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东京旧梦(上)》作者:江湖一枝笔【完结】 > 《东京旧梦(上)》作者:江湖一枝笔.txt

第 35 页

作者:江湖一枝笔 当前章节:14804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49

“太师私下截住我这封信是什么意思?难道我信中所写有何不妥?”赵构故意问他,言下之意是说童贯嫉妒他的功劳,有意为之。

谁料童贯却捋了捋胡须,道一句,“正是。”

“哦?那太师便说说,不妥之处在哪儿?”

童贯冷着脸,负手踱起了步子,边踱边道,“不妥就在于,王爷在信中所述,说七星寨的山贼已全部平定,可实际上依老臣看,却还没有。敢问王爷,这封信若是递上去,岂不是罪犯欺君?”

“呵呵……老臣可是在帮王爷啊。”

“满口胡言!!”赵构怒目圆瞪,满脸通红,“七星寨明明已被我全部攻破,军粮也尽数夺回,还有什么需要平定?”

“自然是他们。”童贯声厉如雷,凭空一炸,数万兵甲齐齐相和。

宋白练和弟兄们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所指是他们。定睛一瞧,他们不知何时已被团团围住。无数把弓弩满张,铁骑蓄势,只等着童贯一声令下,将他们撕成碎片。

山贼们惊慌失措,纷纷自腰间抽出了佩刀来自卫。可他们连握军刀的姿势都没练熟,正面相战,又岂会是这些府兵的对手。

“太师这是要做什么!他们……他们可都是降了本王的!”赵构也已然慌了神。他此刻还站在那些山贼前面,难道童贯胆子大到想连他一同射杀?

童贯咧开嘴角猖狂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降?王爷到底年幼,容易被人蒙蔽。贼就是贼,岂有用贼作兵之理!”

“童贯你!”

“诸位可都瞧见了,这些山贼竟胆敢挟持康王,意图谋反!尔等还不速速将他们拿下,就地伏法,救回王爷?”

童贯掷地有声,诸将手中令旗高举。赵构下意识地旁退了两步,将自己与那些山贼分隔出一些距离。

就在此时,无数支箭射了出来。周围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惨叫。有几支箭就在离赵构面前两尺不到的地方驰过,吓得他一动也不敢动。

“跑,快跑!”宋白练独臂挥舞着刀刃,带领着弟兄们反身溃逃。可如此近的距离,前面的人刚一转身,就瞬间被利箭贯穿了身体。后边儿的人就在前面那些倒下和尚未倒下的同伴躯体的掩护中,作着垂死挣扎。

很快,箭雨一停,身后响起了隆隆的马蹄声。众人用尽全身力气在跑,根本不敢回头去瞧。有人回想起当初在寨子里张子初还训练过他们与马赛跑,但这一次,他们似乎赢不了。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几乎逼到了耳旁。一个山贼忽然感觉背上似乎被千斤铁锤狠狠锤了一下,然后五脏六腑几乎都要破口而出。马蹄无情地践踏过每个倒地的身躯,将原本饱满的皮肉碾压成泥饼。

宋白练被一群弟兄簇拥在当中,四周尽是血肉破碎,骨骼断裂的声响。她此时脑海里不停回荡着黄老儿临死前跟她说的那句话,没想到一语成谶,来得竟这般快。

“这群狗娘养的赤佬!大当家你先走,我来断后!”身旁一个兄弟将她一把推了出去,而后举刀砍向了马肚子。

噗嗤一声,刀刃插入马腹,马儿陡然跪倒。马上的骑兵顺势一倾身子,滚落在地。这本是大好的时机,可手上那刀却怎么也拔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的短槊刺入了胸膛。

“小六!”宋白练大叫一声,一刀劈向那名骑兵,却把刀刃整个劈卷了。

这一万人的兵甲是赵构死皮赖脸临时从营里借来的,却不想那军需官却给了他们最次的货色。

宋白练将手中已不能用的军刀怒不可揭地丢了出去。她直面后方千军万马,眼睁睁看着自家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

骑兵后面还有数千步卒,正在对地上的尸体进行二次过验,但凡看上去还有存活可能的都会再补上两刀。

“王爷,这边请吧。”童贯见那些山贼死的也差不多了,这才朝一旁呆若木鸡的赵构走了过去。

赵构抬眼看向面前那张魁梧却阴冷的脸,嘴一张,一口流涎直直唾上了对方的面颊。

“童贯,此事我定会回京向父皇如实禀告。”

面对赵构的咬牙切齿,童贯只是面无表情地擦掉了脸上的流涎,“王爷尽管去。就如实告诉官家,你在野泽私下收编了一万山贼,还要带回京城。这些山贼不仅个个骁勇善战还对王爷言听计从,可谓国之栋梁。”

赵构听闻这话,面色陡然变得苍白。他满面的愤怒顿时化作了惊恐,脑门上更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王爷想明白了?老臣的确在帮王爷。若你当真带着这些山贼浩浩荡荡回到了京城,届时官家和太子会如何想你?”

“那你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他们毕竟是真心归顺朝廷的人。再说了,小王可没有任何私心,这些人都会交由朝廷重新收编的。”

“是吗?”童贯显然不会相信赵构的说辞,他眯起眼睛看着明显开始紧张的这位小王爷,冷笑了一声,“就算如此,王爷难道就能保证这些山贼不会在军中犯下事端?所谓贼性难改,他们若有一日,哪怕只偷了别人家的狗,这笔账也会被有心人算在王爷头上的。”

赵构张了张嘴,却无从辩驳。他此时才发现,童贯根本不止是他印象中那个自大又专横的宦官。自己卖弄些小聪明在寻常事上或还可挣得两分先机,可一遇上政治权谋,对方的老辣顿时显露无遗。

“……太师说的是,是小王鲁莽了。”

短暂的沉默后,赵构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气焰,如同一只雏鸟儿般乖乖跟在童贯身后,打算离开这个尸骸遍野的地方。

策马临行前,赵构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他看见了那个独臂娘子仍在孤身顽抗。她身上已经被拉开了三四道口子,更多的士兵举刀围住了她。

“太师,那女人……”

“王爷,妇人之仁,可成不了大事。”童贯留下这句话,猛地一抽马鞭,驰离了赵构身旁。

一个骑兵驰马而过,一把抓住了宋白练头上的短辫。她整个人被马匹拖行在地,满身鲜血。她咬紧牙关抽出了一具尸体上的短刀,想要割断头上的发丝,却因为辫子太短,将半块头皮也一并削去了。

赵构死死盯住这一幕血腥的场景,强迫自己不挪开视线。直到他亲眼看见又四五把尖刀无情地割碎了女人的身躯,女人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她半张的嘴唇像要最后吐出一个字来,赵构模模糊糊地猜,那大约是一个“张”字。

☆、凄草断肠人不归

“啊!”马素素一声轻叫,将被割破的手指放入了嘴中。

“我来吧。”张子初蹲下身子替她去收拾地上破碎的碗碟。

“马姑娘你今日是怎么了,总魂不守舍的。”奚邪刚刚送走了路鸥,回到营帐里就瞧见了这一幕。

“不知道,眼皮总在跳。”

“伤口可要紧?我给你去拿些药吧。”

“不用了公子,小事而已。”马素素摆了摆手,又扭捏着小声问,“一会儿宋姐姐来跟你学写字时,我能留下一并学吗?”

奚邪闻言笑了,“马姑娘你是识字的,还跟着学什么?”

“要你管!”马素素脱口而出,又赶忙改了口气,“我字写的不好看,想跟着公子再学学……可以吗公子?”

“难得你有好学之心,有何不可?”

奚邪撇了撇嘴,心想什么好学之心啊。这个张子初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这两个女人都表现得如此明显了,他还一副皓首穷经的样子。

“我说公子,你还真准备等着康王迎童贯回来啊,万一被童贯识破了你的身份怎么办,这也太危险了!我看不如趁现在咱们先逃了吧,反正也有了那封保命书了。”

“不辞而别,非君子所为。何况做人不可言而无信,我只要求他写了那封书信去京城,至于怎么处置我,还得看王爷的意思。”

“那如果他要取你性命怎么办?”

“甘之如饴。”

“……”奚邪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书呆子。他正想着要不要联合胡十九将人打晕带走算了,却见赵构在此时撩开帐帘走了进来。

赵构脸上的表情古怪极了,整个人像是失了魂的木偶一般,连张子初等人冲他行礼也没有任何反应。

“王爷,您怎么了?”张子初皱起眉头问,骤然瞥见了他衣角上的鲜血,一颗心如遭钝击。

“发生了什么?宋姑娘呢?”张子初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上前急问。

听到宋白练的名字,赵构才眨了眨眼睛,回过了神来。他颤抖着嘴唇,不敢去看张子初,“宋姑娘她……死了。”

炙热的风不断从张子初耳旁刮过。他又狠狠抽了一下马鞭,加快了速度。

“公子,你等等我们!”马素素坐在奚邪的马背后喊。奚邪尽量想跟上他的速度,但没想到张子初这般不要命的跑法,连自己也一时追将不上。

他们后头还跟着一个胡十九,马术不精,已经几乎被甩没了踪影。

一行人还没到地方,就远远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零星的殘肢慢慢演变成满地的尸骸,几乎快没过马掌的鲜血随着奔跑的离合,发出了粘稠的声响。

整片晚霞印在空中,与地上的修罗场连成了一整片猩红,根本分不清界限。

马素素从未见过这般惨烈的景象,以至于她刚一下马就掩着帕子大吐特吐起来。奚邪和胡十九也禁不住干呕了几声,却见张子初眉头也没皱一下,只是面无表情地开始翻找地上的尸体。

一具……两具……三具……他徒手扒开那些已经血肉模糊,甚至彼此粘在一起的死人,连被砍下的半颗头颅也不放过。

马素素他们见他这般模样,也赶忙帮忙来找。可这万余具尸身,童贯光是屠杀他们就用了一个时辰不止,光凭他们几人,要找一个宋白练谈何容易。

日光渐渐消失了,华月初起,明亮如镜。奚邪等人已经累得快弯不下腰了,可张子初还在不知疲倦地重复着翻找的动作。

“他一个书生,是怎么撑到现在的?”奚邪叉着腰喘着粗气自言自语,忽然灵机一动,冲其余几人大喊,“是了,练娘子有一只花臂,咱们就找有花臂的!”

张子初背影一顿,马素素赶紧来堵住他的嘴,“胡说什么呢,你忘了宋姐姐那一只手臂已经被她自己给砍了?”

“……哦对,一时给忘了。”奚邪自责地挠了挠头,却瞥见身旁一具残尸手里似乎攥着一截白纸。

他好奇地蹲下身子,从那尸体手中将纸取出,打开一瞧,上头歪歪斜斜写着“张正道”三个字。

“公……公子!找到了!”

张子初踉跄着转身,从他手里夺过了那半张纸。上头丑陋的字迹无比熟悉,是宋白练当初逼着他教她的。

这是她人生中最先学会写的三个字。

张子初打颤的膝盖再也支撑不住他的重量,砰然跪倒在地。他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具根本就辨不出面目的残尸,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哽咽。

哽咽声并没有压抑太久。伴随着仰天爆发的一声嘶吼,张子初将额头深深抵在了地上。他颤抖的嘴唇在不断重复着一句话——“对不起。”

马素素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能在一旁悄悄抹眼泪。她知道他现在一定自责极了,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大概宁愿此刻死去的人是他自己。

于是,奚邪、胡十九、马素素三人就这般安静地守在张子初的身旁,谁也不敢上前唤他。这一守,就是一夜。

天色微微开始发亮的时候,远处忽然出现了一匹轻骑。奚邪有些紧张地看着它自远而近,直到看清了骑在马上的是赵构时,才惊讶地放松了警惕。

“小王爷?!”

赵构到了他们跟前,利落地翻身下马,“你们需快些走,童贯已经得了风声,正派了人来抓你们。”

张子初一行是以降贼的名义被赵构藏在营里的,昨夜他们几人驰马而出时想必已经惊动了童贯的人。好在赵构一大早收到了风声,这才急忙亲自来告。

“张子初?”赵构急切地又喊了他一声,却瞥见对方抱着一具残尸,仍一动不动地跪在原地。

“那是……宋姐姐的尸身。”马素素轻声解释道。

赵构微微一愣,有些自责地垂下了目光,“人死不能复生,公子还请节哀顺变。”

他话音刚落,侍卫便策马来报:“王爷,童贯的兵到了。咱们的人跟他们已经起了冲突,怕是抵挡不了多久。”

“能挡多久就挡多久!”赵构大喊了一句,一把从地上拽起了张子初,“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王答应你,若有一日我大权在握,定会让童贯血债血偿!”

听闻这句话后,张子初缓缓抬起了头来。他满脸血污,眉目依旧,忽而温柔一笑,问道,“王爷让童贯血债血偿了,宋姑娘便能活过来吗?”

“……”赵构被噎得面颊一僵。

其实如果没有发生这件事,赵构本是打算带张子初回京的。一来他十分欣赏张子初,想收他入王府为自己出谋划策;二来……赵构对金明池的事十分好奇,他想亲眼看看,这真假张子初要如何从朝堂上扳倒那些牛鬼蛇神。

但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与其让张子初沦落到童贯手中,倒不如先放他走。

赵构冲张子初身后的奚邪使了个眼色。奚邪点了点头,抡起手刀利索地对准张子初后颈就是一下子。

马素素惊呼一声,只见他将晕倒的张子初迅速交给了胡十九。胡十九把人往肩上一扛,放上了马背,随时准备开溜。

“你们的马车我让人从村里驾来了,就停在前面。童贯那头,我也会想办法尽量周旋。”

“多谢王爷,那我等就先告辞了。”奚邪一拱手,转身上马,却见马素素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地上的尸体。

“你放心,本王会让人好好安葬宋姑娘的。”赵构看出了她的心思,朝她承诺道。

马素素感激地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如果可以的话,还请王爷再派人去一趟村里,将这些交给一户姓孙的爷爷。”

“这是……”

“这是公子最后的心意,有劳了。”马素素最后朝他欠了欠身子,在奚邪的催促下上了马去。

赵构手里捧着那包银子,有些茫然地歪了歪头。等他打开那包着银子的帕子一瞧,果真是前几日张子初耳红面赤从他这里讨去的三十两。

“厚着脸皮讨要银子,原来竟为了这个……”赵构喃喃自语,看向了东边儿初升的日头。

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在不久的将来,当他和张子初重逢之日,此人必将给整个大宋带来另一番惊天动地。

☆、直男捣破金银铺

开封府南,陈留县。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最引人注目的一家金银铺却大门紧闭。明明日头正盛,当是客人络绎之时,往常掌柜的总会驱出来两个伙计,张贴今日钱引宝钞的价目,再沿街摆放些茶水小食招揽客人。

今个儿却不知怎地,一点动静也没有。

“大郎,您问的我都如实说了,其余的是真不知道。”掌柜的规规矩矩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去偷瞄面前黑衣黑裤的男人。

“掌柜的最好再仔细想想,是否见过这东西。”男人说着将手中那枚拇指大小的金饼啪嗒一下掷在了面前的桌上。

掌柜的伸头一瞧,金饼面儿刻有“兴仁杨家”的字样。而人人都知道,杨家在几个月前就已经遭遇灭门之灾了。

“您这是在为难我。我这儿每日进进出出这么多人,收进来的金银锭子不胜枚数,这哪儿都记得住。”

说话间,掌柜的眼神飘着飘着便落到了对方腰间的钱袋子上。男人见状,又面无表情地掏出了一枚碎银放在金饼旁。

“哎哟,我想起来了。这东西似乎是曾见过,好像来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于是男人再取出一枚碎银。

“对对对,那人还来过不止一回,前后……也就隔了十来天吧。看他一副穷酸样,身上却不知如何藏了这么些金子,我看八成是偷来的。”

“那人长什么样?换完钱后又去了哪里?”男人这次索性将腰间的钱袋解了下来,砰地一声全丢了出去。

掌柜的对着那钱袋子搓了搓手,“长相倒也普通,就是浑身泛着酒气。那日刚换完钱就去对面酒楼买醉去了,年纪轻轻实在不像话。”

“大郎可是官府的人?那小子……莫不是跟杨家的案子有什么牵扯?”掌柜的又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

男人没有答话,拾起桌上的金饼又随手扔下一串钱来,“若是此人再出现,立刻传信去对面的酒楼,自会有人接应。”

“诶,好嘞。”

掌柜的见男人消失在门口,笑得眼睛都快没了。他将桌上那些钱财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啧啧一声,又小心翼翼地收进了一个装满金银的盒子里。

金银铺外的瓦墙角落,蹲着一个马尾高束,武服打扮的年轻人。旁边茶摊的卖茶娘子已经偷偷看了他好一会儿了。

她见这英俊郎君汗流浃背一动不动地盯着同一个方向,好心捧了一碗凉茶过去,却还未走到一半,忽然见他转过头来,凶神恶煞地瞪了自己一眼。

这一瞪将茶娘瞪在了原地,手里的茶水也泼去了大半。她只好重新取了一碗新的,再朝着对方去送。

只是这次刚走出去没两步,男人又猛一回头,瞪向了她。

“不要不要,我身上没钱!”他双眉紧拧,像赶狗儿似的冲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到旁处去卖茶。

好心被当了驴肝肺,这下茶娘怒了。她一跺脚,哗啦一声将一碗茶尽数朝墙角泼去。谁料那男人脾气不好,身法倒是灵活,在茶水泼上衣衫之前,一个转身避了开来。

茶娘好奇地眨了眨眼,人却是瞬间不见了。

“呸,愣头傻子青头郎,该你一辈子打光棍儿。”

就在茶娘娇声斥骂的同时,金银铺大门又被人一脚踹了开来。这头掌柜的正打算将盒子里的钱财盘算一遍,愣是被吓得浑身一激灵。来人武者装扮,英姿飒爽,二话不说就将掌柜的一把拎入了内铺,还顺手锁上了门。

“您……您这是……”

“别紧张,只是跟你打听点消息。”

掌柜的听了这话,嘴角不自觉地咧了开来。

“刚刚那个男人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再通通与我说一次,一个字都不准漏。”面容倨傲的青年大喇喇往店里一坐,指了指前一人离开的方向。

掌柜的缩了缩脑袋,故作为难,“哎哟这哪儿成呐!咱们铺子打开门做生意,那从来都是金银铜钱的往来,可不是专门给人打听消息的地方。”

掌柜的说着又故技重施地瞄向了对方腰间的钱袋,心道这几日银子也太好赚了些。可惜他怎么也料不到,他刚送走的那个是财神,这会儿迎来的倒是个瘟神。

面前这郎君是什么人?是从来一根筋捣窟窿的人。他可看不懂掌柜的那飘忽不定的眼神暗示,只顾怒眉一横,揪他来道,“少跟我来这套,不予人打听消息?那你作何刚跟他谈了这么久?”

“那自然是人家比你有诚意,所以谈得来。”掌柜的翻了个白眼。

“诚意?”

青年眉梢一抖,缓缓松开了掌柜的,还顺手替他整了整弄皱的衣襟。

掌柜的心想总算开窍了,刚要伸出手来,却一抬头迎上了对方挤出的一个难以言喻的虚假笑容,笑得他毛骨悚然。

“够有诚意了吗?”

“……”掌柜的彻底蒙了。他心想,这男人莫不是个傻子?

“去去去,什么玩意儿!别影响我开门做生意。”他一把推向面前的青年,却连推了两次对方都纹丝不动。

“你这人有完没完!再不走,我可就报官了!”掌柜的第三次伸出手来,却刚贴上对方的衣襟就感觉手腕一痛。下一个弹指间,他整条胳臂间被拧成了麻花状,疼得嗷嗷直叫。

“现在,够有诚意了吧。”青年收起笑容换了副语气,高昂的下巴显示着内心的桀骜。

“你!你这人怎么这般野蛮!”掌柜的从未见过这么没有眼力劲的傻子,却转念一想傻子最是惹不得,只好周旋,“好好好,我说还不成!他就是同我打听了先前来换金饼的人。”

“金饼?什么金饼?”

“兴……兴仁府杨家的金饼。”

“哦?那换金饼的人呢?你告诉他了什么?”

“这……哎哟你轻点儿,我胳臂快断了!我铺子里每日进进出出这么多人,哪儿能都记得住!刚那人也没问出什么来。”

掌柜的本以为自己都这么说了,对方定是拿他没辙,却不料眼前的青年不屑地哼了一声,将掌柜的又往上提了几寸,“记不住是吗?记不住也总该有账本为证吧?”

“……什么?!”

青年说罢便将掌柜的丢在一旁,亲自去里头翻起了账册。掌柜的见他硬闯,面色一变想要阻拦,却又哪里拦得住。

青年翻箱倒柜,将屋里所有账本弄得遍地都是。他每翻一本,掌柜的面色就白上一分,等他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掌柜的面上已血色全无。

近日的账本里一共只有两次兑换金饼的记录,当中隔了不过十来天,分别换出了两千五百钱与三千钱。但照市面价值来算,这一枚金饼,至少能换到一万钱。

青年瞥了眼掌柜噤若寒蝉的样子,啪地一下合拢了手中的账本,“占了人家如此大的便宜,掌柜的当不会不记得对方是谁,对吧?”

掌柜的闻言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哎哟喂祖宗,您可千万别把这事儿宣扬出去,不然我这铺子就算完了。我……我那日只是见那来换钱的少年精神恍惚,模样痴傻,一时鬼迷心窍罢了。”

“还有呢?”

“那……那少年甚是奇怪,衣衫褴褛,浑身酒气,根本不像是有这么多钱财的。他从我这儿换了钱之后就径直去对面酒楼买醉去了,哦对,他虽然浑身脏兮兮的,手里却提着一把看起来价值不菲的宝剑。”

“还有呢?”青年抱着臂斜眼瞧他。

“真没了,我发誓。”

双方对峙了一会儿,青年终于站起了身来。掌柜的见状狠狠松了口气,却不料对方走到门口又忽然折了回来,拾起了地上那本颇有问题的账本。

“你这般黑店,需交由官府处置。”

“……郎君,您在跟我开玩笑吧?”

“我的样子像开玩笑吗?”青年哼了一声,挟着账本欲往外走。

这下子冷汗唰唰得就从掌柜的额头上滴了下来。掌柜的自认从商多年,形形色色的人都对付过不少,可还真是头一回碰上如此不通世故,不按常理出招的。

“郎君,郎君!您若不将这事儿告知官府,我就再告诉你一个秘密!”掌柜的一把抱住对方的大腿,几乎快哭出声来。

谁料青年理也不理他,抬脚就要来踹。

“其实从昨个儿起,算上您已经是第三个来问金饼的了!”

“第三个?”青年终于收回了脚缓缓转过了身来,“前头那人晓得吗?”

“不晓得不晓得!小的只告诉您一人!”

青年唇角一扬,满意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魏青疏从金银铺里走了出来。他先在自己拳头上咯吱捏了几下,后又张开来甩了甩,最后心满意足地撑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往街头走去。

铺子里的伙计来上工,刚巧跟他擦肩而过,便听见铺里传来了自家掌柜的□□。

急匆匆跑进去一看,只见掌柜的披头散发坐在地上,面上给人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半张脸都肿成了猪头。

“掌柜的,这是怎么了?遇上歹人了?”

“不会是刚刚那人干的吧,要不要咱们去报官?”

“报什么官!哎哟,轻点儿!”掌柜的想起刚刚对方临走前对自己说的那番话,心中又气又恨。

魏青疏答应他不报官,却没说不私下修理他。他告诫掌柜的,如果下回再敢低估高卖,坑害百姓,多赚一文就打他一拳,打死为止。

“那厮也不知是何方罗刹,真他娘的倒霉!”掌柜的口齿不清地骂了一句,又对两个伙计吩咐,“快快将铺子锁了,这些日子不开张了。”

“啊?锁铺子?那咱们这几日吃什么?”

“工钱我照发!”掌柜的没好气地喊,而后又喃喃自语,“必须得避避风头,不然再来一回,我半条命都要没咯!”

话音未落,面前又降下了一道黑影。

掌柜的眼角一抽,疼得嘶了一声,却发现来者正是前头刚离去不久的黑男人。

娘诶,他今日究竟是得罪了哪路神仙。

魏青疏出了金银铺就一路往县上的和尚庙赶。掌柜的招认说,第一回来问这金饼的是一个样貌不俗却有些痞气的年轻人。那人出手十分大方,还跟掌柜的打听县里最大的丧葬铺在哪儿。

他特别交代,之后无论谁来问这金饼的事儿,都不能透露他的行踪,若非魏青疏今日横冲直撞歪打正着,此人怕还未露踪迹。

张浚啊张浚,这个狡猾的娘娘腔先前还假装同他合作对付苏墨笙,却不料一朝得了杨家的消息,就转脸一脚将他踹了。若不是自己先前派人偷偷盯住了那个叫苍鹰的家伙,怕还跟个傻子似的在京城瞎转悠呢。

魏青疏一路跟着苍鹰来到陈留县,本只想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料如今竟比苍鹰快一步得了消息,抢占先机。一想到此处,他就不由地得意起来。

于是魏青疏迫不及待地大闹了掌柜口中的丧葬铺,又从铺里打听到那人去了当地最有名气的和尚庙与道观。更奇怪的是,早在这之前,庙(观)里的大师傅就全被请出去做法事了。法事一场接着一场,半个月没停过,超度的竟是同一人。

“他们在哪里做法事?”魏青疏急问。

“落梅丘,县里最好的风水宝地。”小沙弥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偷看眼前凶如罗刹的男人,直到对方皮鞭一扬,马不停蹄地朝着落梅丘的方向奔去。

☆、错牵姻缘恐难悔

落梅丘上,和尚与道士打作一团。和尚用力拉扯着道士的紫金冠,道士也不甘落后地撕绞着和尚的红袈裟。他们龇牙咧嘴,彼此呵斥谩骂,哪里像什么清静无为的仙道,法力无边的高僧,简直与骂街的泼妇无异。

“无耻秃驴!只懂得招摇撞骗!”

“下作妖道!胆敢用巫术害人!”

二位看似厉害的大师傅坐在地上打得尤为激烈。只一个被揪掉了胡子,一个被扯落了鞋袜,二人手脚乱挥,撒泼打滚,旁人想上前将他们拉开都做不到。沈常乐看着眼前这一出乱七八糟的闹剧,无可奈何地再一次转身走向了墓前喝得烂醉的少年。

他是三日前找到杨客行的。打探到金银铺里,方知晓对方竟半月内连换了两次金饼。沈常乐当时就觉得奇怪,杨客行孤身一人,又不是懂得吃喝享乐的主儿,怎么短时间内能花出这么多钱。

于是他仔细一想,便明白了。杨客行自己用不到,那定是给旁人用的,而如今他身边只剩下了一个已经逝去的少女。

墓前的少年衣衫破败,面容憔悴,手里捧着整整一大坛酒,周身还散落着七八个大大小小的酒壶。他倚在一个刻有“杨客行之妻”的墓碑上,一边大口灌着酒,一边痴痴笑着。

“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快些跟我回去!”沈常乐咬牙切齿地想将他从地上提起来,可对方却如同一滩烂泥,怎么也提不住。

“我说过,让他亲自来跟我解释。”杨客行一把挥开了沈常乐的手,又仰面躺了下去。

“他现在抽不出身来!你随我回去见他不是一样吗?”

“小凤平生最怕寂寞,我不会留下她一人。”杨客行说着抚上了那块冰冷的墓碑,“对不对,小凤?你看这些和尚道士有多可笑?”

沈常乐劝不动他,又不敢硬来。杨季的那封信也不知被这小子藏到了哪里,就算他强行将人带回去,也会落下隐患。

“真是一个比一个疯!”沈常乐胡乱挠了挠头,心急如焚。张浚的人不知何时会找上门来,如果他再摆不平杨客行,京城方面就危险了。

所谓怕什么来什么。沈常乐正想着呢,忽然耳根一动,听见有自远而近的马蹄声。他赶紧凭高去望,果见一匹黑马正急速朝这方驰来。

他又回头看了眼杨客行,见对方仍瘫在地上,一副局势如何变幻都与他无关的样子。

马匹越来越近,沈常乐别无他法,只能先躲入了高高的墓丘后。

魏青疏一勒缰绳,夜乌马蹄骤停。他稳稳下了马来,绕过那一群打得不可开交的道士和尚,直奔杨客行身前。

“你姓杨?兴仁府杨季与你什么关系?”魏青疏一眼看到了墓碑上的字,顿时心中一喜。

碑前的人对他视若无睹,眼皮子都没抬过一下,仿佛他不过是一团空气。魏青疏那暴脾气哪儿容得对方这般狂妄,挥出马鞭便要动手。

“魏青疏!”

就在此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呵斥。魏青疏下意识地回过头去,心中还奇怪:自己此行分明无人知晓,会是谁在喊他?

可一回头,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香灰。

香灰是刚从打醮的炉子里抓的,还微微带着热气。魏青疏不偏不倚被迷住了眼,只看得见眼前一个模糊的人影迅速朝自己使出了一招擒拿手。

他胳臂一抬接住这招,顺势抬腿踹向对方腰际。

对方也似乎看穿了他的行动,一下子抓住他的脚腕往外拽。魏青疏一只脚站不稳,只得顺着对方动作往前跳。他趁机将手中马鞭一弯套上了那人的脖子,那人也不甘示弱地扛着他一条腿拼命往上抬。

和尚道士们见这边动起了真格的,吓得一哄而散。两位大师傅前一个弹指还在相互拉扯,下一刻却如同亲人般彼此扶持着跑了。

“你是何人?!”魏青疏眼睛虽看不清,却觉得对方的身法似曾相识。二人你来我往,招式对接的流畅自然,就好像从前练过似的。

对方不答话,抬着他一条腿用力一顶,将他顶退了几步。魏青疏伸手一捞,没捞住人,只见那人影模模糊糊朝山坡下跑去。

想跑?没这么容易。

魏青疏一边擦着眼睛里的炉灰一边踉踉跄跄往前追,但一时也追将不上。沈常乐故意放缓步伐等他,想将人从杨客行身旁引开再说。

等魏青疏离近了些,他脚尖一转,刚往左边树丛里跳,却惊觉自己右面忽然出现了另一股杀气。

一把刀呼啦从树后劈了出来。沈常乐一缩脖子,险些被削掉半个脑袋。出现在他面前的苍鹰出手利落,两三下就拦住了他的去路,作势要来拿他。

沈常乐暗骂一句“该死”,边拆招边往后退,但此时身后的魏青疏也跟了上来,让他落了个两面夹击的状况。

必须先突破一方!沈常乐吹了声响哨,一只鹰隼忽然从天而降对准了苍鹰袭来。苍鹰被它扑了个措手不及,顿时被阻了脚步。

而沈常乐几乎是同时调头冲到了魏青疏面前。魏青疏一路揉擦,这会儿双目视线刚清楚些,便觉得面前这小子无论样貌还是身形,都越看越是眼熟。

“你……”

砰地一声,魏青疏才吐出半个字,就被迎面冲过来的人一拳打中了左眼。

魏青疏踉跄一步,捂住眼睛仍不死心地拿剩下的那只去瞪他,“你,你是……”

砰——紧接着对方又给了他右眼一拳。

“他娘的!”魏青疏眨了眨肿痛的双眼,发现刚刚变清楚的视线又化作了一团浆糊。面前的人趁机一跃,迅速逃离了他的阻拦范围。

“快拦住他!”眼看着沈常乐要逃,苍鹰冲着魏青疏大喊了一声。

可魏青疏哪儿是容得他使唤的。身着武服的年轻将军就那般定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夺走了自己的爱马,扬鞭而去。

“他竟能驾驭得了夜乌……”

“小魏将军,你在做什么!?”苍鹰又朝着魏青疏吼出一句,挥刀劈向了面前的鹰隼。

鹰隼扑翅一闪,见主人成功脱难,高啼一声也跟着飞了。

鹰隼……鹰鹘店!

若是苍鹰猜的不错,此人就是金明池中他们要寻的那个茶博士。他曾经跟着耶律迟追踪过此人,却被魏青疏半途给搅和了。

思至此处,苍鹰迅速从怀中抽出一枚拇指长短的鸣镝箭,咻地放上了天。放完箭后,他正要翻身上马去追,却不料魏青疏倏地冲到身旁,劈手夺走了他的缰绳。

“墓上姓杨的那个交给你。这个,我来追。”

京外的东郊小道上,晃晃悠悠走着一辆马车。

车上一共坐着三人。两个貌美出众的娘子当中夹一个戴着面具的公子哥儿,偶尔车帘被风拂起,教旁人见了不知有多羡慕。

“今日怎么有心情出来郊游?”张清涵的目光始终在张子初和李秀云身上来回打转,瞧得二人颇不自在。

“秋风初起,正是出游的好天气。姐姐不总是怨我没时间陪你,这会儿带你出来踏青还不高兴了?”

“我自然高兴,高兴得紧呢。”张清涵微微一笑,用力顶了一下王希泽的胳臂。王希泽猝不及防碰到了身旁的李秀云,又不动声色地往另一边挪了挪位置。

这位好姐姐还真是不死心……竟然瞒着他把李秀云也约了出来。

“咦?李妹妹手里拿的是什么?”张清涵见他二人无话,故意寻了个话头。

“啊,这是我准备的菊花露。虽然现在时节尚早,但想着既是秋游便一并带来了,公子与姐姐要不要偿偿看?”李秀云说着将手中的小壶递了出去,却不料王希泽并未伸手来接。

“不必了。”对方只冷冷地回了一句。

李秀云微微一愣,有些失落地收回手来。自相国寺一游后,他就再未找过自己。李秀云本还心存希冀只道是对方事忙,今日一见,却不知为何态度变得如此冷淡。

“他不喝我喝,妹妹且拿来。”张清涵没好气地瞪了王希泽一眼。

“姐姐体寒,也喝不得这东西。”王希泽劈手夺过了她手中的菊花露,给她换上了自家带出来的果酿,“喝这个吧。”

“诶,你……”

“不打紧,姐姐就听公子的吧。”

李秀云既然出来打了圆场,张清涵也就没再说什么。她捧着那杯果酿细细地啜着,见车厢中的二人又各自沉默了下去,心中不免焦急。

必须再想想办法,让他俩多说些话才行。张清涵低头饮下了最后一口果酿,一个好主意刚刚从她脑海中掠过,却又瞬间模糊起来。

咦?她刚刚想到了什么来着?

一阵困意上涌,张清涵忽觉得视线模糊,脑袋昏沉。耳旁有人隐隐约约在唤她,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姐姐?姐姐?”王希泽又喊了她两声,终见对方身子一歪,彻底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姐姐这是怎么了?”李秀云见状有些奇怪地问道。

“无碍。”王希泽用隐囊为对方垫在身下,好让她睡得舒坦一些。只是马车里少了张清涵调和,气氛变得更加尴尬起来。

对方不说话,李秀云也不敢主动开口。就这样一路颠簸,直到马车停在了一座清幽庵庙前,门口站着的四五个姑子似乎已经恭候多时了。

李秀云下了车来,只见张子初打横抱着张清涵走到门口,将她小心翼翼地交给了姑子们。然后他与其中一个比丘尼交谈了片刻,微一拱手,反身走下了台阶。

“张姐姐她……”

“她会暂时住在庵庙里,我们走吧。”

对方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就又上了马车。李秀云柳眉一蹙,只得跟上。直到马车重新开始转动车轮往城内折返,李秀云才明白过来,张子初这哪里是带她们出来郊游,原来是故意将张清涵诓骗到这庵里来的。

刚刚那杯果酿,怕也是他精心准备。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哪儿有人硬把自己的亲姐往尼姑庵里送的。

李秀云正发着愣,忽然感觉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然后马匹开始牵动车轮狂奔。人坐在车里几乎要被颠飞起来,只能勉强扶着车壁稳住身形。

“老刘!怎么回事?”王希泽一边朝车夫喊,一边将头伸出车窗去瞧。这一瞧却发现,驾座上竟已换了人。

“你是何人?快将车停下!”王希泽从车门探出身子想去抓那名驾车人,却不料对方率先反手,狠狠推了他一下。

王希泽被推得整个人往后仰去,摔倒在车内。李秀云“啊”了一声,赶紧将人扶住。马车一路剧烈摇晃,使得二人根本没有反抗的能力,直到也不知跑了多久后,才戛然停下。

李秀云苍白着脸抬头瞧去,隐约看见车外来来回回走动着好一些人影。

他们今日总共就带了两个丫头和一个车夫出来,两个丫头被王希泽留在了庵里照顾张清涵,车夫已下落不明。

外头这些人是谁?他们要做什么?

金明池遇险记忆犹新,一丝恐惧爬上了李秀云的面颊。

砰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猛然砸上了车壁。李秀云抱头尖叫一声,却感觉身旁的人一下子将她拉了过去,护在身后。

她偷偷睁眼,看着前面那个单薄却沉着的背影,一下子就平静了许多。那个人正展开双袖,替自己护住不断飞入车厢的木屑。

第三次了……这是他第三次救她。

“这些人是想封住马车。”

王希泽的话让李秀云回过了神来。她仔细观察车厢周围,才发现外面那些人竟然拿了一些木条正在封钉车厢。

“他们想干什么?”

“别慌,先看看情况再说。”王希泽眼瞧着他们在车门和车窗上同时封死了最后一根木条,原本明亮的车厢内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