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有罪,没有颜面待在无极殿。”
尊魔蹙眉,有些不耐烦:“有罪有罪,你天天都有罪,受了委屈就说出来,本尊是你的天,说,她怎么羞辱你了,吾一会儿找她算账。”
君明仪不言,旋即他轻叹一声,捡起斗篷准备披上。
罢了,有了战吾这一份心意他便无悔了。要真的揭穿念瑶的行为,战吾面子怎么过得去?君明仪想着,还是算了。
可就在这时,眼尖的尊魔忽然发现了他衣襟上的一抹嫣红,接着流连到洁白的脖子。尊魔顿时觉得脑袋有些发绿,撩开君明仪的头发看了个仔细。
“她碰了你!?”尊魔瞪眼,语气怒中带狠。
“……”君明仪瞳孔一深,旋即捂住脖子,妄图辩解 “昨日,臣喝多了,臣……酒后失德……”话语断在尊魔的手巴掌上,尊魔捂住君明仪的嘴,面上恼怒万分。
“好个念瑶,本尊的契魔也敢动……!说什么赔罪,真当本尊是病猫逗着玩儿!吾定要杀了她给你泄气,可恶!”
君明仪睅目,关于这方面的事尊魔比他本人更敏感,因为是他害得君明仪这般,留下这个可让万人嗤笑的把柄。女人没了可以再换,兄弟没了可就是断手断脚。尊魔凝出魔剑,势要斩杀王后为契魔撒气,君明仪恐留下诽言不利王族,便道:“尊魔,王后肚中有您的血肉。”
“哼。”尊魔撇嘴,“那又怎么样,指不定是谁的。本尊在青楼将她赎回,给她名声富贵,谁叫她如此不知廉耻自毁所有。明仪,除了三个儿子,你便是吾最重要的人,你可以忍吾可忍不了!”
“尊魔三思。”君明仪叩首,一声沉闷。
“三思?你叫吾如何三思?吾早就允诺你,会护你直到寿命终止。要是一个女人都收拾不了,吾还做什么尊魔,去君家提鞋算了!”说着尊魔不顾君明仪劝阻,提剑怒意杀到王后寝殿。
一刻钟之后,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丢到君明仪身前,尊魔将剑一掷,旋即气郁难平回到桌案继续批阅公文。
君明仪没有抬头,而是伏在原地,一柱香、一盏茶、一刻钟、半个时辰……
“君明仪!”见他如此伏跪长久,尊魔肝火大动,“你给吾起来!”
“臣,罪孽深重。”
“脑袋有病。”尊魔抓了抓头发,起身冲到君明仪身边伸手穿过胳肢窝将他提起来,边拽边道,“你等一会是不是要吾罚你?用什么原因?因为吾的王后轻薄了契魔所以契魔不堪屈辱要自请刑罚?君明仪,别以为吾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你以为将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便是解脱了?你没有错,错在吾,别再这样不爱惜自己了!……”
倨傲的契魔,却是最自卑的君明仪。
“臣……真没用。”君明仪阖眼,苦涩道。
“明仪……”尊魔心里抽痛,叹息之间双手已环住君明仪温柔的抚平那道狰狞遥远的伤疤,“想哭就哭出来吧,吾在这里。”
话语一落,两厢宁静。片刻,尊魔感到脑袋被一只大手按住,自家契魔将他推开,然后冷冷淡淡的说:“请松开臣,继续批改奏折。”
“……”尊魔抿了抿唇,心情难受,“明仪,吾还是安慰你吧!你看起来很不好!吾这怀抱宽阔温暖,够你哭个痛快!”
“……”契魔微微抽眼,面色又恢复往常的冷酷,“多谢尊魔关心。臣无碍,尊魔请继续批阅奏折,臣回契魔殿洗漱梳理,回来若奏折没有批完一半,臣的肩膀也可以借给尊魔痛哭。”
“……”尊魔惊慌的紧了紧菊花。然后瑟瑟发抖的对君明仪商量,“那你慢些洗漱……你不是每次要洗三遍吗?今天就洗个四五遍吧!顺带泡个澡!来回也慢些走,就当散步罢。”
“呵。”君明仪冷颜,拴紧斗篷身姿利落坦荡离开无极殿。尊魔捂着心口偷偷大喘气,可算是蒙混过去了,君明仪实在是太可怕了,还是伤心的时候比较和蔼可亲啊!不过他又舍不得明仪伤心,就当自己是个受虐狂喜欢被他欺凌罢。
谁叫这些都是他欠君明仪的呢。
契魔的一天。
卯时起,亥时睡。晨起绝不拖拉,拉好床帘便会惊动上头的铜铃,闻见铃响,等候在寝殿外头的仆从便会恭敬的敲门而入服侍大人洗漱梳理。配用两把牙刷子一道用昂贵的药粉刷洗,一道用新茶蒸敛的茶精刷洗,最后以温水漱口。净面也要三道,第一道用桃花新茶水略略清洗,第二道以药皂,最后用新化的高山雪水温热后洁面。
繁复的将自己清洗干净后,便过了三刻,这时便是梳理环节。两名奴仆同时为大人梳理,一定要梳的一丝不苟不能丝毫有偏,发冠每日一换用一次便清洗干净,发带一如。大人发量比较多,需要一些时间细细编好盘上,那么左右一齐大概要一刻钟。梳洗完毕便是穿着,每个角落都要拉直,不能有过于明显的褶皱与翻卷。
而后是玉佩的悬挂,大人钟爱一只墨玉坠子这是每日必戴的,随着心情会挑一些其他的·尊魔赏的·比较喜欢的玉佩,若是有其他魔头送来讨好的东西君明仪都会赏给下人。
新人在老奴仆的带领下第一次服侍契魔大人难免会有些紧张或者害羞,君明仪可谓是魔界冰山脸的典范,做任何事情都冷着脸眼神孤僻倨傲。若是给大人穿衣穿鞋自然要碰到大人,以前有过新人服侍君明仪因为太紧张而抖得摔地的情况,因为全程契魔都冷着脸向四周散发威压,所有的奴仆都安静无声,心理承受不好的奴仆会紧张到一脑空白,忘了背了又背的繁复规矩。
等洗漱梳理穿着完毕便耗了半个多时辰,接下来是用膳,君明仪吃饭很慢,慢条斯理以防汤汁溅到身上,每一口必须嚼十次才能下咽。停筷后便漱口三遍。吃完早饭又是两刻钟,距离起床已过了一个时辰,加上乘坐官车抵达无极殿,契魔的时间点刚好能赶上赖床晚起的尊魔。
然而今日事发突然,契魔没有洗漱梳理披着斗篷光脚就上了官车去了无极殿,事情传开后满府惶恐,没有将自己打理好的契魔将会整日心情恶劣,发脾气的机会比平时高出一百倍,完美的洁净形象才是契魔心情愉悦的开端。
果然,契魔回来时面色不快,甚至用兜帽遮住了高傲的脑袋。契魔殿上上下下奴仆惶恐跪迎契魔的回归,从门口跪到寝殿,整个殿宇鸦雀无声,直到君明仪对寝殿跪伏的仆从说:“伺候沐浴。”
“是。”魔仆颤颤回道。
众仆不敢耽搁,开始繁忙而安静的各司其职,君明仪前脚刚入寝屋,后脚便有下属来报,三四个仆从抬着摞得高高的拜帖以及各种各样的文书礼物:“禀契魔,暗卫搜集的情报已尽数汇报,另二殿下差人送来一箱贺礼托大人交于尊魔,另翊王派来使者,请契魔相叙。”
君明仪垂眸:“除二殿下送来的贺礼,其余分发全府。告诉翊王,本官公务繁忙,改日登门拜访。”
“是。”报告完毕,魔仆将情报卷轴送往书房 ,然后烧毁拜帖,分发拜礼。
契魔这才慢踱入屋,盘坐等待沐浴。其实府邸沐浴用的是热泉,可以随时使用,只是依照契魔的性格,一定要仔细将热泉调制一番,因为服用过五年散阳药,君明仪的身体变得很脆弱,肌肤可谓是吹弹可破弹力紧致,这于一个男人无疑是耻辱,所以他后来泡澡就要加些滋阳固本的药草,来维持自己阳刚的外表。
所以泡澡是契魔的一大要事,泡药澡可以使肤色稍微加深,粗化肌肤,沐浴时他不喜欢别人打扰,是鲜少自己动手的时候,在浴池一边会放着热茶糕点药丸书籍,以供这长达一个时辰的泡澡打发时间。只是今日君明仪还没有漱口,吃东西是不会了。只好靠着池壁慢悠悠的搓洗身子以及清洗头发。
黑色的药汤倒影着冷峻孤傲的面孔,下一刻又被一阵晃动碎开,君明仪目色平静的望着眼前,药汤氤氲,雾气腾腾似乎亦朦胧到了契魔心里。
“战吾。”森冷启唇,吐露寒意。
半晌,君明仪阖眼,开始分析翊王邀请自己一叙的真实目的,这翊王,乃是前尊魔的第二个儿子,尊魔的二哥,也是当初君明仪差一点就选中的辅佐之魔。
过了这么久,还要来叙一叙么。
作者有话要说: 发晚了 哈哈哈 看剧看开心了……
简单说一下战吾和君明仪的情感吧
战吾也就是魔君,如大家所见他是个直男,对君明仪的偏袒是因为亏欠的承诺和对君明仪的依赖与彻底的信任
君明仪是个很自我束缚的魔头,性格古怪,一直伴在战吾身侧,动机复杂,感情很隐晦
以后会慢慢将两人的过往剖析 感情线就会明了了
然后 哈哈哈 我继续看布袋戏了!拜拜嘞 提前说晚安
☆、返老还童
墨叶莲开,缱绻一场千年清梦。
百顷墨色银莲出水,晃漾却云碧水湖澜,天地延连一线,无边风色,敛于菡萏朱红蜻蜓一点。
却云湖依旧仙气缭绕,湖畔芳草甸暗香凝露,鹤仙鸣唳掠云一过,冥冥之境缘意阑珊。
“呼……”俯仰,肺腑,皆着无尘。
白剑握在尚且稚嫩的手心翻转出利落的剑花,草木气露咸带芬芳,仙子身姿迅捷白袂翻飞如蝶,剑锋所过冰气横扫,削草落花霜冻三丈。窸窣之中茂密兰丛探出一块黑色,浅金蛇眸浅浅淡淡望着眼前刻苦修炼的少年。
两相无声,却自有灵犀一点。
时间过长,黑蛇伏在草丛里睡了起来。也不知何时,脑袋被戳了戳,那双澄澈眼眸直射心田。
“这里阳光不好,回大殿才能暖乎乎的晒太阳哦。”天真的神情,无邪的话语。
黑蛇无言,从无波澜的眼眸错开眼前的仙人望向天边。铢衡顺眼望去,只见一片开阔莲叶黑郁郁的零星点缀银白花色。看到这儿小仙人不由蹙眉,墨君要他练习飞行之术直到能一口气横跨却云湖,这一眼望过去连湖畔都见不到,他试过几次,飞了没一半便摔到湖水里然后湿漉漉的被看湖的仙鹤提出来。
仙鹤叫他不要随便来跳湖了,毕竟一只鹤提个小男孩还是有些吃力。
忽的,头顶一重,冰冰凉凉的触觉从头皮传了过来,铢衡微微回头,赫然见到一张无情无欲的寡色面容,浅金眼眸垂下来,露出闪金的上眼睑。
“墨、墨君……?”清妍俏丽的小脸上升起错愕,铢衡张了张口,神情迷茫。覆在头顶的大手缓缓下抚枕在纤细脆弱的后颈。眼见那艳金眼皮阖上,冰冷的气息伴着无限放大的颜容愈发寒冷砭骨。眼睛眦到最大,那一吻终究没有落下,而是若即若离停留在玫红色的唇边。
呼吸交融,下一刻却是铺天盖地的冰雪寒意,铢衡咬唇,声音阴鸷:“找死!!”
宏大内力爆发,四境顿陷风雪暴虐,墨莲被狂风冰霜无情摧残折落,明媚美好皆撕裂搅碎湮灭做黑暗中的浮尘。
“哼哼哼……”阴阳怪气的笑,自黑暗四方传来。声音虚无缥缈讥笑茫茫幽暗之中的铢衡:“连自己是什么都不清楚,更遑论知晓心底夙愿。真是可悲啊。”
“闭嘴。”
“你的记忆与他们都不一样,所有人都沉沦痛苦的回忆无法自拔,只有你,沉湎在这片湖周围,我看了好几遍,实在不知道这有什么好……你最深处的,便只有这些?”那声音在铢衡周身游荡,忽远忽近,“修炼,望天,和一条蛇喃喃自语,好无趣。”
“与你无关。”
“自然与我无关,我最讨厌平淡无奇的记忆,尝起来一点也不好,也不能用来制造让人胆战心惊的噩梦。仙人,你的痛苦放在哪里?为什么我找不到?咯咯咯,你藏起来了。”
铢衡蹙眉:“我的痛苦,尔等又怎能理解……”
黎明之后,白日临空。
极度舒适的温度中,闷头睡的二殿下从被子里钻出了脑袋,然后眯着血红的眼睛望了望身侧,本以为会见到高清晰放大的艳丽面孔,没想到一眼望去只有空瘪的被子。
“……”仇落揉眼,怎么可能,铢衡怎么会比他早起?二殿下顿时清醒一下子弹坐而起,无意识牵到心口与后背的伤口疼的龇牙咧嘴。忽的,血色眼珠扫到床铺中间的一团隆起。
仇落眨眼,以为是绵绵又钻进被窝里,便伸脚去碰了碰,没想到脚掌传来柔嫩的触感。
花了几息时间缓冲,仇落睁大眼睛将被子掀开果然见到了一袭摊开的红衣以及里头蜷着的小娃娃。
“铢、铢衡……?”仇落不敢相信的去掀动薄薄的红纱,却见一片嫣红中果然露出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嫩白如同牛奶的肌肤看起来粉净可口,仇落殿下默默收回踩着那小小身躯的脚丫子,错愕的感觉暂抛脑后,占据心头的只有热烈超速的心跳,两条红虫迫不及待从殿下的鼻下钻了出来。
仇落抹一把鼻血,舔着干涸的唇角伸手颤颤去抚弄那娇弱稚嫩的身子。
这是在做梦吗……美梦……美梦……
他将小铢衡从衣衫里抱出来,血色眼睛贪婪的将人从第一根头发丝仔细观察到脚板心,仇落小心翼翼抱着小奶娃铢衡,那弹嫩肌肤犹如新做的水豆腐,两颗浅红的小豆豆点在雪白的豆腐上,可爱又馋人。
二殿下似乎忘了该此时应该警戒并且找出铢衡返老还童的原因,不想,他却忘乎所以的玩了起来。
被两双大手□□的小铢衡很快醒了过来,睁着蔚蓝水汪的眼睛委屈无辜的望着仇落。二殿下被那清澈含水量极度增加的眼眸一望心都要化了,痴迷的用脸蛋蹭着小铢衡的脸颊,声音沉沦:“心肝儿,变小了也是我的小心肝儿……实在是太可爱了,铢衡,我都想吃掉你了。”
小铢衡闻言萌身一颤,然后瘪着小嘴开始奶声奶气的呼喊:“阿娘……呜呜……有坏蛋……”
“?”仇落面色一滞。
然后将铢衡再次举到眼前:“铢衡,你……你不会真的变成孩子了吧?”说着还晃了晃,“还记得我不?仇落,你的夫君。”
“呜呜呜……”小铢衡眯着大眼睛抽抽搭搭起来,动作稚嫩的挥手推仇落提着自己的手,浅浅眉毛扬起,“你放开我,不然阿娘们会生气。”
阿娘……们?
二殿下现在开始慌了,天呐,铢衡真的傻了,怎么会突然变回小孩子?这模样三岁不到吧?而且他似乎将小铢衡吓到了,他正在扭来扭去要挣脱自己。手足无措之时,角落里依偎睡觉的绵绵和梅梅也齐刷刷抬头望过来,绵绵醒来就看到主子提着一个奶娃娃一脸无措,身为宠物的绵绵立马有了觉悟,起身两三下跳到床榻上,摇着短小的尾巴用可爱的身躯吸引小铢衡的目光。
果然,小铢衡很快就不吵闹了,冰蓝的眼睛盯着那团白乎乎的棉团转着眼珠子。
仇落见状便将铢衡放下来,然后看他光着屁股蛋试探着去摸绵绵,绵绵温顺的蹭着那柔嫩的手心,小铢衡抿唇一笑,然后吧唧将绵绵扑在怀里。
二殿下冷冷旁观,玉照官,你的黑底仇落今天可又逮到了。
梅梅看见绵绵那么卖力的帮助主子,便也想尽一份心力。黑漆漆的身子跳上床榻刚靠近小铢衡就被仇落一只手捏住后颈皮提开了。仇落蹙眉,这家伙不会真把自己当成猫了吧?
梅梅抬头望了望仇落,然后失落的垂下了脑袋。
二殿下一脸冷漠,开始搜肠刮肚想要从师尊教授的术法中找到能破解此法的方式。昨夜铢衡喝的酒水一定有问题,不然也不会变成这样。只是,那酒水他实在看不出什么毛病……朱红法诀显露指尖,仇落试图破解铢衡身上的异象,然而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他连铢衡的功体也感受不到了,铢衡的神识似乎被什么阻隔了,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仙族的小奶娃。
没有功体,思维稚嫩,需要哄着抱着才能不哭的小屁孩。
“……”二殿下捂脸,不敢相信铢衡会变成这样,幸好他还会说话,虽然心智不高,但是也不至于像婴孩一样麻烦。现在铢衡抱着绵绵不撒手,咯咯笑着又要去抱黑猫,他不敢阻止,生怕惹了他,只好看着小铢衡一左一右抱着两只宠物咿呀发笑。
这怎么行,再这样下去他的铢衡就要被一只白犼和一只邪灵瓜分了!仇落凛目,心里有些吃醋,心想他要是也能变成什么毛绒之物讨得铢衡欢心就好了,毕竟现在的小铢衡见着喜欢的便伸手就抱,这样的福利肥水怎么能流给外人?
眼珠一转,仇落神色一亮。他戳了戳小铢衡的胳膊,然后笑眯眯的对他说:“我给你看个宝贝,看不看?”
铢衡不哭之后便很安静乖巧,小孩子见到对自己笑的人总要多看几眼,他抱着绵绵搂着梅梅,矫着显得有些大的脑袋奶声奶气的“嗯”了一声。
“真乖。”仇落不由夸赞。
说着二殿下伏下身子,将脑袋凑到小铢衡眼前,然后施展魔力,将一直隐藏的那对魔角露了出来。
“呀……”亲眼看着这对魔角变出来,蒙昧的心灵登时被惊讶吸引,铢衡眼里露出跃跃欲试的神色,但是伸了伸手又不敢去碰,而是细声细气的询问,“可以摸摸吗?”
“可以。”仇落恨不得被铢衡摸个遍,立马没骨气的说,“我是你的,随便怎么摸都可以。”说着又将脑袋伏得更低,那颗骄傲的头颅此时比绵绵还要屈服,铢衡疑惑了一下,然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去握了握那纤细优雅的魔角。
热乎乎的。
他的手只能包住一半。
仇落痴汉的叹喟一声,然后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要是给二殿下一条尾巴,估计要给他摇断。
“角龙。”铢衡细细慢慢的问,“你是角龙吗,是哪位阿娘的新坐骑?”
“……”仇落愣了愣,默默回想了一下角龙是个什么生物然后眼前立马浮现了师尊拉车的二头黑龙,那样粗糙庞大的生物怎么可能是他仇落?那可是没有智商的兽类啊!
“我、我是。”二殿下弱弱的说,“我是仙子您的角龙……坐、坐骑。”
铢衡微微提了提嗓子,有些开心的说:“好神奇啊,你会说人话。可是,我平时都不出墨君殿不需要坐骑啊。而且……”蔚蓝的眼睛四下望了望,铢衡颤声道,“这好像不是墨君殿……”
“是……人间,我们和仙娥们走散了……正在找她们……人间真大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遇到。”
铢衡严肃的凝了凝眉头:“要、要是我学会了镜像之术就好了……可以联系到阿娘们。”
仇落悲伤的笑了笑:“那真是不妙。”
这智力,不像是三岁吧?感觉除了记忆,其他都没什么大问题。得一直圆场让他以为真的是走丢了。仇落心里想着,一边又安耐不住怂恿铢衡:“要不要试试看,骑在我身上。”
闻言,小铢衡红了红脸蛋,登时像是粉粉的桃花:“可以吗,那你变回角龙吧,不然要怎么骑呢?”
仇落拍了拍自己的脖子,然后说:“跨上来。”
小铢衡闻言真的伸着小短腿往二殿下脖子上跨,然后伸手抓住那两只角。仇落稍稍使力便将小铢衡举了起来。后项一片温热,软绵绵的像是敷着一块温粘糕。二殿下轻轻笑起来,脑袋上的小铢衡将下巴搁在双角之间呜呜哼唧两声。
“坐我脖子上,但是可不能撒尿。”仇落将红衫子盖过头顶遮住小铢衡的光屁蛋,“小心肝,我给你买衣服,好不好?”
“我想要阿娘。”铢衡垂着眼珠子闷闷的说。
“那好。我带你去找你的阿娘。”仇落微微叹息,然后蹬上鞋子就这样不伦不类的出了厢房。这件事都赖黑玉面具喂了铢衡假酒,出门右拐,仇落殿下一脚踹在黑玉面具的厢房门上,然后神情冰冷等着对方开门。
极其不友好的敲门方式,黑玉面具穿好衣服正在戴面具,听到这么一大声心都颤了一下,然后凑过去小心翼翼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眯眼望着来人。
“你给我出来。”仇落不客气的命令。
“二殿下……”黑玉面具咧嘴一笑,“早啊。”
仇落报以最为温柔和煦的笑容,然后拉着脸双眸刺刀:“你最好给本殿解释一下,昨晚到底给枫儿喝了什么,他现在,变成孩童了。”
“……”黑玉面具眨眼,什么叫做变成孩童了?字面意思?门扇拉开,却见向来干净整洁的二殿下此时蓬头敞衣身披红纱,黑玉面具心想只是什么新打扮,然后就在殿下的双肩看到两条肥腿。
“二公子……”虽然被红纱遮住了,但是他很确定二殿下脖子上骑着个小娃娃。
仇落面色森寒,唇角却笑的更深:“你最好立刻解释清楚,不然,本殿就要你断骨抽筋,生不如死。”
“冷静——”黑玉面具耸了耸肩,然后咬唇细想,“二殿下,我买给二公子的确确实实是普通的酒,二公子要喝之前那家的酒,但是太晚店家打烊了。所以,我只好就势一拐去了黑市买。”
“黑市……”仇落蹙眉,坏了,那里面的东西铢衡怎么吃得?里头都是给妖魔鬼怪开荤用的。
“今夜带本殿去。”仇落凛眉,“下次不要再买黑市的东西给他,他吃不得。”
黑玉面具嘟囔:“也是,富贵人家自然吃不习惯。”
“……”仇落凝了他一会儿,然后无奈的摇头,“罢了 ,也不能全怪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他……”说完便自责的吻了吻脸颊边晃着的小腿,引得小铢衡一颤。
“不要这样,好奇怪……”朱色纱衣下传来奶声奶气的抗议。
仇落微笑一下,然后在黑玉面具看变态的鄙夷神色中缓缓折身离去。
☆、我不叫小心肝
认识铢衡的时候二殿下才是真真正正的孩童,他是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大上自己一千多岁所爱的稚嫩模样。
这样可爱的孩子定是很受仙族喜爱罢。
二殿下想到这里,不知为何心里揪了一下。变成奶孩子的铢衡可以肆无忌惮的嚷着要找阿娘,可是平时他绝对不肯轻易透露自己的心思,他总是将自己封闭在高墙之后,教人看不透心思。
要让玉照官敞开心扉,他煞费苦心软硬兼施用了三百年时光,原本的疏离冷漠不近人情,看到最后却是固执脆弱撩动魔心。
他确实想过玩弄铢衡的感情,可到最后,戏已成真。
二殿下带着人去专卖小孩子物品的铺子,因为形象实在不堪入目一路引来不少人回首观看,仇落脸皮很厚不畏惧人言耻笑,反而柔着嗓子问脖子上坐着的小祖宗:“小心肝,想要路边的糖人吗,我买一只给你。”
铢衡听完以后认真的应:“我不叫小心肝,我叫铢衡。你可以叫我衡儿,阿娘都这样唤我。”
“……”仇落愣上一愣,旋即忍俊不禁,“好,衡儿。作为交换,你便唤我夫君吧。”
“好的夫君。”
二殿下双眼泛光,意味深长的应:“嗯……”
“人间真热闹啊……”脑袋顶上传来铢衡羡慕的叹息,冰蓝的眼睛从血色兜帽下窥视凡尘百态,稚嫩的脸庞上升起一丝向往,“阿娘说仙不能私自下凡,否则会收到惩罚。夫君,为什么我们下凡了?”
“衡儿,”仇落眯眼顿了顿,心想两千多年前的事还真不好圆,那时候他还没有出生呢。略略一想他便诌道:“你忘了?阿娘答应你带你下来看看人间,你和我一起走中途睡着了。”
“这样啊……”铢衡若有所思,但是仔细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只是忽然觉得身体怪冷的,便哼哼唧唧将肚皮贴近仇落热乎乎的后脑勺。二殿下被蹭的头皮发麻尾骨窜电,心想还是早些买好衣衫,不然他就真的要变成禽兽了。
店铺里头人来人往,多半是小夫小妻抱着年幼的孩子来挑选衣裳玩具,仇落一凑进去整只魔就是不同于世间的烟火,引得男人少妇频频异目,躲在兜帽下的铢衡收到了众人一样的眼光,自小就薄的脸皮开始耐不住,他小声的贴着仇落的耳朵说:“大家,都是抱着的呐。”
“那是凡人,仙人就要骑着。”
“是吗……”冰蓝的眼珠子四下瞅了瞅,心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仇落无声一笑,将铢衡带到买衣衫的地方,然后指着琳琅满目的童衫询问:“有喜欢的么,白色的?”
铢衡眨眼:“我……我要那个。”
仇落凑过去:“那个?”铢衡的手指晃在眼前,仇落顺势望去,只见到形形色色的小衣衫里混着一套墨绿锦袍,领子和袖口滚着一圈狐狸毛边,看起来又绿又老似乎是旧款式了。
不愧是玉照官的审美啊。仇落暗叹一声,招呼伙计将那身绿袍子取下来,二殿下一看觉得衣衫似乎大了些,奈何伙计售出陈货的心情激烈,费劲口舌要让仇落买下,仇落轻咳一声,再问:“你确定,穿不上裤子可是会掉下来的。”
“可以让阿娘改小,阿娘可厉害啦。”
问题是这哪有你的阿娘。二殿下头疼的捂了捂脑袋,可惜他的乾坤袋里没有适合小孩子的衣服,不然还轮得到买这样的旧货?
无言,二殿下接过衣服,然后在伙计热切的眼神里丢了一锭足银,趁小二翻找零钱的时间便领着铢衡将衣衫换上。款式旧了一些,但是穿上身效果不错,裤子果然大了一些,稍稍迈腿就有掉落的风险。仇落看着铢衡拽着松垮垮的裤子哀怨的蹙着浅浅的眉毛,一时又气又好笑,不得已,只好自断一触缠上裤腰。
“好了。”仇落揉了揉铢衡的脑袋,然后将红衫子装回乾坤袋,接着牵人踱出试衣间。伙计将钱找好,目落那粉嫩嫩的小娃娃时还多看了两眼,心想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美人,一双眼睛像是六月的晴空一样干净。
“夫君,去找阿娘吧。”铢衡抬头,蔚蓝的眼睛对上那双火红的魔眸。
一边的伙计周身一颤,原来,是童养媳吗?
仇落蹲下身子,双手搭在那小小的肩头眯眼微笑:“等一会儿,我带你逛逛这人世,也不枉来一遭。要是立刻回到她们身边,就要回去了。”
小铢衡有些纠结的抿起嘴唇,粉腮微鼓,虽然再三被告诫不能在人间逗留,但是……“好。就、就一会儿,阿娘不会怪我们的。”
相识一场,他还真没有和铢衡好好散过心,在一起不是挨揍就是白眼,铢衡似乎没有想过和他长相厮守相濡以沫的事,心里除了大义便是自尊,他想要陪铢衡一次,这世间欠他一点自私。
虽然知道时日不长,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要待铢衡如平常孩子一般,穿着花里胡哨的衣衫,戴着寄托美好祝愿的长命锁和手镯脚链,被人小心翼翼的拉在手心,天真烂漫的晃动玩具。
他想到自己黑暗无比的童年了。
术法,武功,琴棋书画,成山的功课,还有师尊的铜锏。父爱母爱,皆没有太大的感触,唯一玩耍的好一些的三弟也在某一日被师尊勒令疏远。
铢衡是他唯一的慰藉,那单纯的想要吸引铢衡注意力的心情现在已经完全变了,他可以不要铢衡的回应,但是铢衡不能离开他。他不想要铢衡伤心,可也不愿意见到铢衡回到仙界自寻死路。
为什么不能好好的待在他身边呢……
逛楼过程中,二殿下无意听到买客们在谈论什么诡异的事情,说是有几户人家男丁莫名其妙变成婴孩然后被一只背着竹筐的怪物装走,流云宗已经开始调查此事,这年头妖魔肆虐坏事不少。仇落暗暗听了一会儿心上凛然,看来铢衡也是着了这怪东西的道。收集婴孩稚童,置于竹筐半夜掳走,然后将之饲养成小鬼或是吞噬掉……他是听过这样的怪东西存在,命唤夺婴鬼,是冥界之物。
这夺婴鬼学精了,普通的数量满足不了它,便将成人变作幼孩掳走。虽不知铢衡为何逃过一劫,但是不捉住那夺婴鬼就无法索问恢复之法,小小的夺婴鬼不可能直接封印铢衡的功体甚至让他无知无觉。现在铢衡一出事他便总会想到那个黑斗笠,他背后的势力不可小觑。
流云宗正在调查此事,看来前去询问一番也未尝不可。若真是夺婴鬼那事情好办,抓一堆幼孩绑在一起半夜一定会引来夺婴鬼。但这样的方式流云宗那群牛鼻子肯定不同意,若要做,这样最快,也只能偷摸做。
凌晨时刻,阴阳交替,正是正邪倒置之时。生人已入睡莫不敢出,蛰伏诸邪精怪结伴而出。阴森黑夜之下,黑市张灯结彩欢迎各方邪祟到来。
黑市规矩向来和睦,能动手绝不动口,但是真正能打的天昏地暗的机会不多,发生斗殴要么是单方面虐杀要么就是被黑市的里的巡卫逮着剁手剁脚。掌有四成掌控权的容家规定的很清楚,单打独斗可以,不能群殴,影响市容。
黑市鬼怪繁多,仇落生怕小玉照官被哪个不长眼的掳走当成糕点几口下了肚,一路都战战兢兢抱着。黑玉面具跟在一边,看着小容枫趴在二殿下肩头露着小脑袋好奇的打量周遭,那冰雕玉琢的五官可爱的让人心尖颤。趁二殿下看不见他便伸手逗弄,摸小狗小猫一样挠着铢衡软乎乎的下巴。
“你说的卖酒人在哪里?”仇落凝视四周并没有在黑玉面具说的位置找到卖酒之人,黑玉面具收手,目光探向之前买酒的路口:“之前明明有一家小酒坊,就在那杂货摊旁边……哎呀二殿下,给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骗你啊。”
仇落微微蹙眉,在黑玉面具的指引下走到杂货摊询问情况,摊主见是个白问的就有些爱答不理,二殿下财大气粗一甩袖就丢了一袋子宝石珍珠。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老话终究是地道。黑玉面具见到那袋子宝贝与摊主一样眼睛发直,仇落微微一笑:“抱歉,方才是我唐突,请问,现在能告诉在下了么。”
摊主将锦囊放进洗的发白的袖子,声色立刻和悦起来:“好说好说,公子哥,实不相瞒,我这小摊隔壁确实有家酒坊,但那是昨夜的事了,不知为何到了今夜就换了。也不知道卖的什么,神神秘秘的。”
仇落礼貌的点头:“多谢。”然后对黑玉面具说道,“走罢,进去看看。”
“诶,等一下二殿下!”黑玉面具一扬手目光扫遍全摊,却发现都是些不值钱的破烂,拜金男黑玉面具不屑冷嗤,硬生生从那堆玩意儿里捡了看起来最值钱的几件玉器,然后在摊主紧促的眼神里理直气壮的说,“我家主子付了这么多珍珠宝石,拿你几件破烂不为过吧?”
摊主厌恶的瞪他一眼,然后摆手:“随便。”反正这堆东西加起来还没有这半袋子宝贝值钱。
黑玉面具冷笑一声,然后挑了一大把攥在手里,仇落扫了一眼,然后鄙夷的离开了。
“诶,二殿下,你等等我。这摊主真黑,那袋子宝石够他活一年了,您这样大手脚迟早会出事的,出门在外还是节俭一些比较好,万一就被什么谋财害命的歹徒瞧上了呢?”黑玉面具追上仇落将手里的玉坠手镯拿在眼前仔细观察,然后啧啧做声,“这种边角料,还有镀了一层薄金的黄铜,真是黑啊。”
仇落道:“我真怀疑,以你的家境怎么入的储君殿做了大哥的贴身侍卫。”
“嘿嘿,其实嘛,我的家族也不算小,但是大家族里并不是所有人都生来含着金钥匙,我穷怕了,再也不想过那些苦日子。所以我啊励志成为一名有钱人,想像您一样大手大脚的花钱,为了名利,我能不择手段,哪怕是向大殿下献上自己的屁股。”
“……”仇落有些无语,“抱歉,本殿不是很能明白。”
“您是二殿下,又是契魔的徒弟,自然不清楚。我也想有个做君王的父上,还有做重臣的师尊。”黑玉面具说着,不由叹笑起来,语气怅然,“罢了,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仇落微微敛眸,然后突然说道:“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一直叫黑面具挺尴尬的。”
黑玉面具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二殿下可真是与传说中一样有趣,我一个奴仆,殿下随意叫,阿猫阿狗都行。”
这时一直乖乖听讲不随意插大人讲话的小铢衡却应:“这怎么能行呢?阿猫阿狗是叫小动物的,大人都有自己的名字呀!连我也有呢,我叫唔……”仇落伸手赶紧捂了他的嘴,然后笑眯眯的对黑玉面具说,“枫儿说的对,既然你不愿说你的名字,为了日后方便本殿便勉为其难赏你一个暂时的称谓,就叫领赏吧。”
黑玉面具冲仇落一作揖:“谢二殿下赐名。不过,这名字,有点怪怪的啊?总有您多叫几遍我就会暴富的错觉。”
“呵。”仇落一眼黑玉面具,然后字正腔圆的唤,“走罢领赏,想要暴富,可要好好讨好本殿才行。”
二魔一仙共入新换的小店,说来古怪,明明是做生意这店子却门扇半掩,老旧漆黑的门板上涂了血红的六道痕迹,那是卦象里的坤卦,象征地与阴。生意并不景气,半天也不见一人进出,仇落伸手去推门板,霎时感受到从屋子里飘出的一大股阴气。
“唔……”闻见了不舒服的气息,小铢衡浑身颤了颤,有些害怕的对仇落说,“夫君,我们回去吧……”
黑玉面具:“?”夫君?二殿下到底教了小朋友什么?
仇落被这声夫君叫的身心一悦,连忙柔声安抚:“别怕,夫君会保护你。闭上眼睛,就当是做梦好不好?”
黑玉面具抽着唇角,这情形,和大殿下哄小斫冰是一个模子啊,不愧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啊?
店门虽小,里头却宽阔无比,里头陈列着三排高大的货架,高高矮矮的摆满了各式小木盒,五花八门的木盒子有的精致有的粗糙,数量庞大看起来店主已经懒得打理归类了,只是唯一相同之处就是木盒上贴着的朱砂符纸。
“是小鬼。”黑玉面具伸手敲了敲身侧一只盒子,里头传来呜呜咽咽的声音。仇落将铢衡搂的更紧,在他的视野里见到这几百只盒子上都冒着青蓝幽光,明明灭灭像是在呼吸。大量的阴魂聚集,空气阴冷腐朽,待上一会儿他便觉得心口滞涩,体内生出莫名的熟悉感。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啃一口小铢衡吧唧吧唧嘴
☆、夺婴鬼
那股古怪的感觉持续不多久,便消散在寒意之中。仇落摸了摸心口,总觉得方才有些气血沸腾。他自小身体便古怪,总是惹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为此还害了无数怪病,要不是铢衡当时身体健硕,他恐怕早就挺不过来。
黑玉面具研究了一下那些花纹奇特的盒子以及上头的符纸,然后惊叹:“这……不就是骨灰盒吗?”说着便觉得晦气的跳开老远窜到仇落身边沾沾二殿下的阳贵之气,“殿下,这家店是个什么意思,哪有收集骨灰的。”
“你方才不是说了,里头是小鬼。”仇落浅浅望一眼黑气缭绕的店铺深处,尖锐的视力隐约见到黑暗中匿藏的眼睛,他笑了笑,咬破手指在铢衡眉心一点,然后放下他,轻柔道,“你呆在领赏身边,我过去看看。”
“……”迈开半步,小铢衡便拽住他的衣摆,小脸上写满担忧,“不要,我怕……”
玉照官,您真是……仇落轻叹一声,然后心软的又将他抱起来:“那好,你躲在我怀里,不要被吓哭了。”
“嗯……!”
黑玉面具收敛笑容,腰间十箴刷的推出一截,一箭步跨到仇落身前,血眸警惕凝视四周。
“有东西。”火红眼眸扫视木架上诸多骨灰盒子,耳边传来类似野兽呼吸的粗急声响,铢衡整个仙都瑟缩一下,蜷在仇落怀里拽着他的衣襟不敢喘大气。仇落无奈的笑了笑,心想玉照官不是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变小了胆子就和小老鼠一样。空气凝结成冰,木架上的盒子似乎动了一下,声音格外突兀,接着架子上的木盒一个接一个颤抖起来,忽来一声一声哭喊,密密麻麻尖锐诡异的汇成一片,黑玉面具只觉得头皮发麻,偏在这时候门口碰的一声,门扇剧烈阖上。
诡异幽怨的啼哭声越来越大,几乎是贴着人耳朵在撕心裂肺的吼叫抽泣,黑玉面具捂了捂耳朵,有些恼怒的皱起眉头。声音是从盒子里飘出来,正是盒子中的小鬼兀自哀鸣,爆发的怨气汇成一道至恶至邪的力量,仇落幻出魔触向前开路,然后对黑玉面具说:“你看好后头,防止夺婴鬼从背后袭击。”
“夺婴鬼?”黑玉面具蹙眉,头疼的扶额,“就是专门吃死胎与婴孩的鬼怪?那不是冥界早就灭了的东西?”
“恐怕,没那么简单。”仇落浅应一句,接着便听到怀里也传来了哭声,小铢衡细细抽噎起来,细细呜呜的擦着眼睛。仇落蹙了蹙眉,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哭什么,别怕,你可是男子汉,要勇敢啊衡儿!”
“可、可大家都在哭我就忍不住……呜呜……我要阿娘……阿娘……呜哇……”这可真是千古迷题,为什么小孩的哭声会传染。仇落见铢衡哭成泪人心慌无比手足无措,脑子过了一下自己哭的时候别人是怎么哄的,但粗略一想发现自己哭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安慰过,倒是师尊冷呵一声“闭嘴”他便立刻停住了。
“喂,领赏,孩子怎么哄!你们怎么哄斫冰的!”仇落出声向黑玉面具求助,但是话音刚落便听见一声噼里啪啦的巨响,然后身后的木架轰然倒下。
“二殿下,搏命时刻您能不能不要专注不重要的事!”黑玉面具咆哮,十箴墨剑扛住突然袭来的鬼爪,血色的眼睛一边瞪住眼前恐怖的獠牙青面嘴里却是疯狂吐槽,“脑袋都要没了!孩子一会儿带!”
仇落冷然折身,锋利刃触擦过黑玉面具鬓发直刺鬼怪,夺婴鬼险险避过触手,却闪不过黑玉面具的墨剑肚子狠狠贯穿。夺婴鬼握住肚子上的剑,然后抬脸冲黑玉面具诡异一笑,破开的肚子里漏出团团恶臭气息,黑玉面具见状连忙屏息抬腿将那东西踹下,然后后跃半步看着无数魔触飞出缠绕上夺婴鬼。
“啊……我的剑……”黑玉面具鬼叫起来,挥着十箴疯狂甩着上头抓着的巴掌大的小鬼,“这可是我唯一值钱的东西……”
仇落抱着铢衡不方便近战,只能依靠触手缠斗夺婴鬼。虽然暂时限制了夺婴鬼的身形,但是它的爪牙实在锋利,能将魔触轻易撕断,这怪物的肚子装了太多怨灵,捅破了便引起外泄,仇落啧舌,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小鬼爬到自己的宝贝触手上,眉眼一抽,便用一根魔触堵了破口,然后狠狠缠了好几层。夺婴鬼一时无力挣扎,被仇落猛的砸在地上。
黑玉面具甩不掉小鬼,只好伸手去捉,那东西软绵绵的冰冷冷,就像是一只只人形蛞蝓,恶心的像是鼻涕,一只一只捉下来,然后啪叽丢在地上摔成一滩。
“二殿下,这小鬼似乎有些与众不同啊?”
“嗯。”仇落拖着夺婴鬼,然后使劲一摔摔到黑玉面具跟前,立刻命令,“将他的四肢砍下来,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