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那邪物身边,端坐的正是流云宗的二师兄。身子两侧目光交流如电,蔺云琛微微垂眸,冷淡的面容升起一丝恼色。
“……有无万化,无始之始,不争之争,无名之名……”授台上的白胡子老头抑扬顿挫的讲着虚无深奥的道理,二殿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到一半便失礼的打起了哈欠。这可比君明仪的大道理还要磨人,师尊也总说些“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话,仇落单手支着下巴,滴溜溜的目光又落在身边坐的溜直听得入神的蔺云琛身上。
面容是寡淡无趣了一些,但好歹端正俊逸,一直面无表情真的不觉得脸僵吗?这样的凡人逗弄起来也不知是何种滋味儿。想到这里仇落不由眯起狭长的眼睛,敢将他带进来,这道士实在是有胆色。也不知上头的牛鼻子要念多久,他头都要炸了。
“道长,你们说清心寡欲,清的是什么心,寡的是什么欲?”听完讲授之后,仇落趴在桌案上,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蔺云琛冷淡的侧脸。
“凡心,私欲。”
“什么是凡心,什么是私欲?”
“蔽障之私心,为己之凡欲。”
二殿下捂了捂脑袋,将身子直了直,然后一本正经的问:“若有人只私心便是为大义天下,有人之凡欲便是护黎明苍生,那这样的凡心私欲……”
蔺云琛道:“一念圣洁,一念伪善。”
“我才不信有什么圣洁,将所谓的大义凛然当做私心,本来就是虚伪了。更让人作呕的事,居然还有人严苛逼迫他人履行这样的教条,叫他舍去七情六欲,只为他人。一个连自己也不管不顾的人,对他人的真心,又有多真?”
蔺云琛闻言,不由讶眉轻挑:“虽是邪物,却有道缘。”
仇落掩面一笑,我就是骂你们尊贵的玉照官和墨君呢。
听了这样多大道理日头已移到正中,宗内弟子们纷纷去往食堂午膳,仇落打听了一下伙食,然后黑着脸谢绝了蔺云琛的好意。叫他啃菜叶帮子,还不如饿着。蔺云琛见他不愿同去,只好嘱咐:“请回道舍抄写心经,贫道很快返回。切记,若见到大师兄,勿要多言。”
“哦。”仇落点头。
待蔺云琛离开,二殿下佯装回去蔺云琛的道舍,实际上赶快找个隐密之地放出绵绵,然后对白犼说道:“你偷偷去寻找脏狗被关到哪儿,找到了便通知我。记住,不要随意变回原身,喏,也不要伤人。”
“呜……”绵绵眨眼,随后娇小的身躯钻进灌木丛。
抄经书?虽然今夜就要动手,但白日还是装模作样一些……这些修士学的都是屁话,说那么长一段又有谁能真正做到?若真能清心寡欲那操纵城主的权力他们也该真正放开,真是嘴上一套背地一套。
回到道舍,二殿下还真挑了一本最薄的经书抄起来,写个一句都是天地法人万物仁义,实在是无趣又虚伪。抄写两三行便分起心想起铢衡,老家伙以前的一千多年不会都是这样过去的吧?也难怪变成如今的模样。只是他和花邪川的事实在剪不清理还乱,他讨厌那只妖怪,脏还恶心。
道经不抄了,二殿下开始写起玉照官的名字。铢衡为什么要叫铢衡呢,这名字看起来还有几分尘俗的气息。锱与铢,权与衡,这名字拆分浅浅一看就是高权尊位,实际上,他已经成为自己名字的写照了。
那仇落呢。父尊为什么替他取名仇落?
是要落谁的仇?
思维至此,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被谁推开。仇落将崭新的宣纸盖在写满玉照官名字的纸上,提着毛笔煞有其事的写下“静心如水……”
脚步愈发近,仇落闻见的却不是蔺云琛的气味。最后一捺收笔,墨眸微抬,果然见到另一张冷脸。
“妖邪之物,无论抄写多少遍也还是去不了秽浊。”来人语气颜面皆不善,正是蔺云琛的大师兄。
“呵,云琛还夸我有道缘来者,看来他是在安慰我了。”
冰冷的眼睛如同死水一样凝住墨色的眼渊。
云琛。
“你对他施了什么妖法。”梅皬居高临下的诘问。
“呵呵。”仇落勾着唇角,笑脸卖弄的就像是一只狐狸精,他佯作叹息,“我只是一只小邪物,哪能迷惑得了道长。只不过再城里犯了事,被道长擒回来听经受罚。要说缠着,那道长还真勾起了我的兴趣。”
话音甫落,却听快剑泠泠,三尺寒锋已落在仇落项上。剑刃薄而锋利,不过稍微碰触素白的脖子上便划出一条细细红线。
“你大可试试。”
“呵呵,道长,你也太霸道了罢?我是犯了什么错,您要杀我?还是你也对蔺道长有兴趣……那我不和你争了……”
梅皬剑眉微蹙,对着眼前嗤笑明显的邪物却突然敛了取命的心思。
“妄言。”
“你们道士真有趣……喜欢便喜欢,讨厌就讨厌。坦白说出来就这么麻烦?”
“住口。”
仇落嘀咕:“搞得好像是我想和你说话似的……我明明安安心心在这儿抄书,你非要进来,拿剑横在我脖子上不说,还非要说我和蔺道长有不干净的关系,你这牛鼻子真奇怪……”
梅皬蹙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谁知道呢。”仇落微微笑了笑,心想反正不是和你说的。
忽的,空气中传来第三道不一样的气息,二殿下好整以暇的支着下巴和梅皬大眼瞪小眼,旋即听见外头有人说道:“二师兄,有人闯宗。已经围起来了,有妖怪。”
那一刻,梅皬的表情变得精彩好看。仇落在对方森寒的目光中缓慢得意的点了点头,然后目送梅皬怒袖而去。
嬉笑收起,二殿下收敛神色,神情浅淡的面上满是夷冷。
而在流云宗的围墙边,翻墙而入的铢衡与花邪川很不幸的被抓了现行。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对面一句“大胆妖邪,胆敢擅闯流云宗”然后边便不分黑白的提剑刺了过来。
铢衡见状急急闪避,谁料对方根本没有率先针对他的意思而是冷剑轻快,迅疾刺向花邪川。绮部措手不及吓得一下子摔在地上,险险躲过致命一击,那道士却不依不饶出剑连刺,铢衡欲上前帮忙却忽感一阵强烈妖气。铺面而来的墨绿妖气震退不断赶来的道士,霸道之气肃清方圆。
“花邪川……!”铢衡蹙眉,很想喊一句,我们是偷偷进来,不要搞得和来寻仇一样!
花邪川清醒过来,捂着脑袋一抬眼便看见双腿之间的土地上插着一口利剑。
“……”面容一转,瞎眼冰冷朝向落在身侧不远处掀倒的道士身上。花邪川将剑拔出,掂量掂量然后伸手一掷将剑贴脸插到那道士身边。
“怎么回事……”花邪川疑惑的望向眼前的朱红,揉了揉被摔着的后背蹙着眉头踱到铢衡身边,“喂,只是哪儿?为什么我一睁眼就被人拿剑插?”
铢衡微微阖眸:“你……真是清醒的不是时候。”
“嗯?”花邪川听出了其中的责怪,环视四周,发现青衣牛鼻子越来越多,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花邪川点了点,起码有二十多把剑正蓄势待发的对准他,很明了了,他这是入了道士窝了。
于是绮部毫不在意的撸起袖子,将纤弱的玉照官拽到身后靠墙的地方,头也不回的说:“你先走,揍凡人这种事交给我。”
铢衡捂额:“抱歉,正是我带你进来的……我、我要找寻仇落。”
“……”不是吧仙官,知道这是道士窝还把一只妖怪带进来?花邪川不由头疼,也不知道一刻钟前是谁死皮赖脸声泪俱下要铢衡不要丢下他,刀山火海也要跟着的。
铢衡无心与凡人为敌,只好拽一把花邪川对他讲明:“这是误会,我可以说清。你莫要动手,正当防卫即可。”
“这可不是说不说的清的问题,你看这些道士,有要听我辩解的意思吗?”冷峻妖面排布夷冷,“妖与道,本来就是不共戴天。”
听闻有妖闯入,蔺云琛赶来很快,众道人为二师兄避开一条通道,蔺云琛持剑而入,面色肃穆。
“何方妖孽,竟擅闯我宗伤人。”
“……”来人面容清朗隽逸,虽然年纪轻轻却是道骨仙风身姿绝尘。星目浅淡扫过眼前的红衫与黑袍,最后为那高大妖怪脸上狰狞的双眼吸取一截目光。
见到来者,花邪川不由冷蹙剑眉。
铢衡正欲解释,本来撸着袖子准备开杀的花邪川此时却情绪大变,不仅将袖子放了下来还和颜悦色,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衫对蔺云琛微微一笑:“误会,小道长,我们只是来寻人的。啊,不对,他不是人。”
仇落随着梅皬追过来,恰恰听见最后一句疑似骂他的话,便隔着梅皬冲花邪川也是温和一笑:“你我半斤八两,都不是人。”
“仇落。”铢衡矫首,目光被仇落吸引过去,片刻,才打量他周遭的男子。来人面色不善,看起来不是能好说话的。
仇落对蔺云琛说了一句,然后在对方浅淡的眼神里走到铢衡身前。其实比起走过去他更想一把扑过去然后给铢衡一个深吻,但众目睽睽铢衡定要生气。无奈,二殿下只好温文儒雅的离着铢衡半步说话:“我无事,很快回来。你,先回去。”说着还有些心痛的朝花邪川的方向望了一眼。
铢衡摇头:“你还在生气。为什么?”
墨眸低垂,覆上一层薄冰:“再问下去就是虚伪了。”
“虚伪?”铢衡眉梢一抽,一把拧住仇落的衣襟,低呵,“我告诉你,事情我只问一次,今日过后随你怎样想。我没有向你解释的必要。”
“哼。”仇落拂开铢衡的手,森冷的眼光再一次钉上一边望着何处发呆的花邪川。
那家伙,究竟在看谁呢。那么出神。
☆、清心诀
私闯流云宗,本该是血战一场,但是在二殿下的花言巧语之下,暂时化干戈为玉帛。事情变成了同伴被擒,不明所以得两位不得不翻墙私入。索性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两个闯入者态度也很和顺,蔺云琛与梅皬商量之后,便叫诸位散了去。
“抱歉,让二位道长惊心了。”铢衡出于礼节率先赔了罪,一边的仇落抱着手臂目光流连在兜帽下的姣好侧脸。
这次真是让他意外,从来不会觉得自己有错误的铢衡,今日居然肯放下脸面来找他了。心里有高兴,二殿下暗暗勾着唇角,然后斜着眼睛偷看情敌是和反应。
花邪川僵着脸,甚至没有向铢衡望过来。
莫非,铢衡为了他,与这个老妖怪也争执了一番?看那个老怪物脸色不大好。
蔺云琛道:“事情说完之后请两位离开流云宗,不然莫怪贫道驱赶。”
驱赶?木讷中的花邪川在这一句之后露出嗤笑。
“罢了,随你。”铢衡松手,冷冷环臂。蔺云琛在一侧提醒仇落:“回到道舍后请抄写经书,贫道先行离开。三位尽快。”说完蔺云琛身子一错,绕过自家师兄独自离去。
花邪川依旧保持着难以揣测的神情面朝蔺云琛离去的身影似乎在目送他远去。虽然难以表露情愫,但是玄色衣袖下捏起的双拳隐隐昭示什么。
红袖一抬,铢衡拍着花邪川的手臂,语气有些不悦:“走了,算我自作多情。绮部,劳烦你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咱们还是先回去。”
花邪川愣了愣,旋即垂头,对铢衡一笑:“我想在这道观转转,许久不见人间的修士,也不知他们现在是何水准。”
“……”铢衡微微张口,一时难以多言。仇落听出了异样,心想这老妖怪又要搞什么幺蛾子是要铢衡陪着他闲逛培养感情?二殿下眉头一皱感觉不妥,邪魅眸子一眯赶紧将铢衡拽在身边,话语却又冲着花邪川,“你要去自个儿去,别连累枫儿。道与妖何等敌对,他们都让你快些走了,你还要逛自家后花园一样四处转转。”
“虽然这么说,二殿下已经将这道观转遍了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那条蠢狗。”仇落冷哼,“那条蠢狗被这群牛鼻子捉走了,我苦心周旋才以听经三日换的它生路。你不感谢我,还要拐带我的枫儿。”
“……”花邪川挑了挑眉毛,对仇落微微一抱拳:“那还真是有劳二殿下。”
“哼。”仇落不悦的撇过脸,不去看花邪川那张老脸,要不是因为绵绵,他才不想理会那只脏狗是被砍了还是活剥,两个兽类相处要简单许多,绵绵也不知哪里对它上了心思,这样脏的生物也不躲远以免脏了自己。
“你随他还是随我?”仇落环臂,将最终的决定权交到铢衡手中。虽然给出选择,但是那不甘又哀怨的神色已将答案定死。铢衡揉了揉鼻子,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折身对花邪川说:“你……勿要生事,自己小心。”
花邪川了然的挑了一下眉头。
二殿下勾起唇角,愉悦的凝住眼前朱色的兜帽。
待花邪川离开,一仙一魔亦背道前往道舍。铢衡并着仇落慢悠悠的穿梭廊亭之间,朱色与墨,易融作宽阔道观两抹绝色。
“究竟怎么回事。”铢衡率先开口。
“老妖怪的黑狗跟在我后头追,教这帮道士逮到,说是犯了城规,要我受罚。”黑色指尖轻轻触碰铢衡的肩头,但终究没有揽住。仇落笑叹一声,又慢慢收手。
铢衡察觉到那丝若即若离的触碰,不由抬头与仇落对视。
二殿下长眉舒展墨眸微光,唇角含笑,很标准的温柔假笑。
“就这样?”
“就这样。”仇落颔首,“还有什么,能让仇落舍得离开玉照官?”
“可你……看起来很生气。”铢衡不适应的撇开眼睛,半张脸掩盖在兜帽下,一时叫人看不清表情,只是声音冰凉中带着几许试探的服软,“你真的那么讨厌花邪川?他……也是个可怜人。”
仇落面色不改,只是眼角隐忍的抽搐一跳。
“你是在意我的心情,还是根本不在意?”仇落不悦冷哂,“够了,我不想听。你也说了,没必要向我解释。”白袖一拂,仇落恼怒的加快脚步,很快与铢衡拉来距离。
“……”铢衡咬唇,袖下双手捏做拳头。
也是,他没必要管仇落的想法。仇落善妒他也不是第一天见识了,若真的一个一个解释他还不说坏了喉咙?罢了……整理心情,铢衡亦跟上仇落急促的步伐,亭台雀啼一声,扑棱棱飞走一双灰雀徒留一枝空桠。
回到道舍,仇落不由分说先将镇纸下压着的宣纸揉成一团然后丢进桌案侧面的木盒,接着又摊开一张崭新的白纸提笔沾墨,铢衡倚在门框幽幽不明凝视仇落身影,瞧了一会儿心思突然回到以前,仇落还在念书的时候,每每回来总要有些书面作业,有时候是罚抄。书房的蜡烛一点就是一夜到天边鱼肚泛白,蜡烛突然熄灭的时候仇落便会在书房叫唤,叫铢衡再
点只蜡烛。
那真是可笑的事,二殿下天不怕地不怕却偏偏怕黑。不给蜡烛就一直嗷嗷叫唤,等铢衡恼怒的从床榻爬起来给他送灯时,便会看到小仇落趴在案子上,大气不敢出的瞪着血红的眼睛。
铢衡会将蜡烛没好气的放在桌案,冷道:“你不是天黑也看得见?有什么好怕的。”
小仇落盯着铢衡,半晌,才细微说着:“你知道,天黑时,魔会看见什么吗。”
“不是和往常一样?”铢衡打着哈欠,毫无兴趣的摇手示意要离开,“下次多放几只在旁边,不要大半夜鬼叫。”
待到现今,仇落已不怕黑暗了。
两厢无言,屋子里只有笔尖摩挲宣纸的窸窣声响,清心诀抄下一遍也没有发挥多大效用。清隽秀挺的字迹之间不免歪劣一二,笔尖又回到“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可偷一眼门框边的朱红,停滞的笔尖又在素白的纸面晕开一块难堪的墨疤。
“不冷么。”仇落打破僵峙,虽然云烟料说是冬暖夏凉,但他也没有穿过证实。铢衡身子本就单薄,如此轻纱于身无论多少层也难免寒瑟于冬。仇落见铢衡没有动的意思,便又补上一句酸话,“当门神也无碍,反正玉照官的仙像还真有人拿来贴门板。”
“……”铢衡剜眼,向屋内跨一步,然后将门虚掩。
“你刚才,又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铢衡道:“我还以为你在认真抄书……”冰蓝眼眸瞄一眼仇落笔下的内容,字是不错,就是墨饼太多,看来他这书是抄一句分神两句。内容是清心诀,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这清心诀,他都要背烂了。每有毒龙于心,虔诚默念十余便得清净。
仇落将笔搁放在笔山之上,然后矫着脖子与铢衡对视,挑逗之言又不过脑的飘逸唇齿:“仙人在此,怎叫魔心安宁?”
“我看,你是想念我的拳头比较多。”铢衡冷颜。
“又想好好疼爱仇落了?”二殿下起身,隔着桌案轻轻抚弄仙容,血眸凝结暧昧神色,“虽然是清净之地,但玉照官想要寻求激情一番,仇落也照样舍身奉陪。”
“你!”铢衡拍开仇落的魔爪,怒腾腾叫到:“抄你的清心诀!”
“清心诀救不了我……还是你一拳头抚平来的实在。”仇落笑眯眯的说。
“找抽!”贝齿咬唇,铢衡抬起手臂真准备给仇落来上一拳,但举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真的下手。仙人只好浊叹一声,然后留个白眼避退蛇虎一般躲远。仇落实在是不要脸的紧,这方面他斗不过仇落。
这回害得铢衡也背起清心诀了。
待仇落清心诀抄到第三遍,道舍的门被推开了。
二人正侧目观望,不想进屋的不是人而是几张朱砂笔画的黄符,连着黄符的是一根特制的绳索,疑惑之间,那敷灵索已缠绕上铢衡腰肢,狠狠一收将仙人拖得一阵趔趄。
见铢衡受捆,仇落手刃一发欲要斩断敷灵索,岂料紧随敷灵索后是清光一道,不仅将仇落的功力弹开绳索猛拉,铢衡即刻飞到持另一端绳索的道人身前。
铢衡:“……”
魔触缠绕手腕但终究没有出手,仇落疾步踱到铢衡身后,与出绳捆仙的梅皬面面相觑。
“道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视线一偏,紧随其后花邪川也被同样被捆了过来,绳子另一头牵在蔺云琛手里。
“有人在街道发现三具尸首,死状极其恐怖。唯一的生还者来宗里求助,说是,遇上一只红衣厉鬼,同伴被残忍杀害。”蔺云琛神色依旧淡漠,可望向铢衡的眼神带上犀利,“那只妖怪已被指认,涉及三条人命,请勿做多余反抗。”
铢衡点头:“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杀人的不是我。道长,请让我与他对质。”
“……”蔺云琛微微蹙眉,“那人惊吓过度,已……疯魔了。”
闻言,仇落嗅到了不妙的气味。看来铢衡又摊上谁的嫁祸了。花邪川死了还好,但是铢衡他可是不能让他无辜受冤。仇落拧起眉头,长手一揽将铢衡带离半步,旋即对比较好说话的蔺云琛开始使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蔺道长,这其中必有误会。实不相瞒,这是我的男妻,枫儿自小体弱多病连刀剑也提不起来,照道长说法当时是有四名凡人同时与枫儿争斗。”说着仇落捏起铢衡一只手展示给梅皬与蔺云琛看,“枫儿身体羸弱,稍稍一点重物都难提动,这样细弱的身子,就算卯足力气出上一拳头也绵软如云,凶手,绝不是枫儿。”
说着二殿下的目光阴森森的望向花邪川。
蔺云琛仔细看了看那只手,确实,那不是学武的手,它太过细腻柔嫩,看起来正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典范。没有一点茧子,而且保养的干净。最主要的一件事,从一开始这红衫人的气息便叫他辨别不出来,出乎五界,洁净纯粹。
花邪川挑眉:“那是我杀的?什么人,我怎么不记得?”
铢衡道:“那时你疯症发作,不记得了。确实,有四个凡人跟踪我到了一处窄巷欲行不轨,他们挨了一顿收拾,我便放走了。”
蔺云琛道:“四人,三名肠肚翻开,肢体四碎,一名,疯魔……”
“……”听到欲行不轨四个字仇落脸马上就变了,冷着嘴脸嗤笑,“死有余辜。”
“仇落……!”铢衡捂额,低呵,“人已身亡,便不要毒言相加了。抱歉,两位道长,此事确实不是我二人所为,道长可以比对我与花邪川的功体气息便能知晓。”
梅皬道:“凶手,还不能做定论。你与他,暂时关押,等候查清后定夺处置。”说着又要拽动敷灵索将铢衡拽走,仇落目色一凌,出手霸道的将绳索拉住往自己的方向一扯,唇角不悦耷拉,“道长,我说过,内子身体娇弱,捆绑拉拽,是不是太粗鲁了?!”
梅皬侧眼,墨眼泛寒。
说得铢衡浑身都颤抖起来,捂着嘴巴一阵胃里翻腾犯呕。这怕是他第一次听谁把他说的这么柔弱,恶心死了。蔺云琛见那红衫人弱不禁风的颤肩,掩口害怕的模样一时心软,便对师兄说:“还是温柔些吧,师兄太粗鲁了。”
梅皬眉角一抽,心头被师弟狠狠插了一剑。
粗、粗鲁……
☆、小魔头吃醋
认识铢衡这么久,第一次听见有人将铢衡说的那样柔弱无助,花邪川坐在冰冷的牢房里,很不客气的笑起来。
“那小魔头实在是有趣,什么卯足力气一拳也……”花邪川一边憋笑,神思不由回到亲眼看见铢衡一拳将整座山丘砸成碎石的那次,玉照官当时何等凶猛,为了治他于死地可是卯足力气一拳震荡天地,好在他险险躲过,不然早就粉身碎骨。
铢衡被花邪川嘲笑了一程,又臊又气,凛着眉毛环臂不说话。花邪川不敢太过嚣张,免得一会儿仙人恼羞成怒抡拳头揍人。紧紧束缚妖身的敷灵索忽的松垮垮滑落到花邪川脚下,绮部拎起来晃了晃上头的符纸,冷冷一笑:“这种小玩意儿,捆捆小妖怪还行,于你我而言,不过是细线一般无碍。”
铢衡没有松开敷灵索,而是继续任它伪装着捆在身上,毕竟,他是个很娇弱的人,走路也要喘粗气。
“那四人冒犯仙君,依照你的性子想必也是教训一顿便放走。看来,是有人背后捅刀了。”花邪川淡淡说着,狰狞的眼睛朝向铢衡,眼见却只有一片宁静。铢衡并不慌张,而是耐心等待。
是因为对那只小魔头的信任么。
铢衡道:“非我为之,公正自在。倒是绮部,似乎对那两位道长面色有异,难得见你展露笑意,今日倒是开心自在。”
“本部的心思,玉照官也摸得明白。也难怪,那小魔头吃味了。”
“什么意思。”花邪川的话踩到了铢衡新生的痛尾,仇落莫名其妙已经妒火烧了好一段时间,甚至还拐弯抹角辱骂他,铢衡感受到了仇落的别扭与鄙夷,但是他还是觉得是仇落太心窄。
“小魔头真的没和你说清楚?我看他那张嘴挺会说的。”花邪川盘坐地上发铺一地,他支着脑袋仰望仇落,唇角趣味一勾,“小魔头是觉得我与仙君有染,才醋意大发,仙君啊仙君,他都要气到杀我泄愤了。”
“荒唐!”仇落扬眉气的浑身发颤,“我何时与你有那般苟且行为?仇落实在是无理取闹,我同他说了与你只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花邪川,你我虽然争战几百年,但也算是武学上的知音,他!他——”
“许是在死灵结界误会便开始了,难怪他总骂我禽兽,说是玷污了你……想来,他误会似乎有些大……仙君还和他说过什么吗?”
铢衡闻言便蹙眉认真想了想,但稍稍回忆便全是些香艳画面,最让他记忆犹新便是新婚那夜,仇落竟……铢衡红起脸蛋,默默侧了侧身子妄图掩盖慌张。却闻他吞吐极不自然的说:“没、没了。我同他有什么好说的……是他自己误会,等出去我便找他理论。”
花邪川冷漠的挑眉:“哦。”
隔一会儿他又嘟囔:“小魔头也真是,仙君你的脾气,怎么可能会与人做那档子勾当。我没有说他亵渎,他还贼喊捉贼了。”
而花邪川口中的醋王小魔头此时正虽梅皬与蔺云琛赶往凶杀现场,那处巷道本来就森冷晦气,现在更是布满腥臭。邪怨之气与恶臭混搅漂浮,吸入肺里引得人喉头欲呕。
明明是白日,进入这巷道却是变了天色。浓重的阴煞之气令周遭昏暗,如同黎明甫至,如同两位道长所说一致,撕裂的躯体被随意丢弃,中间还有三滩肠肚,仇落细细分辨周遭气息,然后踱到其中一具尸首前查看伤痕。
伤口粗糙狠厉,像是被狠狠撕开。但是看尸体丢弃的位置,手脚头脑平移回来依旧能与身体重合,意思就是,杀人的方式如同五马分尸,没有五道力量撕扯,是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在一颗头颅中央,仇落还发现了一个圆形窟窿,像是被什么前端尖锐而后端圆润的椎体凿破,这种手法仇落再熟悉不过,因为运用魔触造成的伤口便是这样。
大致七成,他心中有了答案。
是那个戴斗笠的怪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与铢衡作对,或者,他一直都在模仿铢衡冒充他犯罪。
不知他是出于什么目的。那黑斗笠也有冰雪功体,模仿铢衡的行为可能出于两种心态。一是仇恨,他想要抹黑铢衡,并借此闹得人心惶惶。二是因为崇拜,已经近乎痴迷的重现铢衡的功体,模仿自己痴迷的对象是狂热之徒的常态。铢衡名声再旺也终究随时间淡浅,经过他这番折腾,铢衡这昔日战神又被推到风口浪尖了。
若是仇恨,他有很多次机会杀掉铢衡,就拿这次的嫁祸也不是那样致命。因为漏洞实在是太多了,这不能给铢衡致命一击,只是添堵引起注意。
注意……他是想铢衡注意他么。既然他知道铢衡还活着,有为什么不昭告于世?他也不希望铢衡暴露,又一边制造恐慌,是想……
“糟糕。”仇落垂眸,面上闪过一丝惊心,他大概能猜到对方的心思了,先制造恐慌让世间传满铢衡的各种谣言,然后再找机会将铢衡曝露于世,这样铢衡便真的毫无翻身余地。是谁,竟这样仇恨铢衡?还是,借助这件事报复仙界?
毕竟,玉照官是仙界的准则之一,他是仙族的颜面,铢衡这般爱惜自己的名声正是因为自己一旦有了污点,整个仙界颜面大削。正如墨君为了不落下徇私舞弊的坏名声答应了君明仪谁先捉到凶手便谁有处置权。他没有保人,而是选择了公正。
思及深远,愈发寒心,他甚至觉得自己不能再带着铢衡四处走,游历也该中断了,找个机会将铢衡锁回仁明殿才是上策。可现在铢衡功体恢复,他要是真的出手,那排山倒海的深厚内力他恐怕接不住三层,要不是哄着铢衡答应他送他去仙界,铢衡早就栓不住跑路了。
仇落将验尸情况告诉了两位道长,梅皬与蔺云琛也不是瞎子,这邪物说的没错,现场的惨状靠两人无法完成,而且按照时间推算,他们也没有空暇去换衣衫沐浴,血腥味,是不能轻易盖掉的。
两师兄弟商谈间,一边的仇落将散落的三颗脑袋集齐,然后摆到一起。仇落咬破指尖,在三颗头颅额头依次画上古怪的符号,漆黑的眼眸里红芒乍现,血符泛起光芒,很快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本已僵硬的人脸竟抽搐起来,因为瞬间勒断了脖子而来不及阖上的眼睛滴溜溜转动起来,仇落微微一笑,三个脑袋面容抽搐着冲仇落一齐勾唇回敬一笑。
“看到杀你们的人了么。”二殿下开始与尸体谈话。
“黑影。”
“触手。”
“鬼。”
“黑影。”
“触手。”
“鬼。”
三个脑袋挨着说着临死前看到的东西,尖细诡异无限重复。梅皬与蔺云琛惊愕的望向仇落,却见他蹲在一排脑袋前微笑倾听着。
“两位道长听到了吧,凶手会使用触手。”
“你也会。”蔺云琛冷冷道。
“我一直在道长身边,怎会有时间杀人?况且,若真是我,他们连渣都不会剩。呵呵。”说到这里,仇落想到了更为不悦的事,黑红眸子又回到三个怪叫的脑袋上,魔面皮笑肉不笑的问,“那红衣男子,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嗯?”
“好看,想上!”
“抓住,轮——啊!——”没待说完,仇落一脚便将之踩得脑浆四溢,然后泄愤的将剩下两个踢球一样踹到墙壁砸的稀巴烂。
“呼……呼……”二殿下深吸两口气,阴鸷恐怖的脸上才恢复往昔温和,梅皬与蔺云琛眼睁睁看着两颗脑袋飞了出去怪叫着碎裂。仇落调整好表情,苍白着脸冲两位道长微笑:“不好意思,失态了。”
蔺云琛微微张口,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满脸不可思议:“你竟能让尸首开口说话?”
“邪术。”仇落眯眼,“是一个大魔头教的,道长有兴趣?”
蔺云琛摇头,旋即有对师兄说:“看来凶手另有其人,师兄,使用探灵之眼窥看吧。”
“探灵之眼?”仇落赶紧竖起耳朵,“想不到道长年纪轻轻便练成此等神技,据说探灵之眼能看到过往之事,功力越深回溯越长远。”
梅皬冷冷看他一眼不做多言,踱到一边开启术法运用探灵之眼。
这梅皬还真是不喜他。仇落玩味的盯了那道长一会儿,心想他摆了梅皬一道,被他记恨也是自然。罢了,问谁不是一样?于是二殿下又摆出温柔恭敬的好脸色向蔺云琛求经问道:“蔺道长,也不知这探灵之眼是否真是那般神奇,那位道长,又修到何种境界了?”
蔺云琛如实回答:“师兄的探灵之眼是天生的,此眼师兄修炼二十载,能看见过往三个时辰发生的事。”
仇落佯作惊叹:“真是厉害,既然如此,为何不早用?”
蔺云琛摇头:“使用此法极其伤害凡躯,用后三日师兄肉眼便不能视物更会出现神志恍惚的情况,所以,不能随意使用。但事关人命,也不得不运用探灵之眼了。”
仇落点头,然后开始对那双眼睛打起了算盘。
要不要,挖下来研究一下呢。
施展探灵之眼后,梅皬便双眼一阖默然站立,在他额间开出第三只眼睛泛着银光中间一只漆黑的眼珠子左右乱晃。不知道是不是仇落的错觉,他觉得那只灵眼瞪了他一下,然后又转到其他地方。
小肚鸡肠的男人。仇落嗤鼻。
巡视一周后那灵眼光芒减退趋于昏黑,光芒消失的一瞬间,眼尖的仇落发现一股黑气在梅皬眉宇盘绕,但眼又消散不见。蔺云琛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师兄,探灵之眼使用极其虚耗精力,不过一会儿梅皬便虚浮了。
而看透一切的二殿下又翻起白眼,太夸张了吧,能看三个时辰这一刻钟不到便累成这样,那剩下的近三个时辰大师兄是要拿命来开眼吗。
“师兄,没事罢?”蔺云琛关切的问。
“无事。”梅皬微微摇首,旋即拂去蔺云琛的手,明明步履虚浮,显得他这一退让躲避得有些刻意。
“……”蔺云琛怔了怔,旋即撇脸收手。
☆、牢狱一吻
师兄和邪物的话,他当时都听到了。
师兄的心思,他也明白。
师兄待他的关切早就超乎了普通师兄弟该有的界线,甚至到了执迷的地步。可,师兄,毕竟是师兄。
无法回应的感情,蔺云琛只能选择回避。伤害的话,他说不出口。
“凶手是一名头戴斗笠之人,身边还有一名紫瞳妖物。那斗笠人估计也是邪物,会操纵触手撕裂人体。”回忆方才见到的凶杀全过程梅皬还真有些心里不适,那实在是太过残忍,生生拔取四只与头脑再撕开肚皮掏出肠肚,如此歹毒,不除必有大患。
“云琛?”梅皬见师弟出神便轻声唤了唤。
“嗯……”蔺云琛应得有些敷衍,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虽然梅皬方才推开了他,但是蔺云琛还是选择再次扶上师兄,“师兄眼睛现在不能视物,让云琛扶师兄回去吧。至于邪物兄弟,与我们同回,那只妖怪与爱妻,我会命人放出。”
“那再好不过。”
“唉。”走之前蔺云琛掏出一张符纸,默念咒语,黄符上燃起青烟,他将符纸抛入虚空登时青光大作,纷纷降落残缺的尸首上,将它们烧落成烬。
“亡魂归去,无量天尊。”清冷的面容升起慈悲,仇落斜了一眼,忽然从蔺云琛的神色中看到一种熟悉。
铢衡那日为野鬼立坟也是这样的悲悯神情,明明事不关己却好像被揪掉了心。他想说那是虚伪,但心里又在反驳自己,铢衡的悲伤与蔺云琛的沉痛发自肺腑,没有虚杂的表演。
这便是道义么。魔鲜少体会的东西。悲悯弱者,那正是师尊教导他该不屑一顾的事。若这样的事发生在魔界,断不会有谁管闲事,大家都各自安生,谁又在意别人的死活。
回到流云宗,蔺云琛命人放出关押的铢衡与花邪川之后便将师兄扶回道舍。仇落本来还想再拉一会儿铢衡面子不去见他,但等他纠结完时人已经走到大牢外头。二殿下回过神来无奈的敲了敲自己脑袋,看来他的潜意识与身体都对铢衡没有办法的思念,很多时候来不及想身子便先动手了。
奈何,面对现实,二殿下坦坦荡荡踱入牢狱之中。确实,他心脏跳动极快,明明只是一会儿没有见到铢衡,这一刻到来却仿佛隔了三秋。他若不去,岂不是便宜了那只老妖怪,叫他与铢衡独处重温旧情?
进去的时候所见还算合心,老东西和老妖怪起码离着半丈远没有想象中亲密。花邪川见到门开边一个箭步出来,然后偏过头望一眼铢衡,旋即深意一笑。
“……”铢衡站在铁栅前,手臂还教敷灵索捆着,单薄的身影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出来?”仇落扫一眼开门的弟子,然后笑眯眯说,“两位小道长,我这男妻似乎被吓到了,还请两位出去等候片刻,我安抚他一番便出来。”
小道士点头:“请尽快。”然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果真守在大牢外头等待。
仇落收了笑容,跨入牢房,首先为铢衡结了绳索,然后将人搂在怀里深深拥抱。
“他没对你做什么罢。”空气里全是花邪川的气味,他已经无法分辨铢衡是否和他肢体接触过了。灵敏的鼻子在铢衡项间嗅动,他就像一只野兽,发挥本能查看自己的所有物是否被侵占。
铢衡阖眸,抿唇隐忍得发抖。
“仇落。”猛的,蓝眸睁开,铢衡一把揪住眼前的衣襟,动作发狠使得仇落不得不脖子一低,朱唇之下咬牙切齿,“你究竟,将我想得如何不堪?既然觉得我不干净又何必这样对我?”
“……”刹那,魔眸眦大,几乎从眼眶掉落。
“你……实在是让我失望。”铢衡松手,脑袋狠狠撇开,旋即掰动揽在自己腰间的手指,眉头拧成疙瘩,“你松开我,不是觉得我与花邪川有染,说我虚伪?我今天就要让你见见什么是虚伪,你!——唔!……”
“哐当!”
两具身体重力叠加撞在铁栏上发出沉闷剧烈的声响。铢衡脑袋被撞得不轻,有些眼冒金星,趁着一瞬空隙,急促索求的唇舌已压了过来,白袖穿过铁栅缝隙,绕过铢衡肩头握住最近的铁柱。唇舌交融缠绕,哽咽在喉咙的怒意全然泯灭在剥夺呼吸的深吻。
“仇……唔!……”很快铢衡便开始挣扎,慌乱的咬破了谁的舌头,血的铁锈味儿在口腔蔓延,握住铁栏的手下发出刺耳的掰动声,三指粗的铁柱竟发生扭曲歪凸出来。
这一吻彻底吸光了铢衡的火气,等仇落舌头抽离仙人感觉自己几近窒息时终于有了空气填充肺腑。冰蓝眸子迷离对上那双泛红的墨眼,两相沉重喘息。
半晌,铢衡抬袖,在唇瓣上擦了又擦。仇落垂首又将下巴搁在铢衡肩胛上,低沉的喘息伴着暧昧的热气瞬间放大,仙人轻颤,然后一巴掌拍到仇落侧脸将他推开。
“你方才说什么?”被铢衡推着脑袋,二殿下依然孜孜不倦的逗弄游离暴走边缘的玉照官。
“无耻!谁许你吻我了!你!”铢衡咬唇声音也在颤抖,这于他确实是奇耻大辱,可让他更加耻辱的是,在仇落落吻的时候,他竟有了放弃反抗的念头,他觉得很舒服,舌头被仇落吻得酥酥麻麻脑袋里模模糊糊想到一些庸俗的画面……
他、他不能再让仇落深入了。
“你害羞了。”仇落看穿了铢衡的傲娇,并且很不留情面的说了出来。
“是你无耻……!”铢衡脑袋嗡嗡作响,脸蛋耳根红的发烫,脑袋不知为何也空白起来。他几乎是用本能谴责仇落,翻来覆去也只有那几个词,更过分的词语他脸皮薄也说不出来,只好一直重复诸如“下流无耻”之类的词语。仇落好笑的听着铢衡骂他,心想玉照官什么时候能多加一些新词。
隔了一会儿他又说:“你不愿,大可拧开铁栏钻出去,这对玉照官来说并不是难事吧?”
“……”铢衡听进去了,整个仙狠狠一抖,然后醍醐灌顶的伸出另一只手。寒冷的空气中又是一声刺耳吱呀,他真的把铁栅掰弯,然后身子一矮钻了出去。
“……”隔着铁栅,二殿下开始思考自己的嘴为什么那么欠。
铢衡望着仇落,然后垂首抬袖继续擦着嘴唇,看起来就像是被欺凌了的小兽,可怜极了。
下一刻不会要哭吧?
想到这里仇落还真有些慌,他最怕铢衡崩溃,以他坚贞不屈的性格一旦觉得绝望就要自尽。二殿下后背发凉,盯了铢衡好一会酝酿酝酿词藻情绪才敢开口:“铢衡,是我不对。你要是生气就揍我罢,我绝对不还手。”
铢衡抬眸,森冷的瞪紧仇落。
仇落隔着铁栅冲铢衡嘿嘿笑:“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就不亲了,”接着又立马敛笑翻脸迅速的对铢衡说,“方才,你说花邪川……”
“花你个大头!”铢衡瞪目,腿脚一抬,穿过铁栏缝隙一脚朝仇落小腹踹去。绕是二殿下血皮厚,生生挨了一脚也没飞出去,只是拽着的铁栅发出不可承受的一阵滋啦晃荡。
“……”二殿下难受的屈下膝盖,苦着脸捂肚子慢慢蹲下身,他怀疑自己肠子被铢衡这一脚踹断了,实在是疼痛无比,就像一把刀子捅进去还左右搅动一样火辣难受。即便这样二殿下还是要强颜欢笑的冲铢衡竖起大拇指,“玉照官……好腿力……实在是羸弱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