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对他做了什么?”仇落冷冷一眼刺去。
“哪敢。二殿下也闻到了吧,二公子身上并没有新鲜的魔气……”黑玉面具眯起眼睛,回忆自己发现真相的巧合,“当时小的摔在地上,二公子想要扶小的一把……那角度刚刚好,将兜帽下的二公子看的模糊又大概……”黑玉面具细细说道,“面容看不清楚,但那双蓝色的眼睛可真是漂亮。”
“……”仇落阖眼,片刻寂静几声嗷嗷奶叫打断了二魔的谈话。铢衡的声音传了过来,似乎在责怪绵绵鬼叫。
“你费尽心思接近他,便是为了这个。”仇落没好气的说。
“是。”黑玉面具意味深长一笑,“二殿下,小的无心伤害殿下利益,只是想给自己留条活路,顺便捞点油水。”
“哼。”仇落凛眉,“离他远些,我自不会为难你。”
黑玉面具微笑:“小的不仅会远离他,还会帮助二殿下将他完完全全收入囊中。这个买卖,合适吧?”
“……”
铢衡提着绵绵进来,便见黑玉面具与仇落皆是一脸深意互相对视。敏感的嗅到一丝污秽的交易气息,铢衡蹙眉,将绵绵随手丢到仇落怀里。
“行了。你出去。”仇落冲黑玉面具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滚蛋了。
“嗷呜。”绵绵泪汪汪的趴在仇落怀里,苦不堪言的嗷嗷叫唤。
见黑玉面具出去后,铢衡走到一边的蒲团前,坐下。然后隔着半丈距离问仇落:“你同他说了什么?”
“你叫他过来,不就是为了让他劝我带绵绵找那两个仙族看病?”仇落垂眸,神色晦涩,虽然这么说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扯到方才黑玉面具说的话题上,“枫儿,眼睛,还是染一下吧。”
“嗯?”铢衡挑眉,“眼睛?”
“对,将它染成红色。”仇落抬起眼眸,露出鲜红的眼珠子,他指着自己的眼瞳对铢衡解释,“魔族最明显的标志,便是这一双眼睛了。”
铢衡捂了捂眼睛,一想到要将它们染成红色便觉得不舒服。这双眼睛可是师尊夸赞过的,说是若同浩瀚青空一般,师尊喜欢,他便对这双眼睛爱惜如命。
“我已答应你将自己搞成这样,你还要得寸进尺?”铢衡说什么也不愿意,“我就算挖出来,也不会让你碰它!”
“你……”仇落头疼的捂着额角,又气又好笑,“只是染色,没必要挖出来这样大动干戈吧?你何必总是这样极端,暂时将目色染做朱红才不至于暴露过快,之前做了那么多牺牲,便要折在两颗眼珠子上?”
虽然让黑玉面具钻了空子,但对方也是变相的提醒了仇落,他的伪装还不够完美。
二殿下起身,几步踱到铢衡跟前,然后蹲下身将朱红的兜帽掀开,那双明媚惹目的蔚蓝眸子便暴露无遗。确实,这双眼睛澄澈剔透,宛如莹蓝宝石,纤长茂密的眼睫毛清晰无比的倒映在纯净的眼珠子里,犹如微缩的湖泊密林。
“我也舍不得。”仇落轻轻顺着那柔软的睫毛滑过拇指,酥痒过后那卷翘的睫毛又根根挺立轻颤,眼神似乎会被那片静谧的冰蓝吸走沉落,这便让人望上再也移不开。
凝望数息,眼前的血眸光华流转,里头温柔宠溺似乎能将人淹死。铢衡像是感觉到那种难以挣脱的挚爱,它们正在仇落的眼睛之中不住乱窜,每一丝每一缕都包含深情,但那深情之后又有一股浓烈的恶意,就像是无数只诚挚邀请路过的倒霉鬼一同堕落的狐狸精住在那鲜红的眼珠子里。
铢衡移开眼睛,面颊微红。
仇落见到那团可疑的粉红在素白肌肤上染开,笑的更加狐媚深邃。以前不熟的时候,他若冲铢衡笑,铢衡就说他恶心,冲铢衡擦眼泪,铢衡还说他恶心。后来只好见到铢衡便木着脸不敢喘大气,抬头便见那双蓝眼珠子没好气的刚刚翻完白眼。铢衡许是没有发现,可是仇落很清楚,铢衡早就在心里接受了他的存在,只是老家伙一直没有搞清楚也没有想过正面分析一下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若再明朗一些……铢衡会不会明白自己的内心?会不会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样想着,仇落又控制不住想要更多触碰眼前的心爱,他一次又一次的拥抱铢衡,可对方从来不是心甘情愿。
这次,他再次将那单薄的身躯笼在怀里,下巴轻轻抵在铢衡的肩胛。微不可查的叹息,仇落呵呵一笑,声音慵懒缱绻:“玉照官对我的搂抱总是这样抗拒,之前,也没人敢这样亲近的将你揽在怀里吧?”
这个谁,当然也包括铢衡朝思暮想的墨君。仇落对这个三尊之首可是戒心颇大,他是铢衡的师尊,那日界门之前仇落远观,只觉墨君神色冷淡和他师尊完全就是一样的神色。铢衡最开始说自己爱慕墨君的话是谣言,第二次又口口声声红着眼说自己爱墨君。他实在想不明白,爱一个人居然会难过不情愿成这样,铢衡真的知道爱意是什么感觉吗?
铢衡被箍在仇落宽阔温暖的怀抱之中,一时没有挣脱想法。冰蓝眼眸阖上,略带痛色的面容被肩头遮住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铢衡,你讨厌我么。”温柔的声音陡然寒凉,仇落贴着那精致的耳廓轻轻吐息,“是不是,嗯?讨厌到对我的靠近便过敏,听我说说话便心跳加快……喘不过气,很难受吧?”
“……”铢衡将眼睛从仇落肩头后露出来,迷蒙上一层温靡的热气,他确实有些喘不过气,如果仇落的手臂能松开些,他还能缓缓。
“……仇落……”铢衡眨巴雾气朦胧的眼睛,旋即面容垮下来,“你再不松开,我就让你脑瓢开花!”
“呵……这样相依取暖不舒服么。”仇落低声一笑,“玉照官身体一直冰冷如雪,被我这般深拥会不会觉得热血沸腾?”
“热血沸腾得想要把你揍得连魔君也不认识!”铢衡推手想要挣开仇落,没想到对方力道突然加大,背后就像是一条铁棒子勒着。两个怪力开始了力量角逐,铢衡失利在姿势,再怎么用力也使不出完整。仇落更是下巴双腿齐用,将铢衡困得严严实实。
“你这是要与我比力气?”铢衡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仇落的用意了!
“不,我是要将玉照官捂化。”
“幼稚!论气力还没有谁能比得过我。你松开,你我公平竞争。”
“不,你还没化。”
“……”
一仙一魔继续力量拉锯,被丢在一边的绵绵可怜兮兮的发出呜咽求救,大家最开始的目的,好像是为它治疗吧?!
就在仙魔二位丧心病狂比力气的时候,隔壁的厢房忽然光芒闪动,黑玉面具下的眼眸一眦,下意识看看了大门的方向。见到房门紧闭,黑玉面具这才放心的吁了一口气。
却见他随身携带的封魂瓶里光芒炽盛,一小条绿色魂魄在狭窄的瓶身里慢慢游动。
望着瓶子里苏活过来的魂魄,黑玉面具不由勾唇微笑。
“你呀,虽然现在只剩下三魄但是也至少得了大殿下的无尽恩宠,一条贱命换这幸福的一年也不亏。总比我要辛苦这千百岁月煎熬到死好的太多。”黑玉面具敲着瓶子,里头的魂魄便晃晃悠悠躲开被敲击的那处。他依旧是那样吊儿郎当,让人看不出真正的喜怒哀乐。
片刻,幽魂趴在瓶子边缘,缩小的玉瞳表情悲凄,一双米粒大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瓶子外的那张脸。
黑玉面具他一眼,然后懒洋洋的说:“放心,你生下的那个孩子现在已经长大了,”他站起身,照了斫冰的身高比了比自己大腿某处高度,然后说,“大殿下对她很是宠爱,起名叫斫冰。等你恢复,就能与她团聚了。”
玉瞳闻言,清秀的小脸上升起幸福的希冀,他依旧伏在瓶子边,只是悲伤褪去,满面期待。
黑玉面具被这笑容晃了晃,面上神情一愣,旋即一丝苦笑占据唇角。他长叹一声,然后漫不经心的叫嚷:“哎呀,全天下都这样笑意融融,搞得我也不好板着个老脸。明明是个连名字也没有的奴仆,大殿下还是选择将他最心爱的人交到我手里,小的真是受宠若惊啊。”
听到对方这样自嘲,玉瞳想要安慰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出声,他只好暗自叹气,碧绿的眼睛荡漾波浪。
☆、包扎
绵绵惨叫连连,终于引起了仇落的注意。他和铢衡竟然保持这个姿势争了一炷香时间,真是无聊透顶了。
仇落将铢衡松开,那一刹那还未收劲的铢衡猛力一推,竟将仇落推得哐当砸地,错愕片刻,仇落久久难以起身,哑着喉咙眼冒金星。
“……”铢衡眨了眨眼睛,坐在原地盯了他一会儿,确定仇落似乎腰折了才思考要不要去扶他一把。绵绵眼睁睁看见主人哐当砸扁在地,兽眼瞪得溜圆,然后瑟瑟瞄铢衡神色一眼才敢怂包的垂低尾巴去咬仇落的衣袖。
“呜呜……”绵绵悲鸣起来,好像自己的主人即将归西。
铢衡摸了摸鼻子,望了一会儿天花板才装作无事发生的去将仇落从地板上抠起来。仇落微微晃了晃脑袋,龇牙咧嘴的说:“玉照官,您真是……好生威猛啊。”
“……”铢衡听出了仇落的挖苦,自己却觉得有些委屈,“是你先松的手,你提前告诉我也不会被我推飞了。”
仇落额角突突直跳,看来这事还全怪他自己没有事先招呼好了。捂了脑勺一会儿,仇落将绵绵捞在怀里,然后被铢衡一使劲扯了起来。
“您能温柔一点吗?”仇落冲铢衡微微一笑,鬓角留下一道血红。
“……”铢衡见仇落脑袋被撞出了血,神情开始无措,“我……”我了半天他说不出第二个字,只好抿着唇抬袖去为仇落拭血,仇落又比他高上一截,铢衡刚要踮脚仇落便微微弯腰善解人意的将脑袋垂到铢衡眼前。
歉意突然被嘲讽挑衅成怒火。
铢衡咬牙,总觉得自己在哪方面遭受了奇耻大辱。
朱红纱袖没好气的蹭上仇落的脸蛋,通过一阵卖力的擦拭,终于,仇落半边左脸彻彻底底红的均匀。
见铢衡移开袖子,仇落不由抚了抚脸蛋,默默地说了一下感受:“玉照官,我觉得,脸上干干的。”一蹭,干裂的血块便落在指尖,仇落眨眼,“您真的认真擦干净了?”
铢衡抖着纱质的袖子,冷哂:“我确实认真擦了。”
“行吧。”仇落点头,然后将一头散发拢了拢别在耳后,俊美的花脸并不妨碍他温柔如春日的微笑。将铢衡的兜帽又扣回脑袋瓜,仇落满意的点了点头,“那两位仙官在日出之后一定会找上门来,绵绵的伤势暂且由我控制。别听它叫的大声,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说着仇落还斜了绵绵一眼,却见小家伙移开好奇的眼神,身体更加虚弱的蔫了下去。
铢衡冷哼:“有其主必有其兽。”
“哈,我可从来不做这样的事。再说,我叫的大声些,玉照官的拳头落下来也更使劲。”
“你不是有新的病奴了么。”铢衡白了他一眼,“再痛,不过一瞬间的事。”
“呵。”仇落垂眉,“是啊。”
不是……很痛。
“若那两个孩子真的要来询问你压制怨气的方法,你这模样似乎太失礼节。将头发束好,脸蛋洗一洗。”铢衡开始像个老父亲一样唠叨起来,“好歹是二殿下,在魔界在丢脸也别丢到外界。”
闻言,仇落面色煞白。
见主人面有难色,知晓明理的绵绵立刻从仇落怀里跳下来,然后咕噜噜滚到铢衡脚边张牙舞爪的冲他吠叫。
“嗯?”铢衡扬眉,“小畜生,你还要咬我不成?”
绵绵亮出爪子呜呜咽咽冲铢衡嚎叫,然后张开嘴巴往铢衡脚踝就是一口。可也没敢咬太实,就轻轻刮了一下。只是口水沾满那截素白的脚踝,铢衡抽眼,恶心的颤着肩头,旋即撸起袖子开始追着绵绵打。
“……”一仙一兽一溜烟跑了出去,仇落愣了一会儿旋即无声发笑,铢衡那声“你给我站住”消逝在远处,二殿下这才吐出一口浊气,将披散遮盖后背的长发一一撩起。
才换不久的衣衫已经被血浸满,仇落坐到镜台前先将头发束好,然后才褪下衣衫取出纱布准备包扎伤口,但是摆弄了一会儿他总觉得不顺手,之后半裹衣衫去敲了隔壁的门。
黑玉面具正翘着二郎腿喝茶,听到敲门声马上将桌子上的面具往脸上一套。然后踱到门前哗啦开门。
“二殿下?”门扇之后,正是仇落,却见他袒着衣衫露出两列结实的肌肉,面上笑容温柔得暧昧。
黑玉面具瞪眼,心中警钟大作:“您要做什么?”
仇落眯眼,伸出一只手从门缝伸进去按着黑玉面具脑门将他推进去,旋即长腿一迈双手霸道的推开门扇。随着那扇门哐当合上,门前挺立的高大身影让他止不住恶寒发颤。
这满满要霸王硬上弓的偷情节奏!
黑玉面具张了张口,眼睁睁看着二殿下很狂热直接的将披着的衣衫一拽丢地,然后箭步带风射到他身前,年轻健硕的身躯洋溢着阳刚热气,仇落垂着眼睛,目光深情款款的凝着面具后惊错的血眸,修长的手指慢慢向黑玉面具的心口探去……
然后一把揪着他的衣襟将人提离地面。
“给你半柱香时间做完。”仇落冷冷的说。
“?”黑玉面具咽了咽唾沫旋即结结巴巴的说,“殿、殿下,半柱香也太短了吧?”还有,说要试试双修只是开玩笑啊!
仇落冷哼一声,然后一屁股坐在黑玉面具方才坐着的椅子上。黑玉面具盯着仇落充满暗示张开的双腿,脑子突然很乱。
不是……二殿下?!
“还愣着做什么?”仇落蹙眉,将手中的纱布团丢给黑玉面具,“为本殿包扎伤口,你没闻见血气吗?”
“……”黑玉面具呆若木鸡。
“呼……”接着他长舒一口气,将纱布头拉开,叫仇落捏着一头自个儿绕到他身后。昏黄的烛火下那一背的伤口,密密麻麻的圆形豁口,有的浅浅淡淡,有的深可见骨,黑玉面具只觉头皮发麻赶紧拿纱布遮了,仇落抬起双臂,黑玉面具围着二殿下绕了一圈又一圈。
直到那一卷纱布用光。黑玉面具将布头打上一个蝴蝶结,然后满意的点头。
“这样只缠布条只能暂时止血,二殿下伤势这样严重,还是早早拿点伤药。这样大幅度的伤痕,处理不好整个后背都会溃烂。”
仇落不以为意,只是敷衍的嗯了一声。正想召唤出乾坤袋的时候,仇落的目光忽然悄悄落在黑玉面具身上。
黑玉面具感受到了那阵寒凉的眼神,就落在他心口。他周身发寒的颤了颤,然后捂住胸前,一脸警惕:“殿下,您又想干嘛!”
仇落转了转眼珠子,勾唇微笑:“乖,将外衣脱下。”
“不不不,我虽然没有节操但是贞洁还是有的!二殿下你别想把歪心思动在我身上,我可是要将自己献给大殿下享用的人!”
“噗呲。”仇落忍不住嘲笑起来,“就你?大哥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废话别多说,快将衣服脱下来,否则别怪本殿亲自动手。”
“不要!!!——”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厢房内传来乒乒乓乓的不雅声音,旋即一阵凄楚哀怨的哭声飘出厢房,实在是让闻者亦同情落泪。
路过的人心想这是哪位显贵在强迫良家妇男,但都没有吱声的打算。有的是不敢有的是懒得,唯有屋前那一抹血红身影值得他们风流的觊觎几眼。
被铢衡勒在怀里的绵绵还没有反应过来,傻傻的歪着脑袋。
“叫这么大声做什么,也没有亏待你。喏。”一阵重物哐当落在地板上,滚动声,应该是一粒价值不菲的宝珠。
随着那声沉重的坠落声,绵绵感觉自己脖子上横着的手臂更加用力,几乎要将它勒死。白犼垂死挣扎的蹬着小短腿,喉间发出急切的呜咽。
笨蛋丑落!
正当绵绵翻着白眼几乎要口吐白沫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吱呀一开,仇落的笑意晕在脸上还没有褪去,紧接着就是迎面一拳!
“无耻!”铢衡等了这么久就为了给这一拳头,仇落被他生生揍回屋子,鼻腔瞬间蜿蜒下两道红虫。
“嘶……”半晌,他不敢去动鼻子,真觉得自己挺直的鼻梁终于今日被玉照官给打碎了。
在屋子里观赏宝珠的黑玉面具见二殿下似乎被揍了回来,便好心的去关心:“殿下,你怎么了?刚才是容枫公子?”
仇落睅目,没好气的给了他一眼。
“啊……!”黑玉面具立马明白过来,激动的搓手,“我这是被误会了吗?好激动啊,第一次被当成第三者,请问我现在该怎么做是去解释解释还是等二公子回来自己消气啊?”
仇落抽眉,咬牙切齿的说:“你以为他是吃醋了?”
“不然呢?”
仇落冷冷笑起来,血眸无奈的一,不做更多解释。
老家伙会吃醋才怪,他定是觉得自己撞见了污秽之事,本着爱好圣洁的心理自自然然的给出来这一拳。毕竟他脱口骂出来的可是“无耻”而不是什么伤心的词汇。
黑玉面具无辜的摇了摇脑袋:“这事都怪你啊二殿下,您早说要我这衣衫我也不会叫那么大声了。这下可真是糟糕……哄男人我还真不会。”
仇落挑眉,给了黑玉面具一个恐怖的眼神。
“这件事你闭好嘴,不要在他面前搬弄唇舌。我,自会处理。”
☆、为野敛尸
打更人刚刚敲过五更,灰蒙的天空又飘下细雪来,老汉揉了揉惺忪睡眼,刚想着可以收工回家睡觉,一阵迎面阴风便将那睡意吹的干干净净。
“鬼啊!!!”打更人确定那阵阴风中有一抹血红,立马屁滚尿流的跑远。夜半遇见鬼也是偶尔的事,但是都是些白衣游魂,像这样的红衣厉鬼他还是第一次见,这厉鬼来势汹汹,不逃快一些小命不保。
红衣厉鬼飞过之后,隐约听见身后有人喊鬼,正想倒回去帮一把,岂料身后街道空空荡荡那有人影。
“……”铢衡眨眼,旋即默默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绵绵。
五更刚过。
现在正是阴时,阳气薄弱,夜晚是凡人休息养精蓄锐的最好时机,因为这时刻外界充满了他们看不见的脏东西。比如方才路口徘徊的无头尸首,再比如蹲在街头井边冲他招手咯咯作笑的淹死鬼。
淹死鬼的脑袋上悬着一只吊死鬼,她吐着长长的舌头暴突的双眼紧紧盯着不远处的红衣男子。
“你听见没有,方才那老头说他是厉鬼……嘎嘎嘎……他没有瞧见那道影子吗?”
淹死鬼还在锲而不舍的对铢衡招手,一边对吊死鬼嘀咕:“管他是什么,只要是活的我便将他拖过来淹死,这样我就能离开这口井去投胎了。”
“嘎嘎嘎,你居然想投胎了?不是说要等到那个女人过来见她最后一眼么?好歹,也是为了她才被人丢进了井里淹死……”
“我昨天梦到她嫁人了……啊,真是让我伤心……”
两只鬼叽叽喳喳说着,铢衡见那只坐在井边的鬼冲他招手便真的走过去,淹死鬼见人越来越近,心里激动万分,他对脑袋上的女鬼说:“你也别等了,拉一个替死鬼投胎去吧。”
女鬼不言,虚晃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摇晃晃。
眼见替死鬼就在咫尺,男鬼猛然伸爪手臂抻长一把掐上对方脖子,铢衡只觉项间一寒,蓝色眼眸微微下垂,看看脖子上是个什么东西。男鬼阴森一笑,凡人是看不见鬼的,他将手臂猛的回收,将人拖到井边。
铢衡只觉一阵风过,自己就趴在井边。绵绵被他丢在一边,后背猛的一沉,男鬼跳到他后背。
“真是对不住,我要去投胎了,我的人不会来了……咯咯咯,你这身看起来还真喜庆,就像新娘子一样,你不会是哪家娶的男妾吧,真是可怜啊,要不是走投无路心生自灭念头,又怎会被我轻易勾过来……”男鬼认为对方听不见,便唠唠叨叨一边抬着铢衡的腿要将他抽下去。铢衡觉得莫名其妙,乍一看好像是他自己要寻短见一条腿跨上井沿。男鬼从铢衡背上跳下来,阴森诡异的虚浮气息催促,“你快跳啊,晚了就有人来救你了。这样你的痛苦就不能解脱了……快跳,两眼一闭身体一倒,扑通——!”
男鬼的催促就像说相声似的,他不能直接将人推下去,只能引诱,毕竟接触太多阳气对身体不好。
铢衡将那条腿收了回来,然后折过身对怂恿他跳井的男鬼说:“你就是这样死的?”
“嗯?”男鬼被这个人的反应给打蒙了,好一会儿,他才讷讷的摇头。
树上的女鬼发出嘎嘎嘎的怪笑。
问完铢衡又双手撑在井边很认真的看了看,然后很诚实的告诉男鬼:“这样的深度,还淹不死我。”
“……”男鬼惨白的脸上露出惊悚,许久,他才不确定的对铢衡说,“你,在和我,说话?”
“对啊。”铢衡摇了摇头,又将地上的绵绵捡起来,小东西感受到阴物毛都炸起来了,铢衡顺着绵绵的毛一屁股坐在淹死鬼坐过的地方,微叹,“你刚才说要去投胎,这和我跳井有什么关系?”
男鬼见了鬼一样立在一边干瞪眼,树上的女鬼见状便接过话,含着舌头不清不楚的说:“他是被人害死的,留在这口井做了缚地灵。要找个相同死法的替死鬼才能去投胎。”
铢衡听着,模模糊糊抬头望着那男鬼,然后无奈的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的家人没有为你平反冤情让你顺利投胎?”
女鬼正要接着说,这时男鬼却自己接上话:“我孤苦伶仃,无家人平反。尸体腐烂在这井水任人饮用,后来他们嫌井水变味,便弃了这口井。这边很少有人来了。”
“我听说只要将尸首好好收殓让他们入土为安便能让孤魂往生。”铢衡扬首,“我将你的尸身捞上来,为你立坟祭拜,你便可往生了。”
“真的?!”男鬼惊讶的呼唤一声,旋即指着树上晃晃荡荡的吊死鬼,“她的尸体就藏在这颗古树里头,劳烦你也取出来。”
“可以。”铢衡起身,几步踱到古树之前,这株粗壮遮天的树木依旧枝繁茂盛,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铢衡照着树干一拳头下去,树干发出空洞的声音,紧接着数丈高的大树折腰轰然倒下,铢衡探头,果然见到树干中央又一只歪扭的骨架。上头吸附满密密霉菌,薄薄一层皮囊紧贴骨头。
铢衡将女尸抱出,轻手轻脚怜爱的放在地上。
吊死鬼终于从树上挣脱,她想了几十年,想要如何摆脱这个禁锢她的地方,之后该如何报仇雪恨,想的热火朝天可这一刻真正到来,她却忽然一脑空白。
她蹲在自己的尸体边,透明的手指抚过糟乱发间的一只布满铜锈的钗子。
“阿依。”淹死鬼飘到女鬼身边,抬手抚着那青白面上的两道血泪。
“姑娘,节哀。”铢衡轻叹,旋即踱到井口,飞身一纵,红衫如盛开的血莲孤傲凄美的坠落冰冷腐朽的井水之中。
“扑通!”
沉闷的声音,震荡在野鬼的心田。
女鬼阿依擦干泪水,旋即对男鬼咧嘴一笑:“我没事,只是突然……想起来自己连仇人的模样也不记得……唉,也好,忘得干净,轻轻松松去投胎。”
男鬼望着阿依的尸体,依稀可见是年轻的女子,头上戴着的铜钗子看起来廉价无比却是别别致致插在微微散乱的发髻边上,看起来简约利落,身上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衣料,花色简单纯粹,看起来淳朴自然。阿依的手腕上还带着一只锈掉的镯子,上头难以辨别的刻着什么字。
“你成亲了?”男鬼指着另一只手腕上相同的镯子,道,“这应该是成婚后才戴的嫁妆。”
两只鬼蹲在一起嘀嘀咕咕时,一道玄黑悄无声息的潜到井边。一边瑟瑟发抖的绵绵见到来人赶紧蹭过去,呜呜咽咽的拿短腿指着漆黑的井底。
“……”血色眼眸望着水波漾动的井水,静了两三息,旋即,魔面染上怒色。
“他在下面?”仇落再次向绵绵确认。
“呜……”绵绵眨眼。
这井水腐臭无比怨气横生,铢衡脑子是锈掉了才会跳下去……!仇落气的脑袋发热,几大步上前将边上的一只鬼拎起来,笑意一消而散,只有满满恶气:“你,忽悠他下去的?!”
淹死鬼无辜的眨了眨眼睛,发梢下巴滴答滴答的流着总也流不完的井水。
“是他要帮我把身体捞上来。”见来人气势汹汹,淹死鬼没敢把之前忽悠那个红衣男子跳井的事说出来。
仇落将鬼拎到井口,恶狠狠的将他脑袋抵在井沿狠狠碾压:“我告诉你,他是我的爱人,若他出了事情我便要你立即魂飞魄散!”
淹死鬼挣扎一番却被脑袋上的手掌按的更紧,脑颅竟压成扁球。剧烈的阳气灼烧魂魄,淹死鬼哇呀痛苦叫起来,女鬼见状连忙劝说:“他说这井水难不住他,你……你弄死这只鬼,那红衣服的就白跳了!”
“哼。”闻言,仇落抿唇,想到铢衡要是因此生气,吃亏的可就是他了。于是他松手,抱着绵绵没好气的盯紧井水等着铢衡出来。
淹死鬼赶快离开这个纯阳之物,脑袋滋滋冒烟,他拍着压扁的脑袋好不容易让它圆了回来,两只鬼站在一起瑟瑟发抖,低声讨论眼前的也不知是什么物种,感觉他身上没有人的气息。
成鬼之后,五感退化,特别是眼睛与触觉。他们所见只有灰白,所触只有暖冷,即便仇落那双魔眼红的发亮,在他们看来也是灰白的发亮。
许久,也不见井水有动静,仇落急得都要跟着跳下去捞人了。绵绵也跟着主人趴在井口,溜圆了眼睛注意井水的变化。
“不行,老家伙指不定被这腐臭熏晕了……这么深的井他怎能盘着尸体上来?绵绵,你在这里等着。”说着二殿下便开始解开腰带脱衣服,嘴里不由怒道,“这股气味,连衣衫带人我非得搓个二十遍,老家伙,真不识好货!”
说着便跃过井沿,扑通一声也下去了。
两只鬼听见声音,双双望向井口,鬼面愕然得同步。
又下去一个。
井水被尸体污染,腥臭恶心无比,仇落眯着眼睛在浑浊不堪的水里潜了一小段,旋即在不远处便看见一抹漾开的血色。却见铢衡浮在接近水底的地方,借着幽蓝仙光寻找散乱的尸体。
仇落见状,立马将他狠狠一拉,铢衡怀里还抱着一大半的霉烂肉躯,墨发如烟缭绕。仇落气急攻心,心想铢衡对个孤魂野鬼的好心也比对他这个相处了四百年的魔多上太多。又气又妒,他执意要将铢衡带走。这些孤魂野鬼的事与他何干?真不明白铢衡为什么要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发动烂好心。
铢衡挣扎了一下,怀里尸骨微微松落,弦眉一拧,他扭头对仇落做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若是在陆地,配合这个表情的该是一句“恶心”了。
一个拉人一个推脱,两人僵持不下,泡在寒冷刺骨的冰水里,片刻之后仇落捱不过铢衡,只好伸出魔触将铢衡怀里的尸骨卷起来,再拽着铢衡游回井口。再一根魔触抛出缠到外井,魔触寸寸收缩,将仇落与铢衡一同拉起来。
回到地面,新鲜的冷空气争先恐后灌入肺腑,铢衡泡的更久,一口气吸进来呛得直咳嗽。仇落没好气的将那堆烂骨头丢到淹死鬼的跟前,然后牵着铢衡就要走人。
“仇落……咳咳……”铢衡推开他的手,身子在寒风中吹的瑟瑟发抖,他固执的望着仇落,“我要为他们收殓尸骨,你……”
“你要气死我!”仇落有些生气,现在他整只魔都是臭烘烘的,身后的伤口再次破裂在寒瑟之中冻得如同刀割。绵绵乖巧的将仇落脱下的衣服叼了过来,仇落瞧了铢衡那瘦弱的身躯一眼便没好气的说,“衣服脱下来,换上我的。”
“可……”
“可什么可?老寒腿又犯了吧?抖得这样厉害。你不脱就别怪我动手,反正这里只有鬼看得见,”说着又凛冽的给了旁边的两只鬼一眼,“快些,让你穿你就穿,别像个女人一样婆婆妈妈。”
“……”总觉得这个,哪里怪怪的。
仇落说的不错,他左腿又在犯痛了。以前还不会这样,不知为何这条腿便受不住寒冷禁不住刺痛。铢衡见仇落心意已决,便无奈的将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衫宽下。绵绵将衣服叼到铢衡脚边,迷蒙细雪已在黑衣服上积了薄薄一层。
见铢衡将衣服换上,仇落才稍缓神色满意的点了点头。铢衡默默的看着仇落光秃的身子,心里不是滋味。
“你,身上的伤……?”铢衡微微睅目,却见仇落不在意的将头发散了下来。也许是因为湿漉漉的束着不舒服,仇落将头发放下后,及臀的长发便将身后盖了个严实。
“小伤。我叫黑面具帮我包扎的,他技术太差了,裹得像粽子一样。”
“你和他……?”
“呵。”仇落轻声一笑,伸过手轻抚铢衡的脸蛋:“怎么,想听我解释了?”
“……”闻言,铢衡微微侧脸,不屑的冷哼一声。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要他身上的衣衫,他打死不从,非要讹我一颗宝珠。”说道这里仇落不由肉疼的叹气,“五百年成形的水龙玉,送给他了。”
“你要他的衣服做什么?”铢衡还是有些不信,狐疑的追问,颇有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呵……你想知道么。”仇落挑着铢衡的下巴神色暧昧的说,“我只是想知道,黑色的衣衫是不是对玉照官有特殊的吸引力。你和他走的太近,远在仙界心心念念的那个墨君也是一身玄黑。于是我就在想,玉照官是爱黑色衣服里的人呢,还是纯粹喜欢爱穿黑色衣衫的人呢。”
“……”
看见铢衡一副信以为真的发呆模样,仇落终于愉悦的噗嗤笑起来。
☆、铁血柔情
为不知名的尸骸挖坟埋骨,这怕是二殿下这辈子做的最善良的一件事了。一仙一魔加上哼哼唧唧的绵绵,身后飘着两缕幽魂,魔触托着两具尸骸。寻了一片林子,铢衡看了看风水,然后满意的选择下一片稍稍空旷的林地。
并无工具,铢衡便折了一只粗壮树桠插到地面开始抛坑,绵绵见状也赶快跳过来用两只肥短的白爪子刨土,呼哧呼哧抛了好半天才费力的挖出一个脚踝深的坑。二殿下在一边抱臂冷观了一会儿,估摸铢衡这个速度挖到天亮也无济于事。
玉羽不悦的蹙了蹙,仇落还是沉不住气无法眼看着铢衡兀自努力。虽然他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但不尽快将这两具尸骨收殓,铢衡是要发起牛脾气不愿意回去。
就在玉照官想要挥动下一桠时,手里的树桠猛的一滞,旋即被抽离手心。冰色眼珠疑惑的凝了仇落一眼,只见仇落身后伸出数十触手,每一只都前沿变得宽薄,犹如铁锹。二殿下依旧环着手臂一脸不愿的用着他拿命换来的宝贝武器铲土,铢衡移到一边目色赞叹的望着那些速度飞快的触手,腥土一铲一铲飞落,不过两三炷香时间,一个简单的坟墓便挖好了。仇落控制很灵活,魔触将阿依的尸身抬入其中,然后铲土一点点掩埋。
另一个坟墓也开始挖掘,女鬼与男鬼对那些乱舞如同八爪鱼的触手赞不绝口,随着尸骨入土为安,阿依的魂魄果然如同铢衡所说起了变化,原本束缚在她脖子上的绳子渐渐消逝,阿依的魂体起了变化,眉心烙上一笔墨痕。
“这……”男鬼指着阿依的额头,原本就空洞阴森的眼睛瞪得更大,“阿依,你额头上有一道黑色。”
“那是冥界的通行令,乃生死簿上最后一笔,勾销尘世恩怨。”铢衡耐心的向他们解释,“成为缚地灵便是与尘世无法一笔勾销,所以入不了轮回道。”
仇落在一边斜了铢衡一眼,语气古怪:“你可懂得真多。”
“……”铢衡被他这句话呛着了,也不知道勾起了什么不堪的回忆,冰蓝的眼珠子垂了垂,泛着浅浅涟漪。
第二个坟墓也挖好,仇落将那湿漉漉的尸骨毫不客气的扔了进去,比起那女鬼的骷髅,这长着霉菌的腐躯可是恶心坏了。身躯遭到一摔,淹死鬼受到牵连哎呀叫了一嗓子,仇落斜了他一眼,目无好色:“我看,一把火烧了比挖坑埋节约时间。”
接近收尾,铢衡扬了几片落叶在微鼓的坟头,人死归乡,落叶归根,孤魂野鬼若有一座坟头便能摆脱游晃人世,重回轮回。两鬼受此大恩对两位恩公拜了再拜,随后受到冥界感召,一并前往幽冥。
铢衡望着那两道魂魄最终消失在密林深处不见青光,不知为何,此时他眼中已是水渍溢满,心沦悲恸。当初五界动荡连年征战,走到那个地方都是遍地残骸与未烬战火,烧焦的尸体被野兽挑挑剔剔的翻来覆去,食物很充足,它们不需要争夺,便都翻找最美味的脑髓与心脏享用。每到一处,每征一地,他都要命令手下去战场收殓尸骸以及翻找是否有存活的生灵。
无论是自己所保护的,还是敌方,他都下令一视同仁的救治。可过了几十年,战争还在蔓延,甚至恶劣到有些军队寻常百姓也残忍凌虐,妖族与魔族在人界大开杀戒,更是将当时人界的王朝覆灭,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心无力,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分身乏术,魔族太过残暴,妖族亦肆掠猖狂,他率领大军与妖魔主力对抗,眼睁睁看着熟悉的战友一个个倒下被妖魔撕食,一次又一次听到前线传来的噩耗,不管与他关系如何紧不紧要,有些人,能马革裹尸,有的,却连尸首也找不到了……
他征战一千多年,做的最多的事,除了打仗,便是殓尸。
沉痛翻搅,当时的他身为主帅从不张露内心真实感情,他的一言一行都要稳住军心,他从不悲悯,眼睛也不会红一下。
可褪去战甲,不过目见这两座陋坟,他却忍不住要潸然泪下。
轻声一叹,铢衡仰天长望,希望泪水倒流,肩上突来的沉重伴着温热传度到心头,仇落将铢衡揽住,将脸颊抵在铢衡湿漉的鬓发边。
“玉照官的眼睛里出现浩瀚星空了。”仇落另一只手抚了抚铢衡那水润的下眼睑,轻笑,“怎么,有泪不轻弹的男儿也有失态的时候?”
铢衡斜眼,然后微微翻了一个顺溜无比的白眼。
“你知道我是怎样知道冥界的那些规矩的么。”铢衡突然说。
“因为,玉照官博览全书,无所不知?”仇落半开玩笑的说着,他不想让气氛更加沉重。
“不是。”铢衡似乎没有了解到仇落故作轻松的回答,他凛着眼睛一本正经的说,“有一年魔族在人界肆虐,人族死了十几万人,无论男女老少。因为亡灵太多,冥界管理不及,当时的冥界辅佐官找上仙界,希望我们以渡魂术超度亡灵。”
“渡魂术?”仇落觉得有些耳熟,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词语。
“对。虽说是超度其实就是抹杀这些堆积的冤魂以防聚怨成邪。就像你使用的那种邪气,它便是怨气凝集的一种邪物。”说到这里铢衡认真的凝住仇落,一字一字说清楚,“虽然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的,但是我还是要奉劝你,就算现在你还控制得住体内的邪气,可是这种邪气会相互引诱吞噬。仇落,你虽然是魔族,但终究是肉躯,这样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尽快弃去,莫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才后悔。”
“玉照官在关心我?”仇落似乎完全没有领悟到铢衡的着重点,而是眯着眼欢喜的捧起铢衡的脸蛋。
“……”铢衡抽眉,拳头都抡起来了但是想到仇落那席“道歉不道歉”的理论又将拳头松开了,他拍了拍仇落捧在他下巴的手掌,声音略略凶恶,“我忍你一次机会,再不识好歹我便要失态了!”
“呵……”仇落垂眼,忍俊不禁的凝着那双传达着一种“气鼓鼓会爆炸”情愫的双眼,半晌,他低下身子在铢衡耳边轻飘撩挑吹一口气,轻道,“打是亲骂是爱。玉照官不妨出手再重一些,仇落兴奋得都快要竖起来了……”
“你!”铢衡咬牙,眼眶周围连着双颊一齐绯红,“恶心!”
紧接着,仇落感受到了来自铢衡深沉爱意的一顿过肩锁喉。
“碰!”再次被铢衡砸到地上,仇落感觉自己真的该考虑考虑全身打石膏的事了。仇落被铢衡勒着脖子喘不过气,慌乱之中手又不知好歹摸了他的脚踝一把,铢衡大怒,差点没把二殿下脑袋给拧下来。
“教你整日污言秽语,说你以后不敢了,说了我就松开!”
仇落蹬腿,他这辈子还第一次被人撂下勒着脖子威胁,虽然知道铢衡下不了死手,但是口上威风他也不想丢失。二殿下红着眼睛,用生命艰难的做着最后的挣扎:“我……哪个字污、哪个字秽……玉照官、你、你自己想歪……还赖我……”
“你……!”铢衡抿唇,还真顺着回想了一下刚才仇落的话,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暴露的词语,但……但他的意思不就是很暴露吗!铢衡凛起眼睛,“你就说了,你必须承认!不然就是撒谎!”
仇落欲哭无泪,又哭笑不得:“……你辞穷……便要屈打成招了。”
“上次说好不能随便碰我,你也碰了!”
仇落心叹,什么时候的事?就算我说了这种鬼话你也信?!
“可是现在对我动手动脚的是你啊……”仇落气若游丝的说着,然后做出一个吸尽人世最后一口气旋即与世长辞的歪头。
“……”仇落忽然偏头便没了动静,铢衡惊讶的挑了挑眉,晃了晃怀里的仇落然后啪啪打了打他的脸蛋。仇落的身上很冰,因为湿漉漉的又暴露在冬季的冰雪天里。铢衡见情况不对便赶快松手,咽了咽唾沫将手指颤巍巍伸到仇落鼻尖。
这小子一定是装的。铢衡笃定的想。可当指尖感受不到一丝热气他又一脑空白的呆在原地。
绵绵一直躲在一边不敢上前,现在仇落和铢衡终于不打架了它才敢凑上来。雪白的身子跳到仇落心口毫不留情的蹦了蹦,若是平时,仇落定会跳起来,可现在他依旧歪在铢衡怀里,一动不动。
一仙一兽面面相觑。
“喂,仇落……!”铢衡有些着急,晃着仇落沉甸甸的身子,佯怒,“你再装死我就要生气了,把你丢进井里信不信?你快起来、重!”
一边的绵绵见主子不吭声整个白犼已经炸了,开始嗷呜嗷呜哭丧鬼叫,绵绵叫起来铢衡就彻底慌了,旁边坟头土还没有干呢,他不过勒了仇落一会儿还不至于将他勒死吧?铢衡一边想着一边又懊恼起来,他没事干嘛要勒仇落脖子玩?刚才为什么要这样做?绵绵在一边上蹿下跳用爪子去扒拉仇落的胳膊,铢衡掀开仇落的眼皮,发现他瞳孔确实涣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