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想看待我疯魔时提醒我,到时候我必定会做。”花邪川一本正经的同黑玉面具说道,“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把戏,我有时候会变得很脆弱,你侍奉的那只小魔头看起来很爱计较,以防他趁我发疯时对我动手,只好委屈委屈你了。”
“你,”黑玉面具咬牙切齿,“不用二殿下动手,我到时候会亲自解决。”
“你大可一试。”花邪川毫不在乎的摊了摊手,“不过,在此之前先将你的厢房分我一半,几百年没有沐浴更衣,趁有机会,我得好好洗一洗。”
“……”听到这里,黑玉面具恶心的吐起了舌头。
花邪川的出现,实在是意外,封印了几百年的疯子从结界里迷迷糊糊跑了出来,追着铢衡到了人界。
是因为那颗妖丹,虽然已经被铢衡使用干净,但一路上妖丹必定给了花邪川指引。
仇落将人掳进屋然后就堵在门口不要铢衡出去。铢衡狠狠捏着拳头,额角青筋暴突五官都在用力的隐忍。
朱色眼睛从门缝里偷窥着那只妖怪和黑玉面具的一举一动。
半晌,花邪川同黑玉面具入了隔壁厢房。仇落冷冷嗤鼻,满面鄙夷。
区区妖族,不过是魔族的附属之物,任由魔族宰割的鱼肉,总有一天,他要让这只妖物生不如死。
“仇落,你到底在做什么,我实在想不通。”铢衡抽着眼角,将二殿下衣襟拽住,狠狠下拉,“我警告你,臭小子,我的忍耐很有限度!”
“哼。”仇落森幽垂眸,神色冷漠,“我也在想不通你为什么想不通。”
“?”蓝眸不解的挤动,铢衡咬牙切齿了一会儿旋即甩开手,恼怒的转身踱到厢房深处。朱色消失在屏风之后,魔心不甘抽动,隐隐犯痛。
血色自仇落身体散发,以极大速度扩散,最后越过铢衡将整个厢房包裹,微微闪光之后,血色褪去,周遭瞬间寂静,外头吵闹的声音严实隔绝在外。
隔墙有耳。
有了结界隔离,两人便可放心坦言。仇落追到铢衡身边看着他又提起酒壶扬脖痛饮以酒浇愁,铢衡摘下兜帽,露出气的煞白的脸蛋。
“他知道你的身份,所以故意没有点破。你和他早就认识,进入死灵结界也是刻意的。”仇落环臂,一想到铢衡和那只仪容猥琐的老妖在一起他就浑身不适,身理心理都在抗拒,花邪川的出现让他脑袋里的怀疑又多了起来。当初铢衡是怎么进入的结界,听那绿影的话是那段时间是好几个人一同进入。他原以为铢衡是被歹人丢入结界为其中的妖邪逼迫才不得已做出错误的举动。但现在他改变看法了,铢衡和那个老妖怪相识,那死灵结界也隐蔽安全。花邪川是绮部,妖界掌握重权之妖,当时大战前夕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花邪川不顾一界安危弑君?
那样幽长的岁月,他掌握兵权,妖族当时还没有窝囊到要依靠魔界,他们也不是善茬,总是隔三差五找其他灵界麻烦。铢衡身为玉照官自然和花邪川打过不少交道,那个老流氓会不会与铢衡不打不相识,最后反而培养出了感情出来?
想到这里仇落不由头皮发麻,绮部背叛了自己的君王和国家,必定是因为极其珍惜的东西。那是什么?或是,谁?
血眸狰狞的盯住一边面色酡红的玉照官。
仇落一想到花邪川和铢衡之间明目张胆的行为便理智缺失,脑袋转的不仅歪还转的飞快,他感觉自己要窒息了,一箭步上前夺过铢衡手里的酒壶,旋即捏着那湿润的嘴唇狠狠咬了下去。来不及咽下的酒水漫出口腔,混着血液疼痛蜿蜒,铢衡蹙眉,捏了又捏的拳头终于控住不住,一抬臂就往二殿下俊美的侧脸抡了上去!
这一拳头不轻,直接将仇落揍到地上,左眼瞬间昏黑,受伤的后背猛的磕到地面,冰冷而火辣。仇落捂了捂眼睛,一脸惨白,额角密密冷汗。
“……”出了这一拳头,连铢衡自己也愣了许久。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回忆起了千多年前一种不好的回忆,急促喘息一口气,铢衡颤指将酒壶盖上,眼珠子复杂的凝住仇落。
“抱歉。”铢衡见到仇落慢慢坐起来,便收回目光,神色仓促,“我……”
“呵呵呵……”仇落低声笑起来,捂着发痛的眼睛心头颤痛,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可悲又可恶。闻见这几声凄楚无比的笑,久久不闻仇落一贯的揶揄,铢衡忽然有些心慌,但是又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他只能咬着唇角,眼角微红的盯着脚尖。
“这一拳比以往都要狠,看来你是动真格的了。”仇落缓缓松开手指,眼眶已是青紫,印在白玉一般的面孔上太过显眼。虽然内心刺痛但是那阵悲色没有持续太久,很快,笑意掩盖上来,他站起身子,额间冷汗干去,二殿下又是那般温柔和煦,“罢了,反正我也习惯了。”
说着,仇落折身离开厢房,不再看铢衡一眼。
“……”听见逐渐远去的脚步声,一步一步都宛如踩在铢衡心尖,蓝眸轻抬,他眼睁睁看着仇落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之外,直到一声吱呀打破所有的隐忍。
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又上来了……
铢衡垂眸,盯着自己的一双手,素白的手指似乎还惨留着仇落的体温,那温度逐渐炽热,最后剧烈到要将他的手指烧成灰烬。这双手……这双手……沾满鲜血的手……
他以为自己已经极力克服了,他并不想那样对待仇落……可总是这样,那种不安烙在了骨子里,没等他反应过来,拳头已经出去了。那是很久之前在妖魔界的学院内养成的坏习惯,他妄图遗忘那段痛苦,可终究还是没有走出那段噩梦。
“仇落……”长睫绞合,铢衡轻叹。
也好,让仇落知晓事实,让他清醒一些。
而对于仇落殿下,虽然几百年来的伪装能让他依旧面如春风抚过,但杂乱火烧的内心最无法欺骗的正是自己。
藏在袖子下的手掌魔焰翻飞,笑的欲是温柔,周身杀意欲盛。
绵绵在屋外一直等候,见到仇落出来便无视它径直下了楼阁。绵绵不敢耽误,蹭的站起身来,迈着小碎步飞快跟上主人。一边窥看绵绵的黑狗阿旺见到心爱离开亦起身跟了上去。
仇落离开客栈,身形融入熙攘人群,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他想杀人,那种迁怒他人追求发泄的想法第一次那样清晰霸道的占据着素来理智的身心。
☆、如何不入魔
好不容易得了热水能洗个舒服的澡,花邪川舒服的靠在浴桶里,满意叹喟,人间就是不一样,凡人只要给钱什么都能做,在人间寻乐再合适不过。
黑玉面具觉得被这只男妖施过术法的地方滚烫的厉害,犹如一小团火焰烧着眉心。他跑到铜镜边,摘下面具,赫然发现自己英俊的额头上生出一块黑乎乎的咒印。
“你究竟对我下了什么邪术,喂,我毁容了!”黑玉面具愤怒的一拍桌子,厉声呵斥,“这是我吃饭的家伙你知道不?这年头一张好看的脸多重要?我以后还得靠它上位,你真是……找死啊。”
屏风后传来哗啦水响,花邪川搓着澡豆,然后陶醉的嗅着澡豆散发出的玫瑰香气,浴桶中的热水逐渐发黑。花邪川冷冷道:“能上位早就上去了,那小魔头胃口被他身边的人养刁了,我看你是没有机会了。”
黑玉面具将面具戴上,然后郑重其事的对花邪川说:“卖身子也得卖得有价值,我的目标可是魔界储君大殿下!”
“好志气。”花邪川鼓励的拍起手掌。
志气你个头!黑玉面具翻着白眼,然后尝尽方式祛除咒术,但是令人恼怒的是,那东西一旦有外力破坏便会自动反击,魔力加强那阵灼热也越强,非但去不了一番折腾后滚烫程度让黑玉面具觉得自己脑袋快熟了。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黑玉面具抓狂的直蹦,恨不得将那团火热挖出来。花邪川没有出声,一阵诡异的沉寂后,屏风后头突然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声。
“啊!这是哪里?!为什么我泡在水里……好烫……不要吃我!啊!救命!”浴桶中的妖怪开始扑腾起来,惊慌的呼喝,慌忙之中还呛了好几口洗澡水。黑玉面具觑了觑眼睛,一脸诡异的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神阴森的望着男妖。
“啊!是你!你不要吃我,我很脏会吃坏肚子!……”花邪川战战栗栗从浴桶里爬出来,结果因为太滑一脚溜地狠狠摔了下去。地上一片水渍,黑玉面具见状不由双眼发亮,□□着一脚踹在门缝阻止他开门。
“刚刚没地撒气,你就疯了。真是报应啊,喂,”脚底无情的踩在那张惊慌的脸皮上,心里爽破天际,“你朝我磕三个响头,喊三声爷爷,我就不吃你,怎么样?”
伤毁的眼睛仰视眼前的人,残余的记忆还能让他辨别出朱色眼珠子的是魔族。花邪川拿手推着踩在脸上的鞋子,闭着眼睛叫嚷:“我是妖界最厉害的妖怪,你今天踩我,我明天诛你九族!哎哟,你别碾……疼……”
黑玉面具嗤鼻:“磕不磕,叫不叫?”
“我磕……我磕……你松开我……”花邪川疼的眼睛出泪。
“快点。”见他磨磨唧唧黑玉面具便拿脚尖踢着花邪川肩头催促他加快动作。妖怪从地上爬起来,然后颤着身子单膝点地,湿漉长发蜿蜒到地板犹如一条黑蛇。黑玉面具环臂翘首以待,朱色眼睛满是揶揄。
正当花邪川准备将另一只膝盖也放下时,门板忽的一颤,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开门!”
“嗯?”黑玉面具挑眉,心想这屋子隔音效果如此要也叫二公子听见了?血眸瞪一眼妖怪,旋即,他踱到屋门前将门栓抽出。
门扇开出一条缝,一抹朱色跳入眼帘,黑玉面具面上升笑,刚要问怎么回事便被铢衡一句话堵了话头。
“仇落不见了……!”
“……”黑玉面具愣愣说道,“二殿下,不是在您眼皮子底下么。”
“我……”铢衡垂着脑袋,看起来很是落寞,“我……和他吵了一架……将他打伤了。他……似乎跑出去了。”
黑玉面具咧了咧嘴唇:“二殿下也不小了,生完气就会回来。二公子您也是,好好吵架,能动口就别动手啊。虽然二殿下平时看起来温温和和包容得很,但是他心眼可小了,估计要记恨许久。”
“抱歉……”铢衡微叹一声,旋即失落的垂眉准备回房坐等仇落回来。然而屋子里头的花邪川听见第三个人的声音便蹑手蹑脚靠到黑玉面具身后,见铢衡要走立马出声呼救:“救命啊,他要吃了我!你别走啊,救救我!”
铢衡折身,扬首隔着兜帽与黑玉面具对视。
“咳。”黑玉面具揉了揉鼻子,暗搓搓要用术法封了妖怪的嘴巴,却见二公子保持这个凝视的姿势很久,突然弯了弯唇角。
“他又发病了,还是交给我罢。”说着一把将门推开,红袖一伸霸气的将妖怪拉了出去。
“……”黑玉面具神色不自然的望着一眼光速躲到二公子身后的妖怪,浅笑,“二殿下回来见到二公子与这个妖怪赤身裸体独处一室,怕是……”
闻言,铢衡浑身颤了颤,回眸扫一眼身后,果然见到光溜溜的大腿。
花邪川好不容易抓到救命稻草,放走了可就得完蛋。他抓住铢衡肩头,颤音苦苦哀求:“这家伙坏死了,剥光了我我煮着吃,还要我磕头……好哥哥你救救我,我当牛做马拜你做大哥!”
“呃……”这声“好哥哥”可把铢衡噎得够呛,虽然他年纪不小,但花邪川似乎比他还要大个近百岁……
“你别怕,有我在没人欺负你。”说着他又同黑玉面具讲清楚,“花邪川脑子时常不清醒,要是哪里得罪你,希望多包涵……我代他向你说声抱歉。”铢衡微微颔首,诚恳的道完歉,然后将花邪川带到隔壁厢房。
黑玉面具看着那只妖怪怯怯的跟在二公子身后,手指玩味的捏住下巴。
看来,二殿下吃醋简直就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啊。
疯病再犯的花邪川紧随铢衡进入厢房,活像一只刚刚被好心人捡回的流浪狗。铢衡将门扇合上,一扭头便见到满脸胆怯的绮部。
“他、他要吃我。”花邪川嗫嚅,垂着脑袋对铢衡倾诉委屈,说着还捂了捂瘪瘪的肚子,“大哥,我饿,你有吃的吗?”
铢衡见到他这副模样实在不知该哭该笑,见惯了花邪川威风凛凛跨兽持枪的模样,现在这维诺如鼠的样子真让他适应不了。之前花邪川还将他丢进锅里准备煮来吃掉,现在倒卖起了乖。
“屋子里没什么吃的,一会儿我带你去买。嗯……在此之前先将衣衫穿好。”正好,仇落换下的那一身应该合适花邪川的身形,铢衡将衣衫递给花邪川,柔着容颜叮嘱,“一会儿随我出去一定要紧跟在我身边,人妖殊途,凡人对妖族难免心存排斥。你要答应我,不要露出你的獠牙。”
“嗯。”花邪川乖乖点头。
好在花邪川还知道穿衣蔽羞,不然绮部的一世英名真的要毁在疯症上头。铢衡耐心等着花邪川将衣衫一层层穿好,然后找了一根发绳为他将拖地的长发绾了绾。搭理完毕,花邪川害羞的挪到铜镜边,借着模糊的镜面打量重新做妖的自己。
“大哥、我、我好看吗?”花邪川提着那玄黑的袖子晃了晃,然后讨好的望向铢衡,“这衣裳真好,暖乎乎的。”
铢衡轻叹,旋即对他说道:“好看。”湛蓝眼珠子确实往花邪川身上瞧了一圈,但铢衡心里却不由拿他和仇落比对起来。花邪川比仇落还要健壮结实,似乎将衣服撑得有些紧……想到这里他又有些忧心,因为这件衣衫他还揍了仇落一拳,实在是不分青红皂白。
心中羞愧,他还是觉得自己该去寻找仇落。以往闹矛盾都是仇落先服软,虽然这次是仇落无理取闹,但是出手伤人终究不对。仇落虽然成魔但自己终究是长辈,哪能一直端着架子一般不宽容后辈
铢衡将酒壶带上,旋即对花邪川招手:“走罢,也不知仇落那小子赌气赌到哪儿去了。”
二殿下愤懑无比,只想杀人泄愤。君明仪在他决定去人间后便给了他一份名单,要他按照上头的名字一一暗杀。本来这种被利用干的苦力事仇落并不乐意那么积极去做,但是现在他改变注意了。
虽然现在的他极其不理智,这样的状态去搏命实在是玩弄自己。
绵绵跟在主子身后嗷嗷叫了几嗓子,可仇落脚步依旧飞快直奔一处高墙宅邸,阿旺紧随其后。一魔二兽迅疾穿过人群,绵绵感受到仇落周身杀气,但是又想到仇落才经历蜕变功力虚浮,待到人少一些的地方,它便化回原形,小山似的身子一蹲路前,挡住主子去路。
“绵绵,起开!”仇落咬牙切齿,眼眶微红。
绵绵吐出一口粗气,吹的白衣猎猎作响。巨大的眼睛瞪着仇落。
阿旺见状也上前咬住仇落衣角,想将他拖住。二殿下血眸森然,对花邪川的狗也恨之入骨,长腿一脚踹到阿旺脑袋上,将它一脚踢到丈远之处。绵绵张了张血盆大口,担忧的望一眼黑狗,再回眸便看见仇落凝出魔剑将方才阿旺咬过的衣摆一剑割破。
绵绵垂眸,对仇落呜呜几声,似乎在安抚暴怒的主人。它的主人小时候经常受委屈,难过的时候绵绵便会发出这样的声音,然后拿娇小的身子蹭仇落的心口希望他能好受一些。现在它和山丘一样大,呼噜声犹如雷鸣。可仇落还是明白它的意思,抿了抿唇角垂下眼睫。
“我知道,我不会有事的。”仇落依旧将剑握紧,怒涨的剑气是无尽的杀意。
“呜……”绵绵声音有些哽咽,它将身子伏下,趴在冰冷的石板地面将眼睛半阖,做出虚弱的模样。仇落明白它的意思,便撒着谎骗它,“伤已经无碍。”
“哼。”绵绵蹭的坐起来,然后将爪子伸过去,用爪子上的肉垫碰了碰仇落的脑袋,意思是你的歪脑筋我还不懂?
仇落却道:“反正终究也要去做这件事,早一日晚一日也没有差别。你再挡我,以后就没有人肉吃。”
绵绵闻言鼻尖一耸,它还真不怕仇落的威胁。主子这完全就是去送死,去了以后就真的没人喂它人肉。绵绵不依,兽爪伸得老长,趁仇落反应不过来一爪子将他捞到肚皮前的绒毛里。一脸扎在毛堆又痒又酥,仇落挣了挣,却无力逃脱绵绵巨大的兽爪。白犼呼噜一声,然后伏下身子将仇落捂在爪子和肚皮的软肉之间。
“……”仇落蹙眉,如被泰山压顶。
黑狗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爬起来,鼻子上鲜血直流,犬牙也被仇落踹掉两颗。阿旺一瘸一拐走到绵绵视野里,黑漆漆的眼睛露出自卑的伤痛。
绵绵最开始蛮讨厌这条黑狗,因为它又脏又臭还是仇落情敌的狗,所以不论从哪一方面它都看不上黑狗。但是方才黑狗扯住仇落衣摆那一刻,绵绵却忽然觉得这条狗或许没那么坏,它跟了一路,帮忙的神情也是那样认真。
“嗷?”绵绵试探着冲它叫了一嗓子,它不确定妖族的狗能听懂它说话。
“呜呜……”黑狗冲绵绵摇了摇尾巴,然后也伏下来与那双漂亮的琥珀色兽眸对视。
仇落内心真是崩溃,他要是强力挣脱必然会伤到绵绵,但是要是不动手他们三个就要一直伏在这里,绵绵想干什么他实在太清楚了,它现在体型真么大,还蹲在路中央阻碍交通。它一定是想等着自己冷静下来。
“绵绵,你不会天真的以为铢衡会来找我们吧?他和他的老相好处的快乐得很,他不会来的……呵呵,看见那只脏兮兮的妖怪他居然还能目不转睛的贴上去。我都要吐了,绵绵,你快松开,再不发泄我就要疯了。”
绵绵哼了一声,然后阖上眼睛开始睡觉。
“铢衡那个老家伙,平时看起来冰清玉洁,实际上坏透了……!他就是不想让我碰他还想要利用我。糟老头子,坏透了……”
仇落怨念的念叨起来,眼眶后背隐隐发痛。所有的想法都往最黑最绝望的地方深远,越是想越是妒,恨意滔天。他无法冷静,脑子里甚至开始出现铢衡此时应该与那个妖怪开始缠绵,两个不知羞耻的老男人在他睡过的厢房床榻火热交颈,心里揪得厉害,仇落感觉自己要断气了。
许久,魁梧的毛绒白丘下头,传来断断续续的抽噎。
“……”绵绵掀开一只眼皮,心痛的长长叹息。
丑落还是哭出来了。看来这回冷静了。
原本宽阔的路道被白犼压缩成两列窄缝,实在难以通过。要过路的马车商队越发积多堵塞,过路的人骂一句便愤然离去,但是乘坐马车的可就不乐意了。两端人越来越多,骂声沸腾。阖上的兽眸猛然被尾后的刺痛惊开,绵绵瞪眼,喉间发出恐吓威胁的呼噜声意欲吓退拖拽它尾巴的凡人,一条法链从天而降,狠狠圈上绵绵脖子。
绵绵不敢起身,因为原本哭泣的仇落没有了声响。它不想让这些凡人看见主人最脆弱的模样,丑落已经什么也没有了,能撑持他保持那矜贵笑容的只有身为王族的尊严。
绵绵被栓套的同时,阿旺也汪汪叫起来。无数符纸飞到阿旺身上,咒术引动雷电将它电的直直抽搐。凄惨的嚎叫过后,阿旺周身泛出绿色妖光,变回人身昏倒在地。
“嗷!”绵绵瞪眼,阿旺被这帮凡人电昏之后一道黄幅从眼前甩出,然后将阿旺裹得死死的拖走。白犼的视野里出现几个青衣凡人,他们踩这一口利剑,将阿旺拖垃圾一样拖到一边。怀里突然骚动起来,脖子上的绳索猛然收缩,将绵绵巨大的身躯抬离地面。
其中一位青衣道士对为首的道长说道:“这只魔兽伏在此处,似乎是因为怀里的东西。”
☆、蔺云琛
“街道受堵,劳烦阁下将贵宠带到宽阔之地休憩。”为首的道人似乎认为这是魔族的故意挑衅,声音不由严肃泛寒,“有劳。”
绵绵怒目,一爪子将绳子扯断,然后继续趴回地面,对着那青灰人影呜呜怒吼。
“好说。”片刻,无数魔触自绵绵毛茸茸的身子下伸出,竟然将巨大的白犼抬起高高一截,仇落从绵绵的怀抱里钻出来,漆黑的眼睛笑意融融望向虚空的修者。
“请动身。”道人神色冷漠的再次提醒。
“抱歉,我会离开。不过,在此之前,道长是否能将方才的那条黑狗还我?虽然又脏又臭,但好歹也跟了我一路,道长将它捉去,也好歹问问我这个暂时的主子吧?”
“师兄,这魔头有古怪……与那人气息一模一样。”
道人垂眸,御剑而下。他踱到仇落眼前数步,四只漆黑眼睛对视。
“你不是魔族。”蔺云琛冷冷打量眼前的邪物,方才明明魔气浓烈,但此人身上并没有魔气,更准确一点,他身上并没有很特征性的气息,无法分辨种族。
仇落将眼睫一绞,露出纯良无害的微笑:“请道长将它还我。我即可就走。”
蔺云琛板眼不苟言笑的拒绝:“抱歉,瓀石城法令,禁止携带妖兽出入人群。”
“你们,准备杀了它?”仇落微微挑眉。
“是。”蔺云琛毫不避讳的答到。
此时绵绵已变回小猫大小,嘀哩嘀哩小碎步跑过来,对着蔺云琛洗的发旧的道袍又咬又扯,身后的同门想要出手驱赶,却被蔺云琛举手制止。
“绵绵。”仇落凉声一唤,小家伙便松了牙齿龇牙咧嘴冲蔺云琛发凶。小插曲过后,仇落与人间的修道又开始了交锋,“它并未为害凡人,就因为出现在人群便要受死,这样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这件事算我不对,是我不知贵城法令带它入人群,要罚,便罚我。”
蔺云琛冷淡的眼眸里忽然有一丝趣味的漾动。
“呜!”绵绵闻言,便炸了毛又咬去咬蔺云琛,道长冷眉微展,一字应,“可。”
说着就折过身子,示意仇落跟上,一边冷声解释:“请阁下随贫道回城府受罚。”
“嗯……”仇落慢慢跟上,然后不在乎的随口问,“罚款还是罚身?”
“听教三日。”对方头也不回的说。
“……”仇落听罢,微挑的凤眼不由惊悚的瞪大。
什、什么?听这群牛鼻子讲经?!
这惩罚二殿下就受不了要反悔,反正也没人能看出他是谁,那条蠢狗能抢过来最好,抢不过来就拉到!他才不要听那些枯燥无味的经文道义,这群修士真是魔鬼,哪有给魔族将经三日的!
虚空浮着的几个同门见到师兄亲自下剑为那邪物带路不由惊目,天呐,今天的二师兄果然怪怪的,早上和大师兄冷战,现在能和一个邪物前后跟脚走。二师兄,不是最讨厌妖邪的吗?!
邪力在袖中暗自攒动,正当仇落准备下手的时候,拥堵的人群忽然钻出一抹艳丽,魔眸微睅,却见铢衡正欲错开道士行来,却被臭道士一剑鞘拦住去路。
“身后之人贫道要带回城府,阁下暂时不能与之靠近,恕罪。”
铢衡拧眉,朝仇落望了一眼旋即矫首对道士问到:“道长,他闯了什么祸?我愿意为他代受惩罚。”
漆黑眸子斜一眼身侧的朱红,但眼见只有染朱薄唇。分辨不出对方的气息,这让蔺云琛心里更加异样。蔺云琛冷淡说道:“他的罪业,阁下无法代受。三日,瓀石城府宅接人。”
说着蔺云琛收回剑鞘,再凝一眼紧跟铢衡身躯颤得像筛米的那只男妖。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凛冽,旋即又归虚无。
仇落见到铢衡来本来还有几丝欢喜,但随后的花邪川真是让他倒尽胃口。漆黑眼眸从那心爱的朱红上移开,仇落冷笑一声,然后跟着蔺云琛离开。
“仇落……!”见仇落目不斜视的擦着自己而过,铢衡再也忍不住,他伸手拽住仇落胳膊,试图将他挽留。
墨眸一斜,仇落敛容,面无表情将那只手拂下去。
铢衡的第一次主动,他如此轻而易举的拒绝了。
以玉照官的脸皮,这样的失态不会出现第二次。
去往瓀石城城府的一路,二殿下默不作声。几名道士随在后头窃窃谈论什么,墨色眼眸凝着身前挺拔如松的背影,柔和的面皮牵起细微的厌恶。
自诩清心寡欲的修士,浑身却散发着沾染权贵的污气。
人界自从被魔界灭掉朝廷之后,仙界下凡点化,令人间修真繁荣开花,萧条无序的人间在短短百年逐渐气色。最为出色的三门修真世家立鼎人间,近八百年过去,人间已有反抗妖魔的能力,甚至某些辉煌时期,连魔族也不敢恣意进犯。五界战乱,人界并不是完全的受侵略之界,倒是冥界才是真的被战争席卷,无辜受累。
瓀石城为三家之一的纵云道门下一宗,实力不差,不然也不会坐镇人魔交界之处。仔细想一想,仇落觉得以前似乎真的与这一宗的道士头头打过交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时日对凡人来说终究残忍,一晃几十年弹去,原来那个耄耋老头不知道是否羽化归西。
瓀石城城府是算是坐镇此城的流云宗扶植的城主所居之地,至少明面上他们还是无欲无求的修仙者,平时只是负责维护城中安宁并不掌权。城府之后便又一处清冷松林,泠泠泉流穿过素雅简洁的道观亭阁,第一回进入凡人修仙世家的地盘,二殿下觉得稀奇无比,睁着邪魅凤眼四处张望,路过的道士见到自家二师兄领着个黑漆漆的邪物就回了宗门,纷纷惊愕。仇落见到大家都伸长脖子观赏自己便礼貌的微笑回应,谁料修仙吃菜的道士见到他笑的这样邪魅竟纷纷露出厌恶的回避神色,心里暗骂邪物就是邪物,走到哪里都要勾引招惹一番。
“思过房,无讲经时,请在房中抄写经书。”仇落一边听前头的牛鼻子说着,一程跟随其从松树下拐过,绵绵在后头慢悠悠的跟着,将路线记得清清楚楚。
仇落不是傻子,当然是入夜偷偷将傻狗救下,然后翻墙走人。
“道长,还没有请教道号,不知是否方便告知?”
清冷的声音应:“蔺云琛。”
“啊。”仇落点头,也不自报姓名,而是略略点头,温和自然的评价二字,“不错。”
虽然说是受罚,但二殿下淡定的就像是来流云宗三日游,中途的时候不知从哪出楼阁拐出另一道身影,照理,遇见同修都要礼貌的招呼一句,蔺云琛辈分不低,基本上都是师弟们抱拳对他行礼恭恭敬敬唤一声“二师兄”。蔺云琛的回应只是浅浅“嗯”一声,然后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可这回似乎有了变化,明明在狭窄的过道,对方宛若眼见空气,与蔺云琛擦肩而过,刚刚错过严苛森冷的目光便落在仇落身上,那一瞬间,仇落仿佛见到了某位君姓老魔头。
“站住。”错开三四步,对方还是出声叫人停住。
绵绵将抬起的小短腿放了下来,扭着脑袋奇怪的望着那道高大身影。仇落敏锐的捕捉到了空气中的暧昧,热爱愉悦的心又开始扑通蹦跶起来。
蔺云琛果然驻足,冰冷的脸上没有什么情愫,半晌,他才悠冷冷道出一句问好:“见过大师兄。”旋即青衫浮动面无表情与师兄背道相驰离开。
“……”
仇落暗暗笑起来。见到别人也被甩脸色他瞬间心情轻松起来。
果然,没事的时候就要多看看别人的痛苦,这样自己才能活的快乐。这样想着,他便故意出声叫唤绵绵:“绵绵,你快些,不然道长可要等急了。呵呵。”意味深长一笑,邪气晕染的墨眸被两道刺骨寒光对上。
“妖孽。”
“随你怎样称呼吧,我这个妖孽可是心眼坏的很,道长,你可要好好提防啊。”将人挑衅到脸色铁青仇落便扬眉勾唇,愉悦的随上蔺云琛的脚步。
到了蔺云琛面前,仇落又换上温润的面皮,有意无意向他套话:“方才那位道长,看起来有几分凶恶。似乎与蔺道长有些不合。”
蔺云琛道:“没有。师兄性格便是如此。”
“你们修道之人……是不是都要禁欲修行?”仇落慢声问到,“我也认识一人,他修的道,得抛却七情六欲来证大道。这样,有何意义?”
“大道之行,万物皆虚,法道自然,无需刻意。证道无需抛却七情六欲,道即在凡尘脱于凡尘,他修的,不是道。”
一通话下来,仇落感觉脑袋都大上一圈,果然,魔类还是少和修仙人说话,他们整天道啊天啊挂在嘴边,听起来实在是难受。不仅听不懂还要命。
不过这群道士也真是神奇,铢衡是仙,正是他们日日夜夜想要成为的存在,道士的追求不就是摒弃人生情爱苦悲,要超脱红尘。若他们真的成功,最后成为的也不过是那不知人情的模样。
想到这里,二殿下不由轻叹。
铢衡的事,让他冷静一下再好好面对吧。
☆、淫贼
眼睁睁看着仇落被带走,铢衡僵着被拂开的手指,一时不知该如何收手。
花邪川神经兮兮的凑过来,对他左一口右一口大哥的叫唤,说自己很饿,这满街的食物还活蹦乱跳,能不能捉一只来吃。
铢衡阖了阖眼皮,旋即长叹:“罢了,我先带你去找吃的……仇落,恐怕也不想见到我。”
“大哥,你怎么不开心了?是不是刚才那个凡人伤到了你?我去将他揍一顿给你出气!”说着他还煞有其事将袖子撸起来,一副愤怒难平的模样。铢衡见状不由无奈一笑:“你……还是吃东西吧。”
铢衡身无分文,因为他早已辟谷,仙界和魔界都不需要货币易物,他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腰间嵌着宝石的酒葫芦以及垂着珠宝的玉佩。之前的玉簪子也叫他送了出去,现在要买东西,只能将玉佩上的玉珠子拆下来。人肉是不可能了,铢衡用珠子换了几碗肉菜和一小桶米饭,花邪川闻着香气涎水直流,他不会用筷子,拿手抓着就吃。
周遭的食客见到这样生猛的吃早饭方式,真是看得起劲。那黑衣男子就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狼吞虎咽吃的满脸都是,身边的红衫子公子无奈的说:“你慢些,别噎着。”说着又倒上一杯冷茶递到那人身边,然后端端坐着不再动弹。
“大哥……咳咳……”花邪川边吃边笑,傻乎乎的将米饭抠出一坨往铢衡嘴边凑,“大哥,真好吃……呵呵……大哥也吃……”
原来是个傻子,隔桌的几个也闷不住笑起来。铢衡将那团米饭推开,然后对花邪川说:“快些吃吧,我不饿。”
角落里头缠来几道下流的目光,几个魁梧糙汉盯着红衫子下纤细的腰身 。他奶奶的,吃个早饭还能吃出邪火,四双眼睛直勾勾的黏在看起来羸弱娇柔的身躯又猥琐的盯住铢衡的双臀,心想这可真是卖弄的货色,大男人穿的这样不就是上街来勾引的?
花邪川吃完之后还意犹未尽舔了舔唇角,然后将手上的油渍擦在衣衫上。铢衡起身,对他说道:“你先回去,等我回来。我……要去找仇落。”
“大哥!”花邪川听铢衡要丢下他便立刻不干了,“不,我怕……那个黑脸的要吃我……大哥,我是不是吃太多了,你嫌弃我?……”
“……”铢衡捂额,没想到花邪川疯了这么难搞,这下可真被缠上了。无奈,他还好说:“行吧,不过你跟在我身边,便乖乖跟着。不能对遇见的人出手,不然我就不要你跟着。”
“嗯嗯。”花邪川连连点头。
出了饭馆,花邪川心满意足的揉着肚子,跟在铢衡身后东张西望。一会儿去戳小贩摊子上的小玩意儿,一会儿又站在买糖果子的老头前头眼巴巴望着挪不动脚。铢衡扭过头便不见妖怪,目落熙攘人群却看见花邪川正伸手去摘别人的糖葫芦。
“花邪川!”铢衡挑眉,几步上前将几乎要塞到绮部嘴里的糖葫芦夺过来,然后折身对卖糖葫芦的老人说,“抱歉,他神志不清,希望您不要见怪……糖葫芦还没有被咬,您看……”
老头脸上皱纹多得能勒死一排蚊子,眼睛被层层眼皮遮成一条缝。他并不恼怒,反而笑呵呵的说:“无事,这串就送给公子吧。”
花邪川闻言,羞愧低下的脑袋登时抬起来,然后蹭的从铢衡手里将糖葫芦拿过去,然后伸出一小截舌头吧唧吧唧舔起来。铢衡羞愧的垂了垂脸,对老者又道了一歉:“抱歉,我实在没有银两。”
老头点头,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拍了拍铢衡的脑袋,旋即扛着糖葫芦架,悠悠然然融入人群。待铢衡再次望眼,哪里还见那老者的踪迹?
“……”冰蓝眼睛一,头顶被拍过的地方滋生出一阵熟悉的气息,那力量温柔而包容,仿若化开的春水。
“白君……”铢衡喃喃,一时失神。
许是经由白君点化的凡人,身上沾染了白君的气息。白君此时应该还泡在墨君殿的温泉里,三尊之一又怎会那样轻易下界?只是这短暂的借身问候倒让铢衡心上轻松不少,白君,定是希望他平平安安罢。
花邪川将外头的糖衣舔完,咬一口里头的山楂便龇牙咧嘴酸的将糖葫芦丢掉。铢衡摇头,对他唤到:“走了,叫你跟紧我,可别走丢了。”
若他记得不错,青衣玄冠是纵云道的基本标志,寓意苍天白云,在瓀石城也不知是哪一分宗,那几个道士的道袍都绣着暗纹祥云,找寻一处僻巷使用术法追寻一番未尝不可。
朱红身影不紧不慢拐入逼仄巷道,周遭零零星星几家铺子,皆张着白色灯笼紧闭门户。森冷空气邪杂诡异,花邪川被湿冷诡异的气氛引得一阵头皮发麻,左右看了看再跨半步下巴就撞到铢衡的脑袋。
“……”花邪川捂了捂被撞得发痛的下巴,愁眼嘀咕,“大哥,你怎么突然不走了?”
“呵呵。”铢衡微微转过身,兜帽下冰蓝的眼睛幽幽望向身后,清冷矜贵的声音道,“出来吧,这里没有人,你们不用鬼鬼祟祟了。”
闻言,从房屋墙角后果然跳出一个粗壮的汉子,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为首的络腮胡搓着粗糙的大手眼神下流的在铢衡身上溜圈,一脸□□:“美人儿,你可真是懂事,知道哥几个的心思特意挑了这僻静的地方……来,给哥哥几个玩玩儿,保证让你飘飘欲仙。”
铢衡抽眉,一掌将花邪川推到身后然后撸着袖子冷笑:“占便宜还占到我头上,找死!”话语甫落,血色成光,铢衡快如闪电将身子移到那壮汉身前,一拳擂向对方肥肚,那壮汉如同一头飞起的小牛,声音剧烈砸在一边的墙头。
剩下的三人见对方是个练家子便互相使眼色,三人配合熟练的向铢衡袭去,可铢衡战□□号不是白来的,就算没有武器,空手撂倒几个凡人还是绰绰有余。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劫色,因为他遭遇太多次了!一千多年前,他便发誓,他要让那些侮辱他的人付出惨重代价!
克制功体,纤细的手脚却依旧施展迅速如雷电,落下沉如玄铁。血色在半空翻转,矫健的身手与绝对的力量将三个壮汉一一打趴,空旷的巷道哀嚎不断,铢衡一脚踩在其中一人脑袋上,神色冰寒:“说,道歉!”
“爷爷饶命!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对不起爷爷,对不起……!”
“哼。”铢衡收腿,冷漠的拍拍身上的尘土,然后招来花邪川,“将他们的钱袋都掏出来,给你买肉。”
花邪川狗腿的点头:“好的大哥!大哥威武!”
四个流氓不由牙疼的任由那个疯子在身上搜刮钱财,心想今天真是倒霉,本来以为可以消魂一回,没想到遇到个狠手的,被黑吃黑。
在花邪川数钱的过程中,几个流氓从地上爬起来,但是没有铢衡的放行不敢大意举动。为首的瑟瑟缩缩隔得远远的问他:“那个……大侠,我们可以走了吗?您看……”
铢衡望一眼正在一颗一颗数铜板的花邪川,然后环臂对那大汉说道:“这是对诸位的惩罚,希望日后勿再行这般不耻之事。铜板会留一半,若诸位觉得在下过分……”
“不过分,不过分……”四人连忙摇着脑袋和拨浪鼓一样,“您全拿去也没关系,放哥几个走就好!”
“呵。”铢衡点头,微微一笑,“那好,花邪川,不用数了,尽数揣好。”旋即他又向惊魂未定的四人问到,“正好,我想询问关于贵城之中几位青衣道长的宗门,不知可否相告?”
这美人实在是古怪,方才还悍得要死,现在却这么客气,妥妥的要灭口的节奏。四人心中一片阴冷,只觉手脚冰凉。
该不会,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刚才鬼迷心窍被他的姿色迷惑,也没有细想大白天穿着红衫子还遮得严严实实,这不是艳鬼还是什么?四人心中大乱,不知谁先跪下来磕的头:“鬼爷爷饶命啊,我们真不是有意冒犯,您放了我们,我们回去洗心革面为你烧香祭奠……天呐,玉照官保佑,玉照官保佑……”
这四个淫贼居然跪下来拜起了自己,铢衡挑眉无言,心想你们到底是拜鬼还是拜仙官?而且他哪里像鬼了?郁闷了一会儿他也懒得解释,便顺着吓唬他们:“知道就好,我平日最喜欢吃你们这些不要命的家伙,呵呵,若再让我碰见便不会这样简单了。今日我有事,要去找那群道士算账,快些告诉我他们的住处,不然从你们开杀引他们过来。”
一刻钟后,以为逃过一劫的四个人屁滚尿流逃离了阴森的巷道,铢衡问着去处,不由松气。招呼好花邪川,仙人加紧脚步去寻他们口中的流云宗。
待铢衡离开后不久,漆黑的巷道中隐隐浮现出一高一矮两道身影。
高一些的一双紫黑眼睛,周遭窜出无数细密触手,沿着房屋角落窜到外头的白日之下。黑紫眼睛咯咯作笑,见到那些触手伸出后不久又收了回来。
连带着,拖着三个挣扎的身影。
“哦呀,跑掉一个了。”黑紫眼睛垂眸,然后欣赏的看着无数触手从那三人的五窍深入,惨叫埋葬在越发膨大的肚子,触手缠绕三双手脚,然后残忍的撕扯,肿大的肚皮一瞬破开,肠肚与触手一同流出肥肚。
“呵呵,看来你气的不轻啊。”黑紫眼睛拍了拍黑斗笠颤抖的肩头,唇角露出深笑,“你也讨厌这样的淫贼,还是,将想撒在我身上的气全数泄到他们身上?这样不好吧。”
腥味,腐臭,冷寂。
黑紫眼睛又是一个人唱戏,黑斗笠将人虐杀完毕,便收回触手,迈着冷酷的步子从尸体上踩过去。
☆、道士窝
道场来了一只邪物听讲,这件事勾起了流云宗诸位弟子的兴趣。得了空子大家就和看猴子一样扒在窗轩边对那只邪物指手画脚。那邪物生的黑漆漆的,墨发墨眼墨色的指甲,看见有人望他便将斜挑的凤眼捎过一丝目光勾唇邪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