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行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人也不推脱,跟他们一起上山了。村民们是前呼后拥,宋晏行受不了这闹哄哄的,落在队伍后,跟几位年轻的小姑娘攀谈起来了。
一个脸颊红红的粗布姑娘递给他一个梨子:“给你吃。”
宋晏行受宠若惊,连忙从自己身上摸出点回礼:“谢谢你。”
他把所以在这称得上是精致的东西都送了,少女们没见过这种稀奇,不免都把玩起来,对他的好感骤加。
宋晏行不经意道:“你们这‘慈普娘娘’很灵验?”
给他梨子的少女叫湘红,人如其名,怯怯开口:“有什么烦心事都可以跟娘娘说,娘娘会帮我们解决的。”
宋晏行险些脱口而出不善意的话,心想风俗如此,不怪村民们如此迷信了,他看这什么娘娘多半是假的。不知池斐心里是怎么想的?
湘红别过头咳嗽,本来清嗓子似的咳,两下后声音越来越重,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身边的少女急了,抚了抚她的背:“没事吧?”
宋晏行静静观察着,她发现这些少女的脸颊都是红扑扑的,红得不正常,不是胭脂涂抹的红,而是用于掩盖苍白蜡黄的红,像扎纸人上的两坨红晕,油腻浮粉,让人看了觉得心里也蒙上了一层油。
湘红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喘气道:“我没事,快走吧。”她微微对宋晏行笑着,有点不好意思了。前面的人忽然回身,她刚好撞上了池斐的眼神,脸上就更红了,简直像是脸颊要溢出血,羞愧愧地移开了,心跳得厉害。
村民们抬着牌匾上去,大都老老实实地走,只有赵友群一个人的嘴在不停的说,比宋晏行还能叭叭,叭得池斐实在受不了了,推脱要等自己的道侣才得以远离。
宋晏行快步走了上去,不自觉和他挨近了点,两人有说有笑。
后面的赵湘红脚步一停,攥紧了手,眼神忽然变得可怖,活像要把人生吞活剥。
“湘红,没事吧?”身边的少女关心地问她。
赵湘红摇了摇头,脸上瞬间恢复成刚才的乖顺:“没事,我们走吧。”
白天的路似乎比晚上要好走,不多时众人就到了那洞穴前。还没进去,领头的人当即就跪下了,对着门口磕头。
“……”
宋晏行有些无言,然后一众村民也跟着跪下磕头了。赵友群解释道:“这是对娘娘的尊敬,也是应当有的礼数!一步四叩才能显得诚心。”说完他也跟着磕头了。
宋晏行从不质疑别人的信仰,但这是什么时代?牛鬼蛇神众多的时代,说难听的,谁知道里面供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队里就他们两人站着,看着村民们挪动身体,像虫子一样一步一步往前挪,真是一步几叩头,虔诚得很。
宋晏行不想吐槽,不知道池斐出身正统世家,有没有这样祭拜的风俗?
等村民们真正到石像面前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了。
宋晏行耐着性子,昨天夜里他没好好看清,这下总算能扫个清楚了,周围挂满了长幡,烧纸的铜葫芦、油灯、香烛。
先是村长诚心虔拜,上了香后才转身同两人道题字的事。
赵友群是提议这件事的人,面子最大还好功,在村长和池斐间周旋着,“请——”
村长亲自研墨,旁边挂着一只巨大的毛笔,墨也不是普通的墨,参了朱砂,写出来的字定然栩栩如生。
宋晏行扭头看见插在炉上的香时,心中猛然一顿!他听过些怪谈,只当玩笑听,没当真过,可真当身处这种场景时,他一下子就记起来了,烧香最忌讳三长两短。
而那香炉上的三只香便是三长两短!
回忆起刚才赵友群说“一步四叩头。”宋晏行的心里顿时起了层寒毛,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尊石像娘娘时会毛骨悚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神!
他都意识到了,池斐怎么可能还没反应。村长把笔拿下来给他,池斐推说道:“不如请我道侣来提。”
赵友群正疑惑呢,怎么突然变卦了?村长却道:“池剑尊是何许人物也?您道侣肯定跟您一样心性相同,那就劳烦他来写了。”
宋晏行被夸得差点插上翅膀飞了,池斐看不出什么神色,他硬着头皮上了。
人群围上来看,幸好有池斐在他身边,附耳对他道:“你随便写。”
……随便写吗?
既然这样,那他就自由发挥了。
赵友群挤在最前面看,时刻等待他下一撇一捺蘸墨,狗腿得让同村人对他生厌,但又迫不得面子上维和他。
在众人的注视下,宋晏行终于写了一笔,他写字潦草,这一笔恨不得飞出匾额。
赵友群看了拍手叫好:“好!好!这一笔就如振翅欲飞的雄鹰!小宋公子,我对您的敬佩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宋晏行的耳朵跟堵了一样难受,心道我写完你再夸吧。
等写完第一个字时,赵友群的脸色有点难看了,因为上面写了个‘狗’字。
村长的脸色也微微变化了。
宋晏行继续第二个字‘屁’,快速潦草地写完了四个大字。
赵友群念了出来:“狗屁不通?!”
人群哗然——
“什么意思!”
“竟敢在娘娘面前戏耍!不可饶恕啊!”
“对!他根本是在藐视!”
哗然一下子变成声讨,村长气愤道:“宋公子,您写的什么?这是什么意思?!”同时看着池斐,满眼失望,这便是堂堂剑尊吗!呵!
宋晏行写完还沾沾自喜地欣赏着,大声念了出来:“狗屁不通——”“——你们拜的就是这么个玩意。”
村长震惊道:“口出狂言!”他朝石像拜了拜:“娘娘勿怪勿怪,黄毛小儿今亵渎娘娘真身,必定让他在您面前受到应有的惩罚!”
村长在本地德高望重,剩下的村民也跟着做,赵友群一下退到了村民的阵线上:“就是!你什么意思啊?”
宋晏行:“听不懂么?我说你们每天上香敬拜的根本不是神。”
“是鬼!”
众人一下惊慌起来,“你胡说吧!”
宋晏行对村长道:“这位什么娘娘是你请来的,还医好了你的病,敢问村长得的什么病啊?”
村长身边一个妇女道:“啧!你没眼看吗?村长走路不利索——”她忽然反应过来,没了下半句。
宋晏行笑道:“那就是了,既然有村长自称娘娘治好了你的腿疾,那你为什么走路还要用拐杖,我看村长模样不过四十岁左右,难不成你未老先衰?”
他冷测测道:“还是说村长的腿疾从来都没好过,只是为了骗他们罢了,好巩固自己在村里的地位?”
村长仿佛被他说中了心事,着急辩解:“呵!信口雌黄!娘娘替这么多人治好了病,难道还有假?”
身后的人群开始附和:“对啊对啊,我家闺女那病就是拜娘娘拜好的。”
“村尾的大牛家不也是吗?傻憨憨的人突然变聪明了。”
宋晏行微笑着道:“湘红,你过来一下。”
忽然被人点名,原本在人群中看热闹的赵湘红脸上愈发害羞了,她走到了宋晏行面前,但目光明显是偏向他旁边的池斐,局促不安地喘着气。
宋晏行拿起了案上的香,借着旁边的火苗点燃了,空气一瞬间染上了这种香的气味。他把香拿到赵湘红面前:“你闻。”
赵湘红闻言嗅了嗅,“好香呀!”她觉得呼吸都通畅了好多。
“香吗。”宋晏行冷冷道,瞬间把香掐灭了,“看,你只是轻轻一闻,病状都好转了。何况三天两头来着烧香敬拜的人,长久这样闻下去,好不了才怪。”
赵友群听得一头雾水:“怎么回事?这香有问题?”他还没抓明白问题的重点。
宋晏行回答道:“这香根本就是有人做过手脚,在上面搀了点让你们出现幻觉的东西,你们脾肺吸食过量,身体上就不会感觉到疼痛,甚至麻木,久而久之身体被掏空,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湘红脸色一变,恨揉了揉鼻子,宋晏行对她道:“我方才还奇怪为何你们脸上这么红,现在总算明白了。”
他慢悠悠地说:“这些毒会蔓延到你们血液里,你们的脸色会变得蜡黄,吸这些香又会恢复红润,周而复始久而久之,最后油尽灯枯,全是不治身亡。”
小病拖成大病的前兆。
“这怎么可能!”还是有人不敢相信。
宋晏行:“你们爱信不信,不信的可以继续试试。反正受伤害的又不是我们。”
池斐轻笑地看着他,轻声道:“挺厉害的。”
宋晏行骄傲地拍着胸脯:“那是!怎么说我也是——”
话被打断,村长在竭力掩饰最后的遮羞布:“大家不要听信他的!”
宋晏行一语道破真相:“行了,别辩解了。你看看你的村民们个个瘦不拉几,还不是受这石像的侵害!”
他说话间,头顶的石像转动了脖子,喀嚓喀嚓的响动,头竟然活生生转了个圈,最后手也动了,机械地张开了。
村长扔下了拐杖,跪在蒲团上叩拜:“慈普娘娘显灵了!显灵了!”
有人刚想跟着往下跪,便见蒲团上滚落着一个人头,村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人夺走了项上人头,尸首分离间身体重重倒了下去。他原本遮盖得严密的裤腿露出来,左腿宛如被抽干了汁的树干,干瘪瘪的,细得剩皮包骨。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不料那石像轰隆隆站起来,顶垮了半个洞穴,所有人蜂拥而出。
“卧槽!成精了!”
池斐缓缓拔出身后的剑:“吸食了人间的功德,成野神了。”
野神介于神和鬼之间,有好的,也有坏的,这只显然是后者,不仅吃着人们的供品,还妄想吸取人的精气为自己所用。
一番激烈战斗,石像虽然在疯狂移动,但举止机械缓慢,五指被池斐的剑砍下了一半,哗啦啦滚落到地上,差点砸中了正在角落看戏的宋晏行:“打它!对!就砍他那里!”
看得正欢,石像被他激怒,直冲他的面来了,宋晏行大叫一声,以迅雷不及掩耳地速度反向跑了,连他都没注意到自己跑得飞快。说时迟,不孤顺着飞了过来,彻底把它两条手断了,砍成粉碎。
他不容许任何东西伤害他的小道侣,吓到也不行,否则一律按粉身碎骨处理。
☆、不解风情?
被砍掉双手的石像无法挣扎,宋晏行抱紧了自己的天明瑟瑟发抖。
“咦?这下面——”宋晏行惊呼道:“有口棺材!”
石像的盘坐下是空心的,棺材用金线墨水压着,神秘莫测。宋晏行拔出了剑,一剑挑开,他捏住了口鼻,但没有想象中的恶臭,里面是具白骨了。
看骨头大小应当是位女性,已经存在这很久了。
宋晏行:“谁会埋这种东西在这……”他推算应该是赵家村的人,不知是什么原因被放在了这,看情况,是想让这具尸骨受所有人的膜拜,把它当成神一样来供奉。可惜这个算盘打错了,还被人掘了出来。
打斗结束后,村民们把这口棺材抬下了山,眼下村长暴毙,没有个主持大局的人,赵友群自荐地站了出来抢过话语权,只可惜他是年轻一辈,也说不上什么,不知道棺材里的是谁。
在这生活很久的村民有人认出来了,她瞧见了棺木里的一枚玉佩:“这不是十几年前被赶出去的赵小雅吗?”
她跟赵小雅还一起活过泥,绝不会记错了,那是赵小雅的传家玉佩,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块玉。
“赵小雅?”
妇女点头,“对!就是她,准错不了。”
村子小,许多年都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因此很多人都记得十年前那宗事。
赵小雅原本也是赵家村的人,有一次她外出采购东西,整整两天都没回来,所以人找遍了都没找到她的身影,所以人都以为她被豺狼虎豹给咬死了!
但半年后,赵小雅回来了,她还带回来一个俊俏的男人,并且说自己已经怀孕了。
“未婚先孕!不知廉耻!”妇女说时还愤愤的:“她父母不认她这个女儿了,骂她带回来那个男人,当时都以为是他骗了赵小雅。其实不是,根本就是那浪蹄子自己管不住骚!”
她说起这种市井粗语时骂骂咧咧的,宋晏行捂住了池斐的耳朵,不让他听。
池斐微微一动,拉下了他的手:“乖。”
“赵家老父老母要她打掉肚里的孩子,就允许她回来,要是我家孩子这样,我肯定腿都给她打断!”
后面的事宋晏行就猜的七七八八了,无非是赵小雅为爱成全自己,远离父母亲人小伙伴,跟那个男人浪迹天涯。
妇女嫌不吉利似的:“真是见鬼了,要死就死外面!非来祸害村子!”
宋晏行从这些人的语气中听出来当年赵小雅的处境,当时所有人都是这种态度赶她走的。
池斐终于发话了,他声音如人一样清冷:“那她膝下的儿女呢?”
“嗳!谁管这贱人的儿子啊!说不定早死了。”妇人说话尖酸刻薄,难听至极,但她认为这是赵小雅自己找的,旁边的人拉了拉她的袖子:“娘,别说了。”
泼妇一样的娘亲让赵湘红觉得丢脸,尤其是在她心动的人面前,脸上羞红,咳嗽声也止不住。
池斐若有所思地点头,听到咳嗽声后微微抬眸,赵湘红更是羞得不敢直视。
棺材被拖到了赵友群家,他嫌不吉利,人群散了后他就到舅舅家去了,正好蹭顿好饭。那两个尊者他也不用小心翼翼地伺候了,因此脚步轻快得很。
临走时赵湘红鼓起勇气道:“剑尊大人若不嫌弃,可以到我家来吃饭,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一定不会让剑尊大人失望。”
她语气中似乎没有一起邀请宋晏行的打算,宋晏行却比正主还主动:“好呀!”
赵湘红低头微笑,心里不待见宋晏行,但无论怎样,她眼前的人能去就行,说罢就抬脚走了。
宋晏行撞了撞池斐的肩膀:“人家喜欢你呢。”
池斐无视了他的话,关心道:“饿吗?”这句话逢宋晏行必问。
宋晏行眼巴巴道:“饿,快饿死了。连午饭都没吃。”他抓起池斐的袖子,看着白皙的手腕流口水:“让我啃一口。”
说罢真就往上啃了一口,还嫌不够,咬出个牙印,吮得这片肉多出几个紫红色的点,更像在宣誓自己的所有权,对池斐盖上印章。
池斐身骄肉贵,被他啃了也不缩回去,“就啃手?”使坏地往前凑了凑,嫌弃道:“道侣,从前没看出你这么变态。”
宋晏行抹了把嘴,自己到井口打水了:“哼,从前我也没看出你这么闷骚啊!”
两人简单地换洗好后,就提着残旧的风灯出门了。赵湘红的家就在村尾,门前养了条大黑狗,听见狗叫后赵湘红从屋内出来了。
她打扮得跟早上不同,不再穿着粗布麻衣了,头发挽得漂亮,簪着珠钗,换了身粉嫩的罗裙,拉开了木栏:“家里简陋,还希望两位哥哥不要嫌弃。”
宋晏行险些被她这句哥哥叫的心里泛酸,摆了摆手:“不会不会。可以吃了吗!”
赵湘红按捺住厌恶的脸色,她就当打发要饭的乞丐吧!把两人请进了屋子里,桌子擦拭得干净,碗筷也是新的,她道:“我娘亲不来吃,我们吃就是。”
宋晏行心里发笑,刻意不跟池斐坐在一张凳子上。他们两人中间正好隔着赵湘红,而赵湘红则有意无意往他道侣那边靠。
宋晏行一边吃菜一边欣赏两人的对话,他喜欢看池斐窘迫无奈的样子,让他心生爽快,若不是碍于有人,他都想当面拍桌大笑了。
赵湘红一心扑在别人身上,完全没理会宋晏行,反正只要他不妨碍自己就行。她特地准备了酒,浅酌了几口便有些醉意,轻轻醉倒到池斐身旁,扶了扶额头,一副迎风就倒的可怜相。
“剑尊大人似乎格外喜欢今夜的月色,总盯着外边瞧。”赵湘红替他斟酒,这话不过随口说的,她想跟风啊花啊月啊的沾点边,好让自己离池斐没那么遥远。
宋晏行闻言瞟了眼,毛月亮,蒙蒙的月色像每个人的心事,不像六七月的轩朗,是三四月情人在花间低语时的暧昧。
“我不喜欢。”池斐直言回拒,差点让宋晏行一口酒喷出来:不解风情!他的道侣果然不解风情啊!
赵湘红尴尬地坐下了,自己没吃两口,倒是频繁往池斐碗里送菜,抬眼一瞧,碟子里的菜都堆满了,他都未曾动过半根筷子。
宋晏行却看得津津有味,有种在片场观看自己艺人演技的错觉,他看见了池斐脸上的微表情,蹙眉时代表他不喜欢这样亲昵的举止,微微侧身子,可惜赵湘红没发现,还想一味往上贴。
胭脂香粉熏得池斐想别开头,让他无比想托门而出,桌底下,一双柔软的腿有意无意地勾着他。
池斐移开了点,方想开口,却见宋晏行饶有趣味地看着自己,当即反应过来桌下的脚是他的,脸上微地一怔,竟有些红了。
宋晏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道好烂的演技啊!!!不过看在这张脸上就绕过你了,好歹有颜不是。
他没多想,另一个人却误会了。赵湘红以为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脸上快遮不住的害羞了,不像刚才那样激涌,反倒矜持起来。
吃完了饭,赵湘红原本想挽留他们喝茶,她想待在池斐身边,想到以后还能再见,她这个想法就没那么急促了。
乡间小路上,蛙声低鸣,微微吹来一阵清风。宋晏行双手撑着后脑勺,好不惬意,边调笑身边的人:“啧!”
这一声胜过千言万语,把一肚子饭菜都化作了酸和醋。可宋晏行还是不自知。
宋晏行:“湘红姑娘的手艺真不错啊,以后谁娶她谁有福。”
池斐似乎只对他一个人在意,每次说别人时总能完美绕过,开启下一个话题,不过这次他避不开,因为他看出来小道侣拈酸吃醋了,从前没发现他脸红是这般可爱,伸手捏了捏他。
宋晏行:“我不要面子的吗!”他好奇道:“话说,你不饿吗?”从进村开始,他就没见过池斐吃过东西。忽然想起这群人是搞修仙的,肯定学过辟谷,三四天不吃饭应该也没什么。
宋晏行沾上了喜欢扯他袖子的恶习,时不时扯一下他说话,两人在眼神方面好似已经培养出了默契。
走着走着,池斐喊道:“老婆。”
宋晏行身影一僵:“???”
“老婆——”喊出来别别扭扭的但不失可爱,这个词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但从池斐口中说出来,就像灌了十斤催情剂一样。池斐记得小道侣说过,这是友情之上、情人之下的意思,所以他想这么喊宋晏行。
宋晏行彻底扶额,他究竟是为什么会有池斐不解风情的错觉?
他每次都是被撩不自知啊……
☆、又疯一个
次日早门砰砰砰的响,扰人清梦,宋晏行撒起身边的衣服扔了出去。
门外的赵湘红被吓了一跳,轻声道:“哥哥,你们醒了吗?”她从门缝中窥探,脸兀地煞红,看见了穿着单薄衣衫的池斐。
池斐在外侧休息,家规严格,但不至于天还没亮就得起床练剑。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动身一鼓作气穿好了衣服,轻轻拍着宋晏行的背,起身开了半条门缝。
赵湘红手里提着竹篮,她特地起个早为池斐做早饭,把篮子送了出去:“我……我特地为剑尊大人做的,请慢用。”
不料此时门缝中伸出半个脑袋,顶着乱哄哄的头发出来:“呀!是湘红姑娘呀。”
他故作惊讶的样子真是让人讨厌,赵湘红点点头,期待池斐跟她说点什么,矜持地低下头。
宋晏行半个身体都出来了,贴在池斐身后,“谢谢你了,以后不用这么费心,天色还早,你快回去休息吧。”
赵湘红以为他赶自己走,只能留恋地在池斐身上看来看去。
把人送走后,宋晏行莫名松了口气,睡意全无,看了眼天色,这还没早上五点吧?抱膝坐在炕上打哈欠,池斐捡起地上的衣服,颇有贤妻良夫的风范,替他折好放在了桌子上。
宋晏行来了玩心,把脚上的衣服踢下去,池斐扭头替他捡起来。他是好了伤疤忘了痛的典型,忘了前天是怎么被池斐惩罚的,笑嘻嘻地想逗池斐玩。
池斐边看着他边解外衣,眼神如同锁定猎物般,他太放任宋晏行了。
宋晏行做好了防御姿态,“干嘛?你又想挠我?”他先发制人,不料被反制。
门外折回一个身影,一双眼睛努力挤进门缝里,嫉妒的听着里面的声音。赵湘红走了一半折回来,嘻嘻哈哈的笑声让她想杀了宋晏行,她躲在角落里偷听,直到公鸡打鸣时才离开。
两人没吃赵湘红送来的早餐,赵友群从舅舅家回来,刚好吃上这一顿,上瘾似的,他明明觉得自己已经撑了,还不断往嘴里送鸡蛋。
片刻后,赵友群把村里所有的人都召集来了,现在村里没有主持大局的人,所以他猴子当大王,自己主动站上了高位:“各位乡亲父老,前村长把我们骗得好惨!我们不用再被蒙在鼓里了!大家有病就去找大夫治!剑尊大人说了,医病的钱都他出!”
宋晏行转头:“……”竖了个大拇指。
赵友群说完后,本想请剑尊上来发表言论的,但他先被人拱下去了。
宋晏行目视众人,中古结合,叨叨絮絮说了很多,总算让村民们不再迷信拜神治病论了。“大家要理性看病,不要把希望寄托在神鬼上,记住,多看书多运动!早休息别熬夜!”
于是后面这十二个字被村民们做成横幅挂在了村口上,这是赵家村的新标语。
后事如何,就交给赵友群这个半流村长去解决了。临近黄昏,赵友群东捡西捡,凑出一桌宴,邀请两人吃了再走,感谢他们这两天的帮忙。
池斐依旧饭菜不沾,只是浅酌了几口茶。
赵友群吃得欢,忽然被问噎住了。
“赵小雅的棺材烧了没?”
赵友群呛了声直摇头:“没呢!村里人不准,说这个赵小雅不干净,不能进赵家村祖坟!”
宋晏行低声骂了句:“神经病。”“——她的尸骨呢?”
“就摆在路中央呢,明天我就命人把它扔去外面。”
“……”宋晏行起身就走,两人一走,就只剩赵友群自己一个人吃了,他也不管了,爱怎样就怎样吧。桌上的烛火忽然一晃,身后一个黑影靠拢,赵友群眼睛瞪大像铜铃,脖子溅出鲜血,喀嚓一声,他的头颅掉在了碟子上。
紧接着,邻舍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的灭了,赵家村陷入了黑暗和尖叫声中。
宋晏行赶到村口时,那口棺材已经空了,只剩个躯壳在那,他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池斐稍稍安定他:“真凶要来了。”
宋晏行点了点头,村长只是个幌子,尸骨嵌在石像里,让村民跪着朝拜,就是让赵小雅受到村民们的尊敬。这么做的人,可能——
思绪忽然被打断,他们身后传来惨叫声,火海迅速吞噬了半边天,天边一个黑影闪动,池斐出鞘在即,对宋晏行道:“你安顿这里。”说罢踏风去追那个黑影。
宋晏行定了定神,把被困在屋里的人救出来后,拿着村口的锣鼓大敲,赵湘红被烟一熏,咳得更厉害,半条命都快没了,她朝众人聚集的地方靠拢。
把人群带到安全的地方后,宋晏行折身返回,一阵阵刀光剑影在黑夜中拼杀,只是这黑影的身手竟能跟池斐打成平手,出招阴险,步步想致人死地。
宋晏行看得胆战心惊,心道久战无益,脑海中迅速翻越单身solo二十年的战斗语录,叉着腰骂道:“你会不会打啊!你行不行啊!喂喂喂你会不会用剑啊?你也太垃圾了吧,剑都不会玩还学人打架!”
他伸手摸了摸,没带瓜子,索性蹲在村口的大石头上观看:“你真的好菜啊,你难道不知道菜在修真界是原罪吗?”
那黑影果然受他嘴炮影响,脚下一个不稳,被池斐攻入,长剑一挑,划过他的右肩,当即溅出一道猩红,黑暗中散发着淡淡的血味。
就在宋晏行想进下一顿嘴炮攻击时,只见黑影轻轻劈了道剑光过来,光顺着地面裂开,瞬间蔓延成五六道裂缝,宋晏行还没来得及躲,这道剑光便被挡回去了。
“呜呜呜道侣我永远爱你!”
池斐神色严肃,出招更恨,不留一点余地,猛地杀了几剑。黑影节节退败,砍倒了身边的大树躲过一剑。
黑影身手敏捷,趁着一躲,冲池斐劈出一道,只不过他这一剑属于顽强抵抗,他身受重伤,无法再躲了。
便在此时宋晏行感觉身子一轻,被人用力推了出去,那道剑光从他胸口扬长而去。
他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呆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血迹迅速染开了。“操……!”
身体被人接住,他知道是池斐,语气交待遗言似的:“呜呜呜我钱还没赚到呢,怎么就死了!”
池斐堵住了他的嘴,让他再开不了口,血腥在两人唇齿间蔓延。缓缓间,一颗金丹顺着进入了宋晏行的身体。
像是在用自己的命续宋晏行的命,身体的乏累瞬间遍布四肢。
黑影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种场景,他出手时多有停滞,似乎不想伤害宋晏行。
这时从黑夜中跑出一个人影,赵湘红鼻子红通通的,眼睛哭过,“哥哥!你没事吧?”
池斐目光一冷,推开了她:“滚!!”
赵湘红一愣:“湘红只是想帮你们,为什么要赶我走?”
不孤插在地上支撑着他,他半跪在地上,冷汗直滴,爆发出一声怒吼:“你他妈给老子滚开!”
他这一吼,顺带把宋晏行喊醒了,心口的骇痛依旧,体内一股自愈的灵力和这痛相冲,撞得他昏天暗地。
拔出了地上的剑指着赵湘红。
赵湘红惊慌道:“不!不是我推他的!你误会了!”
宋晏行心想这不是不打自招吗?好端端推老子出去挡剑干嘛?!
理由不用多想,他是知道的。
赵湘红呜咽起来:“剑尊大人,你带我走吧,我喜欢你!”
池斐冷笑:“喜欢就可以伤害我道侣吗?”
宋晏行都想上去抱住他了,这种场景真是催人心绪啊,池斐原来这么霸道。
赵湘红疯了一样想上来挠花宋晏行的脸,可惜被人制止了,她脸上的皮肤不断渗出血,恐怖极了。
“咳。”黑影传来一声咳嗽,似乎在说这是他的主场,配角的戏也太多了吧。
“我不跟你打,我打不过你,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谈吗大哥哥。”
黑影被他这声大哥哥弄得差点从天上摔下来。
宋晏行:“你站那么高不累吗,你下来吧,我不会打你的。”
他说不打,就是真的不打。
宋晏行看他裹得严严实实,关心道:“你不热吗?把脸露出来吧,透透气,你这青春期还没过吧?小心长痘痘。”
“……”
“……”
黑影后退了一步。
这身影很熟悉。
“坐呀。”
黑影听他话坐下来了,不过隔着很远。
宋晏行:“你的梦想是什么?来,大声告诉我!”
“……”
黑影:“杀光赵家村。”
“……打扰了。”
池斐在旁边:“……”把宋晏行拉到自己身边,搂紧了他的腰。
黑影:“……”他也不爽地走了过来。
赵湘红:“……”她觉得自己好多余。
宋晏行摊出一副牌:“你们会打牌吗?”
……
一炷香时间后,宋晏行扣着脚,四人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厮杀。
“乌鸦骑大象!”
“过。”
“过。”
“要不起。”
宋晏行喜滋滋地甩出最后一连串:“王炸!你们输了。”
黑影褪去自己的金腰带给他,然后是赵湘红的一筐鸡蛋。“你的筹码呢?”宋晏行敲着腿道。
池斐已经连输三局,“欠着。”
宋晏行边笑边洗牌,胸口还在不断流血,但丝毫不在意,“对嘛,我们要开启新时代,不要再打打杀杀了,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赵湘红:“我喜欢剑尊大人。”是宋晏行要她好好谈的,那她就说咯。
黑影看向宋晏行,旁边一道凛冽的目光射来,他迫不得已坐在了宋晏行的对立面。
宋晏行鸡皮疙瘩起一身,一边吐血一边出牌。
黑影笨拙,下的牌全被宋晏行吃了,不一会,输剩一个人,身上所有值钱的都掏出去了:“……”
宋晏行道:“我们来赌点不一样的,怎样?”
黑影深色复杂的看着他,他脸上蒙着布,露出眼睛一条缝,不知在考虑什么。
宋晏行把剑往桌上一拍,“这局来赌剑。”
黑影不带犹豫,也把身旁的剑放了上去。仿佛这一放注定了生死,堵上了全部身家。
黑暗中央徘徊着未灭的火光,倒映在每个人脸上。宋晏行敛了笑容:“该你了。”
他自信满满,脸上洋溢着的笑容永远年轻,身上的伤痛是加固他防守的铁甲,牌沾了血缓缓顺延流下。
池斐起身站在他身后,如果黑影敢动手,他会毫不犹豫立刻杀了。宋晏行想玩,那自己就护着他。
黑影颤颤巍巍地下了一串牌,宋晏行打得他措手不及,冷淡道:“你输了。”
黑影的手缓缓放下,没有动静,仿佛任人宰割。
宋晏行轻笑道:“你怎么这么笨,是不是别人让你干嘛你就干嘛?”
黑影愣了愣。仓促拿起旁边的剑,“我说了要杀光赵家村,我就要说到做到!”他的声音易容过,听起来浑厚粗糙,里面的恨意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宋晏行往他脑袋上一拍:“你杀个龟龟!”
救一个在即将摔下悬崖的年轻人,宋晏行认为有这个必要,说不定还能收入麾下,就是不知道脸长得怎样,不过这双眼睛倒是眼熟。
“命不要了?”宋晏行跳起来一个暴击!
“我——”黑影被他敲得剧痛。
“不——!!!!”
“我说了!我要杀光这里的人!连只鸡也不会留!!!”
宋晏行看着上蹿下跳的人:“完了,又疯了一个。”
须臾间剑拔弩张,不孤剑下一抹血色划过!轻快的剑锋后是无比沉重的代价,恍如电流击中池斐四肢!体内没有金丹,灵力在这种情况下流失得更快,痛意、血意支持着他拿起剑。
“池斐……”另一边,心口是堵不上的窟窿,灼热的血液刺激感官,宋晏行再也无力支撑了,重重倒在地上。他死不瞑目,却见一张血色的脸在他面前,紧张兮兮的赵湘红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剑,在手中如烫手山芋,双手握着剑柄,对着宋晏行的心口狠狠刺了进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万里奔赴
“啊啊啊啊啊!”
李青宁从噩梦中醒来,惊出一身冷汗。
“青宁,没事吧?”吕子驭下床倒了杯热水,拿帕子擦掉李青宁额头上的汗,拍了拍他的背:“快缓缓。”
他心疼地看着李青宁,自从师父和剑尊回来后,李青宁就经常梦魇。
“我没事,师父怎样了?”
吕子驭摇头,叹了口气:“醒了,但是什么话都没说。”
李青宁:“不会傻了吧……”
吕子驭替他垫高枕头,坐在床沿抱着膝盖,走廊外的两只鸟叽叽喳喳地叫,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
熙春峡上春光灿烂。
所有家族的亲信万里奔赴,上次齐聚时还是剑尊的婚事,这次不同,是来吊唁的。
除了各位重要的宗主,还有平日里叫不上名的好友,披麻戴孝,七尺男儿哭得惊天动地。
大殿里,所有人如出一辙的沉默,跟死了人似的,但死的又不是他们的道侣。
宋晏行脸色苍白,准确来说,是他道侣池斐死了。粗略一算,他跟池斐结为道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池斐地位高贵,他本人则是个入门弟子,就像东峰主说的,两人云泥之别,哪能在一起呢?
池斐留给他的印象是有钱,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或者他身后的不孤剑,只不过如今正孤零零躺在棺材中。
宋晏行低头烧纸钱,没哭声,只是木讷地看着一切,连池斐留下的一大笔财产都没兴趣了。
整个熙春峡气压很低,所有人都笼罩在悲痛中,宋晏行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烧给了池斐。
虽然宋晏行经常说不要迷信鬼神,人死了是收不到纸钱的,但心里挺难受的,好歹也是个一年的道侣。
怎么说死就死了。
吊唁持续了七天七夜,万物同悲同鸣,低伏在黑色的棺木前不肯离去。
宋晏行出了大殿,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自己上了千水阁。物件摆设一样没变,如同主人临走时的样子,宋晏行走到了池斐常坐的小亭中,从这里看能俯观整个峡谷,他找到了当时的山门。
他在沉寂中喊出了系统,不料根本没有任何声音回答他。
该不会因为目标任务已死,系统也死了吧??
他回屋里拿了剑,愤然跑了下去,走过寒森森的锁链桥,门前两个弟子把守:“宋公子,这里不能进去。”
宋晏行冷笑道:“我是池斐的道侣。”
两个弟子狐疑对看了一眼,还是让他过去了:“请宋公子不要逗留太久,否则我们不好办事。”
宋晏行略过了他们,夹杂着戾气走了进去。这是间关妖魔鬼怪的地牢。
“吱——”黑暗中不知道是什么在叫,一双双红色的眼睛如芒在背,盯着从光明处进来的人,嘶溜舔着锁链,仿佛在舔可口的美食。
宋晏行周身冷气直逼,吓得一群小妖怪不敢吭声,走廊尽头是间紧闭的石门。转动机关,千斤重的石门缓缓升起,宋晏行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听见动静,虚弱地抬起了头,莞尔一笑:“你来了。”笑得不参杂任何感情,只是单纯的对宋晏行表示友好。
可惜,宋晏行已经对他深恶痛绝,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他脸上的笑更加刺痛心里隐藏的伤口。
“呵呵。你笑屁?”
关常洛笑出一口白牙,脸上猛地挨了一拳,和着血吞了,依旧在笑。
“好玩吗?”宋晏行冷笑着不断往他伤口上按。关常洛依旧笑着,头往后仰了仰,露出脖子上的铁链,铁锈摩擦出血痕,他咳出一口血:“好玩,当然好玩。”
“好玩死了!”
儿时的记忆不断闪现,鄙夷的目光让关常洛浑身发冷,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害怕人们这样看他。像条可怜的狗一样摇着尾巴,乞求着。
“赵小雅!带着你的孽种滚!村里不要你这种不干净的女人!”
“你完全是给赵家村蒙羞!”
“以后都不要再来了!我没有你这个女儿!也没有这个外孙!”
他在阴暗的地牢里放声大笑,笑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伤害我娘的人还好好活着!为什么那些人不去死!你知道被人唾弃的感觉吗!这种阴影会伴随我一生!一生!!”
宋晏行看着他不说话。
关常洛自嘲自笑,牵动铁链丁叮铃铃,“既然他们唾弃我娘,那我就要让他们把我娘供为神佛!呵!让他们这群罪人对我娘叩拜烧香!”
“可是——我没想过要伤害你!”
他深情款款的眼神让宋晏行倍觉恶心,恶心透顶!
“对于剑尊的事,我很对不起……”
宋晏行怒道:“对不起?有用吗!我当初怎么就没一剑杀了你?”
关常洛低声笑着,“你现在杀我也可以,我对不起你,当初是你把我从深渊拉回来的,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脸上火辣辣的一拳,宋晏行厌恶死这种白莲男配,果然,他当初的眼光没错!
“小枫……”他深情款款的喊着,脸上的表情就像电视剧里的变态杀人犯,阴恻恻地笑着。
宋晏行靠近他睥睨着,冷冷的气息让关常洛贪婪地呼吸着,这是他最后的慰藉了。宋晏行的手轻轻放在他锁骨上,探索他每寸肌肤,“金丹在哪个位置?”
关常洛错愣抬眼,迷离的眼神瞬间变得清醒,随后笑了:“你想用我的金丹换池斐的命?没用,匹配不了的。”
宋晏行冷呵呵道:“废话那么多?在哪?!”
关常洛闭上了眼睛:“丹田。”他早就做好了准备,如期而至的疼痛没有到来,来人留给他一句:“我不会杀你,我要你永远活着,折磨死你。”
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自己是这种结局,这比杀了他还难受,放声吼道:“你杀了我啊!”
黑暗中没有人给他回应。
☆、翻脸无情
“这可如何是好啊……”东峰主叹了口气。池斐已死,可还没交待后事,他的剑、财产要给谁,大殿内众人因为这个问题争吵起来。
“剑尊生前既然是熙春峡的人,那留下的东西理应让池氏的人来保管!”
“剑尊名下的财产呢?我们每年都有分红的,怎么能说给就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