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仇落……”脑袋翁的一声响,愣了好久铢衡才俯下身子侧耳贴上仇落心口去听心跳,接触的皮肤已经冰冰凉凉,但当听到那厚实胸膛下传来的阵阵沉稳心跳后,铢衡的眼眶终于红了起来。
这小兔崽子,是昏过去了……!
再次探测鼻息,铢衡果然感受到了一股匀称的热气。
后来某日两人提及此事,仇落腆脸一笑,说出了那场乌龙之后的实情——原来他最开始确实是装死想吓唬铢衡,但是装着装着就真的昏了过去,实在是……哈哈……丢脸啊。
不过那是后话。
知道仇落没死,铢衡这便放心下来,然后瞪着一边嗷嗷叫的绵绵说:“慌什么 ,他没事,只是昏过去了。”说着便将人扛起来,路过那口废井便又将红衣衫捡了回去。
而在铢衡扛着仇落离开林子的时候,两抹暗色从隐密的树枝簇里轻声落下。斗笠上的黑纱因为下落而轻飘起伏,黑纱下遮掩的面容略略显色。
咯吱。
黑斗笠落地后双腿关节发出清晰得让人惊悚的摩擦声,好似腿骨直接被自身重力压折,但是即便发出这样恐怖的撞击声后他依旧安然无事,他拖着白骨外露的一腿有些微跛的走到那两座坟头前。
虽然是叫坟,其实只是小土丘。
黑紫眼睛在后头慢悠悠的跟着,然后看着黑斗笠在坟丘便蹲下,抛着土也堆出一个小小的土包,然后学着铢衡的举动往小土包上盖了一片叶子。
“……”黑紫眼睛好奇的凑过去,双手撑在膝盖上,嘀咕,“你做什么呢?给谁堆得小坟丘?”
黑斗笠不言,空气里传来咔嚓一声脆响,他摇了一下脑袋。
“人界太冷了,我看你都要冻僵了。回去吧,泡个热水澡暖和一下。”说着黑紫眼睛握着黑斗笠细瘦的手臂将他牵起来,这家伙这次没有反感他的触碰,而是乖乖起身。
“走罢。”黑紫眼睛嘿咻一声使力将黑斗笠横抱而起,怀中如寒冰一般刺骨,黑紫眼睛看一眼怀里安静如偶的人一边尖着嘴巴嘟囔,“你这邪功练的真是亏本,要是换做我宁愿完完整整做个窝囊怂包,也不要残残缺缺的做个绝世高手。”
声音融入无尽黑暗,与凛冽冬风一同消散……
☆、伤痕
铢衡将二殿下扛回去的姿势就好像最优秀的猎人扛着猎物回了部落。
朱色衣衫盖在仇落身上,将他那不害臊的脸皮盖住。
客栈早已关门,不得已铢衡只好翻墙而入。黑玉面具的屋子已经熄灯关门,客栈安静无比。铢衡轻手轻脚进了厢房关好门窗,然后将湿透的衣衫取下,再把仇落轻轻放在床榻。
烛火以至细微,眼看就要熄灭。绵绵在一边甩着身上的雪花,然后哒哒哒哒跳到床头去蹭仇落的脸蛋。铢衡点了新一只蜡烛,看绵绵靠近仇落以为它舔舐,舔舐伤者是兽类的本能,但是他和仇落都泡过尸水进了肚子恐怕对身子有害。铢衡想到这里,便对绵绵道:“下来,不许舔。”
绵绵被凶了一嗓子便悻悻呜咽两声,然后怂包的跳到一边。
铢衡在房间晃了晃,居然还找到了文房四宝,心上一念,他沾墨草草书下几字然后将纸撕下一条,冲绵绵招了招:“今天的小二你瞧见了吧,喏,将这个给他送去,快一些,不然你的主子就要呜呼哀哉了。”
绵绵闻言,便赶紧将纸条衔住,虽然不会说话,但是大字它还认识几个。大概是让对方送一盆温热水来的话。绵绵摇了摇尾巴,示意明白,然后撒开短腿欢快的跑了出去。
虽然铢衡很凶,但是对丑落还是很关心的!这样想着,白犼不由吹起一个傻乎乎的鼻泡。
绵绵去要水的这段时间,铢衡便处理处理仇落这块废铜烂铁。最开始遇见仇落他就和自己腰一般高,那日他被锁着四肢蒙住双眼被魔侍押入了仁明殿。行走一段押着魔侍便停了下来,他听见了两声“二殿下”接着腿弯被狠狠一踹不得不单膝跪下。
“这便是本殿的宝贝病奴吗?”黑暗之中传来了天真奶气的声音,下一刻,眼上覆盖的黑布被拽下,一双剔透的血红眼眸映入眼帘。
“……”当时的小仇落看到他后直接傻了眼,张着小嘴喔成一圆,当时铢衡觉得自己受了奇耻大辱咬着下唇狠狠瞪了对方一眼,可现在想来仇落当时的表情还有几分可爱……
因为仇落当时很没见过世面的摸着铢衡,想要触碰那眼眶里美丽的蓝色眼珠又不敢真的去碰,只好将肉乎乎的手指留在铢衡带着桃眸红洇的下眼睑,开心的说:“好、好漂亮……蓝色的……”
说着咽了咽口水。
清蒸……必须清蒸……!
铢衡旋即被锁在偏屋,里头生活需要的东西应有尽有,仇落之前听魔君胡诌过,说什么他的病奴是自愿要在他一百岁这天当做礼物入殿给他一个惊喜。仇落可真是又惊又喜,他将父尊的鬼话信以为真了。亲眼看着魔侍将铢衡铐在屋子里,然后疑惑的看着他们离开。
为什么要锁起来?
他当时还不知道,这换做锁仙链,铢衡拷上之后功力受制气力大减,他方从一场大病中活下来,病因自然就是眼前的小魔头。铢衡气急败坏,从地上爬起来,然后将仇落推了出去。
“……”还没有明白过来,眼前门扇碰的一声阖上。
当时仇落还是个奶孩子,一百岁刚过,那时候君明仪还没有对他过于逼迫,就像普通小魔一样练着轻轻松松的童子功,小仇落拍着门板声音翁翁传来:“那个……本殿的礼物……你、你这样将本殿关在门外似乎不合尊卑礼仪吧?你快些开门,不然本殿就要治你的罪了。”
铢衡闻言,在门板后翻着大白眼。
这小魔头怎么回事?
最开始的仇落确实干干净净,他门板拍了好一会儿见对方根本不理他,便手足无措红着脸蛋站在门前,许久,才委屈的跑回房间。
可现如今的仇落已经会不去那样的单纯了。铢衡微微叹息,这或许也有他的原因,当初他抑郁难平,被关到仁明殿之后便对仇落没一寸好脸色,仇落是如何从单纯如纸变成这般他是眼睁睁见证的……若能倒返三百年,他定不会让仇落这样孤单。
铢衡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心软,只是觉得浩叹。他或许只是可怜仇落,想要给他一些弥补。但这些都太晚了,仇落早就不需要这些虚无的慰藉了。
只是,仇落索要补偿的方式实在是超越了他的底线,想到那一幕幕令人羞赧的画面,铢衡还是忍不住红脸抿唇。
“哼。”铢衡瞪了瞪床上昏迷的仇落,然后将他胸前绑成蝴蝶结的纱布拆开,旋即将仇落抱起靠在心口,铢衡敏锐的感受到仇落的体温上升了,肌肤比之前不知道高处多少温度,弦眉微拧,微凉的手指搭上仇落额头,感受到的只有一阵滚烫。
发烧了。
真是胡来,觉得自己年轻便能随便湿着身子露在冰雪天里了。铢衡微叹一口气,让仇落伏在自己的胳膊上,然后将湿漉漉的长发撩到一侧肩头,可下一眼他便看见一幅血淋淋的场面。
“……”仇落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难道真的是自己用力太不知分存将他背脊砸烂了?铢衡细细倒吸一口凉气,将染血的纱布一层层揭开,纱布被脏水泡过再捂在伤口上可就要发炎溃烂了,揭到最后一层时因为伤口已经泡开,连着烂掉的伤疤能顺顺利利揭下,接着就是鲜红的血肉暴露无遗。铢衡不忍的别了别头,这何止是伤口,简直就是剥了一层皮,疮痍满目完肤难寻。他更加困惑起来,仇落明明有病奴,为何还会搞成这副模样?难道他并未与那新来的病奴结下血契?
怎么可能,这不是相当于自舍一命?仇落应该还没有蠢到这样地步,或许是血契失效了,也有可能是结契不完全,因为这契约也不是想接就接,照他的了解,血契最完美的状态是完全传度伤害,但要是选择不当或是手法不准,那传度伤害会大打折扣。
伤口周围还残存着邪气,与仇落使用的魔触相同,这伤痕的来历他猜测了个大概,正如他所担心的,借助外来的邪气实在太过危险,仇落这样做无疑引火烧身。
叹息甫落,厢房外的楼廊便传来细微的脚步,绵绵还真叫来了水,小二睡眼朦胧的端着水盆心想这五更天还有房客打水,要不是这小东西挠门挠的厉害,他可要一觉睡到天亮了。铢衡看对方一脸疲倦不愿的模样心里也有些愧疚,毕竟这雪夜将人从暖和的被窝里叫起来烧水确实……铢衡将水盆接过来然后连连说了谢谢,随后将自己的玉簪子取下来当做赔偿送给小二。
房客如此阔绰,小二也不再抱怨,接了簪子开开心心补了一句有事再找他后便打着呵欠离开。
外头还飘着雪花,一梳冷月斜挂灰蒙的夜空。窜过的冬风吹的铢衡有些头冷,紧了紧衣襟他将铜盆抱好然后一只手关上门插好。
这一夜的景色,真的像极了墨君殿呢……
铢衡微微摇头,自嘲一笑,连他也有些搞不懂自己的心思了。铜盆被轻巧的放在床边,细瘦的手指捞出浸湿的帕子拧动半干,他不怎么会照顾人,现在仇落也不能躺着,只好让他趴着掰过脸蛋擦拭。闭上眼睛的仇落安安静静可比睁着眼睛时顺眼多了,只是那种笑意即使在无意识的情况下还是存在,比白日浅淡许多。温热的帕子擦过那双天生微翘的笑唇,好像在偷偷发笑。
顺势,铢衡也给自己洗了个脸。接着用帕子为仇落一点点擦拭身体,虽然非礼勿视,但既然仇落昏了,将他扒光也没什么……毕竟他只是想做很正经的擦拭工作。理由找到之后铢衡动手便心安理得动作麻溜,略过敏感之处将仇落草草擦拭一遍。
仇落背上的伤口暂时没有伤药医治,便先运动仙气冰敷护住。冰蓝仙气运使少量,如同一汪泠泉护住仇落的伤口,他还将仇落的长发细心的散开在枕头上方,希望明早能干燥。将仇落掖得死死的之后,铢衡才宽下衣衫就这那盆水略略擦拭身体,其实仙族有净尘之术,运用一定的仙法便能让自己变得纤尘不染。但是那样散发出的仙气实在浓烈,他还不至于傻到为了一次干净便暴露了自己。
另一边绵绵已经跳到床脚钻进被窝缩成一团呼呼大睡,人界实在是太冷了,一天下来仇落也没有喂它人肉吃,饥寒交迫唯有周公才能舒缓白犼的压力。
擦拭之后,铢衡便裹着仇落给的外衣爬上床榻,这衣衫于他而言还是大上一圈,就算扣上腰带衣襟还是会从滑嫩消瘦的肩头滑落,铢衡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床顶发呆。他确实是天生尤物,精致的眉眼清冷无尘,偏偏又无时无刻不散发着禁欲的勾引,不再健硕的身躯曲线依稀可见,松垮的衣衫下露出半肩香色,深长明显的锁骨隐约随着呼吸起伏,原本团在床脚的绵绵不知何时移到了铢衡脚底下,许是觉得暖和它还不知死活的耸了耸,结果被铢衡一脚一脚蹬到边上。
“小畜生,今天咬我的事还没有算完。”铢衡钻到被子里逮着绵绵的短尾巴将它拖过来,绵绵被铢衡拎到半空,吓得直炸毛,冰蓝眸子一弯,铢衡弹着绵绵的鼻子,佯怒,“再没大没小本仙可就要开荤了,给你个赎罪的机会,去把桌子上的酒葫芦拖过来,饶你一命。”
“……呜呜……”绵绵可怜兮兮的吸了吸鼻子,被放下来之后不敢怠慢赶紧将仙官的酒葫芦拖过来,还卖乖的将壶嘴咬开。铢衡满意的拍了拍绵绵,吓得小东西一阵颤抖,然后又拎着小家伙的后颈皮将它塞到被子下面。
烈酒如喉火热肠肚,铢衡满意的喟叹一声,然后咕噜咕噜扬脖子灌一大口。一沾酒水,仙人的清冷模样便又挂不住,嫣红酒酡慢慢染上素白的脸颊,蔚蓝的眼眸浸入冷魅,若此时二殿下醒来该又要皮笑肉不笑的说些污言秽语有碍视听了。喝到打起酒嗝铢衡才恋恋不舍松了酒壶,照例用舌尖舔了舔唇齿,然后盖好瓶塞心满意足的缩进被窝沉沉睡去。
☆、白犼引发的惨案
翌日清晨,二殿下自一阵口干舌燥中苏醒。
血眸迷迷糊糊的睁开,夜间发烧现在还有些糊涂。仇落眨巴一下眼睛,第二眼就将视线黏在身侧无限放大的睡颜上。
玉照官、好深的城府,一大清早便开始已美色勾引他这个纯情男子了。身下微微燥热,仇落舔了舔唇角想要去吻一吻那朱染的唇瓣,还没到手,身下忽然一阵诡异的酥麻让他几乎跳起来。
仇落立马坐了起来,拉着被子正要看看是个什么东西在他的宝贝上作祟,这一大动作将铢衡吵醒了,仙人玉羽微蹙,睁开一条眼缝不悦的抬了抬脑袋。
见状,仇落便伸出一只手贱嗖嗖的晃了晃铢衡,对他说:“铢衡,我给你看个宝贝。”
“嗯?……”铢衡揉了揉眼睛,半支身子,老眼昏花的看见仇落半倚床靠,身下某处诡异的隆起一个小包,没待铢衡反应过来,仇落当着铢衡的面将遮蔽的被褥拉的高高的……
二殿下双腿之间的宝贝羞涩的向玉照官起身示意。
绵绵趴在主子的大腿根间,看到四道目光齐刷刷望着它,小家伙还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尾巴,盖住仇落的肌肤左右擦动,引得二殿下一阵尾椎骨窜电。
铢衡呆了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仇落昨晚被他扒光了。素白仙容登时羞红高升,目光被玷污一般,铢衡连忙移开视线,然后咬着唇角反手给了仇落一巴掌。
“无耻!”铢衡跳起来,一脚蹬着仇落的肩头,恼羞成怒的骂到,“下流!这畜生也一样!”
绵绵被铢衡莫名其妙的发怒给吓到了,赶紧从被子下钻到床脚,一仙一魔眼睁睁看着那团隆起溜的远远的,绵绵嗷嗷叫着,三两下逃离雷区。
魔眸微眦,仇落心疼的说:“绵绵,事是你惹起的,你怎么能让我独自承受?”
白犼难过的隔着八丈远对主人声援,丑落,你是最棒的!扛打这种事你最行了!嗷嗷!
仇落咬了咬下唇,一不做二不休,在铢衡的脚丫子丧心病狂往他脸上踩时他一把抱住仙人的玉腿,声泪俱下的检讨:“铢衡,我错了,是我下流,是我无耻,我下次不敢了……”
“你还有下次?!”铢衡睅目,接着抽腿,“松开,将你的脏手松开!”
二殿下抱了一会儿就不敢继续了,双手松开,蹭着铢衡小腿的心口也移开去。瞄一眼见铢衡真有怒色未去便只好使用下一招,却见二殿下突然软着身子伏了下去,绞着眉头开始装模作样的娇弱咳嗽起来,便咳还要一边卖弄可怜:“……好痛……咳咳……铢衡、好痛……”眼眶边还真的给他挤出泪花,颤着肩头吸着鼻尖委屈突破天际,这一套一气呵成下来都给铢衡看呆了,虽然知道仇落又在演戏了,但无论看多少遍他还是觉得很神奇。
这么高大一个魔还要学小孩子抽抽搭搭撒娇,可真是为难二殿下了。
最主要他还做的很自然,何止自然,简直就是炉火纯青。
铢衡挤着眼睛看着仇落的表演,甚至有些压抑不住想要为这位戏精拍拍手掌以示鼓励。
也不知道仇落要玩多久,铢衡无言以对,只得收了拳脚盘腿坐下然后将酒壶捞过来边咕噜咕噜喝酒一边等着仇落觉得自己已经蒙混过关可以不哭了。
等铢衡喝到第十三口,二殿下咳得嗓子眼都发痛,见铢衡愠怒褪去唯有揶揄神色,正拿冰蓝的眸子冰冰凉凉的冷漠看着他。血红魔眸对上冰蓝仙眸,半晌,铢衡先移开眸子咕噜咕噜喝酒,仇落不悦的哼了一声。
“哭够了?”铢衡斜了他一眼,仇落趴在枕头上,下巴戳着手臂。
“玉照官心可真硬,不安慰就算了还在一边喝冷酒。”酒还是我买的。
“我看你表演的起劲,还真不忍心打断。二殿下合该去做那梨园戏子,比战战兢兢的做魔子好的太多。”铢衡将酒壶盖好,漫不经心的理了理衣襟,一边仇落哼也不哼了,墨发掩盖下的后背微露仙光。
“那我不痛。”
“呵。”铢衡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瓜,眉头微挑,“行了,知道你很难受。吹我是不会吹了,伤口暂时用冰气封住,你快些从你的如意乾坤袋里掏两套衣衫出来,收拾立整后去看看大夫。”
“人界哪有那么好找的大夫给我看病?”仇落微敛眉眼,目中漾动,“平时在家里有药库,随意取些便好。这伤也不打紧,有你这层仙气护着也不是很痛。”
“……”听到仇落这样说,铢衡心里还真有一些刺痛。魔界也没有什么专门的大夫,有伤都是靠着有经验的奴仆处理。后来仇落将殿宇清空,为了解决疗伤问题便搜罗了各式各样的医术,还特意弄了一间药房。皮外伤擦擦金疮药,大伤就现成翻书查看法子。几百年活的粗粗糙糙还没有夭折,也真是全靠铢衡撑持。
倒是,仙家医术仇落晓得不少。治疗自己的法子却是通用纱布加金疮药。
好在有铢衡这一层仙气罩着,二殿下才不至于疼死。见铢衡垂着眼睛不知又在沉思什么,仇落坐起身子,掌心光华流转竟徐徐开出一处光洞,光洞扩散至空间形成一处异场。
这便是所谓的乾坤袋,其实并不是真正的袋子而是一种空间法器,需要运用功体病并使用心诀才能开启。仇落的乾坤袋与仁明殿的金库连接,只要心念一动便能随意调用金库之中的物品。
“玉照官便不用换衣了罢,那身软红是最合身的一套了。”说着仇落还望地上瞅了瞅,因为铢衡将他的衣服扒去穿上了,那套价值不菲的红衫子也不知道被铢衡捡回来没有。
果然,木地板上某处一团红雾随随意意的就被扔着。
铢衡道:“昨夜湿了,还没洗。”
二殿下挑眉,有些惊讶:“你真的不知道?……好吧,怪我没有详说。那云烟料乃血蚕丝所织,沾有灵性,可谓是冬暖夏凉污渍难沾。湿了挂上一夜第二天还是与崭新一般……”说着他还有些失落的绞了绞双睫,“我送与你,自然不想让它一刻离开你的身子。”
“……”铢衡半信半疑,下了床榻将衣衫捡起来,往鼻尖凑了凑,果然没有闻见什么异味,还是几日前的那种清冷梅香。这样神奇的衣衫还颇与仙界的不染仙衣有几分相似,只是那不染之衣原料稀缺,做工严苛,也就白君能差人做出来几匹。当年铢衡正式成为玉照官,白若珩用不染仙料差十位仙娥为铢衡连赶三月做出一套官服,耗人耗时,最后织出一套纤白无尘仙气飘绕的仙衣,白底银线,勾云绣鹤,每一寸布料都有精致无比的银色花纹,光是仙娥手里的底图就有一丈长。仙衣层层叠叠和在一起却又并不嫌臃肿,因为仙料实在太薄,裁剪缝绣都如同云雾在手。
当年玉照官上任,初着官袍单跪墨君殿接下墨君亲手授予的官印以及一柄冰剑落雪三叹,满殿诸仙无不凝眸屏声。雪摆铺晕冰冷的黑玉地板,绽开清冷白莲,年轻的玉照官微微颔首接过墨君赐予的仙权,冰雪干净的面容尤带稚嫩,但那双冰蓝眸子里已完完全全褪去生涩与幼稚,那是双极其坚毅的眼眸,从里面射出的每一寸目光都带着凛冽与威严的气魄。
仇落将衣衫换好,瞄一眼身侧发现铢衡还在恍恍惚惚的捏着衣衫若有所思。
从那张脸上眉稍的位置以及眼睫的垂落程度仇落便能分析出铢衡在想些什么,铢衡思考的时候眉间会稍稍内蹙眉梢吊起一丝,眼皮抬高就是想生气的事,垂下来就是思考有触动的事,若是面无表情,那就是他崩溃的时候了。
看样子,铢衡是落入了无意识的回忆。仇落从床榻上翻下来,然后光着脚挪到铢衡身侧,随即伸手握住捏着红纱的手指。
“想什么呢。”仇落将衣衫从他手中夺过来,然后抖了抖让它舒展开来。铢衡望着眼前缭绕的红纱,蓝色眼珠微微漾动。
“仇落,我不喜欢红色。”忽的,他吐出这句话。
“哦?”仇落垂眼凝了一下铢衡的侧脸,发现他不像是是在嫌弃,而是很认真严肃的陈述什么重要的事情。
“呵……你要是不喜欢……”捋衣角的手指颤了颤,仇落微微勾唇,将衣衫拢在手臂上,目光轻柔的扫在铢衡面庞,“那,你也厌恶我这瞳色?”
“不。”铢衡挑眉,摇了摇脑袋,“我只是觉得,将红色穿在身上就如同那些年我身上的战衣。它没有一日是干净的,上面的血早就洗不干净了,不知道是谁的。”说着他颤了颤肩头,声音却是浅淡,“真可怕。”
“……”仇落微不可查的叹息一声,正想将衣衫收进乾坤袋,铢衡的手指又伸了过来,他拽过红衫子,然后神色古怪的抱在怀里。
“不是不喜欢么。我收起来,给你一套素白的衣衫。”
“……”铢衡搂着衣衫,将半张脸埋在红纱之中,仇落好气又好笑的望着他,却见铢衡慢慢将身子侧了一半,然后背着仇落支支吾吾的说:“你,送给我,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二殿下无奈的笑了笑:“你翻脸比翻书还快的性子,也真是没法救了。”
铢衡凛眉,侧过脸给了仇落一眼:“哼,既然是我的,我爱穿就穿,不喜欢了一把火就烧掉,你管不着。”
仇落摊手:“行啊,反正也不值几个钱,玉照官财大气粗,要多少锦衣华服没有?让您穿这样的粗布衣衫真是降低了身价。”
“哼。”铢衡不悦的翻了一个白眼,然后嗤鼻冲仇落摆手,再指了指一边的屏风,“你给我站过去,别想占到我一点便宜。”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占的。”仇落嘀嘀咕咕迈到屏风那边,嘴里的污言秽语又飘到铢衡耳朵里,“照例我才吃亏,给你看了宝贝也不见谁礼尚往来……”铢衡一听怒眉扬起,捡着地上的鞋子就朝仇落后脑勺砸过去。二殿下被突然袭击痛的要死,捂着脑勺几步闪到屏风后防止仙官再次报复。
“你胆敢再说一次今早之事,我便拔了你的舌头!”
“不敢了!”仇落冲屏风那面应了一嗓子,然后蹲下身抱着膝盖嘀咕,“被看光的是我,我还没委屈——”
“你还说!”铢衡的耳朵突然尖了一回,仇落颤了颤身子,然后探出半颗脑袋悄悄查看情况,却见到玉照官衣衫穿了一半,香肩半露,血色衣衫滑过素白的肌肤隐下一阵风流。
喉结上下滑了滑,仇落赶紧将脑袋收回来然后迅速往里头靠了靠,脑海里还回味着方才得香艳,厢房外忽传来一阵笑声,隐约有犬吠嘈杂在人言之中。
旋即,身前的房门被谁邦邦敲响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仇落三连:耍流氓挨揍装可怜
☆、傻子花
急促的敲门声过后,屋外传来黑玉面具吊儿郎当的声音。
“喂,二殿下二公子,二位别温情旖旎了,外头出事了。”话音刚落,那阵犬吠声突然放大,几乎是贴着人耳朵在狂叫。仇落捂了捂耳朵,刚起身准备开条门缝看看,这边铢衡已经疾步跺了过来。
仇落将门打开,迎面便见到黑玉面具抱着黑剑漫不经心的倚在门框外,身边朱红一闪,铢衡横穿宽阔的楼廊伏在栏杆朝声音源头望去。
却见装潢华丽的楼阁之下围了好些看热闹的人,这家客栈极大,四周为厢房中间空出一片开阔用以白日招待食客,夜时歌舞寻乐。朱色地毯中央站着一个叫花子打扮的高壮男子,脏兮兮的长发拖到地上,周身阵阵恶臭。就在他的脚边蹲坐着一条黑漆漆的脏狗,一大早不知道这邋遢组合怎么就到了客栈里头吵闹,引得客栈里抱怨纷纷。
客栈伙计见状就赶快上前驱赶,四五个提着木棍的壮汉抡着棍子朝汪汪吠叫的黑狗砸去,黑狗悻悻叫着夹着尾巴左避右避灵活无比的躲开,长头发的叫花子也被追赶抱着脑袋哇呀大叫,一边喊着“不要打我”又一边说“饿”,围观的人群哄笑起来,看那叫花子滑稽的可怜便有人起头扔了半个馒头过去。
“是个傻子,别打了,给点吃的打发就是。”
“对,大早上见了血也晦气,喂饱了打发走就是。”
房客们高声议论起来,客栈伙计见状只好先让打手停下。事情闹得太大掌柜的也亲自过来,捏了一个白馒头丢给叫花子,绞着肥态的眉头一脸嫌弃:“收了好处就识相的出去,不然一会儿腿断了还劳烦我叫人将你丢出去。”
男人捡起滚在脚边的馒头,素白热乎的馒头上立刻捏出五个黑漆漆的脏手印,面色好奇的看了看手里的白色东西,然后他张开嘴巴亮出獠牙一下子戳进馒头。
那寸长的獠牙将在场诸位吓得不轻,原来这根本就不是人而是妖怪,他咬得太狠,被刚出笼的馒头烫到啊啊怪叫,然后恼怒的将馒头丢在地上。胖掌柜见状只觉自己被个疯子打了脸,馒头咕噜噜滚到一边,胖掌柜眉头一抽,对一边随时待命的打手一挥拳头,沉声呼喝:“给我打,把这个怪物丢出去!”
场面又回到方才的混乱,高楼之上,围观之人看的津津有味不住拍手叫好,劝阻的声音被喝彩激越的淹没,地面看戏的群众不由后退至安全的地方继续观望,一妖一狗在密集的棍棒下无处可逃被围在角落抱头凌虐,凄惨的狗叫划破天际。正在此时,高楼某处拍栏一响,一抹艳丽愤然跃下,无数眼神之中,却见一朵红莲落下,来人兜帽遮住面容身形落到虚空一半旋即踏空点步飞到那几个打手头顶,嫣红绸鞋灵活一扫,看似轻飘无比,实则力量千钧。五位壮汉都被一腿扫开,朱袖下伸出一臂拎着疯子的手臂,一腿勾起瑟瑟发抖的妖犬,然后一手牵人一手抱狗身影如风卷回高楼。
速度实在太快,大多数人见到的只有一团流窜的红色如同烟雾一般将妖和狗卷走,然后消失在头顶的楼阁。
天字房,掌柜的眼睁睁看着那抹红色飞到最高一层,肥肉横飞的脸上红白的厉害。
“哟~”黑玉面具倚在楼阁,见容公子用那一只手便剽悍的领着比自己高出一截的壮汉飞了几丈高,实在不知道该佩服还是惊悚。揶揄的眼神望向一边静静观望的二殿下,殿下面上的微笑似乎要挂不住了。
即将破碎的笑意里还有那么一丝咬牙切齿。
铢衡将狗妖一齐放下来,然后关切的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还好么?”
花邪川被揍得不轻,脸上肿了一大块,唇角流着一溜血,他还在发抖,阿旺呜呜叫着蹭着他的小腿,花邪川瞪大眼神经质的扫着眼前几张面孔,见到仇落时忽然大叫起来,抱着脑袋蹲在栏杆下瑟瑟发抖。
“不要打我……不要……不要打我……”
花邪川神神叨叨的念着,身边的妖犬也跟着呜咽,铢衡蹙眉蹲身安抚他,一边观望的黑玉面具惊得眼睛都大了一圈。
“喂,二殿下,这是怎么回事?那是只妖吧,二公子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关切?这也就算了,这都要抱上了您也不上去阻止阻止?”
仇落眯眼微笑,唇角狠狠打颤:“啊……本殿岂是那般心胸狭窄之魔,这年头可真是,卖弄点可怜便觉得全天下都会顺着他了。”虽然二殿下这么说,但是黑玉面具还是听到了二殿下袖子里传来的清脆指节掰响的声音。
正好,这头妖自投罗网,找个机会将他做掉。那玷污过铢衡的存在便从此消失。铢衡便是干干净净的了。
这样想着,仇落开始思考怎样下手。二殿下沉思阴谋之间,听见声音的绵绵从屋子里钻了出来,琥珀色的眼睛好奇的打量栏杆边的各怀心思的妖魔仙人,忽的,一双漆黑眼瞳与它对上。
黑犬尚有些惊魂未定,但是接触到那双琥珀色的兽眼时它忽的愣住了,旋即有些害羞的折下耳朵将脑袋伏到地面。
绵绵眨巴眼睛,然后忽略掉黑狗讨好的媚眼,迈开骄傲的小短腿吧嗒吧嗒跑到仇落脚边蹭了蹭主子的衣摆。
“哼。”仇落冷冷望着铢衡的后背,然后目色不悦的将绵绵抱起来,放在心口前酸言酸语,“绵绵,你是不是也被吓到了?别怕,本殿在这里,本殿保护你,没人欺负你,是不是有些想哭,来,本殿的怀抱给你靠着随便哭,真是心疼死本殿了。”
绵绵狐疑的望了自己主子一眼,虽然不知道丑落为什么要说这些,但是这一席恶心是恶心了一些但还是暖心,绵绵开心的摇起尾巴,在仇落的抚摸下舒服的打起呼噜。
地上的傻狗朝仇落投去羡慕又嫉妒的眼光,墨色眼睛眨了眨,它也想要主子这么温柔的摸摸它,可一转头却发现自己的主子还在别人手下受着安抚。
一边的黑玉面具与黑狗面面相觑,然后露出阵阵冷笑。
仇落阴冷冷的盯着铢衡的后背继续对怀里的绵绵说:“绵绵啊,这世上坏人真多,你可要好好跟在本殿身边,本殿的小心肝,伤了一点点本殿就心肝尖尖颤……”
这时铢衡似乎终于听不下去了,扭头给了仇落一个难以忍受的表情。血眸居高临下的凛着铢衡,仇落心里冷哼:怎么,恶心的就是你。谁叫你当着我的面和偷过情的汉子卿卿我我,本殿颜面何在?
“无聊。”铢衡淡淡说了一句,然后一把将花邪川扯起来。平静下来的妖怪面上惊恐褪下,冰冷缓缓升起。铢衡环臂鄙夷的瞅了做作的二殿下一眼,毫不客气的讽刺,“小心肝,呵。”
仇落微微一笑,然后将绵绵托到唇瓣前轻轻吻了一口,旋即目色挑衅的望着铢衡。
仙人恶心坏了。
一边的花邪川捂着脑袋,阖着眼睛摇了摇头,旋即感受到脸颊也隐隐作痛,绿色眼缝明灭森寒,好一会他才缓过来,抬眼便见到几张陌生面孔。
“我怎么在这儿?”花邪川古怪的敲着脑袋,一脸茫然,“结界呢?”
铢衡折过身对他解释:“这是人界,你不记得自己怎么来的了?”
花邪川听出了铢衡的声音,眉头微挑:“是你?……不对,还是我在做梦,梦见你了?”花邪川嘀嘀咕咕的环视四周完全没有注意到身侧两道阴森冷漠的视线,仇落浑身打颤,这句“梦见你了”可是把他醋坏了,二殿下咬牙切齿,好啊,感情可真好,平日无缘梦中相见是吧?!
铢衡道:“最近你遇见什么古怪的事情没有?那死灵结界可不是随意便能破除,或许,是在你失去神识的时候被谁放了出来。”
“……”花邪川想了想,然后一脸迷茫的说,“那日你被那个小魔头带走,我尝试开结界依旧无法突破,只好回去睡上一觉……一觉醒来,便在此地了。”
在场最为迷茫的当属黑玉面具,他实在是昏头了,这一路下来,容枫不是容枫而是他人冒充的,此人身上没有灵力气息,但是看他的举动又不像普普通通的凡人。二殿下对此人关切无比可以说是捧在手心。现在又冒出一个妖怪,居然能从死灵结界逃出来,照妖怪的意思这个假的二公子应该与他一样在死灵结界待过,不过被二殿下带走了。之前,这位二公子也使出过妖力……
莫非,他是妖族?
想到这里,黑玉面具歪了歪脑袋。
而且,这三位似乎有些感情纠纷。总之,二殿下看起来就像是可恶的第三者。
黑玉面具脑袋歪的更加厉害。
莫非,是二殿下横刀夺爱将棒打鸳鸯后狠心拆散,难怪二公子对殿下没有好脸色,想必是心有怨恨。这只男妖现在无缘无故被放了出来,并且追到这里,虽然疯疯癫癫的,但是清醒过来那深厚的妖气他隔得远远的都能闻到。他不是好对付的货色,看来二殿下遇到劲敌了。二公子显然不会轻易放手,那二虎相斗必然发生。
黑玉面具唇角勾唇一抹算计。
这下,他又能捞一捞二殿下的油水了。
两双血眸目光炯炯的盯着眼前的一仙一妖,仇落遭到排挤妒火烧心,黑玉面具看出二殿下的心思便挪过去与他低语:“二殿下,放任下去恐怕不妥吧?”
凤眼一斜,仇落不悦的给了黑玉面具一眼。
“你最好当做什么也没看到。”
“二殿下,话不是这么说的。你看,这都勾搭到你眼前了,你不会觉得纵容便是爱了吧?情爱可没有仁慈,你就得自私一些,将他攥在手心,不然,有了第一个就有了第二个,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到时候您这脑袋就和魔界的原始森林一样茂密翠绿。你再瞧瞧,这妖怪有哪一点比得上您?论相貌才华背景身世,您完全碾压他,只是您太纵容,才被夺了所爱……”
黑玉面具白脸红脸齐唱,说的条条在理将仇落说的心头猫抓难受无比,还在经历初恋的二殿下没有什么经验,觉得黑玉面具说的很对。他确实不该站在这里看着铢衡和那只妖怪黏黏糊糊,铢衡已经与他洞房花烛一夜春宵,将铢衡拴在身边本来就是他的权力。
可,铢衡的初次……他为什么给了一个妖怪,现在还能与他如此亲近?
仇落心里乱做一团,可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叫嚣:那本来就是你的,夺回来没有什么错。铢衡错了一步,叫人玷污去,杀掉那只妖怪铢衡便会死心了。
温润的面容上升起坚定,仇落抿了抿唇,旋即松开唇角露出春风微笑。他款步上前,打断谈论,伸手自背后将铢衡搂在怀里。
“……”花邪川挑了挑眉,但没有多大的诧异,狰狞的瞎眼对上血眸,冷漠之中感受到铺天盖地的敌意。
铢衡抽眉,伸手推搡仇落的手臂,低呵:“松开,做什么。”
仇落不言,只微微笑注视着花邪川。火花在两个男人之间相击迸发,虽然不知道这个小魔头对他的恨意为什么这么大,但是花邪川欣然接受,因为他是个追求挑战的男人,只要有人挑衅他就乐意奉陪。
只是,玉照官受屈于一个小魔头这还真有些令他不悦。因为玉照官是他这辈子最敬重的对手,被这样的小屁孩搂抱完全就是玷污。
想必,玉照官也是有自己的苦衷,无法抽身。但是,他可不会坐视不管,好歹,他与铢衡亦敌亦友也算武学知音。
“小子,他让你放开。”花邪川冷冷说道。
“老大叔,这是本殿的王妃,你这样亲近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花邪川抽眼,老大叔?
铢衡面上煞白,脑袋嗡嗡作响,他实在不敢相信仇落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的一世英名,可被仇落这一句话完完全全毁了!半晌,铢衡咬了下唇角,旋即对仇落冷呵:“闭嘴!我说过了,我……”还没有说完仇落便伸手捂住铢衡嘴,然后对花邪川继续皮笑肉不笑:“他不好意思与你断清,脸皮薄。但我仇落娶了他便容不得哪颗沙子要来迷眼,你最好断了对他的心思,否则本殿会将你千刀万剐。”
“哦?”花邪川邪笑,“你的话可真有意思。”
“哼。”仇落继续恫吓并且加上利诱,“或者你觉得不甘心,本殿可以给你补偿,金钱地位美人权力,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只要本殿能做到。而你,离开我与他的视线,不要打扰,否则本殿会将此仇迁怒到妖族,叫你们民不聊生!”
最后一句发了狠,铢衡睅目,觉得仇落无理取闹又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古怪,但又觉察不出太大的异样。之前仇落问起时他说明白了是切磋,便是斗武,没想到仇落妒心这样大竟连他与人切磋相近也容不下。铢衡气的眉头直扬,一边的花邪川听到最后不怒反笑,哈哈哈哈的乐得合不拢嘴。
他明白了,这小魔头是误会他与铢衡的关系了。
这小魔头炸起毛来还真是什么话也敢说,就凭他还想扰乱妖界?花邪川感觉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盯着那张故作镇定的脸他更是压不住笑意。看来玉照官真的遇到冤家了,他肯定没有和小魔头解释清楚那一串的误会。
花邪川无心背锅教仇落记恨,他觉得这就是一个小娃娃,欺负小孩子不是他的作风,便好心要为不谙□□的玉照官解释:“你误会了,我与他确实关系不一般,但并不是那么浅薄的情爱,我……”
仇落凛眼:“闭嘴!你强迫他……”说着仇落的余光瞟到一边看好戏的黑玉面具脸上,登时收口话题,“哼,我不会听你诡辩,不管你想死缠烂打还是要编造谎言骗本殿,本殿都不会信你的鬼话!本殿已从他口中得知了你的险恶用心!”
花邪川冤枉的偏了偏头,心想,玉照官到底对这小魔头说了什么,这语言偏差也太大了吧?果真是因为时代不同,理解也不一样?
仇落无心听对方狡辩也懒得看那张烦人的脸,恨着眼咬着唇角将铢衡拖到屋子里然后声音剧烈的将门砸合。
☆、疑心
亲眼见到与自己战了几百年,那个威风凛凛的玉照官现在竟然被一只小魔头掳进房间还没有还手,一代绮部花邪川开始思考漫漫妖生。
这些年头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玉照官竟然会和一个魔族殿下搅上关系?而且这魔子也不知是战吾的第几个孩子,当初他还没有被封印时,战吾只有一个独子,平时打仗都带在身边,小魔头一整天拉着个长脸,看起来不像这个举止幼稚的货色。
黑玉面具在一边揶揄的啧舌,心想这可真是三个男人一台戏。花邪川拢了拢挡住视线的长发,然后伸脚踹了踹阿旺对着门口那只白犼乱摇尾巴的屁股,冷笑:“尾巴摇断了它也不会看你,省省吧,你和我半斤八两好不了哪儿去。”
阿旺闻言悲伤的呜咽两声,旋即夹住尾巴,委屈的伏在花邪川脚边。
黑玉面具打量的眼神落在身边邋遢无比的男妖身上,这位方才还疯疯癫癫因为一个馒头被凡人群殴的妖怪,现在已是神思清明。毁坏的眼睛似乎冰冷冷的垂视脚边的黑狗,滑稽褪去,伤痕累累的侧脸线条刚毅看起来血性十足。
“真是有趣啊。”黑玉面具不由眯眼玩味的望着花邪川。
脑袋一抬,犀利如刀锋利割向黑玉面具,花邪川勾了勾唇角,神色鄙夷:“若再早上几百年,你这双眼珠子就该被我挖出来喂狗了。”
“呵。”黑玉面具下意识的捂了捂眼睛,然后吊儿郎当反讥,“你看起来是个厉害角色,不过啊,我一介奴仆,最爱惜自己的性命。不要得罪小人,有句话不是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花邪川挑眉,自称君子的伪善之徒他见得多了去,但是自称小人还如此洋洋得意的他还第一次见到。他面上露出新奇的神色,花邪川踱到黑玉面具跟前,伸手落在他额头,黑玉面具避闪不及,一丝寒凉融入眉心。
“你做了什么?”黑玉面具捂了捂额头,血色眼眸露出慌色。
“你知道野狗用什么方式来宣示它们的地盘吗?”花邪川垂帘对着黑玉面具深意一笑,“太过特立独行会招来不必要的关注,你戴上面具就是为了掩人耳目吧?”
黑玉面具呛声:“我倒很想看看你怎么像野狗一样往我身上撒尿标记。”
“呵呵。”花邪川忍俊不禁,笑意破开冰冷,连同腹上结实的肌肉也在颤抖。黑玉面具不悦的咬了咬下唇,有什么好笑的,比流氓他还没有输过谁。只是这只妖怪来历不明,若他真往自己身上做了什么标记那可就不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