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落凛目,他才没有和这个畜生交谈的心思,一想到这个丑陋邋遢的妖类染指糟蹋了铢衡便仇恨满身,仇落咬牙,身后魔触勃发纷纷向花邪川刺去,见到魔触,花邪川不由挑眉:“哦,你便是那团黑球。”
“闭嘴,滚开!”仇落冷呵,无数魔触疯舞如蛇缠战花邪川,花邪川挥砍退避,落地一瞬忽然踩上什么圆滚滚的东西,咔嚓一声,他险些摔倒。
花邪川斜了一眼,只见是一截手腕粗的树枝,上头覆了一层雪白冰层,树枝一头满是鲜红的血肉。
“……”趁这空荡,仇落结界已开,后脚跟都要出去,花邪川立马出声,“喂,我有药!”
刚要抽离的脚跟又落了回来,仇落后退一步,又回到结界内。
他冷冷的看着花邪川。
“你不会想将他带到魔界吧,这么远,等你到了他都凉了。”花邪川收回妖剑,劝说仇落,“虽然你我互相信不过,但是人命关天,干戈暂停。”
“哼。”仇落不悦哼声,
“阿旺,过来。”花邪川冲妖犬招手,阿旺屁颠儿屁颠儿过去,旋即,灰黑的犬身一阵光芒大作,阿旺摇身一变,竟从毛茸茸黑漆漆的妖犬变作兽耳青年。
“……”
虽然变成了人身,阿旺却是犬性难改,他没有作为人的羞耻之心,拿脑袋亲热的蹭着花邪川的小腿,跪在地上噗噗噗噗摇着狗尾巴。
仇落抽着眼睛,出声提醒:“药呢。”
“别急。”花邪川蹲下身子,抚摸着阿旺的狗头安抚,在仇落鄙夷的眼神中,花邪川伸出锋利的爪子,然后捏起阿旺的下巴将手指探入他的口中。阿旺呜呜叫了几声,旋即顺从的半眯眼睛任由花邪川的探入。
仇落淡然看着,忽然明白花邪川说的药是什么了。
妖族体内都会有一颗妖丹,此丹凝聚妖族所有灵力,吸收后能修补伤躯增进修为。只是普通的妖丹并没有传说中这样神奇,妖丹也分珍藏品和地摊货。这只妖犬能作为药,想必有几分用处。
花邪川从阿旺的喉间取出妖丹,在阿旺身上蹭了蹭口水就要往铢衡嘴巴里放。仇落见状警钟大作,立马将妖丹夺过来,然后抱着铢衡转过身。
“……”花邪川挑眉,无奈的耸肩。
“阿旺,你今天漱口了吗?”
“呜 ……”阿旺委屈的摇头。
“啊,真恶心,”花邪川对着仇落的背影故意说道,“你那湿哒哒的妖丹我碰都不想碰,居然还有人要含在嘴里面学什么嘴对嘴喂药,哎呀,都是唾沫嘛,还能当水洗一遍了?”
“你酸够了没有?”仇落侧过半张脸,血眸森寒。
“酸?我有什么好酸的?”花邪川一脸揶揄,他似乎知道铢衡烦恼所在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魔族,看起来还是个小屁孩,花邪川轻叹,“你也看到了,你根本驾驭不住他。”
仇落敏感的反击:“你以为你就能驾驭他?卑鄙的家伙,乘人之危。”
“第一次被最流氓的魔族说卑鄙,”花邪川长叹,“看来我真的该反思反思自己了……喂,魔界的小屁孩,这个家伙你高攀不起,他已经不能算是生灵了,而是仙族的信仰。你要对人家的信仰做什么龌龊的事?”
“那你又做了什么龌龊的事……至少,我不会强迫铢衡!”
“嗯?”花邪川有些糊涂,这小子在说什么,他和铢衡斗武可是两厢情愿的,哦,不对,起先是他动的手,不过铢衡很愉快的接受了他的挑战。花邪川趣味的笑了笑,“他可是心甘情愿的。”
“你……”仇落垂眸,心中醋意与怒火上升到极点,魔爪中利剑刷的甩出,他放下铢衡,要和这个无耻之徒决一死战!
“诶……”花邪川看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剑,面上哭笑不得,“小朋友,剑呢,收起来。你打不过我,一会儿惹哭了你我可不会哄。”
“出剑!”仇落厉喝。
花邪川不由蹙眉嘀咕:“现在的小孩真是的,动不动就打打杀杀,怎么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真是没家教。”
仇落不依不饶,势必要替铢衡出这口恶气。花邪川无心回应,却被仇落那锋利的剑险些削去一条胳膊,看来小朋友是认真的了。花邪川无奈摇头,只得凝出妖剑,与仇落一战。
一妖一魔相战正酣,一边的阿旺挪到铢衡身边摇着尾巴舔起了那素白心口上血肉模糊的窟窿。这一下子足以致命,但是铢衡居然还能挺到花邪川寻来。一是因为他身体强健,二是因为,在那狰狞伤口之中,一道银华流转,混在冰蓝仙气中,一时教人看不出端倪。
阿旺盯着铢衡心口看了好一会,那银光丝丝绕绕在铢衡心口凝成一只蝴蝶,最后消散。
“嗷!”突地,阿旺脑勺一疼,还没来得及反应整条狗就被飞来一脚踹到几丈之外。
“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怎么样的狗。”仇落将铢衡抱起来,冷冷瞪了从地上才爬起来的阿旺一眼。阿旺委屈极了,夹着尾巴灰溜溜跳到花邪川身后,呜呜告状。
“喂,好歹阿旺也是你的救命恩狗,这样一脚踹开太没有良心了吧?”
“我不需要良心。”
“喂阿旺了?”花邪川蹲身,一脸忧郁的望着阿旺,“都说了,不要什么都吃,虽然说什么良心喂了狗,但是,像魔的黑心肝狗吃了也会坏肚子。阿旺啊,因为你是狗所以就不值得报恩了?”
“……”仇落抽眉,忽然觉得对方似乎是个神经病。
既然是个疯子,也没必要和他多费口舌。仇落抱着铢衡再次张开触手,结界上溶出一片黑色,仇落向结界口迈去。
“哎呀,深藏不露,小魔头你等等,干脆也将我捎出去。”花邪川凑过去正要美滋滋出去,却被仇落一魔鞭抽了回去。
“玷污铢衡的败类,还是在这里关一辈子吧。”仇落阴恻恻的说着,旋即,身形与开口一同消失无踪。
作者有话要说: 我这辈子,还没有见过大片蔚蓝的湖泊……只好臆想一下心里的镜湖。
☆、试探交接
吞服妖丹之后,铢衡的伤口止血迅速,只是原本的功体有些抗拒这外来的邪异灵力,苍白的脸上汗流如注,鬓发被冷汗浸湿紧紧黏在双鬓。
确定那只妖怪没能逃出来,仇落幸灾乐祸的最后撇了一眼身后的虚无,搂住铢衡腿弯的手指越发用力。
妖丹使用在仙族身上无疑是饮鸩止渴,不过能暂时保住铢衡的性命。还是快些回到仁明殿,这几百年来他在殿宇里囤了大量仙丹妙药,就是为铢衡准备的。
“绵绵。”仇落见到了嗅着他的气息便飞快赶来的绵绵,立马招呼它变回原形。绵绵跃入半空摇身一变身姿扩大百余倍,仇落踮足飞跃,默契的停落绵绵的脊背。
“回家。”仇落命令。
“嗷!”白犼仰天长啸一声,雪白兽躯至上夜空穿破密林,青白妖空之下一轮黯淡弯月,如同最利的匕首割破夜晚。
绵绵闻见了血的气味,那是铢衡的血。以前铢衡作为仇落的病奴时,自从仇落学会小心谨慎后便不会让自己受大伤,有也是皮外伤养几天便好。但四百年来再谨慎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仇落并不是什么善茬,被人记恨过,遭暗算差点丢了命。那天绵绵没有跟在仇落身边,而是听仇落的话守着铢衡。铢衡在看戏本顺便教绵绵比划文字,刚刚还是笑意,下一刻铢衡便猛的喷出一口血周身血流如注。
绵绵吓坏了,呜呜蹭着铢衡的手臂,浓烈的血气瞬间蔓延开来,凛冽寒人。铢衡浑身发颤,想要为自己止血却一丝力气也提不起来。绵绵忽然意识到仇落让它守着铢衡的用意,他料到自己会出事,一旦铢衡挺不过那么下一刻,仇落也会死。
家里藏药的地方绵绵很清楚,它不敢耽搁,飞快奔出去取药,寂静空荡的殿宇传荡着白犼的哀鸣,它将药箱拖到时,铢衡已经失血过多休克过去。
绵绵一边呜呜啼哭一边将一只精致盒子打开,里面露出的珠子光华流转绽放出异样的光芒,它将珠子衔到铢衡心口,仙丹熠熠生辉缓缓融化将铢衡周身包裹起来。
能起死回生的丹药,仙丹强劲的效用竟能瞬间让铢衡心口的伤痕愈合唯留一小条红色印记,绵绵见到铢衡不再流血便开开心心围着他脑袋转动,然后拖下一条薄衾细细为铢衡盖上。
天真的白犼不知道,为了得到那颗仙丹,自己的主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可那得来不易的仙丹早就没有了!
就在主仆即将飞越边界之时,忽来一道白光挡住去路。白光横跨半空瞬间上延下去十几丈形成光墙。仇落抽眉,将铢衡紧紧揽在心口。
光屏之上站立这一抹素白,他在光芒之中白的透亮,妖异青空衬得来者愈发灼人眼痛,那人发色素白,发冠上插着一支莹白剔透的蝴蝶簪子。
见来者不善,仇落血目泛光,周身魔触蓄势待发。
“把他留下,我可以饶你不死。”
天地之间,是铺天盖地的妖气。仇落眯眼,唇角阴鸷勾起:“有本事便从我怀里夺走他。”
“妖界赏灵十万品要他的人头,魔界也在全面追杀,你与我分别得头与躯干,各讨赏赐。”
仇落冷笑:“人是我的,赏赐,谁也别想得到!!”话不投机,仇落率先出手,他没有和这只妖怪浪费的时间,铢衡能撑多久还是未知。魔触疯狂袭击不留余地,那道光屏被无数魔触瞬间刺穿撕裂,璺裂作无数细纹。
蝶妖轻足一踏,光屏瞬间碎裂万千光华,每一片皆异变为光蝶。数不尽的光蝶穿破魔触的层层攻击,暗色与白华舞剪接,光蝶双翼锋利无比,竟将魔触切做无数小段最后消散为尘。千百光蝶突破重围飞向仇落,绵绵低吼一声,脑袋微扬鼓起毛茸茸的肚皮张开血盆大口向那群危险的蝴蝶喷出金边紫火。
蝶群湮灭在紫火之中,还不及松气,绵绵便觉身后一沉,魔触警觉的向突然闪现的蝶妖攻取,仇落跃到绵绵脑门,目光凶狠。
蝶群只是表象,这只蝶妖究竟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竟没有感受到!
“再说一次,将他脑袋给我,身子你留下,我只要讨个赏金。”
银边光蝶绕着蝶妖翩翩飞舞,素白光芒将那张清冷俊熙的面庞照的透明反光。
仇落不屑的冷笑一声,然后将铢衡扛到肩头,魔爪之中利剑铮然而出,他将剑提起,直准蝶妖,声音却是对绵绵呼喝:“绵绵,加快速度,尽快飞回魔界!”
“嗷!”绵绵得令加快飞动,剧烈的气流吹的两人有些摇晃,蝶妖站住脚,估计了一下时间,许是觉得胸有成竹,他将双臂环于胸口,目光意味悠长打量仇落。
“魔界并没有给好处,为何你要执着于他。”
“哼。”仇落冷促的哼了一声,不做回答。
“不说的话。我只好杀了你夺人了。”蝶妖将细长的眼睛眯起来,身后一双光翅震颤而出,围绕蝶妖的光蝶纷纷聚集凝出一柄细长蝶剑。蝶妖将剑握住气势汹汹刺向仇落的左肩,仇落怒目,身手迅捷避开,但对方的目标正是铢衡对他施以利刃,仇落若自行保身却护不了铢衡,只好舍弃自保以身挡剑。
“呵呵,原来是姘头。”蝶妖将剑从仇落肩头拔出,旋即往他脖子削去!
仇落扛着铢衡灵活度大大下降,险险避开致命剑招又被蝶妖横腿一扫,蝶妖身态轻盈,重在以巧取胜,若仇落放下铢衡或许还能与之一搏。
“那更要杀了,一杀杀一对……咯咯咯……”蝶妖轻声笑起来,面容癫狂,光剑又刁钻的向仇落刺去,谁料此刻绵绵已到达界线,灰蒙浑浊的妖界空气与魔界的血气相互交融,蝶妖似有片刻迟疑,抓住这一丝机会,仇落长腿一扫,将蝶妖狠狠踹下绵绵的身子。
“……”绵绵速度如风穿越边界,一眨眼消失在魔界的黑暗之中。被踹了一脚的蝶妖并没有摔落,身后巨大的银翅振动,将他缓缓托了起来。
此时蝶妖面上妖戾褪去,俊逸的面容上反而升起一丝平和满意的微笑。
“小玉照,本君也只能帮你帮到这儿了。”呢喃一声,蝶妖扑扇双翅,悠悠飞回妖界深处。
返回魔界后,仇落便火急火燎将铢衡抱进仁明殿,绵绵变成小猫大小,跟着仇落飞快的迈动小短腿。主仆直接奔往药房,然而等仇落到达的时候,药房门竟半开着。
“……”药房偌大无比,光是药柜都有六个,高大的药柜将药房分割做一条一条空间,仇落走到最里头,熟稔的拉动其中一个药箱。前三个药柜装的都是魔界的药材,后面三个是他从仙界收购以及从黑市淘来的仙草仙丹,铢衡的伤势用魔界的药只是治标不治本,更有可能加重伤势。
绵绵守在药柜尽头的拐口,仇落将铢衡靠在药柜上,然后轻柔将他的衣衫褪下,伤口周遭的血肉凝块已经和简单包扎的布条粘在一起,仇落蹙着眉头轻轻揭下,好像是在眼睁睁撕着自己的皮肉。他将这些年来自己四处搜刮的珍贵药粉细致为铢衡撒上,再缠上纱布。无知无觉的铢衡身子软的就像是骨骼酥软的婴孩,仇落将铢衡靠在自己肩头,然后揽着他将布头缠到他背后。
“铢衡,你可真是心狠……就算你死了又能怎么样,我依旧要留着你的尸身,像旻锁着玉瞳一般……呵呵,我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你想逃避我,一辈子你也别想逃避我!”讷讷独语,怀中的仙躯寂静却隐隐散发出诱人的香味。方才太过焦急上药,没有注意到指尖下的肌肤是如此滑嫩。铢衡是武将本该也是糙皮汉子,但在仇落的仁明殿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生生被养的细嫩柔美。
抱着铢衡一小会儿,那股热度便从衣衫传度到仇落的心口,心中躁动觉醒,仇落不由伸手抚摸那片光滑的后背,鼻尖凑在那素白的项间深嗅。美好引诱着贪婪,仇落呼吸急促感受到了身下的躁动,心里不由暗骂,就算昏厥了这具身躯还是在孜孜不倦的勾引他侵犯。仇落忍不住蹭了蹭,甚至下流的想着不然趁铢衡无力反抗便把事情办了……但是铢衡太过墨守成规,要是知道失了身指不定又要拔剑自刎。想到这里仇落又不敢妄加动作,只好吻了吻铢衡的脸蛋然后火速为他穿好衣衫。
将铢衡包成粽子之后,他感觉六根清净。
随后,将人扛回原来的偏殿后,仇落找了四根镣铐分别铐在铢衡四肢,然后将他安置在床榻上。
镣铐的末端是特制的金属球,个个重达千钧,就算不能完全封住铢衡行动但能极大的延缓他的移动,他可不想让铢衡稍稍好转后又偷偷溜走。他将铢衡带回魔界,虽然没有人发现但是难免有谁的眼线察觉,仁明殿虽然空荡,但这样却抹去了君明仪插眼线到他身边的机会。
他要尽力的窝藏铢衡,不管是一天两天,一月两月,还是一年两年……他会不惜代价保住铢衡,直到自己捉住真凶。
现在,他比所有人都要快一步,在所有想要杀掉铢衡的人之前,将铢衡藏在自己身边。
接下来,便是若无其事的继续他的生活了。
仇落抚着床榻上那安静美好的容颜,温柔矜持的笑意又回到眉眼。
旋即,手指下移,一根魔触自仇落衣袖伸出,与攻击作战时所用的魔触不同,它更细长,魔触绕着铢衡的脖子轻柔环做一圈,旋即从仇落身上断落,魔气渗入皮肤,在铢衡脖子上留下一圈黑色。
啊……又回到他身边了。这下该怎么享用才好呢,在这具诱人的躯体上做满自己的记号,从头发丝到脚指头,每天铢衡都只能睁着那双美丽的蓝眼睛愤怒而无声的看着他……光是想想就已经让他浑身兴奋得战栗。仇落盯着铢衡好一会儿,双颊爬满潮红。
好想……好想……快些进入这具身体里温柔的侵犯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仇落你想想就好了!
☆、撞破
二殿下甫丧爱仆,似乎打击太深,整日窝在仁明殿不肯挪出半步。原先该由他处理的公事都置懈几日,都说二殿下在屋子里借酒消愁,酒肆里的酒水都是成车成车的买。
魔君听闻爱子沉湎悲恸亦不由心疼,虽然契魔已经安排了新的病奴,但是四百年的相处点滴又岂是一时半会儿能代替的?于是他允许仇落暂且休息调整心态,手上的事情先交给大儿子旻。当夜,旻赶到仇落的仁明殿上,一是抚慰仇落,二是询问公事的交接。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风声,说二殿下的病奴只是试用,想要攀上二殿下这正是绝妙机会。于是仁明殿每天早上都能在府门前受收到高高一摞赠奴书。仇落见着那五花八门的赠奴书面露悲凄,转背就将之烧成灰烬。
旻的到来让他毫不意外。
跟着过来的还有小斫冰,父女两提着一篮子鲜花水果来看望仇落。
仇落哀不自痛,整个人消瘦不少,从前规矩高束一定要一丝不苟的发冠今日却披散凌乱,当夜月光明艳,照在仇落面上却满满惨淡。
“二叔……”小斫冰见到二叔这般模样圆溜溜的眼睛里也经不住包出泪花,旻斜视一眼石桌上摆着的一排酒罐子不由摇头。斫冰将鲜花篮子放在桌子上伸手去摸二叔的脑袋,“乖,不哭。”
仇落抬眼,掖泪轻笑。
“看你这样,我不由相信他们的传言了。”旻拿过酒坛,自己也饮了一口,清清冷冷的眸子里满是疏凉。
“哦?”仇落支起脑袋,声音凉薄,“大哥听见什么了?”
“他们……”
旻刚打了个开头,小斫冰便赶快抢了父上的话头,扬着豆眉气鼓鼓的说:“这群坏人,居然说二叔叔悲恸的卧床不起病入膏肓了!还说二叔和美人哥哥有奸情,说他死有余辜……”说着又怒不可遏的去拉旻的袖子,“爹爹,你把他们都抓起来,你看啊,二叔叔都哭了。”
旻望着自己这天真的女儿一时也不知拒绝,宽阔的大手爱怜的抚着斫冰的脑袋瓜,旻轻叹:“你二叔不喜欢听这些,你别撒盐了。”
斫冰愣了愣,旋即蹙眉低头,弱弱的对仇落说了声对不起。
仇落无奈的笑了笑,对小斫冰说:“无事。二叔是大人,明天就好了。”
“真的吗……”斫冰有些怀疑的凝着仇落,旋即提到接收到铢衡去世后同样如遭雷劈痛苦不堪的大哥夜皎,小姑娘重重叹气,语气疲惫,“哥哥都哭了好几天了,眼睛都肿成核桃了。我给他最爱的眼珠子他也不要,二叔叔,哥哥不是大人,那他什么时候好?”
旻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这大儿子,别人的病奴死了哭的像个泪人一样,他和君偃还有斫冰以及病奴夜稔轮番上阵安慰开导也无济于事,现在那臭小子还在绝食,还说要找到杀害美人哥哥的凶手报仇。
他真不想提醒自己的儿子,理论上来讲,杀害一个病奴的凶手,都是他们的主人,比如,仇落二叔。
仇落轻叹:“夜皎,哭上几天就没事了。”
旻给了仇落一记冷刀眼,当然是在仇落看不见的角度,得亏不是他的儿子,什么叫做哭几天就好了。他憋在心里很久了都要忍出内伤,要不是仇落,夜皎现在还是个快快乐乐茁壮成长的小男孩,自从第一次带夜皎来仁明殿上玩耍让他和斫冰见着了铢衡,他这个老父亲在家便一日没有安生过,天天担忧自己儿子被掰弯了要给他断子绝孙。
斫冰觉得二叔还是在勉强自己微笑,便决定给他来个温暖坚定的爱的抱抱,手臂张开半截腿还没有摸到,斫冰便被自家眼尖的父上捉了回去,旻一把将斫冰抱在怀里,咳嗽几声阻挡忽略掉斫冰的抗议,旋即一本正经的说:“我与你二叔还有事要商谈,你去二叔的后花园里找绵绵玩,玩累了就来大殿找我。”
斫冰不悦的撇了撇嘴。
仇落收敛容颜,配合旻对斫冰说道:“二叔这里新来了一对小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嗯?!”斫冰瞪大眼睛,立马被戳中心思,“一模一样!是二叔的新病奴吗?斫冰可以和他们玩儿吗?”
仇落包容的微笑:“可以。斫冰要是喜欢,可以让父上带一只回去。”
带回去正好了结他的危机。
不知为何,旻忽然觉得仇落的笑渐渐带上一种微妙的算计。出于对二弟的了解,他出声对斫冰告诫:“二叔正是需要人陪的时候,你玩玩就行了,人还是留给二叔。”
“嗯!”斫冰懂事的点头。
仇落的笑,有些牙疼的意味。
见到小斫冰离开,两个魔头各敛伪装相互冰冷而视。有斫冰在的时候,总要装的其乐融融一点,不然吓着小娃娃怎么办。
仇落漫不经心勾着酒坛又闷了一口,旻将眼珠子转到仇落身上,面容猜忌铺满。
“我要听实话。”旻晃着手边的罐子脸色森寒,“仇落,这不是酒。”
“咯咯……”仇落颤肩笑起来,声音古怪,“大哥,你也晓得我不胜酒力,只好买些不那么烈的酒,不然吐出来会很难堪。”
旻冷哼,听出了话外之音。
“做戏,还是真材实料比较好。”他本来还真以为仇落悲恸到整日买醉不问正事,可刚才那一口酒,不对,那一口白水让他突然清醒了,仇落这酒水喝的可真好,还能喝出酩酊大醉的模样。
仇落轻笑:“反正也不会有谁像大哥一样关心我,还与我同饮。”仇落放下酒坛,衣襟被浇得湿透血色眼底闪过几丝波纹,“想不到……这样的时候,最关心我的居然是大哥。”
听起来有点恶心,旻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就想冲二弟翻白眼,翻完,旻接着猜测:“人,你藏起来了吧。”
仇落抬眼,眸中血光漾动。
“大哥,契魔发动全界也找不到,仇落何德何能能避过所有眼线将人藏起来?最知晓仇落手无缚鸡之力的,便是大哥了吧?”
旻下意识嗤笑出来。
“我看你悠悠哉哉表演的很投入,看来是时间很多胸有成竹。弟弟,可别哪一日被谁的眼线看着,现在的他是五界通缉重犯,就算是你,也不能护住他。”
“多谢大哥提醒。”
“行了。我今夜来也不是要看你哭哭啼啼来安慰你,没想到短短几日竟发生这么多事端,仇落,不是大哥不体恤你,只是,你存寄在我殿里的魔茧快要孵化了。”
闻言,仇落眉梢一挑。对了,这几日他太专注铢衡的事,完全忘了同旻做的交易。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得罪了他的好大哥,不然以后旻便不愿意这样心甘情愿做他的挡箭牌。仇落道:“无碍,临近孵化会使魔茧变薄更易钻通,今夜我便同大哥去一趟储君殿。”
“嗯。”旻点头,复又觉得哪里不对。仇落向来最舍不得夜晚离开自己的殿宇,毕竟夜晚总是令人无限放纵的时段,虽然急,也不必要这样着急。旻再次敏锐的挑出仇落的漏处,“怎么,想留宿储君殿一宿?”
不愧是大哥,连这个都想到了。仇落腆脸一笑:“劳烦大哥安排一间厢房。”
“哦?”旻趣味的捏了捏下巴,眼神揶揄,“新来的两个病奴不和胃口,招架不住?”
“……”仇落觉得大哥好像又在拿他是处子之身的事情疯狂嘲笑他。
仇落偏了偏脑袋,望向殿宇某处,旋即,向来看起来温润矜持实际上流氓无比的二殿下居然对自家大哥说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羞涩无比的心里话:“我要将第一次留给铢衡。”
“噗!”冷酷镇定如旻也淡定不下来了,大哥毫不留情喷笑而出,捶桌大笑,“仇落……你……行,很好,大哥为你骄傲。”
“……”仇落转过脑袋,眼神不悦的白了旻一眼。
有那么好笑吗!
旻却想:看来,仇落是要纯洁到老死了。铢衡是什么存在,他肯让仇落碰?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是夜皎和他说过悄悄话,说看见二叔的病奴追着二叔打,二叔抱着脑袋不敢还手。
仇落被旻嘲笑的彻底,越想越生气,哼……!面上刷白可是耳尖却发热滚烫。旻见仇落不肯再理他,便敛了嘲笑恢复平时的冷淡,旻起身,对仇落说道:“行了。先办正事,父尊将你的烂摊子全甩给我,你也得付好报酬。”
“自然。”
仇落亦起身,二魔并行,共入大殿商议。
而在仁明殿的另一处,跟着绵绵脚步的斫冰很顺利找到了新来病奴的房间。
里头还亮着,斫冰刚要去推门,却听见里面争吵的声音。
“……”斫冰收回手掌,想要看看二叔说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却又觉得偷听有失素养。犹豫这一会儿,两道声音争吵的内容已经传入耳中。
“……不行,他完完全全就是个断袖,居然在药房和人亲热!”
“狐庭,殿下是主人,你怎么可以偷窥!就算是断袖又怎么样?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对他实在是太执着了,吟玉,王族怎么会有好魔?你看看自己,现在伤成什么样子了!”
“狐庭……!大哥!……呜呜,二殿下已为我画下咒契,吟玉是他的病奴,病奴承伤是天经地义的事……为什么大哥不让我待在殿下身边?就因为舒大人是站在大殿下那边的吗?大哥……呜呜……”
门外的斫冰惊圆了小嘴,晕晕乎乎的离开了屋门口。
走远,斫冰将跟在身后的绵绵抱起来,一脸疑惑:“绵绵,什么是断袖?”
绵绵呜呜两声,然后同样不解的甩头。
“……嗯……罢了,我们还是去找父上和二叔吧,病奴还是下次再见好了……”说完,小斫冰吁出一口气,慢悠悠踱至大殿。
作者有话要说: 365°无死角做戏!
☆、囚禁
五界通缉要犯却只言明逮捕会使用冰雪气息的仙族逃犯,而没有公布张贴画像,官方做出了解释,说是逃犯会易容之术,假借他人面皮四处逃窜。唯有功体才是最佳的辨别方式。
仙界之中修行冰雪功体之仙数不胜数,实际上,当初为了追寻战神的脚步,众多仙人纷纷效仿战神的修炼方式,但是铢衡修炼的方式实在苛刻,众多仙人无法坚持半途而废,能做到从一而终的却又因为根基不足难以达到冰霜筋骨的最高境界。特别时期,所有修行冰霜术法的仙族都要接受测试,因为契魔君明仪刺中了逃犯,只要用一定方式检验,便能辨别。
虽然五界搜查,但却始终没有寻到逃犯踪迹。人,似乎人间蒸发一般。
事情发酵半月,甚至有谣言传出那逃犯正是亡去的玉照官,说他战死魔界怨气未散,故游荡魔界依旧杀魔遵循生前本职。
谣言传出众生震荡,仙界原本好不容易平息的哀痛又被血淋淋撕裂开来,仙族之间开始划分两拨,一是认为有人故意制造谎言要将罪孽推到亡去的玉照官身上以便逍遥法外,一是认为玉照官亡灵难安,理应好好祭奠。于是仙界许多门户又将玉照官的仙像摆出,日日奉香祭奠,为之祷告祈福。仙界与人界出现四百年前的壮阔景象,家家祭拜玉照官,将之仙像立于大街小巷,人人腕系白绸,将玉照官平生功绩抄写万卷焚烧祭天。
正如花邪川所言,铢衡早已不是生灵,而是一种信仰。这样的存在早就失去了自由,他的一言一行就代表道之正途,正途之所以为正,自然不能有一点瑕疵。
身为墨君手下五座之一,玉照官的呼号力却比墨君还要高上一筹,真不知是荣誉还是危险,抑或是谁人刻意。
趁着五界舆论风起浪涌,暗匿的各种势力也出来混淆视听煽风点火,刻意模仿玉照官功体的为非作歹之徒越来越多,主要在妖界人界肆虐,事态愈发恶劣。事情传到墨君殿,墨君震怒,要将刻意搅动浑水之徒严加处置。
仙界打压严厉,各界尽量配合,毕竟自己地盘闹起来伤的是自己的族人。各界治安亦更加严格,又历经一段时日才将火苗子浇熄泰半。
差不多一月过去,凶手没有捉到反而世间哄闹。这样的情形反而让仇落安心下来,闹得越乱他们便分心越多,那么投注在搜捕铢衡的心思便更少。不过,即便这样他也不敢大意,待到成人礼过后,他便依礼法要去五界游历修行,增加阅历是成魔后重要步骤,君明仪的爪牙迟早要伸到仁明殿,他不能一直将铢衡藏匿在殿宇之中。
最好,就是带着他寻一片僻远之地,等他捉到真凶再将铢衡接回。但期间铢衡不能现身人前,他可不想让铢衡再次回到那个遥不可及的地位。他的私心告诉他,尽快找到真凶让所有人的视线不至于落到铢衡身上,然后,自己继续占有铢衡。
到时候哪怕是一直锁住他,也不能让铢衡离开。
就算铢衡求他也绝不心软。
二殿下觉得自己心肠硬足了,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也绝不会动摇他囚禁铢衡的心意。
成魔礼仅有一夜之期,当夜,仇落又将那扇紧锁的偏殿打开。门扇之后魔光明灭,踏入数步,身后木门自动闭合。
屋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冰冷得窒息的死寂。零零星星,屏风后传来细碎铁链拖曳的声音,仇落徐缓的脚步此时稍稍加急,他几乎要迫不及待冲到铢衡身前,但是习惯却让他依旧悠悠然然。
果不其然,铢衡伏在酒坛上,眉眼半阖,眼尾湿冷氤氲,朦朦胧胧透着怨怒,看起来引诱十足。
时值盛夏,仇落轻摇手中竹骨白扇,血色对上冰蓝,空气中似乎有噼啪电流作响。
屋中没有灯烛,唯有如烟似水皎月光芒缭绕渗入,铢衡看不大明白,仇落却将那饮酒后的媚态尽受眼底。
“莫饮太多,醉酒之后仙人也会失态,就算你不心疼自己,也得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吧?”仇落凑到铢衡身边,蹲下身,将搭在酒坛口的那只手轻轻捉住,放在眼睛下看了一看便蹙起眉头,镣铐之下已是一圈溃烂,隐隐约约见得到森森白骨。
铢衡凛目,手腕一挣猛的掐着仇落的脖子。铁链丁零作响,仇落垂下眼睫,铢衡虽然身手迅速,但是这一手根本没有多少力气,绵绵软软倒像是抚摸。
“哼。”仇落将那只手轻易从脖子上取下来,然后贴在自己脸颊边,声色沉迷,“铢衡,别挣扎好吗,像以前一样,安安心心待在家里,没酒了便去东集赊酒,躺在竹榻上看看戏折子,只要你还像以前一样,我便解开你身上的镣铐。”
铢衡瞪目,张了张口却吐不出半个字,瘦弱的身躯颤抖起来,他豁然起身,伸腿往仇落脑袋上就是一脚。
“呵呵……”仇落被踹翻在地,半支身子却是不怒反笑,他依旧抬着那火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铢衡,言语病态,“你挣不开的。当初师尊送与我此锁仙链,以备不时之需。看来,这链子不仅能锁住你还压制了你的功体。我的铢衡,连反抗的力气也没有了……”
铢衡扬眉想再补一脚却被仇落抓了脚镣猛然一拽,身体瞬间失衡,铢衡身子倾倒而去,仇落身手迅速,不及眨眼便将铢衡接在怀里。身姿轻转,不及反应,两人跌落床铺。
铢衡喉间发出细微的哼声。
“拽到伤口了么。”仇落将离远的铁球拉近一些,好让它们不至于拽拉铢衡伤口。滚烫的魔躯紧贴那冰凉的仙体,一时凉爽舒适,令仇落不仅叹喟。
“明日,我便去沦水之山猎杀巫,若我通过便是成魔,若不过……”仇落顿声,沉郁笑了笑,这私笑有些交代后事的意味,不知为何铢衡后背寒颤一瞬,便又听仇落说,“过不了,便没人眼烦你了。希望到时候掖吟玉和掖狐庭能发现你,不然,你恐怕要关在我的殿宇一辈子。”
铢衡听着,生起了啐他一口的恶劣心思。瞧着铢衡神色不佳,仇落更自作多情的欺负铢衡口不能言,尽情臆想:“我知道你担心我,放心,就算是伤到只剩一口气,我也会爬回来,告诉他们你还关在屋子里。到时候,估计要麻烦他们替我送酒给你,我要是重伤不治……”
话未道完,仇落又平白无故挨了铢衡软绵绵的一拳头。
“……”
半晌,仇落轻呵一笑,自顾自到:“也对,我这是杞人忧天了。按照我这身手,怎么也是一招解决。等我过了礼节便是成魔,到时候风风光光的回来,然后……”
说到这里仇落却突然不吱声了。
然后他的好师尊就会将早早选好的女人送到他的府邸,要他尽快成婚,之后他身边便顺顺利利插入君明仪的眼线,迫不得已的与她恩爱,洞房生子,想要见上在铢衡一面也得偷偷摸摸了。
仇落不由眯起眼睛,他从来不觉得仁明殿需要什么女主人。
沉默,令人不耐。铢衡将仇落推开,想要离他远一些却被仇落一把拽住拉了回来。无力与愤怒是如此清晰,弦眉狠蹙,铢衡咬牙,不顾伤痛将铁链缠上仇落的脖子,然后狠厉一收将仇落绞在眼前。
“呵呵,我就知道。放心,我不是禽兽,也不想像妖界的那头禽兽那样对待你。”仇落将铁链从脖子上取下来,然后细细抚摸铢衡脸蛋,柔嗓安抚,“我会等你,哪怕子嗣成群,也依旧等你。”
“……”蓝眸随着那一字一字吐露而出更是冰凉万分,仇落笑了笑,声音苍凉痴绝。铢衡没有下一步动作,而是僵住了一般,直到仇落离开他的身侧,那股温热散去才让他稍稍回神。
“酒水饮够便早早睡下。明日我不在,你自个儿小心。”言罢,仇落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乱的衣衫,不再停留,款步而去。
直到屋外又响起吱呀开闭门扇的声音。
铢衡静了许久,仿佛化作雕像,忽的,僵直裂出一道愠怒,旋即冰冷的面容如同冻河破裂一缝旋即便不可收拾蔓延开来。被压制的功体冷冷渗出,周遭空气如遭寒流,铢衡垂眸,眉睫雾气凝做细细冰珠,在微蓝眸光照耀下泛露幽光。
铁链丁零,铢衡抬手,抚上脖子上那道魔痕。
明明一直毫无感觉,不知为何,此时这道魔气似乎深缩勒紧,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饮酒的心思已让仇落毁了个干净,铢衡再次试图挣脱镣铐却悲哀的再次证实除了加重伤痛镣铐依旧纹丝不动。烦躁的感觉越发聚集,他感觉今夜他的心情坏到了极点。手腕血流不止,他却不管不顾掀开被衾气呼呼躺了回去。
明日仇落离开,前往沦水之山,他不认为仇落会出什么问题,毕竟仇落的能为还不至于斗不过一头巫。明知仇落一定会通过成魔礼,这才是让他心态浮动的所在。
依照他所了解,成魔礼一过接下来便是婚事。仇落一向不近女色对伴侣之事表现寡淡,这样,魔君必会更加逼紧他的婚事。这样想来,仇落有了妻妾应该就不会这样心紧于他。虽然仇落说那样的话,暗示自己不会放弃自己,但铢衡还是觉得,仇落只是还没有明白自己的感情,只要有了妻儿,他定会渐渐明白。
他希望,那时候仇落能放开他,不要再执迷不悟。
蓝眸藏匿在薄衾之下,铢衡将自己蜷作一团用那冰凉丝滑的绸被盖了个严实。
只是,心里方才那丝怒火……
铢衡微微叹息,不愿深想,默默念诵往日静心用的清心经反复十余遍,直至沉眼睡去。
☆、一击致命
成魔礼在每年七月初举行,过了便是七月七这个绝妙时日。凡事有意愿参加的魔子都能进入沦水之山,毕竟这里没有那么多表面流程,通过的方式很简单,拎着自己亲手砍下的巫脑袋便代表成功一半,接着掏出巫心脏服下便能冲破旧基魔躯焕然。
说来惭愧,同仇落与云郎一同参加成魔礼的是一批一两百来岁的小魔头,两人立在一群小矮子里宛如鹤立鸡群。云郎慌哀不已,觉得今年又不能过,仇落望着这一群只有自己小腹高的孩子,不由眯眼微笑。
小魔头们看着远离的两个高大魔影,围群嘀咕:“看到没,那就是来了好几次也没有过的废柴二人组。”
“好歹是两位殿下,你小心他们告状报复。”
“哼,等我长大一定比他们厉害,到时候便点名挑战,将他们打的落花流水!”
“……别说啦,他们在望这边看呢……咦……他笑的好恐怖……!”
见那群叽叽喳喳的麻雀纷纷散开,仇落这才收回一脸微笑。
一群小屁孩。
“二哥……”云郎怂着肩头,担忧的望着沦水之山前即将开启的结界,满脸愁容,“怎、怎么办……我想回去,听说今年的巫又被契魔改造过,个个凶悍无比刀枪不入,我、我……”
还没等云郎“我”完,闭合的结界忽然张开一道裂口,小魔头们一阵跃跃欲试的呼喝,旋即纷纷奔入结界之后。
仇落抬眼淡淡一撇,然后将瑟瑟发抖的云郎整个儿拎起来丢进结界。
“二哥!!!——”云郎惨叫着摔了进去,紧接着结界后传来他异常凄凉的哀嚎。仇落无奈摇头,旋即不慌不忙款身而入。
沦水之山由一层极厚的结界包围,平时封锁禁止任何人进出。因为其中太过凶险,坚厚的结界之后是大量的巨兽巫,巫魔力欠失,完完全全靠着蛮力逞凶,奈何其皮肉如同铜墙铁壁,一旦踏入巫视线便会成为攻击对象。十余只小魔头被巫追的遍地跑,偶尔几只拔剑挥砍却被力大无比的巫撞翻在地。诸魔一阵混乱,不知是谁被吓得哇哇大哭。
仇落踱入结界,先扫一眼一边被巫追的直叫乱砍的云郎,随即放眼巫群。他相中一只最为高大壮实的巫,隔着混乱的巫群,那只巫不知为何不加入攻击的队伍,反而一边悠哉观看。
没有魔敢凑到他身边,所有巫也不敢离它太近。那只巫独角粗壮猩红,一身紫火护身,仇落相中了它,正是巫之王。
足尖轻点,仇落踏过几头巫独角飞到巫兽王身边,周遭几个小魔头被他那飞快如魅的身影吸引目光,心中刚嗤笑这废柴殿下实在没有自知之明,巫兽王见有人袭击,却依旧岿然不动,它的皮肤如同钢铁,刀枪难入。
却见二殿下闪至巫眼前,一道寒光乍现,旋即,仇落落身巫尾后。
果不其然,巫自是岿然不动。原先充满惊慌的魔群却忽然充满滑稽的笑声,巫亦嗤鼻吐出一口粗热气息,兽王转身准备反击,突地,尘土飞扬的空气之中忽然喷射出一场灼热腥雨。
“咯咯,愚蠢。”手中魔剑收敛,原本完完整整的巫脑袋从脖子上切口整齐滑落,从粗大的脖子间喷溅出如瀑热血。嗤笑凝固在幼稚的面容上,下一刻变作惊恐。
一招!
快到甚至能让皮肉瞬间愈合没有马上身手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