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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江湖一枝笔 当前章节:14823 字 更新时间:2026-6-18 23:49

他此时也来不及换什么干净衣裳,直奔着清平司而去。清平司在大理寺的东南面儿,是座单独的阁子。张浚刚走到大理寺前,就见一队兵甲匆匆绕了过去,像是在周围寻找着什么。

张浚刚迈出去的脚一下子收了回来。他趁势躲到了墙角后,伸头去张望附近的动静。那些厢兵很明显不是大理寺的人,他们先围着大理寺的院墙绕了一圈,后又从侧门闯入,直奔着清平司的方向去了。

张浚几乎可以肯定,这些人是冲着他来的,看来京城里那些“妖魔”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倚在墙上静静等了一会儿,等那些厢兵没找到人,又从里头绕了出来。正想着他们一走,自己便可悄悄溜进去,谁料就在此时,一个抱书的小吏无意间发现了他,欢天喜地地朝他走了过来。

“张司丞?”

张浚拼命地对他摆手,可对方却是个没眼力劲的。

“您可算回来了!咦?您这是怎么了?不小心掉粪坑里去啦!”

张浚气得浑身发抖,面颊通红。可眼下他没空与这蠢货计较,带队的虞侯很快察觉了这边的动静,带人围了过来。

张浚一把推开小吏,掉头便跑,厢军们见了即刻拔腿来追。张浚一介书生,脚力有限,跑了一条巷子便到了极限。

虞侯见他跑进了死路,冷笑一声,“张司丞,这是何必呢,左右您都得跟我走一趟的。”

“是吗?”张浚眉梢一挑,虞侯只听见不知从哪儿发出一声银铃脆响,张浚身后的青墙上忽然飞出来十多个黑色的人影,犹如夜间展翅的蝙蝠,危险至极。

厢军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这些身着皂服的鹰犬出手狠辣,用招阴毒,狭小的巷内根本避无可避。随着又一波暗器袭至,数人瞬间毙命。其余厢军抽刀来御,却也已是强弩之末。

张浚自一个下属手中接过套干净的衣服,匆匆换上,那头厢军已然全军覆没。

“司丞,张子初府上出事了。”密探们顷刻间收拾好了残局,将城中形势一一报告给张浚。

张浚听完之后擦了擦手上的秽物,捏紧拳道,“传我口令,召集清平司所有势力。今夜,将会有一场生死之战。”

“是。”

李府的管事已经快在府中等睡着了。

今日是童贯回京的大日子,就算李邦彦以女儿婚事为由不去宫中露面,可贺礼总是免不了的。管事的早早备好了一些名贵玩意儿等着主人家回来亲自选定,可按理说这时辰婚宴早该结束了,主人家却仍迟迟未归。

一个盹儿醒来,管事拎来两个小厮吩咐,“你俩个,去张府上瞧瞧,若是相公喝得醉了,也好接应一下。”

“不必了,岳父大人怕是回不来了。”

管事的一抬头,只见张子初一身喜袍站在院中,脸上的面具在昏暗的月光下闪动着锐利的光芒。

“新郎君?你怎生回来了?”

王希泽咬紧牙根,身子微微颤动,“童贯派兵围住了张府,不知要做些什么,岳父大人与众宾客都困在其中。”

“您……您说什么?”管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睁大眼睛瞪着面前的张子初,似乎想等他再说一遍。

“没时间慢慢解释了。我知道岳父手中有一枚大名府的兵符,现在只有靠它,才能阻止童贯的妄为。”

“兵符……兵符……”管事喃喃自语了片刻,猛然抬起头来,“对对对,那枚兵符一直是家主亲自保管的,可他没告诉咱们收在哪儿了呀!”

“张翰林。”

一个如蛇身滑过草丛般令人不适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王希泽侧过头去,只见矮小狡猾的中年男人自偏室中走出,扁小的双目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

“种官人?您还没走呢?”管事讶于此人的耐心。他少说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三个时辰了,自己都跟他说了今日李邦彦必会晚归,他还不死心。

“张大才子,经年不见,别来无恙啊。”

“您二位认识?”管事不明所以地问。

“其实上一回咱们刚在李府见过的,只是种官人似有急事走得匆忙,没瞧见我罢了。”王希泽没答管事的话,只冲种伯仁笑道,“我听说,贵公子在亳州出了些事儿。真是可惜了,可惜他没学会他父亲这般本事。”

种伯仁听了这话,面皮瞬间阴沉了下来。管事见状不妙,赶紧上前打岔,“您二位先别说这些了,那张府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家主翁可安好?”

“暂且安好,童贯当不敢对岳父大人下手。”

种伯仁眼珠子缓缓转了一圈,又开口问道,“你刚说张府被童贯的人给围了,那你又是如何逃出来的?”

“我碰巧在门外送客,种官人以为如何?”

“碰巧?那又是谁碰巧告诉你,大名府的兵符在李相公手中?若是相公亲自告之,那没理由不告诉你兵符何在吧?”

种伯仁的问题让管事心中一惊。他这是在怀疑张子初吗?可张子初如今已经是李府的女婿了,难道他还会害了李邦彦不成?

“种官人的意思是……”

“管事别误会,我只是好奇罢了。京城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张翰林不报官不面圣,反而第一个想到的是找这枚兵符,胆子可真大呀。”

管事的浑身一哆嗦,心中一阵后怕。种伯仁说得对,这事儿细想之下的确透着些古怪,张子初要这兵符做什么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李邦彦的授意更无从得知了。

“……此事牵连重大,小的斗胆多问一句,我家相公可有告诉您兵符现在何处?”管事问出这话后又觉得有些不妥,万一这事儿是真的,以后张子初追究起来自己讨不得好,于是又道,“不瞒您说,兵符藏在哪儿只有主翁自己知道,我们这些下人只得胡乱来找。您若晓得一二,便提点提点,也省得误了救人的时机。”

王希泽沉默了。他低下头去拨弄自己的指甲,显得有些无奈。

管事的瞧他不说话,当机立断吩咐几个机灵的厮儿去张府打探消息,若是情况属实,便让他们赶紧去开封府,告诉孙济州。

□□着曹操,曹操就到。管事的这头刚吩咐下去,就见孙济州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喊,“拿到了!拿到了!”

他手里举着一块方形铜牌,奉若至宝地挥舞着,管事与种伯仁定睛一瞧,可不正是大名府的兵符!

“你是如何拿到这兵符的?!”管事奇问。

孙济州干笑了两声,去偷瞧张子初的眼色。可对方脸戴着面具,又低着头,只有右手食指微微晃动了一下。

谁人敢想,李邦彦竟将这东西当做聘礼送入了青楼。那位姓萧的娘子也奇怪,一听说是张子初让他来取兵符的,二话不说便拿了出来。

孙济州何等精明,见张子初如此反应顿时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于是他脑袋瓜一动,挤出了两行清泪。

“天爷哟,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讨论这些旁枝末节!我听说宣德楼前也出事儿了!好多人亲眼看见童贯挥刀砍死了一个直言犯上的书生,还有那宫墙里头,说是卤部中的象队忽然发了狂,踩死了好多人,惨得很。”

孙济州顿了一下,又小声道,“有人在传,说宫里根本不止象队发狂那么简单,分明还有厮杀打斗的声音哩。我看啊,八成是童贯反了。”

管事的瞧着一向八面玲珑的孙济州一脸肃穆的说着这话,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这时,王希泽从孙济州手里接过那片小小的兵符,慎重地递到了管事手上,“劳烦您找个可靠的心腹,务必将兵符安全送到大名府中。告诉他们,一步也别让童贯的军队进来。”

“诶,我这就去!”

☆、锦瑟惊弦破梦频

魏青疏是悄悄跟着魏渊来到蔡京府前的。

魏渊今日领了五百弟兄,换上了他曾经征战沙场的那套旧甲,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魏青疏很久没见过叔叔如此模样了,心中一面担忧,一面又暗自欣喜。

他知道魏渊今日要参与一个非同小可的计划,这个计划若是成功了,整个大宋便会焕然一新,可若万一失败了,陪葬的绝不止他魏家。

魏青疏躲在墙后,眼瞧着魏渊深吸了一口气,缓缓举起右手。

他自不会让叔叔单独冒这个险。魏家男儿从不怕死,就算知道叔叔不愿他如此,魏青疏也决定了要与对方同进退。

他大步迈前,刚要走出去,却感觉脖子后边儿一痛,竟是给人打了一闷棍。

兴许是魏青疏体魄强壮,又或者下手的人没拿捏好分寸,总之魏青疏没有即刻倒下。他缓缓回过头来,看见两个面熟的小子正举着木棍惊恐地瞪着自己。

“都让你下手重些的,小魏将军能耐着呢!”

“废话,那你来?他可是魏将军的亲侄儿,若是打出个好歹来,你我怎生与将军交代!”

“你们……”魏青疏揉了揉脖子,想起来这二人是谁了。他们是捧日军中的将士,是从前魏渊身边的人。

“你们这两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敢暗算我?”

“……小魏将军,我俩也是逼不得已啊。”

魏青疏才不听他俩解释,撸起袖子便要给他们些教训。可这刚钳住二人的脖子,就又被人从身后偷袭了。

这次来者下手不轻。魏青疏闷哼一声,下意识反手一招,却被稳稳接住了。紧接着一块帕子猝不及防地蒙上了他的口鼻,迷香的气味儿一下子顺着七窍窜进了脑子。

“叔……叔……”魏青疏眼前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可魏渊脸上的愧疚与担忧却清晰无比。

“青疏,对不住了,叔叔绝不能让你跟着冒这个险。”魏渊死死地按住他,直到人彻底脱力晕了过去,才从腰间取出那块白绢包裹的金牌,塞入了魏青疏的衣襟里。他最后看了眼那张年轻而俊朗的面孔,让两个将士将他抬回了捧日司中。

做完这一切后,魏渊才放心地抽出佩刀,带人冲进了蔡府。

高大的院墙外正悄然伸着几只新梅,素颜苾茀,玉瓣弥脂,一瞧便不是凡品。可惜下一个弹指,新枝便陨在了无情的军刀下。

张府中,乃是一片恐慌。

霸道的赤甲军将所有宾客驱赶到了各间房屋中,按照身份地位排列有序,逐个看管。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王黼与李邦彦这对冤家竟被安排在了同一间房。

二人此时各坐着一张椅子,双手被绳索缚在椅背上。王黼倒还沉得住气,只在闭目养神,可两张椅子彼此挨着,旁边儿李邦彦一动,就能牵扯到他。

“童贯那厮是要造反吗?!这里可是天子脚下,皇城京师,岂容得他一手遮天?!”

“李兄,省省吧,你都骂了一晚上了,外头有人理你吗?”

“你还这般淡定?童贯竟敢让人围了张府,怕是你我他都不放在眼里了!”

“呵,除了从前那位相公,童贯何时把什么人放入眼中过?再说了,这些兵来得蹊跷,是不是童贯的人还不一定呢。”

“……你的意思是……不可能!哪里有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冒充童贯的兵马在东京城生事?对,能干出这等事来的,只能是童贯那厮……”

“你且想想,这些日子东京城发生的事儿还少吗?现在下结论为时尚早,你我还是静观其变吧。”

张子初的书房中,王希吟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他的古琴,一抬头,只看见沈常乐如同焦锅上的蚂蚁,在自己面前不停地来回晃悠。

“也不知道希泽与莘老那头怎么样了,真是急死人了。”

“你就不能坐下歇会儿,晃得我头晕。”王希吟叹了口气,收住了指尖,“你还没告诉我,这些日子你跑哪儿去了?”

“这个嘛……说来话长,以后再说。”沈常乐挠了挠头,打算第三次扯开话题。正巧路鸥从厨房替他拿来了一些点心,他接过来便往嘴里塞。

“吃慢些,这么多年了还改不了这毛病。”王希吟皱起眉头,替他倒了一杯茶。只是茶刚递到对方跟前,却见沈常乐忽然噎住了似的,眼珠子猛地往外凸去。紧接着,他的身子开始不停地抽搐,喉咙里发出一些痛苦的□□。

“小乐?”王希吟伸手去拍他的背,伴随着噗嗤一声,点心的碎屑猝不及防喷上了自己的脸。伴着温温热热的触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

王希吟睁大眼睛,看着沈常乐缓缓滑倒在自己跟前。那张向来康健阳光的脸上已变作了怪异的青紫色,看起来十分吓人。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脸上抹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满脸是血。

“沈哥!”

“小乐!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王希吟颤抖着双手试图唤醒他,可显然没有丝毫效果。沈常乐此时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气息十分微弱,似乎……似乎下一个弹指就会停止呼吸。

“我记得宾客里有太医院的御医,带他过来,快!”

底下的人忙不迭地跑出了院子。路鸥心细,硬是将王希泽暂时拽到了屏风后,以免被他人瞧了惹上怀疑。

御医很快被拎了过来,哆哆嗦嗦地把完了脉,只说沈常乐是中了一种飞燕草和蛇液的混合毒物,但不能确定是什么样的毒蛇,所以无法配出解药。

路鸥等人听了焦急无比,只得先逼着御医行了针,喂了些续命的东西,勉强提住了一口气。御医说,这样的毒只有找到下毒之人方有解法。

待御医走后,王希吟急匆匆自屏风后转出,正瞧见路鸥领着两个弟兄气势汹汹地出了房门。

“路鸥!”他冷着脸喊住了对方,“你知道小乐的毒是何人所为?”

“公子……”路鸥猛然一惊,支支吾吾道,“这事儿您就别管了,我来解决便是。”

“你早知道他中了毒,是也不是?”王希吟走到他身前,盯着他的眼睛问,“为何要故意瞒我?”

“公子就别再问了,沈哥是不想让您担心。”

“又是不想让我担心……你们一个两个便是这般!什么都不肯让我知道,什么都说是替我着想!可谁又曾问过我的意见?我的感受?!”

王希吟忽然爆发的怒气让路鸥有些手足无措。但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恢复了往日的冷淡,“现如今还有什么可瞒的。说吧,是谁给他下了毒?”

“……”

“你如此着急出去,难不成此人就在张府之中?”

“公子!”

“好,你若不说,我便自己一个一个去问!”

路鸥没料到,他们这个向来冷若冰霜的大公子脾气倔起来丝毫不输给弟弟,只得拉住他和盘托出,“您别去,我告诉您还不成!是朱琏!是她给沈哥下了毒!”

王希吟脚下一顿,不可置信地回过头来,“朱琏?怎会是她?”

“……沈哥之前悄悄去查吕小凤的死,发现与朱琏有关。他想将朱琏带到杨客行面前以还希泽公子一个清白,谁料着了这女人的道。”

“那她为何要带小乐来这里?她是洞悉了我们的计划?!”王希吟先是惊慌,后又蹙着眉摇了摇头,“不,不可能,那是为何?”

他一抬头,正巧看见路鸥躲闪的目光,忽地心中一动,“朱琏的目的,莫不是与我有关?”

路鸥的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惊慌,这使得王希吟一下子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所以,你们才要费尽心思来瞒我。”

路鸥见终是没瞒得过他,有些懊恼地低下了头。沈常乐忍着剧毒,苦苦煎熬,一是为了顾全大局,二便是为了保护王希吟。不曾想,自己连他这点嘱托都没有办到。

“路哥!咱们什么手段都使了,那娘们儿愣不肯交出解药,她说……她要见苏墨笙!”底下的兄弟正巧来报,王希吟听罢直接甩开袖子要往外走。

“那女人可是想要您的命,公子万不能去。”路鸥急道。

“我不去,小乐必死无疑。”王希吟面无表情地甩开了路鸥的桎梏,毅然而然地朝着朱琏所在的里院而去。

路鸥刚要亲自去跟,又听手下人来报,说是外院有人伺机逃跑。他左右难顾,只得命几个可靠的小子去看护,嘱咐他们务必确保王希吟的安全。

朱琏被关押的地方是张府女眷的偏房。她身份尊贵,便单独予了她一间。

王希吟推开门的时候她正坐在桌子旁喝茶,看样子倒是镇定自若,丝毫不担心自己会有性命之虞。

“进去!长话短说!”身后的士兵佯装着将王希吟推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呀,到底是把先生给盼来了。”朱琏笑靥如花地替他倒了一杯茶,亲自送到了他的跟前,“看来,沈常乐那小子是真的毒发了。”

“朱娘子若是冲着我来的,大可不必牵累旁人。”王希吟没有伸手去接她的茶,这使得朱琏有些不高兴。

她叹了口气,轻轻搭上王希吟的肩膀,凑近唇道,“别装了,你跟他们本就是一伙儿的。外头的禁军也根本不是童贯的人,对吧?”

这话犹如晴天霹雳,砸得王希吟浑身一僵。

“想清君侧的也不是童贯,而是你,还有你背后之人。你们既敢打着童贯的名号来动手,就说明此刻童贯也已成了你们的瓮中之鳖。”她说罢朝着王希吟的耳朵吹了口热气,激得对方猛一哆嗦,连忙撤开身来。

“咯咯咯咯……我就说呢,这世上哪儿有这么巧的事儿,张浚那头刚怀疑了你,你转身便入了太子府。若不是太子庇护你,你怕早在清平司的大牢里生不如死了。还有沈常乐那蠢小子,宁可自己毒发也不伤你一根头发,说你俩不是同伙谁肯信。”

“……所以,你从一开始对他下毒,就是为了试探我?”

“聪明!”朱琏一拍手,乐得双眼眯成了一条线,“他若杀了你自然最好,若是不杀你,那就间接证明你真的与金明池一案有关,到时候纵使太子再喜爱你怕也保你不得。”

“太子妃果真好手段,苏某佩服。”王希吟面上不动声色,内里却暗自心惊。他从前只以为朱琏不过是个被纵坏的千金,与京城那些大户人家的娘子一样,肤浅,骄横,目中无人,却不料,她竟还有这般见识与主张。

“可惜啊,百密一疏。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们竟也选了张子初的婚宴下手,这位张大才子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听她提及了张子初,王希吟心中越发不安,索性扯回了话头,“但你到底还是如愿以偿了。只要你肯交出解药,我的命你自可拿去。”

“那怎么行?”朱琏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沈常乐若醒了,发现你死于我手中,他岂会轻饶了我?再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这么多秘密,怎么样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那你想怎么样?”

“嗯……既然不能置身事外,那便随你们赌一把,如何?只要你们的目标不是太子,我便可助你们一臂之力。”

女子的提议让王希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但接下来,女子的举动会让他更加吃惊。

“我知你不会轻易信我,你且让门口那些蠢货走开,我自有办法使你看到我的诚意。”

王希吟沉思了片刻,想到沈常乐还躺在榻上等着解药,一咬牙驱走了四周的人。

等他再折回屋中时,朱琏竟没了踪影。

王希吟心中一紧,急忙在屋里寻了一圈,后听见角落的布帘后传来了一声娇唤。

“我在这里。”他一回头,只见一白条条玉躯猛地扑向了自己。紧接着,便是满怀的温香玉软。

王希吟眉间一颤,耳根一片通红。那朱琏竟是褪尽了周身衣衫,倾泻了一头青丝倚在自己怀中。

荒唐!这实在太荒唐了!

他忙不迭地撇开对方想要往后退,可朱琏却步步紧逼,甚至恬不知耻地贴了上来,用双臂搂住了他的脖子。他二人一进一退,直到双双退到了床边。

“怎样,我的诚意尚可吗?”

“你这是做什么?!”王希吟试图扒开她的手臂逃跑,可指尖触及之处一片软腻,倒使他坐实了登徒子的罪名。

“这是你我的盟约啊,我若成了你的人,自然就同坐一条船了。”

“娘子请自重!你莫不是忘了,你可是太子未过门的妻子,是大宋未来的皇后!”

“那又如何?”朱琏咯咯笑了起来,笑尽之后柳眉一横,“太子从头到尾都视我为无物,我又何必为他守身如玉。何况,若能夺了他心头所爱,岂不痛快?”

她说着用指尖勾起了王希吟的下巴,“你且想想,若教太子晓得,他未来的正妻竟然与他最宠爱的琴师厮混在一起,那脸色一定精彩极了!”

“你……”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

王希吟被她这一番言词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悄悄看了眼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喊人,却陡然一阵天旋地转,直接被对方推倒在了榻上。

朱琏身怀武艺,王希吟岂有还手之力,轻易便被剥去了身上的衣物。她本来也并无经验,但看着对方更加手足无措,惊恐生嫩的样子,得意道,“怎么?难不成太子竟还没碰过你?”

“我与殿下从来只是君子之交,主仆之义!”

朱琏愣了一愣,跨坐在他身上笑得前俯后仰,“你真认为太子只是欣赏你的才学与琴艺?别自欺欺人了,你若不知,今日又怎会那般气愤,将那姓秦的无耻之徒推下了阁楼?”

“……”

“不过,没想到太子竟如此疼惜你,倒是白白便宜了我。”

朱琏见他不语,又取过他一缕青丝拿在手中把玩,“其实,自从我瞧见你杀人时的模样,我就改变主意了。你与我本就是同一类人,我们是注定了要在一起的。”

朱琏抱着他在床上一滚,使得二人紧紧贴合在一起。王希吟被女人温暖的体温所环抱,身体出现了一丝连他自己也不可置信的反应。

“抱紧我,我会给你真正想要的一切。”

女人蛊惑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引得他浑身颤栗。王希吟只觉得自己在燃烧,就像是被架在一团火上,深深渴切着将周身的一切也燃成灰烬。

他试着去浇灭心中的火,却发现根本行不通。这是一团邪火,压抑了数十年,越压抑便越旺盛,直到最后砰得一声,烧断了那根理智的弦,裹着二人同归于尽。

如流火坠幽泉,掀起漫天云雨。水火交融之中,惊涛拍岸,白浪翻飞。火刚开始占尽了上风,可连番急攻猛刺之下开始变得羸弱,水便趁机而起,一波比一波快,一波比一波急。待两方终是势均力敌,火灭而水氲,直化作一团轻烟消散,才逐渐回归于平静。

☆、谁能坐对芳菲月

路鸥刚摆平了前院的乱子,正赶到关押朱琏的房间前,就瞧见王希吟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

“公子,如何了?”

王希吟面色苍白地看了他一眼,将手中那小小的瓷瓶递给了对方。

“您拿到解药了?”路鸥喜笑颜开地接了过来,又见王希吟神色不对,担忧地问,“怎么了?那娘们儿跟您说了些什么?”

“先别问了,救人要紧。”王希吟再一次整理了胸前的衣襟,还没朝前走出两步,就身子一晃倒了下去。

“公子!”路鸥赶紧将人扶住,这才发现对方衣衫尽湿,浑身还发着低热。

“房里刚刚发生了什么?”路鸥急切地冲几个弟兄问道。

“这……公子先前交代,谁也不许靠近房间,他说他已有办法拿到解药。”弟兄们无奈地解释着,谁也没敢提刚刚自房间里隐约传出的,那令人想入非非的声音。

应当不会吧,这位主儿平日里那般孤高清冷,定是他们听错了。

王希泽坐在急速奔驰的马车上,一路往州桥街北的都亭驿赶。那本是辽人的使驿,自从宋辽交恶以来,便也没了用场。

邓询武与郑居中今日会在那里等候,一旦等陈宁在宣德楼上挂起了蓝旗,他们便会进宫面圣,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呈上那一封准备已久的敕罪疏,向官家一一揭露蔡京、童贯等人的恶行。

王希泽捻着袖子想象着不久之后集英殿前的情形,心跳开始加速。

若是官家肯听是最好,若是听不进去,郑居中他们便会利用在朝中的势力集体上奏,向其施压。届时那些被奸臣所害的蒙冤者或家属会捧着血书至圣前盛诉冤情。若是这般还不够,等到天一亮,陈东会带领一众太学子弟在宫门口请愿,请求皇帝诛杀奸邪,肃清朝野。

内有旧臣死谏,外有学子诉衷,这样一来,也由不得官家不信。可事有万一,天心难测,若官家执迷不悟,铁了心要保奸臣逆党……那他们便也只能迈出最后一步,先斩后奏,杀童贯蔡京之辈,屠王李梁朱之徒,用鲜血还大宋一个清明天下。

走出这一步要付出怎样的代价,王希泽很清楚,也早已做好了准备。他现在必须尽快赶去驿馆,与邓询武他们汇合,一同进宫面圣。

他定要亲口替大哥在圣前问上一句,当初那一幅《千里饿殍图》可曾画错?

“大哥……我就快做到了。”王希泽缓缓收紧了拳头,却在这时一阵晕眩陡然袭来,紧接着便是莫名的心悸与脱力。

这种感觉显然不是来自于他自己。

“希吟……”

双生子之间天生有种血脉感应。王希泽掀开车帘,担忧地朝着张府的方向望去,可此处离得甚远,他虽能感应到那丝若有若无的不适,却遥不知对方发生了什么。

“公子,咱们到了。”

车夫的提醒打断了他的心绪。王希泽只能收敛情绪,集中精神下了车来。他抬起头,远远看见宣德楼前高立的阙楼上,一抹深蓝色的旗帜已在烛火中摇曳。

现在可不是分心的时候。

王希泽撩起蔽膝,快速走向了约定好的驿站。郑居中已经早早地候在了门前,翘首以盼,见王希泽安然到来,忙不迭地迎上前去。

“大名府的符节可到手了?”

“嗯。”

简短的一个字,让郑居中满面红光。只要控制了大名府,那他们便算控制了童贯的全部兵马。京城如孤岛无援,所有兵力均掌握在他们手中,如同立于不败之地。

“莘老呢?”

“在里边儿。”

二人话音未落,只见老人被两个侍童抬了出来。他身上换了件深紫色的官袍,特别剪裁了手脚的部分,使人看上去十分精神。长翅帽戴得端正,脑袋受伤丑陋的部分被巧妙地用幞巾遮住了,原本稀疏散乱的头发也整齐地收进了帽中。

似乎是要将平生威严最后一次拾回,老人再三确认了自己的穿着饰品,生怕错漏一样东西,以致在圣前失仪。王希泽看着他那副如新妇见公婆般惶恐又担忧的样子,嘴边勾起了一丝笑意。

“达夫,你先去准备马车吧。”老人故意驱开了郑居中,又冲着王希泽招了招手,“如何?紧张吗?”

王希泽摇了摇头,在老人身前蹲下,又替他理了一遍衣襟,“我与您都盼着这一天很久了,终是给盼来了。”

“是啊,回想起与你和希吟初识之时,还恍如昨日。那时我便在想,王家那么天资出众的两个小子,若不能回到东京大展手脚,那该是咱们大宋多大的损失?”

“我与希吟是仰仗着您才回到京城的,您的期望,我俩必不会辜负。”

“好……好……好。”邓询武连说了三个“好”字,说罢却忍不住哽咽起来。浑浊双目中溢出的泪水滴落在光秃秃的躯干上,显得有些凄凉。

“圣上见到您一定会很高兴的,咱们这就进宫吧。”

王希泽伸手替他拭去眼泪,刚想再安慰两句,便又听他喊道,“鱼袋子,老朽的鱼袋子落在屋子里了!”

“您别急,我去给您拿便是。”王希泽按住了略显激动的老人,几步小跑进屋。他四周环顾了一圈,很快在近门的几案上找到了那枚鱼袋。

可正拿着鱼袋朝外走,却听见砰得一声,人到门前,门竟从外头给人闸上了。

王希泽微微一愣,伸手拍了两下,只听见外头又传来了铁链加固的声响。他眉头一锁,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儿。

“……您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进宫面圣,对不对?”他知道老人此刻就在门外。

良久后,门外果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好孩子,你且记住,若是此次我回不来,你便是大宋最后的希望。”

“什么最后的希望!若没了您,我还能做什么!”

“莘老?莘老?”王希泽狠锤了两下门,门外却已没了回应。他有些颓然地后退了两步,又猛地上前踹出一脚,依旧没有撼动门框分毫。

邓询武与郑居中终于离开驿馆向着皇城而去,他们没瞧见的是,在驿馆旁还藏着一个矮小鬼祟的黑影。

魏渊冲入蔡京府宅的一刹那,便被眼前的景象彻底弄傻了。精美奢华的庭院里,空荡荡无一人,连一条狗也看不见。

他带人迅速在府中搜寻了一遍,发现大到内知宅老,小到厮儿女使,果真一个也没留下。房屋里的古玩,库房中的金银倒都在,说明主人家走得十分匆忙。

“将军,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

魏渊扶着头想了片刻,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后一拍大腿,恶声道,“速与我进宫,将消息告知邓公与陈将军!”

清平司司房内,张浚面对着如雪花般飞到桌上的一封封密信,头疼欲裂地拧住了眉心。张家被围,童贯杀人,皇城戒严……这一切的一切都显示着京城已岌岌可危。

刚刚消息传来,魏渊甚至带兵去了恩师府上,其心昭然若揭。

可难便难在,张浚虽知形势危急,却不知道自己现在还能做些什么。恩师下落不明,大内又被陈宁的兵马牢牢把控,他的探子既进不了宫,也出不了城。可怜一介书生,只能如同废人一般坐在这里,任由外头风谲云诡,雷电交加。

咻地一声,一道黑影掠下,跪在案前微微喘着粗气。

张浚猛然抬头,站起身问,“如何?可找到孙济州了?”

“没有。府衙的人说,一个时辰前孙府事带人跟着张子初出去了。”探子低着头,有些愧疚地答道。

“……张子初?他此刻不在张府中?”张浚干瞪着一双桃花眼,不可置信地用双手撑住了案桌。

若真是童贯派兵围住了张府,他又如何能脱得出身来?这很明显是一个局,有人想借童贯之名发动兵变。

蔡京,童贯,王黼,李邦彦……这些人的目标可真不少。

那么,张子初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为何杨客行说他并非幕后主使?他去找孙济州又要做些什么?

想不通,张浚真的想不通。

就在张浚苦恼之际,一个矮小精干的中年男人忽然闯了进来。男人目露精光,手里的刀刃尚滴着鲜血。

“张子初何止不在府中,他还从李邦彦手上拿到了大名府的兵符。现在,童贯的兵力大约已全部被截在四府之外了。”

探子立刻起身拔刀,却被张浚拦住了。

“你是谁……”

“在下种伯仁,擅闯清平司只因事态紧急,希望张司丞万别见怪。”种伯仁是杀了两个小吏闯进来的,面上却毫无愧色。他仔细地用帕子擦干了刀上的血迹,站定在张浚跟前。

“种伯仁,我听说过你。”

“那便好办了,司丞可想知道张子初如今身在何处?”

张浚眉梢一挑,故作镇定,“我为何要知道他身在何处?”

“因为,只有先抓住他,才能破解眼前危局。”种伯仁盯着张浚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光是大名府,如今护京四府的兵符怕都落在了同一伙人手中。”

“你说什么?!”张浚身子晃了两晃,几乎就要摔倒。若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他让苍鹰去附近州府调兵,想来也是白费功夫。

护京四府是当年恩师所设,为的就是在紧急状况下保卫京城安全,已做防贼勤王之用。其府兵权甚大,只有深得朝廷信任之人方可领兵守府。官家为了稳皇权,特地将这四府兵权分在了朝廷不同党派间,怎么就能到了同一伙人手中?

“还记得不久前的京城翠鸟一案吗?经那一次,应天府的兵符便已旁落他人。至于杨季和吕柏水的那两块……司丞这么聪明,一定能猜中背后阴谋。”种伯仁毫不忌讳地供认了自己与方文静的交易,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张浚揭发他。

张浚此刻自然没这种心思,他满脑子想得都是“兵符”二字。杨家和吕家相继出事后,兵符就同落入了郑居中一党。他本以为至少还有大名府和应天府做保,竟不料一切都在对方设计之中。

连郑居中都牵扯进去了,怪不得他们敢孤注一掷。

张浚已经快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只能死死咬住牙根来抵挡内心的恐惧。

“要阻止这场兵变,或许还来得及。我刚亲眼瞧见,咱们那位京师第一才子被人锁在了驿馆里……”

“你敢肯定是张子初?”张浚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十分荒唐。他虽一直怀疑张子初与金明池一案有关,但在意识到整件事的严重性后,他竟隐隐相信杨客行所言,甚至开始希望张子初并没有牵涉其中。

“司丞若不信,可随我去亲眼瞧上一瞧。”

王希泽蹲坐在角落之中,感觉自己快和黑暗融成了一体。邓询武一行已经走了约有半个时辰了,也不知道宫里是个什么情形。

此下已入冬至,驿馆的陈屋是刺骨的寒冷。他用双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尽量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来取暖。渐渐地,倦意便涌了上来。

半梦半醒之间,他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也是这般又冷又黑的冬夜里,他独自一人躺在家中,无端端想起了白日里在太学听冯友伦胡侃的鬼怪故事,吓得夜不能寐。

平日里好歹有希吟陪他,可那一次希吟正巧外游学琴,大哥又忙于朝政迟迟未归,他一个人着实害怕,便想着偷偷跑去张府找张子初作陪。

可巧的是,张子初那日也约了人,很晚才回家。王希泽好面子,又不愿惊动旁人,便抱着一床被子,可怜兮兮地蜷在后门处等他。

张子初回来时吓了一跳,连忙将他带进屋内,又是暖脚又是更衣。问他何故深夜造访,他却昂着头死活不肯说。

直到了第二日夜里,王希泽便后悔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再去一次张府,便从外头听见了敲门的声音。

门外影子的形状看上去有些怪异。什么魅妖吃人,魂婆索命的情形一下子涌进了脑海,吓得王希泽差点喊出声来。

“希泽,你在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让他微微一愣,从被褥里冒出了脑袋。

等他哆哆嗦嗦走到门前,开门一瞧,果见张子初卷着一张被子,呵着手冲他笑,“都怪友伦兄近日里说的那些故事,我夜里睡不着,便想着来找你。”

自那日起,直到希吟回来的前一天,张子初每晚都来陪他。对方虽不说,王希泽却也知道他是看穿了自己,又给自己留了颜面。

那个人啊,最是温柔得不像话。

许是在黑暗里人最容易变得软弱,又或者是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美梦乍醒,王希泽只觉得无数委屈与疲惫伴着眼泪不断涌出,便也不想再忍,放肆哭出声来。

“张子初……我想你了。”

☆、一径沿崖踏苍壁

东京城的固子门是所有外城门中最小最破的一个,如今竟也在上头立了数百兵甲。

一道黑影缓缓挪动在城角下,等摸清了城墙上的士兵与机弩,又驾轻就熟地避开了上头的岗哨,顺着墙边没没了身形。

能做到这样悄无声息的,整个东京城也只有苍鹰一人。他今夜一共跑死了八匹马,连同城外的探子走遍了东京城附近十来个府县,却只借到了不足三千的兵。而且这些人还都是他拿着张浚的名号软硬兼施敲诈来的,至于为的什么缘由,到后来也没敢说。

经由多番打探,苍鹰确定了童贯的兵马如今尽数被拦在守京四府之外。那些个府事县丞一听说东京城可能发生了兵变,便一个个吓破了胆子,连见也不敢见他。

“大官人,您喊咱们来这儿到底干嘛来的。” 正坐在树下歇息的乡兵见苍鹰回来了,忙不迭地站起来问。

苍鹰手中握紧了刚刚从信鸽脚上取下了信笺,那里头是张浚给他的密信。张浚说他安排了人在城门内,只要苍鹰带人从外攻城,里面的人便会开门接应。

尽管如此,苍鹰还是心中没底。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些兵,心中无比明白,就算顺利带着他们攻入城中,也不足以挽救东京城的局势。可此时张浚还在城内拼尽全力周旋,他又怎能先一步放弃。

就算一死,也要拼一拼。

想到此处,苍鹰咳嗽一声,正色道,“我问你们,你们可愿再回到原处去当这永无出头之日的小兵?”

向来懒散的乡兵们先后一愣,不知他意欲何为。

“眼下若有个大好的机会,能让你们建功立业,平步青云,你们可敢一搏?”苍鹰掷地有声地指向了不远处青黑的城墙,“看见了吗,那便是整个大宋的心脏,天下富贵云集之地,只要你们今夜能进得城去,我便担保你们将以高官厚禄留下,有享不尽的荣华!”

乡兵们窃窃私语起来,有些人双目放光地盯着传说中的东京城,有些人尚且犹疑不定地皱着眉头。

“鼠辈小贼趁虚而入,想要把控京城,可这等阴谋诡计早已被张浚张司丞识破。司丞如今已在城内做好了部署,只要我们此刻冲入城去,便能里应外合,救出官家!”

苍鹰将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让那些乡军真以为自己即将成为拯救大宋皇帝的英雄。

“破京城!救官家!”在苍鹰的带头呼喊下,所有人开始沸腾了起来,一些仍不太情愿的兵也别无他法,只跟着举起了双手。

“随我来!”苍鹰一声招呼,带兵冲向了那扇看起来并不太牢靠的城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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