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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散人 当前章节:14935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37

绵绵甩了甩脑袋,它好像知道仇落又在编理由骗它,便挣开仇落的手心绕到他伸手,然后嗅着血腥,抬起小巧的脑袋伸出粉粉的舌头为仇落舔舐伤口。

“嘶……”仇落微微蹙眉,冷抽一口气,“绵绵,疼。”

绵绵闻言,便将舔舐的动作放的更加轻柔,沿着伤口缓缓添动不敢碰到那深可见骨的豁口,仇落只觉得背上酥酥痒痒温热黏糊,忽然,他轻声笑起来,面有一种享受的变态神情,他只是想,身后为他温柔舔舐的正是铢衡,那条灵活的舌头自那双柔软染朱的唇瓣后伸出来,一厘一寸触碰他的肌肤……

仇落的臆想被少女一道鄙夷的声音打破:“你……表情好恶心。”

“……”仇落睁眼,愣了一会忽复微笑。

绵绵舔完伤口便滴溜溜跑到仇落跟前,嗷嗷叫了两嗓子。仇落将绵绵抱起来,迎上绿影。他道:“抱歉,我太投入,恶心到姑娘了。”

绿影晃了晃手:“也没什么啦,只是看你闭着眼睛对着空气笑……嗯……”它静了静,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了出来,“感觉和结界后的那个疯子一样,让人难以理解。”

仇落没有再争辩,毕竟他方才确实很变态的臆想了一会儿,绵绵扑腾两下向朵落地的白云一样弹在地面,绿影又忍不住去捉那只萌物,将方才的事抛在脑后。

背后的伤口被绵绵舔舐后会好的更快,仇落估摸着这时候的魔界那场雷电估计该消去,万魔平静了。这意味着他得快些回去了,不然,让师尊或者父尊发现他不见可就不好了。

至于绵绵,答应别人送它玩几天便要守信。待回去应付一下,他再回来。毕竟这结界不是久待之地,铢衡总要出来,他可以等。

回到魔界时天已熹微,朦朦胧胧远方肚白。仇落走的小道回去,行踪有些偷摸,毕竟他现在只穿着长裤在大路上晃荡,好在魔界与人界不同,不然他可真要被当成变态。

甫至仁明殿,敏锐的嗅觉便让仇落察觉到空气中两道陌生的气息,仇落细细分别一番,确定自己之前从未接触过。殿门之前他也没有好好关上,看来,有东西私自进来了。

他以为是谁那么胆大包天敢闯他的府邸,款身踱进去没大一会儿,他便闻见了那股气息的源头,那是在仁明殿的主殿,里头灯火葳蕤,斜斜映着两道人影。

见状,仇落微微挑眉,心里有了些许猜测。

那两人见到仇落归来,便起身垂立一侧,仇落笑了笑,没有再前进而是折身退出,先回寝屋换身衣衫。

仇落走后,大殿里的两名男子开始了他们的对话。

“……那便是传说中的二殿下,啊,我早说过他不是什么好魔,你看,出去偷腥衣衫不整的就回来了。”高一些的语调气愤,话语有些责备身边的人。

矮一些的抿了抿唇:“殿下不是这样的,狐庭,你莫要瞎猜了。”

掖狐庭还是担忧双胞胎的弟弟,成为病奴固然容光焕发,但是也是危险,不过好在这位二殿下受刺杀的机会很少,只是他总觉得二殿下像是笑面虎。他实在后悔将吟玉带出来让契魔瞧见,这样也不至于被看中送到仇落府上。

很快,两人谈论声停止,因为门外映出了一抹高挑身影,仇落将自己收拾好,干干净净的来面对他的现实。

拿脚指头想也知道,这应该是他那个好师尊的礼物,只是,这两人没有魔气,应该不是君家的亲戚,那么,要怎样弄死才能合情合理……仇落思索着打量起两人,忽然发现这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

“……”双胞胎?

“拜见二殿下。”生生涩涩,右边站着的那个已经跪下身子为他伏首行礼,左边的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不情不愿亦跪下身子。

仇落微微一笑:“礼节端看内心,心存则存,心不存枉顾。我这仁明殿规矩没有那样多,若日后要同住,日日见面都要行礼岂不要跪破膝盖?”

闻言,左边的一把将右边的捞起来。仇落见他急忙的动作心生笑意,这位心思很明显了。

“说吧,可是契魔的意思?”

“禀殿下,契魔让小的试应殿下的病奴,身边……是小人的哥哥,护送小人过来……”掖吟玉说着不由将头埋得更低,哪有为奴还带个护卫的,这个笨哥哥可要气死他了。

“嗯。”仇落点头,面上笑意满满但内心不由嘀咕,能不能直接退回去,只是试用。师尊的意思他明白,虽然说是试用,其实就是料到他不喜欢会将人做掉,换个说法双方好退一步。而且他仔细看了一下,师尊为了让他接受可谓是良苦用心了,无论从身形还是眉眼,右边的都与铢衡有几分相似,无非高挑一些也更温顺,但那冶丽的面容还真是……

还真是勾起了他玩弄的念头。

“你叫什么。”仇落问到。

“掖、掖吟玉。”不知为何掖吟玉面对仇落就是很紧张,他将脑袋埋得更低,耳尖飞红好像恨不得找个地缝让自己钻进去。纤细的手指攥紧身上纤薄的夏衣,掖狐庭见状便拍了拍小弟的后背,安抚他的紧张。

仇落点头,又听掖吟玉说道:“哥哥叫掖狐庭……”

话到最后有气无力似乎是弥留之人终于吐出最后一口气儿,完完全全懦弱的性格与强横的铢衡天壤之别。仇落暗叹,心里失落更深,他就知道,除了铢衡,他谁也不想要。

这样的人也提不起他征服的欲望,因为没有难度。比起掖吟玉他更愿意选一边没有好脸色的掖狐庭,但是掖狐庭额间有契印,看来已经是他人的物品了。

先安顿一番,天亮全了他再向师尊理论这件事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好!

☆、结契

天色明媚仇落便去了契魔殿要求退货,但可惜他吃了闭门羹,守卫将他拦了下来,因为契魔受罚伤势过重正在静养,谁也不见。这位聪明的大魔头似乎知道仇落接到新的病奴后会有什么举动,便早早书下信纸一封,让守卫在二殿下前来是交给他当做解释。

仇落接了信,当场打开,阅读完毕便无言离开。

信里君明仪的说法十分强硬,让仇落至少试用一月,不然待他出关便每天十个八个送到仁明殿让仇落挑选直到他满意为止。另外信里还提到另一件让仇落头疼的事,那就是成魔礼。这次的成魔礼他没有理由开脱了,君明仪要他必须过礼,不然就让他禁足修炼,直到能过礼为止。

他若真被禁足,那就不能去找铢衡,下一次的成魔礼是一年之后,铢衡都没了他还成什么魔!

该死……仇落咬牙,再一次对君明仪起了杀心。

回去一路,他思考诸多。成魔礼期限将至,一旦过去迎接他的便是逼婚,他根本无心繁衍后代,也不想多一个女人占了他的殿宇,君明仪明明对他最为了解却还是要这般作为,这可真是让仇落记了大恨。愠怒一路,回到仁明殿前仇落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从容冷静。

回到殿宇之中,一打眼见着的便是那两兄弟,坐在庭院的梅花树下,抽抽搭搭的应该是掖吟玉,掖狐庭抱着双臂面有恶色。

他那厌恶是对谁再明白不过,仇落接了人没过一会儿便出去,虽然安排了住处但是对结契的事只字不提。掖狐庭知道那是为什么,是他们的二殿下眼界高,看不上他们这样的异人。

掖吟玉有些伤心,虽然他没有哥哥那样厉害被大魔一眼相中做了病奴,但是他的魅力也输不了多少。他不怎么会武功但自愈能力极强,很适合做病奴。主人一直没有舍得将他卖出去,就算是买客出了高价相争。若不是契魔面子大,主人也不会交出他。

听闻是送到仁明殿他很开心的接受了,因为仁明殿一直是他向往的地方,他早就听闻仇落的事迹并被他的品质深深吸引。二殿下和所有魔族都不一样,他虽身为魔子却心向仙德,之所以那样崇拜仇落更是因为很久之前一件事端。但很明显仇落已经忘记了,也是,他贵为魔嗣,又怎会记得那种芝麻小事?

掖吟玉伤心的叹息,看来仇落殿下回来他便要离开这座殿宇了。墨绿的眼珠扫视四周,这夏开的梅林一直是仁明殿中一向美谈,据说是仇落殿下修炼异术成功的结果。梅花本该开在烈冬,可在炎炎夏日走到仁明殿围墙外便能从风中闻见沁人心脾的香气。院里嫣嫣粉粉一片,柔美缱绻,一瓣一瓣开落的,似乎是对谁的深深眷念。

粉白之中,忽踏出一抹素白,温润俊逸的魔子自万千梅花深处折出,踏入一地松软落花,微挑的凤眼总是含带笑意,仇落踱到二人身前不远处,目光温柔体贴。

“拜见二殿下!……”方才还在神伤的掖吟玉一个激灵,赶快起身行礼。一侧的掖狐庭敛了神色向仇落低头。

“本殿说过了,不用行礼。”仇落微笑扶起他,眼眸漾动如同一汪血滩,危险而迷人。仇落对一侧的掖狐庭说道:“狐庭,本殿将与吟玉结契,劳烦你屋外护法。”

闻言,掖狐庭按捺下抽动的眉角,应:“是。”

掖吟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许久,待仇落唤他掖吟玉才回过神,吃惊的瞪大眼睛:“……结、结契……?!”

“有何不可么。”仇落凝入那双眼睛,神情温柔的像是勾引。

掖吟玉素白的脸上刷的一红,连忙移开眸子,颤着声音应:“是!”

仇落点头,旋即抬步迈向寝殿。

一般,第一个病奴都是契魔安排帮忙结契,因为魔子还小不能亲自动手。等长大些,辅师会教授魔子们结契的方式,若第一只病奴不幸去世,那么往后的结契都可以自行改动。病奴一次只能结合一只,为了法术完全发挥效用,必须专注在一个人身上。因为是血契的一种,需要以魔血大范围画咒,所以床榻是最好的结契地点了。

可仇落这次却用了朱砂,再掺入一定量的血,这样画出来的咒术没有纯血那样牢固,这样血咒到了一定时间会自行消失,那时候掖吟玉便不是病奴了。仇落一边调制咒墨,掖吟玉按照程序宽去衣衫,他将头发盘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睁着墨绿的眼睛好奇的望着仇落忙碌的背影。

调制好咒墨,仇落便让掖吟玉趴到床铺上,然后沾着碗里的朱红从那纤细的脖子到皙白的脚踝,以手作笔,将繁复古老的咒文画上眼前光洁的躯体,仇落落手很温柔,酥酥痒痒像是抚摸一般。掖吟玉将脸蛋羞涩的埋进被褥,抱着枕头不敢喘大气。

仇落动作优雅从容的画完一面,落指咒墨便会产生刺青的效果渗透入皮肤,这要求结契一气呵成不能画错,不然就要耗费些气力清洗干净。仇落画的很流畅,好像实用过千百遍一样熟稔。

接着他将掖吟玉翻过身,对方似乎没有意识到他会亲自动手翻人,小小惊呼一声,嫣红的面容来不及遮掩教仇落尽数收入眼底。

仇落笑了笑,看他含羞的拿手臂遮住眼睛,便出言道:“抱歉,结契免不了这样,还请稍作忍耐。”

“二殿下……”掖吟玉稍稍移开手臂,从缝隙里凝望那张温柔的侧脸。仇落沾着咒墨,看起来格外认真,即使动作必然暧昧他却没有不雅的神色,只是干干净净的画咒,仅此而已。

掖吟玉一下子安心不少,微微舒口气,细细感受殿下的手指划过他的小腹,接着是腿蔓延到脚踝。最后他感受到仇落的离开,便移开手臂一股溜坐起来。

血咒很快渗入肌肤不见踪影,他弯腰去捡衣服,掌心却忽然一痛。张开手掌,只见一条细长划痕。

那是仇落放血自划的伤痕,现在已经转移到了他的身上,背后也开始发痛。掖吟玉望着那道伤痕,疼痛褪去,心里还有一些自豪,对于病奴来说,为主人承伤便是他们的意义所在。伤口不仅仅是痛楚,更是一种荣耀。老一辈的病奴总会聚在一起,细数炫耀自己身上的伤疤,因为他们挺过了痛苦保护了主人,生命得到了证明。

现在他也有可以自豪炫耀的地方啦。

仇落转过身便看到掖吟玉面上傻乎乎的笑容,心里不由冷笑,这年头制造病奴的魔头们也真是厉害,能将愚奴政策进行得这么完美。这些病奴早就放弃了自己的自由,心甘情愿成为魔的替死鬼。

但面上他还是笑的和躲白莲一样,对掖吟玉道:“结契完毕,出去让掖狐庭看看吧,免得他担心。”

掖吟玉从床榻下跃下,向仇落行了个大礼,然后将有些乱遭的床铺整理好,旋即感恩戴德的出了寝屋。看见他小蹦跳的欢喜背影,仇落不由挑眉,好像见着了什么稀有物种。却见掖吟玉打开屋门,和只小狐狸一样一下子窜出去,屋外传来他欢喜的声音:“狐庭,你看,结契成功了!这是刚刚转过来的伤口!”

屋内的仇落不由抽了抽眼角,心想自己还真见到了一个珍惜物种。

“狐庭啊,啊呀,你不要总是这样揉我的脑袋,总像是在揉咱们院子前的魔犬。”

掖狐庭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睑,相同的面皮却覆上与掖吟玉截然不同的落寞。掖吟玉抱怨之后他便收回手,他晓得,小弟总是对二殿下有莫名的喜爱之情,虽然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的,血契一结便意味着担负两个人的生死,这从来,就不是值得自豪的荣耀。

“对了,既然这样……你还要留下来吗?”掖吟玉抿了抿唇,面上有些不舍,“舒大人只答应了七天吧?要留在这里过上七天么?”

掖狐庭道:“还要看二殿下的意思。”

这时,仇落踱了出来,依旧是面如暖阳,他很通情达理的说:“不过是七日,我这仁明殿最不缺的就是空屋子。日后你想念吟玉随时可以过来,只要提前招呼便可以。”

仇落殿下就是出了名的好说话。掖吟玉要是有条尾巴都得摇断了。他欢欢喜喜的点头,一侧的掖狐庭有些不适但还是感谢了仇落的善解人意。

多谢契魔关怀,仇落空荡的仁明殿再次有了声音与色彩。虽然不是自己想要的,但是多个活物也没什么不好。仇落对之欣然接受,没有什么是他压不住笑不出的,不过,仇他还是要记下的。虽然他叫仇落,可也不能真的就那样圣洁将一切仇恨放落罢?

作者有话要说:  莫名觉得吟玉应该是个女孩子才对!……

☆、饮酒思及亦是你

结下契约,掖吟玉便是仁明殿里唯一的奴仆,以前铢衡在的时候仇落便活的像个仆子,从最开始的找乐趣到后来的刻入骨髓的习惯,对铢衡热脸贴冷屁股似乎成了不做就不舒坦的事情。仔细想来,他自己不过是想找许许多多的借口接近铢衡,这理由还得光明正大,免得被铢衡发怒踢出来。

铢衡没有经过正规的病奴训练,他亦从来没有将自己看成是谁的奴仆,到哪里他都是骄傲的孔雀,不服就拳脚折服。而掖吟玉是从小培育大的病奴,早就被驯化服帖,身为奴仆自然要照顾主子打整家务,虽然仇落的伤势尽数转移到掖吟玉身上,如果是铢衡铁定要躺着,若仇落胆敢进去就要受他白眼。

所以,看到掖吟玉一脸素白却仍然在府邸忙上忙下时,他忽然想起以前在仁明殿服侍的众多如同死尸的奴仆,他厌恶那些机械的奴仆,不然也不会将他们都赶出去让仁明殿变成现今空荡荡的模样。

掖狐庭见到小弟如此上心,便也挽起衣袖撩起衣摆,拿起抹布加入了清扫的队伍。仁明殿平时没有人打扫,只有月中会有外来的奴仆统一清扫,除了仇落与铢衡经常活动的几间屋子,其他基本已经落灰一寸。

厨房早就荒废了,铢衡辟谷,仇落不会做饭,肚子饿了没人做饭就去四处蹭,几百年下来,仇落也被逼得快要辟谷了。

双胞胎兄弟可不会辟谷,他们是异人,但终究是人。厨房是一定要打整出来的,早膳还没有解决,掖吟玉与掖狐庭相处十分默契,出入成双成对,两人路过仇落行了礼便有说有笑将脏水一桶桶倒入排水渠,再打来清水清理一遍。

仇落默默注视了一会儿,然后身影落寞准备去找块僻静的地方练练剑舒缓一下心情。

“吟玉,别乱跑,地上还湿着!”掖狐庭担忧的呼喝传来,身后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奔跑声,仇落步伐向来缓慢纡徐,掖吟玉很快便追了上去。

“殿下!”他跑到仇落身前,扬起一张快乐纯洁的笑脸,“殿下早膳想要什么?狐庭厨艺可厉害了,舒大人也直夸呢。”

舒大人?仇落的着重点却在掖吟玉口中的人称上,思来想去,魔界也只有容舒能配得上这个称谓。真没想到,掖狐庭居然有这样一个大靠山,难怪敢对他展露神色。

“殿下?”掖吟玉又问了一声。

仇落沉吟了一会儿,其实他早就将早膳这种东西戒了,吃饭也是随随意意能饱就行。思索一会儿,仇落发现自己一脑空白,只好有些抱歉的对掖吟玉说:“没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你与他自顾就可,不必管我。”

“这怎么行呢?”掖吟玉瞪大碧绿的眼睛,一时像极了已故的玉瞳。仇落有些愰神,因为掖吟玉的神情就像那只病奴一样纯良而烂好心,冶丽的面上升起一丝纠结,掖吟玉道,“殿下……是觉得小奴服侍不好么?”

“没。”仇落这下真不知道怎么接了。

这种被保护的太好所以不谙世事随随意意对别人施与好心的人,最可恶。

也最难推脱。

掖吟玉见仇落面有难色,便掰着手指头细数自己知晓的菜肴,魔族是吃人的,不过吃的挑剔,他们也吃妖怪。掖吟玉不大想宰人牲便说了几道以妖肉为食材的菜肴,仇落听的迷迷糊糊,随便应下,然后不适宜的以练剑为由离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君明仪的险恶心思了。君明仪不会是想用这种热爱散播关怀的蠢货来让他淡化失去铢衡的悲哀吧?明明一大把年纪了,想法还那样天真。

仇落想着,整只魔如同受了惊的刺猬,炸着刺避远了。

晚些的时候,仁明殿更热闹了,荒废了几百年的厨房飘出灰蒙炊烟,翻炒声伴着饭菜的香味飘远,厨房偶尔传出掖吟玉的笑声,快乐而无忧,夏日逐渐高升,将艳丽的梅花照的剔透。

高大的殿门被推开,进来的人深嗅一口空气中混杂的香气,活像被菜香勾引进来的饿死鬼。云郎咽了咽口水,滴溜溜钻进了厨房,再隔一会儿,丹鸩也出现在府邸。

仇落被叫过来吃早饭,忽然发现石桌边又多出两大只,原本看起来宽大的桌子此时却显得逼仄。大家挤在一起热热闹闹。丹鸩瞧着双胞胎奴仆居然正大光明与自己同坐,心里又不愉快起来。云郎看丹鸩哥哥脸色有异,便道:“如此佳肴,两位实在功不可没。来,今早不分尊卑,正好丹哥哥提了美酒过来,便不要吝啬,与大家分享。”

丹鸩蹙眉:“这是给仇落的。”

仇落坐在正上方,看见大家都齐刷刷望向他等待答案,只好温文儒雅一笑:“美酒岂能独饮?吟玉,去取五只酒杯。”

“是!”

掖吟玉起身,飞快奔向厨房。

云郎早就耐不住这香气,率先动了筷子,然后眯起眼睛享受的品尝口中的美味。咽下一口,他便不由称赞:“简直是绝世美味,二哥,你这病奴不错啊,以后蹭饭都来你这里。”

丹鸩尝了一口旋即一脸傲娇的评价:“一般般吧。”

仇落不由微笑:“这不是吟玉做的,是狐庭的手艺。喏,与我们同坐的便是。”

云郎大眼睛望过去,拍的掖狐庭肩膀称赞:“佩服,要是我家罗敷也会就好了。虽然罗敷做饭很难吃很黑暗,但是她绣花很厉害,我身上的衣衫都是她绣过的。”说着少年将衣袖上精致的黑色彼岸花展示给诸位,丹鸩冷哼一声,又说“一般”‘仇落无奈的摇头,被云郎幼稚得想笑。

仇落没什么好攀比的,真要比较,铢衡的容貌便是让他最得意得了。但现在……思绪一沉,仇落神色暗了暗,但只是一瞬。掖吟玉很快将洗干净的酒盏拿出来,为三位权贵摆上金制的酒杯,自己和狐庭则是陶瓷小杯。丹鸩不愉快的交出酒坛,吟玉将酒塞打开,然后从仇落开始依次倒酒。

吟玉很细心,主仆分明明确,为三位主子准备的用餐器具都是金银制品,但并不是刻意而是烙在骨子里的自然,他与狐庭低上他们许多等,区别对待是自然,他欣然接受,亦对云郎的解围而深感谢意。

掖吟玉与掖狐庭食不能言,默默用膳。云郎和丹鸩你一句我一句开始关心仇落,其实,他们到来是约好的,两魔知道铢衡在仇落心里的位置,云郎因为罗敷伤势所以没有及时来安慰二哥,丹鸩来过一道觉得不放心自然要来第二道,没人敢直接提那件事,只能旁敲侧击安慰仇落让他早日走出哀痛。

仁明殿这么热闹仇落还有些不习惯,他能感受到三弟和丹鸩的关怀,便尽力做出释怀的模样,一顿简单的早膳被两个啰嗦狂拖延到半个时辰,仇落微微叹息:“你们两,平时实在太闲,合该找找正经事做。特别是你,云郎,成魔礼再不准备,又得被契魔收拾。”

云郎突然被点名威胁内心发毛起来:“不要啊二哥,你我统一战线,今年也不能抛下我一起不过!”

仇落垂眸,无奈发笑:“今年……你二哥就要成年,不能和你同流合污了。”

一边的丹鸩听着差点没将嘴里的酒水喷出来,他没听错吧?二殿下终于决定要过成魔礼了?草草咽下酒水,丹鸩毫不遮掩的大笑起来:“仇落,你终于也逃不过契魔的魔爪了。哈哈哈,一想到你也要成家立业了,我真为你高兴。哥们这里有美人三千,你看上哪个我就给你打包送到府上,眨下眼睛就不是兄弟。”

说的慷慨,明明就是幸灾乐祸。仇落抬眼,盯着丹鸩露出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可话语依旧温柔。他道:“那可真是感谢丹公子了。”

云郎一听也插话进来:“二哥,我这里也有许多好坯子,高冷美艳小家碧玉成熟稚嫩的都有,二哥要是真的过了,老三把画像都搬到仁明殿,让二哥挑选。”

仇落微笑:“连老三也这么关心二哥婚事呢。”

不知为何,云郎却感觉后背发凉,头皮麻木的顶着二哥的笑,自个儿哈哈圆场:“就是我这眼劲怕入不了二哥法眼……哈哈,还是丹哥哥的美人好。”

吃完不知道该生气还是好笑的早膳,丹鸩和云郎没待多久便被仇落赶人了。两魔喝的有些醉,勾肩搭背迈入漫漫花海。仇落凝望好友与三弟消失在花海之中,旋即神色浅淡转身回去。

他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高兴。

丹鸩带来的老酒后劲极大,仇落饮了几杯便有些迷醉,面皮上洋溢出团团粉色,看起来就如同那句“人面若桃花”的写照。喝酒时他竟想到另一件事,这样的酒铢衡没有尝到实在是可惜了。为了照顾铢衡这个酒鬼,他特意挖了一间酒窖囤满满一窖酒,可还没到半年便会被铢衡喝的一滴不剩。都说酗酒之人不好,总是发酒疯,可他没怎么见过铢衡发疯。

相反,铢衡喝酒十分优雅闲情,一定要倒在角盏里一滴不漏的喝,手边还要拿着新买的戏折子,喝的面红眼迷却依旧端坐如松,好像是在喝茶水一样。喝上小半天脚边便空倒两三个酒坛,仇落这时候会收了他的戏折子夺了他的酒杯,告诉他不能再喝了。

铢衡有时会考虑仇落的话,那多半是酒窖酒水快没有的时候。但更多的,他会抬起那双冰蓝的眼睛,冷冰冰凝住仇落。虽然面色酡红,但是铢衡的眼神却清明透彻,他不高兴了便瞪仇落一会儿,然后离开他的视线。

仇落没有酒瘾,但是第一口酒是因为铢衡,那时铢衡自己酿酒,酿好之后酒香四溢,仇落闻见香味看见铢衡抱着一只大罐舀着里头的液体喝。铢衡看起来有些高兴,这让他有了靠近的机会,他知道铢衡在试酿酒水,看来他这是成功了。

“好喝吗。”仇落垂着脑袋看他。

铢衡难得露出笑容,明媚诱人,他许久没有说话,发声低沉沙哑:“怎么,你感兴趣?”

小仇落只感一股诡异的电感从尾椎骨沿着脊髓窜到头皮,铢衡舀了一勺递到他身前,继续用那性感低哑的嗓音说:“小娃娃,喝了酒水可就是坏孩子了。”

仇落抿了抿唇,然后接过大勺一口深闷,铢衡低声笑起来,辛辣的酒水顺着咽喉火辣辣烧到肚子,仇落猛呛,红着眼睛剧烈咳嗽。

好、好难喝!

铢衡起身,身手潇洒夺过酒勺,将里头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好看的眸子低垂,他漫不经心的看着仇落捂着喉咙难受的咳嗽甚至有些干呕的症状,神情冷漠无情。

很快,小仇落面上通红耳根烧烫,酒水实在太烈他又不知死活猛灌一大口,居然……咳着咳着晕乎乎的倒下了。

“……”铢衡面上表情僵住,好一会,确定仇落没有动弹后才蹲下身,习惯的拍着他的脸蛋,冷冷“喂”了几声,然后翻起仇落眼皮,确定他是昏厥过去后无语的抽了抽眉眼。

无奈,铢衡将人抱到屋子丢到床铺上。草草处理完便想回去再饮,可走了几步他又折回来。

面上满是嫌弃,但他还是将仇落捞过来脱了他的鞋子,将人摆正,然后掖上被子。末了,郁郁吐一口酒气,暗自腹诽:真是小屁孩,烦人。

作者有话要说:  酒水入喉,难喝。

☆、过往

晕乎乎的,仇落躺回寝殿,屋角降暑用的冰釜散发出清凉怡人的气息,闻起来隐约像是铢衡的体香。仇落实在酒量太差,伏在床头就这么呼呼大睡起来。

酒酣入梦,还是个美梦。他看见了那年冬天,那时候院里还空空荡荡没有那片梅花林,魔界下起了大雪,空荡的院落被厚雪积压,殿宇里的仆从将阶梯上的雪细细扫去,仇落半夜踢了被子冻醒了好几次,醒来时鼻堵塞头脑发昏,软绵绵的趴在床头虚弱的喘着气,他要去上学,迟到了会被罚。

那种焦急的感觉他很久没有体会到了。

身子软绵飘忽,他试图下床但是一脚下去和踩云朵一样,身子发热,他不想穿那厚重华丽的狐氅,光着脚丫走到禁闭的窗轩边准备开窗吹风冷静冷静。

但是一开窗,外头的寒冷超乎他的想象。仇落被逼仄寒风吹了个清醒,血色眼眸忽然一亮。

白、白茫茫的一片!烧红的小脸病态褪去,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雪,魔界王族生活的地方是最适宜之处,下雪几乎不可能。仇落没有见过世面一般,欢快的跑出去,不管寒风瑟瑟,赤脚出去呼哧呼哧跑向雪地,脚心传来刺骨的冰凉,奈何,他一脚踏入雪地立马下陷到腿弯,然后整个魔飞到雪层啃了一嘴雪碴。

那一瞬间,他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寒冷。大风摧刮起来,咧咧笑着仇落的白痴举止一般,打扫的奴仆见自家主子飞进了雪地,惊讶一瞬却没有将他捞起来,谁晓得殿下是不是太激动想玩玩雪?果然,仇落埋了一会儿雪便坐在地上,茫然的望了望四周,没有人嘲笑他的丑状,他蜷着身子,开始玩捏这些随地可见的素白颗粒。

对于没见过雪的人,这些寒冷的东西能极大治愈他们的心灵。明明会冻得手脚麻木鼻涕横流,但是依旧要开开心心投入这冰冷而美丽的世界。

仇落玩的不亦乐乎,腿脚早就发麻。他站不起来了,便坐着摆弄一团团雪球将它们垒做一起,他忽然不想去上学了,只想一个人开心玩一会儿。只是唇角笑的灿烂,但是面上的两道清泪已冻成薄冰。

他估计脑子真的烧坏了,明明出声一呼便能引来奴仆帮他,但仇落没有这样做,他抱着一只丑兮兮的雪娃娃,眼眸半阖晕晕乎乎。许久,身后传来嘎吱嘎吱的踩雪声,铢衡裹着斗篷面色烧红,从仇落身上传导过来的寒气让他在厚厚的衣衫下依旧发抖。见到仇落衣衫单薄坐在雪地,冰蓝桃眸不由愠怒起来。

“喂,你们的二殿下都成这样了,来扶一把他很麻烦吗?!冻死了看你们有几个脑袋掉!”铢衡愤愤骂着,见那几个魔仆要来扶人他却暴脾气的推开,“滚开!”

迷迷糊糊,仇落听见铢衡的怒喝,病痛明明会传递到铢衡身上,可他还是很难受。大概是咒术在铢衡身上发挥不了最大的效果,伤痛只是平分了。

铢衡当时还算强壮,他将仇落抱起来,骂了一句“小屁孩”然后急冲冲带回房间。那是铢衡难能温柔的时候,还有难以压抑的关怀,哪怕是因为咒契的原因怕仇落死掉害死自己。仇落面上通红手脚冰冷,那种难以承受几近崩溃的寻死念想如同雪花一样慢慢融化了,铢衡的怀抱是那样温柔,他将斗篷掀起来将仇落藏着温暖的斗篷下。

“铢衡……”可怜兮兮的,他发出微弱的□□。

铢衡冷道:“闭嘴。”

屋门哗啦推开,铢衡将他赶快塞进被褥,似乎再晚一步仇落就要冻死一般。可刚松手,被子里便探出一只细瘦的小手,血红的眼睛望着铢衡,泪眼汪汪:“冷,不要走。”

铢衡蹙眉,有些厌恶但是心里还是落了软处。他将斗篷脱下来,塞在被褥下面让仇落展开盖好,然后轻叹一声,举步离开。

见状,仇落冲那背影呼唤,声音凄厉:“铢衡!”无助,害怕,柔弱,绝望。屏风后传来吱呀关门声,仇落咬着下唇面露凶狠,但很快,那抹白色又折回他的视野。

铢衡只是去关门了。

他那丑恶的表情任铢衡看了个明白。

仇落睅目,僵住神情,旋即默默拉过被褥将自个儿脑袋也一并遮了个干净。

铢衡冷嗤一声,就算仇落躲进被窝妄想掩盖他还是要说出来:“演技拙劣,差缺火候。”

被子下的仇落不服的冷哼一声。

隔了一会儿被子外又传来铢衡模模糊糊的叮嘱:“病了就吃药,没人心疼你。斗篷洗干净还给我,不然就赔我一件新的。”

仇落哼哼两声,躲在被子下面壮着熊心豹子胆说:“一件斗篷而已,本殿又不是买不起。你不说我也知道,没人爱我。”

“哼,知道就好。”铢衡在屋子转了一圈,发现窗户也开着,又悠悠关紧,“知不知道会哭的孩子才有奶喝你那撒娇的功夫别白费了,用在你父尊身上,今年冬季大寒,没有汤婆子暖炉你怕是熬不过去。”

仇落捂了这么一会儿,寒气依旧未退,周身像是躺在冰窖,自个儿滋滋冒着寒气。瑟瑟抖着,他将身子蜷得更紧,一时没有搭铢衡的话。被子根本就没用,热气都是人自己产生的,他现在哪有热气可言?好在铢衡的斗篷还有热度,不过也没有多少了。

铢衡没听见仇落吱声,见床上被褥下仇落已经缩成一团还在发抖。纠结了一会,铢衡淡淡说着:“哪有这么冷,你又装模作样了。”但手上已捏上被角,掀开一小块从狭窄的缝隙窥看里头的一小团。

“还冷?”铢衡恶声恶气得有些故意。

仇落道:“冷。”

“找事。”铢衡没好气的说着,然后将鞋子脱去,自个儿也钻进被窝,长而有力的手臂不容抗拒将仇落揽进怀里,用自己的温度暖化少年冻僵的身体。

仇落额头抵在铢衡坚实的胸口,敏锐的鼻子嗅到他衣襟上的风雪气息。血色眼眸眯起来,闪过不好的神色,但很快,他便合上眼睛将一切负面情绪遮盖起来。

忽的,铢衡建议:“你应该背面朝我,这样暖的更快。”

仇落挑眉,想了想那个让人浮想联翩的姿势,一时有些动不了身。

铢衡见仇落没反应,便暴脾气掀开被子,将人翻了一个面,盖回被子从仇落背后搂住那细细腰身。果然,仇落的后背凉的彻底,连铢衡也禁不住一个激灵。仇落大气都不敢出,僵住身子面上好像被谁放了一把火就要烧穿。

“你闭眼睡一觉,醒来就好了。”铢衡这样说。

仇落闷着脑袋,不知为何忽然算起自己年纪,他想自己在人界算是十一二岁还是个孩子,而铢衡看起来二十出头,那么铢衡已经是个成年人,一个成年人这样对一个孩子是不是太出格了,总有一些故意使坏的感觉。

但想了没一会儿,周身暖意上来,舒适的感觉让仇落不由放下心里的杂乱,真的阖上眼睛香香甜甜睡起来。

可没一会儿,他便听见有人唤他,迷迷糊糊的像是铢衡的声音又渐渐变成别人,那个人唤他“殿下”,仇落不悦的睁开一条眼缝,从鼻腔里哼应一声。

“殿下!”

声音突然放大,尽在耳边。仇落猛然惊醒,血目瞬间睁开,眼见一道白光迅疾剧烈劈过窗前。

“夸擦!!——”惊雷作响,震天动地。

仇落捂了捂脑袋,太阳穴突突直跳。酒劲还没有散去,看来他真的是醉糊涂了。方才听见有人唤他,但睁眼一看却不见半条人影。

仇落疑惑的蹙起眉头,随即,一股古怪的味道飘入鼻腔。

腥臭,恶劣。仇落抽眼,那味道他再熟悉不过,那是……腐尸的味道!

☆、黑斗笠

食物腐败的味道。

仇落蹙着眉头,从床榻爬起来,那股难闻的味道忽浓忽淡。体内混合的魔力似乎受到某种引诱骚动起来,冰冷的魔触自发钻出仇落衣袖,在燥热的空气中探动。

天色已黑了。

仇落揉了揉额头,脑海里传出那道熟悉的声音,它在提醒他:“小子,吾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

仇落赤脚步出寝屋,寻着气味而动。今夜无月,仁明殿漆黑一片。院落吹来夏风阵阵,携卷着温柔浓郁的花香以及一股腐朽,血眸在黑暗中发出惨红光芒,隐隐约约,仇落听见一阵清悠铃声。

“送上门来,踏破铁鞋无觅处。”仇落勾起唇角,背后触手越生越多,自双袖襟口钻出,魔触将仇落层层环绕结做一只墨色圆球,随即,触手张开,狂乱墨色之中仇落模样再生变化,眸色变黑,面容疏邪。

关于仇落身上的寄宿体,还真是一个意外。

因为他体质问题,总是吸引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最开始的魔触本体是一团黑乎乎的雾气,仇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沾上的,那团黑气融入他的影子里,平时躲着大气不敢出,到了晚上才会钻到仇落的脑海里试图侵占仇落的神识。好在雾气最开始十分虚弱,连一个小魔头也争不过,后来仇落将它纳为己用用作魔触,并施法将魔触意识压下,若不是那日施用过度,那道意识依旧继续沉沦。

期间,陆陆续续有相同气息的雾气缠上仇落,但是它们十分微弱,都被仇落体内的雾气吸收。

仇落大致能感受到,这雾气不是别的东西,而是成了魔的怨气。居然能让一口气产生自己的意识,这口气的主人还真是功力不菲。

梅花林深入,纷乱花树忽颜色聚变,漆黑染上绯红,娇嫩花瓣滴下墨色水珠,万花同泣,花林中下起一场凄凌墨雨。淄色自仇落面颊滑过,蜿蜒做无声的冷漠。

腐臭,达到极致。浓烈的味道令人作呕,黑雨之中,站立一抹纯黑身影,消瘦而纤弱,黑色斗笠垂下黑纱将人身子掩去大半,一时教人分不清男女。那道身影似乎在等仇落的靠近,静静地站立在一株繁华墨梅之下,风吹纱动。

魔触在仇落身上不安的攒动,雾气围绕侵染,仇落凝望眼前的人形,一时有些熟悉。

脑海里炸开提醒:“他身上气息很重,看来比我这口气还要大。”

仇落眯眼微笑:“这是要来互相吞噬么。他看起来很厉害,我打不过能不能直接将你交出去?”

雾气道:“晚了!”

话音未落,仇落便感觉耳边一阵风动,那人迅疾如电,率先攻击仇落。仇落讶于对方非人的速度,眉头一拧,方才还在身侧的人影瞬间闪现到背后,好在魔触自发而动,不然仇落就要被身后捅来的手臂给穿个窟窿。

“这位朋友,我与你无冤无仇,何必苦苦相逼呢……”仇落一边躲避对方如风迅速的拳脚一边悠然交涉,“你想要我身上的东西,好商量。”

对方却是不语,飞舞的黑纱后隐约可见那光滑的下巴,只是看起来颜色有些青白不像正常肤色,仇落只避不攻,身上魔触却试试探探要去掀那顶斗笠,见状,仇落准备故技重施用魔触将人控住,可触手在距离对方咫尺之间便再难深入,仇落挑眉,将魔触收回,魔爪凝光,铸出一柄冷剑。

对方跳避数丈,伸手迅捷攀住一截花枝,狠狠一掰,花枝不堪折动应声断裂。

黑斗笠将花枝握在手心花稍对准仇落,上头还摇落着几朵梅花,乍一看就像在向仇落送花示好。

仇落不由莞尔,心想这花枝还不够他挥砍一下,黑斗笠握着花枝煞有其事的震了震,无辜的梅花柔弱的抖了几抖,旋即梅枝若剑向仇落喉间刺去。

“钲!——”明明是木头却与仇落的剑激荡出钢铁碰撞的声响,仇落眼中讶异未去,却见那花枝凌冽犀利的横扫过来,连忙避退依旧被凝结的梅花划伤了脸蛋。

“……”

伤痕并未转移,墨色血液顺着伤口留下。

对方实力身后,仇落不敢大意。那软弱的梅花竟因为对方附着的内力而变得坚硬锋利,成了致命的武器。那颤巍巍的花枝捅进来,他怕是要命丧黄泉。打起精神,正当他准备认真对待时,对方将梅花枝收回,然后在仇落警惕的眼神里“嗖”的一声将梅花扔到仇落怀里。

“……”轻飘飘的一丢包含深厚内力,仇落将花接住,再回眼已不见那黑斗笠踪迹。

耳边传来揶揄的声音:“啧,看来他只是来给你送朵花表达钦慕。”

仇落垂眸,细细打量那枝梅花,梅香被恶臭侵染,依稀还有些冰雪气息。

“啊……钦慕倒说不上,他应该就是冒充铢衡的那名杀手。呵呵,真是有趣,是在引诱我去捉他?”

“他身上气息太过浓烈,说不定已经被侵占了。日后你还是小心些,毕竟我也算不可多得的稀世珍宝。”

仇落听着不由咯咯笑起来,一口怨气居然说自己是稀世珍宝……若没有他,这口怨气怕早就消散了。不过,说它珍惜也不算太过,毕竟靠着这口怨气,他的功体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回去罢,这股味道让我想起了之前父尊赏的臭豆腐……那可真是本殿的人生噩梦。”仇落独自说着,悠悠去往浴屋。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这么明显的气息那对双胞胎居然没有察觉,咒契似乎也出了问题,那个黑斗笠到底做了什么……

正当二殿下嘀嘀咕咕要去泡个热水澡去味儿时,距离仁明殿数里的林子里,月光疏斜,隐隐照亮一抹藻红。

“喔……矮斗笠,你该洗澡了。”黑紫眼睛从树桠上跃下来,虽然黑斗笠身上气息难闻,但他还是亲亲热热揽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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