚到了自己脚边。军官凸瞪的眼珠和大张的嘴巴近在咫尺,表情生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对他喊出救命来。

张子初茫然地盯着那颗头颅,嘴里的血腥开始往下蔓延,引起胃中一阵痉挛。

“公子,快走!”孙家丫头很快反应过来是山贼偷袭,赶紧从地上一把拉起了张子初。可二人还没跑出几丈远,张子初就停下了脚步,甚至开始回头张望。

他们身后,一群忽然冒出来的山贼正在和那些士兵殊死搏斗。张子初很快从人群里找到了黑风,他手里的铁钩锋利无比,挥舞如阎罗。他一边揪住那些士兵的头盔,一边眼睛也不眨地割下他们的脑袋,嘴里还在不停地数着数,“五个,六个,七个……”

这个人,正在以杀戮取乐。

“我不能走,我得阻止他……阻止他……”张子初嘴里呢喃着,可双脚却如同被定住般,一步也迈不出去。

黑风的手下和他一样凶狠。他们玩命地砍杀着那些士兵,就如同宰鸡杀猪一般。对方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根本无法招架,最终变成了单方面被屠杀。

“公子!山贼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再不走就来不及啦!”

“魔头?是啊……我都做了些什么?”

“公子!这些官兵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用不着管他们。”见张子初仍怔在原地喃喃自语,孙家丫头焦急地伸手去拽他。

“不,不对。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张子初仿佛在给自己打气一般,反复念着这句话,越念声音越大。

而后终于鼓足了勇气,转身迈出了第一步。

只是刚迈出那一小步,一把军刀又劈到了跟前。幸好孙丫头在后边儿拽了他一把,才没有让张子初将脖子伸出去给人砍。

可面前来砍他的那个人却显然没有这么幸运。黑风的铁钩划破了他的甲衣,准确破入肚皮从里面勾出了肠子。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开膛破肚,惊恐万状地往前一倾,顺势带倒了面前的张子初。

张子初就那般呆呆地坐在原地,感受着从对方躯体里流出的鲜血渐渐侵染着自己。人死前的温度,原来烫得吓人。

“住手……快住手!不要再杀了!”张子初朝着黑风大喊,却仍没能救下他手里最后一个士兵。

那名士兵的脸被铁钩活生生钩成了两半,整个上颚外翻着,状貌异常恐怖。此时人还未死透,暴露完整的牙齿正在微微颤抖。按理说再给他一下便结束了,可黑风似还不满足,摆弄娃娃似地在上半张脸上一抠,竟又抠下了一双招子。

张子初一个干呕,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他看见黑风朝自己走了过来,刚刚的志气瞬间烟消云散,手脚并用想往后爬。

周围满地的尸体,一不小心就会碰到血肉殘肢。张子初一面小心翼翼地避开它们,一面不停地往后退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死亡。和上次杀马的时候不一样,他现在除了强烈的恐惧什么也感觉不到。他想跑,想远远躲开这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哪怕是苟且偷安也罢,只要能离开这里。

哗啦——脚下有石子落水的声音,不知不觉中,他已退到了水潭的边缘。

“公子救我!”一旁传来了孙家丫头的尖叫。张子初浑身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她还在此处。顺着声音去瞧,却见她已经被两个山贼按住了。

黑风见还有活口,兴奋地丢了手中的尸体,舔了舔铁钩上的血迹转而走向了孙丫头。

“不可以……不可以杀她……”张子初颤抖着双唇,声音如蚊哼。

“为什么?”黑风却听见了。他歪过头问他,似乎在问一个难懂的问题。

“她,她可以帮我们迷惑童贯,夺回寨子。”张子初听到自己的声音都变了,变得又尖又细,毫无底气。他此时根本想不出什么计策谋略,全凭信口胡诌。

好在黑风似乎信了,他缓缓放开了已经几乎吓傻的孙丫头。张子初赶紧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跑。

孙丫头一下子反应过来,发足往山下狂奔。张子初眼瞧着她拐过一块巨石,下一弹指就要逃出这山顶,却不知为何忽然停了下来,开始往后退。

一把尖刀从巨石后缓缓露了出来,直逼着孙丫头退回了山顶。杜家老二狞笑着走出,抓过孙丫头对准她的前腹就是一捅。

“不要!”张子初眼瞧着一道血花飞射而起,孙家丫头的身子陡然从中间破开一个窟窿。随着刀刃的横剖,那窟窿里甚至露出根根肋骨。然后她就犹如破烂的人偶一般,被丢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幽潭之中。

那一刻,张子初喉头一甜,呕出了一口鲜血。他茫然地站在谭边,忽然想起对方家中尚有一个花甲老人在等她回去,于是脚尖轻轻一挪,也跟着噗通一声摔入了水中。

冰冷的潭水瞬间包围了他,也让他脑袋开始变得混沌。水里高高低低浮着刚刚被丢下来的好几具尸身,他们个个残破不全,浑身皮肤泡得青白,长发披散在脸上,以至于张子初根本找不到哪一个是孙家丫头。

怎么会这样?是他做错了什么吗?好像是……

☆、以进为退夺山寨

城外狭窄肮脏的农舍里,一共坐着五个少年。他们彼此依偎在一起,似乎想从对方身上汲取到暖意,却耐不住外头电掣雷鸣,风雨交加。

“这么多天了,城里怎么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冯友伦从怀里掏出半块藏了许久的胡饼,刚要张嘴去咬,又舔了舔唇,先将饼分成了五份。

“别担心,大哥一定会没事的。”张子初挺身安慰着众人,特别是王家兄弟。自从那日从太学逃出来后,他俩就一直这般消沉。

“你们说……他们会不会已经处死了大哥?”王希吟从冯友伦手里接过了那一小块饼,却迟迟没有放入嘴中。

“不会的!”王希泽猛地从草堆上站起身来,小小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官家如此赏识大哥,怎舍得杀他!”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走,希吟!我们回城去找大哥!”

“不可以!”张子初一把拉住了他,“你们这时候回去,不但帮不了大哥,还会连累夫子和其他人的。”

“张子初你放手!又不是你大哥,你自然不会紧张!”情急之下,王希吟口不择言。他拼命地想要甩开张子初,可对方也毫不退让,甚至用双手死死钳住了他的肩膀。

王希泽大喝一声,头一低,撒泼似的对准张子初的肚子用力一顶,开始对他拳脚相向。

张子初也不还手,逆来顺受。其余几人见状刚想上前拉开王希泽,却见他本来骑在张子初身上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却转眼间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那伤心的模样,就好像是张子初欺负了他一般。

于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张子初也只好坐起身来,拍着他的后背替他顺着气儿,“男儿有泪不轻弹,我们需勇敢些。”

王希泽用对方的衣领狠狠拧了拧鼻涕,哭得更伤心了。他这一哭,王希吟也忍不住咬住了唇,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张子初左右安慰不过来,示意范晏兮和冯友伦赶紧过来帮忙,却一抬头见他俩也红了眼眶。

最后几个半大的孩子抱在一起,哭作一团。

“希吟,希泽,快看谁来了。”农舍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悦耳的声音。张子初听出了是自家姐姐,眉头一展,迅速开门出迎。

门一开,便瞧见温婉女子身上还倚着一个郎逸书生,可不正是王家大哥王希孟。

“大哥!”

“大哥!!”

众人争先恐后地冲了出去,王家两兄弟更是将王希孟撞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没事了没事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王希孟笑着抱了抱自家两个弟弟,见几个少年眼睛都红肿着,好奇地问,“你们方才哭过了?”

“才没有!”

“没有。”

兄弟二人此时倒是默契。王希孟狐疑地看了二人一眼,又见后边儿的张子初脸上有伤,担心地问,“子初,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不小心被只野猫抓伤了。”张子初无奈地笑了笑,只见前方王希泽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王希孟的眼神在二人之间转了个来回,顿时心知肚明,“他们身边幸好还有子初你。”

“先别说这么多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上马车再说。”张清涵递来几把雨伞,领着众人迅速上了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马车本来只能坐六个人,好在众人身材都是偏瘦的,挤一挤倒还凑合。

车子马不停蹄,一路南行,王希孟趁机朝众人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原来王希孟并没有被官家赦免,而是他的老师邓洵武和朝中的一些友人通过关系偷偷将他送出了城外。如今王家一家都成为了朝廷钦犯,除了远走他乡亡命天涯外,别无其他出路。

“等到了前边儿村子,晏兮和友伦就下车往回走,如果有人质问你们,你们就说半路便同希吟希泽走散了,再未见过王家的人。”

“我们不回去!你们和大哥去哪儿,我们也要跟着。”冯友伦意气道。

“别胡闹,你们爹娘也不要了?他们这些日子不知道有多担心,日日眼巴巴地盼着你们回去呢。”

张清涵说罢又朝着张子初瞧了过去,“我会跟着王大哥一同南下,子初你呢?你是和晏兮他们回京还是跟着我们走?”

张子初微微一愣,见姐姐双颊飘起了两团红晕,王希孟也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此话明摆着二人是要私奔了。张子初自然是替他们高兴,可自己该何去何从,倒真没想过。张家父母双亡,他也只有这么一个姐姐。

“我……”张子初一张口,就见众人齐齐盯住了自己。

范晏兮和冯友伦自然是希望他能一同回京的。他们已经失去了王家大哥和王家兄弟,自然不想再失去张子初。可王家兄弟却希望张子初能跟他们一路,不然经此一别,不知何年何月能再相见。

“我……我随姐姐一同南下。”张子初迎着众人殷切的目光,最后看向了满脸威胁的王希泽。

那脸上分明写着:张子初,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听他做出了决定,王家兄弟同时勾起了嘴角,冯友伦和范晏兮却垂下了脑袋。

冯友伦撇了撇嘴,赌气道,“我就知道你会选希吟希泽,晏兮咱们走!”

“那……你们一路保重,记得常写信回来。”范晏兮比冯友伦懂事儿些,只冲着车上几人挥了挥手。

王希孟怕朝廷会派人追上来,只能先匆匆送走了范、冯二人,以免连累他们。二人走后,张子初和王家兄弟明显有些落寞,但很快又不得不强打起精神,连夜赶路。

张子初本以为,他自此便是闲云野鹤,海阔天空了。虽不能在京城一展抱负,但能与亲人好友为伴,也算不得委屈。

可就在他们离开京城一天后,他范了一个错,一个大错。这个错误不但影响了王家所有人的命运,也足以让张子初悔恨一生。

他本来,是被姐姐遣出去添衣物的。

王家人的通缉画几乎贴满了整条官道,只有张子初能行动自由。他正捧着几件入冬的袄子往邸舍走,却不料半途被一辆马车给拦了下来。

马车里坐着的竟是嘉德帝姬赵玉盘,正满面愁容,泪眼婆娑。她只带了一个婢子在身旁,见到张子初一把将他拉住,问他王希孟和张清涵现在何处。

张子初开始不肯答,可帝姬却说自己只是来送行的。她说自己知道王希孟乃是含冤获罪,又知张清涵打算与他远走高飞,便连夜赶来想见上最后一面,送一些盘缠。

张子初见她声泪俱下,言肯意切,便渐渐软下了心肠。他听说这位帝姬和姐姐向来私交甚密,何况姐姐说过,能救出大哥,也有这位帝姬的功劳。

于是他将帝姬带到了王希孟和张清涵的面前,却没想到接踵而来的就是官兵。

那些官兵在种伯仁的带领下冲了进来,拔刀便砍。张子初就那般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大哥和姐姐先后倒在了血泊里,王家兄弟一个被刺穿了肚子,一个被砍下了头颅。

张子初觉得头疼欲裂。他弯下腰想去看那颗滚到自己脚边的头颅是谁的,却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

“不要!不要杀他们!”张子初一下子坐起了身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公子?公子?”

面前是马素素和奚邪几人担心的面容,原来刚刚他是在做梦。梦中的记忆出现了混乱,那日里种伯仁并没有杀了他们,只是抓走了王家兄弟三人。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错信了人,大哥就不会死,希吟与希泽也不会走上这条险绝之路,姐姐更不会青灯为伴……

“都是我的错。”张子初用手撑住额头,来掩盖脸上的痛苦。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宋白练走上前来,一把钳住了他的肩膀,“是我太无能,才使得他们滥杀无辜,你千万莫要自责。”

黄老儿听宋白练这么说,心中不免好笑,“我们本来就是贼,难道还要慈悲为怀,行善积德不成?”

“那也不用杀了那农家丫头吧!老寨主说过……”

“那丫头不死,我们的藏身之处就有可能会被暴露。”黄老儿打断了她,“老寨主在世时,可也没少干过杀人越货的事儿。”

“放狗屁!老寨主那是劫富济贫,是真英雄真豪杰!”

“真英雄,真豪杰?”黄老儿桀桀笑了起来,“那你可知道,你亲生的爹娘是怎么死的?”

“你说什么……”

“哎呀,我还记得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儿了。啧,你爹那五箱货可值了不少钱,你娘的皮肤更是又细又滑。可惜啊,那般好的女人,最后死在榻上的时候还央求着老家伙留你这虎头虎脑的小娃娃一命。”

“你胡说!胡说!”宋白练面色煞白,浑身发抖。她不相信黄老儿说的话,不相信从小对自己关爱有加的老寨主竟是那般的衣冠禽兽!

“呵呵,丫头你要知道,这世上但凡能混出点名堂的,本就没有清清白白的人。”他说罢又伸出鸡爪般的手,指向了张子初,“就好比这厮,既已与贼为伍,又想当正人君子,天下间哪儿有这般便宜的事。”

若换作平时,宋白练早就抡起她那把大斧发作起来,可此时她只是怔在原地,脚下一寸也挪不了。

“他说得对,是我想错了。”就在此时,张子初忽然扬起了头来。他脸上痛苦的表情开始渐渐淡去,取而代之是异常的冷静。

他缓缓逡巡了一圈周围的人,从每一张脸上看过去,最后定格在失魂的宋白练身上。

张子初此刻已经清醒地意识到自己错在了哪里。他最不该的,就是将这些山贼当作和宋白练一般,良心未泯,可任由他摆布糊弄。需知他们虽胸无点墨,自己亦手无寸铁,两相比较,自己才是任人揉捏的那方。

之前的一切都太过顺利,这才让他错估了局势。自视过高的结果,就是必须面对残酷的现实。但现在还不是他检讨的时候,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昏睡了多久?”张子初悄悄问身旁的马素素。

“一天一夜了。”马素素答道。

这么说来,他与赵构的赌约只剩下两日时限了。

“宋姑娘,请借一步说话。”

张子初站起身来,将宋白练单独邀出了洞穴。宋白练站在瀑布旁,整个人形若槁木,神思恍惚,直到一丝凉意袭上了面颊。

清凉的山泉沁在肌肤上,驱走了泪水的咸涩。宋白练痴痴地看着面前的佳公子伸出他那葱白的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子,而后冲她露出了两道浅浅的酒窝。

“与其沉溺于过去的悲痛,倒不如先考虑眼下要做的是什么。”张子初这句话不仅是对宋白练说的,更是对他自己。

伴着瀑布的轰鸣声,他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告诉了宋白练。宋白练先是眉头紧皱,后而渐渐舒展,最终坚定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二人回到了洞中。

其他人不知道张子初与宋白练说了些什么,但他们明显看到宋白练脸上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老一辈的恩怨,我可以暂且放下。我只想知道,今晚你们可愿随我杀回七星山,夺回我们的山寨?”宋白练朗声问众人。

其余的人都愣住了,只有黑风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他们本以为他们会和从前一样,在这里一直耗下去,耗到朝廷不耐烦,主动退兵。没想到这个羸弱无能的书生,竟然会劝宋白练主动出击。

而宋白练竟然也答应了!

可她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更加大惊失色。

“我向你们应承,谁能第一个夺回寨子,就是七星寨的新龙首。”宋白练一字一句道。

这些山贼个个贪生怕死,却又无比贪婪。龙首这个位子对他们来说诱惑实在太大了,以至于宋白练一提出这个条件,众人脸上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表情。

“练丫头,此话当真?”

“我以老寨主……亡父亡母的名义起誓。”宋白练竖起了三根手指。

“这算盘打的倒不错。但你们别忘了,外头的可是二十万大军!龙首的位置虽好,却怕兄弟们是有命拼,没命享。”诸葛瑾自己不愿冒这个险,显然也不乐意别人去。

“不会有二十万。”张子初在适当的时候插上了嘴,“你们的寨子能容纳多少人,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何况二十万本来也不过是唬人的数字。兵家之道,向来以能示之不能,不能以示之能。童贯总共带去燕云的人马怕也不会有二十万,除去尚囤积在山东的中军与下军,依我估算,他现在留在山上的人马应该还不足五万。”

张子初之所以能算出这些,还要依赖于赵构无意中提供的消息。赵构告诉过他自己此次奉命前来,有一个任务是为了调遣人马,助当地治水,所以童贯应该还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被朝廷抽调走了。

“五万……”

五万兵马,就是说,每个寨子里的驻守人数差不多是七千。他们如果合众人之力,倒也不是攻不下来。

但应该先打哪个寨子?怎么打?若当真惹急了童贯,要跟他们死缠到底又如何?

众人面色不一,显然都有各自的盘算。

“既然是龙首之约,不如就看谁先攻下天枢寨,如何?”张子初再一次打破了他们的沉默,也使得众人倏地变了面皮。

天枢寨……童贯如今正坐在那聚义堂里等着他们现身。那位所处之地,必然也是兵力最为雄厚的地方。张子初要他们去攻打天枢寨,简直无异于逼他们老虎嘴上拔毛。

其余人都在暗自腹诽,张子初率先将目光投向了黑风。他知道,自己的计划越惊险,行动越刺激,他附和得就会越快。

“什么时候打?”果然,黑风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迫不及待地开口问。

“黑风!?”

“……这个疯子。”

张子初迎着那双血红的眼睛,扬起了嘴角,“今晚,寅时。”

夜晚的天明阶上静悄悄的,只听得到偶尔几声虫鸣。蜿蜒的石阶直连着天枢寨,却沿途一个守卫也没有,就好像那寨子里也是无人之境。

宋白练亲自带着八百多山贼历阶而上,一路畅通无阻,直到离山寨两百尺不到的地方,才隐约瞧见了守卫的士兵。

如此疏于防范,不怕贼匪来犯?

自然不怕。这里可是有童大将军坐镇的地方,驻有重兵。加上山贼的寨子关隘重重,易守难攻,士兵们如今居险地而守,又怎会惧怕一群连兵甲都不齐全的乌合之众?

何况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山贼只敢蛰伏在山里。他们充其量不过就是玩一些下三滥的偷袭把戏,欺负欺负小股游兵罢了。

宋白练按照张子初的嘱咐停了下来。她命令弟兄们开始发声鼓噪,使得对面的守卫很快发现了他们。

值夜的守将这一瞧,几百个山贼到了门前,先是一惊,又是大喜。数日的徒劳无功,眼前这不是白白送上门儿的功勋吗?

但他很快想起了余锐的下场,心中忐忑了起来。于是守将先派出了两百名守卫,据道而攻,试探试探对面。等他登上前哨阵地仔细一看,那些山贼雷声大雨点小,且战且退,战斗力根本连三流也算不上,这便忍不住将寨门大开,亲自帅兵冲了出去。

宋白练这一瞧,对方果然如张子初所料又上了当,赶紧对左右两边野道上发了个信号。只见两股山贼猛地从左右而出,从后方截断了守将的退路。此时第三队山贼窜了出来,身着斗篷的男人手握铁钩,带着山贼里最凶狠的一批人犹如猎豹般冲入了山寨。

奚邪和路鸥也在这群人当中。他俩按照张子初的吩咐悄悄在寨楼上挂起了代表着七星寨的黑龙幡,并开始大声欢呼,胜利啦!

那名守将这才刚冲到山贼阵前便闻身后一阵鼓噪。回头一瞧,发现寨子上方已重新飘起了山贼的旗帜,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其实他和余锐所犯下的错误别无二致,轻敌是其一,其二是急躁。这倒也怨不得他,更不是张子初的计谋有多高超,而是他们多年从军的经验在脑子里不断地暗示着他们:自己身为禁军之精锐,面对一群毛贼,不可能会输。

这就是童贯军中的第三个弱点,也是最致命的一个——自虚而不自知。水潭边上所闻所见让张子初深刻地认识到,这群所谓的朝廷精锐根本就不能打仗。他们在京城骄奢安逸惯了,个个贪生怕死,只懂得欺软怕硬,却偏还以为自己是精锐之师,所向披靡。

自己以利相诱,尚能让山贼们持有一许信念,想要拼死夺回山寨。可这些护国之栋梁,却连最后的血性也消失了,又怎能不败。

等到黑风带人冲破了寨子第二道内门的时候,里头的将士们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慌张地开始擂鼓鸣警。

可这几日童贯派出了大量人马在山中全力搜捕山贼。将士们被分为两班交替,日夜奔波,早就身心俱疲了,每每一回到寨中就倒头大睡,哪里这么快能起身御敌。

“杀!”黑风大喊一声,杀戮的兴奋感顿时走遍了全身。

等到士兵们急匆匆套上盔甲拿上兵器列队而出,外头的人已被黑风一众山贼杀得嗷嗷直叫。黑风的凶恶残忍很快吓白了将士们的脸,他们开始往寨子的后门处退却。

但那里还埋伏着阎三的人。

潜伏在寨子四周的其余贼首见黑风如此轻易就杀入了寨子,生怕那龙首之位被他抢了去,也争先恐后地带人往上冲。

“杀入聚义堂,夺回天枢寨!”山贼们众志成城,口号响亮,大批大批往寨子里涌。士兵们开始还和他们顽强厮杀,可越到后来越发现自己低估了这群山贼的力量,便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天空适时地泛起了亮光,黑色的幡旗犹如一条玄水蛟龙舒展开身躯。山贼们远远见了那面黑龙幡,斗志更起,杀的朝廷军马节节败退。

“大将军,不好了,那群山贼杀进来了!”小宦官进屋通报时,童贯还躺在榻上睡得正香。

“你说什么?!”童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迅速爬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去瞧外头,却看见了大批山贼正在奋力和士兵搏杀。

自己驻守的地方竟然被山贼给端了?看见这副不可思议的情景,童贯一时呆若木鸡,舌桥不下。

“将军,快走吧!咱们的人快抵挡不住了!”小宦官急匆匆扶着人走到门口,在一队精锐的护卫之下想要突围而出。

可那些山贼却已经将所有出路都牢牢封死,似乎想将他们围杀在内。在燕云被辽人围攻的一幕幕又重新浮现在童贯的脑海之中,使得他心慌意乱。护卫队好不容易找到对方的薄弱口,在前面杀出了一条下山的路,却因为太过陡峭差点让只穿着里衣的大将军摔落山崖。

士兵们从未见过自家大将军如此狼狈的模样,又哪儿还有心思恋战,均争先恐后地开始往山下溃逃。殊不知,这条小路还是张子初特地留给他们的。

童贯的下山之路是所有路中最坎坷难行的。可逃命要紧,即使颜面尽失,脚下也不能停。其余寨子里的部曲此时也陆陆续续看到了天枢寨上飘起的黑龙幡,个个大惊失色,争先恐后地离了寨子前来救这位大将军的架。

山路难行,寨与寨之间又隔山分岭,哪里来得及。童贯狼狈逃窜时,怕是对自己当初那个分兵占寨的决定悔恨得咬牙切齿。

日头跳出一半时,赵构正在山下的营地里洗漱。一个通传小兵急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告诉他,大将军被山贼从山上赶下来了。

“你说什么?”赵构不可置信地丢下了手里的帕子。

“那群胆大包天的山贼夜袭了天枢寨,差点将大将军围杀其中。周将军和李将军怕大将军有所闪失,一路来护,也跟着下了山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赵构支开了小兵,走出营帐一瞧,果见一群群士兵正惊慌失措地往营地里跑,彼此口中还在叙述着山贼的可怕。

“张子初啊张子初,可真有你的。”

☆、弃绿从正为良人

“明明是我们天权寨先攻进去的!”

“呵,你们天权寨的人一路龟缩在后,也好意思吹嘘。”

“杜二!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们天璇寨好像也不是第一个攻进去的吧。”

“我们天璇寨虽不是第一个攻入的,但死伤的兄弟最多,自然功劳最大。”

“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说的是谁先攻下天枢寨,龙首之位就归谁。不信,你们问练娘子?”

宋白练压根懒得听他们争吵,反正再吵上半天也不会有结果的。她托着下巴欣赏着一旁正在专心致志摆弄沙盘的漂亮人儿,直到阎三用他那破锣嗓门儿喊了她第三遍。

“喂,你听到没,让你拿个主意!”

“啊?”宋白练故意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撇了撇嘴,“我一娘们儿,能帮你们拿什么主意?”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各吵各的。

宋白练也正好落得清净。她走到张子初身旁,发现他在重复着同一个游戏。他用竹签在刚刚砌起的两座土堆之间打通一条洞穴,使得右边土堆旁的水聚到了左边儿,然后二流合一,洪水剧发,淹没了整个山腰以下的地方,以至于沙盘下方的一些代表村庄的小木块再一次被全部击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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