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斗笠扬了扬头,落雪三叹狠狠一颤,剑锋直指仇落喉结。
墨色眼珠里生出邪魅光芒,仇落勾唇一笑:“虽然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这还是有可能的。若你是迫不得已为人卖命,我可以助你摆脱束缚。”
“……”闻言,黑斗笠愣了一会儿,旋即缓缓收剑。仇落见状立马升起和悦的笑脸:“其实我对复活亡者也有一定的研究,若你愿意,我可以助你恢复原本。当然,若你不能放心可以继续躲在暗处观察仇落的举止,直到摸清楚我的性子与把柄,再公平交易。”
“……”黑斗笠环臂,喉间发出浑浊的冷哼。仇落笑了笑,隐约察觉出他在发抖,便好心的宽下自己的外袍递给黑斗笠:“你是我见过的最抗寒的人了,寒冬雪夜,要是不好好保暖可是会冻僵的。你可以随时揣着汤婆子,这样不至于让手僵硬,杀人的时候更灵活。”
“……”
黑斗笠接着那件外袍犹犹豫豫的拿了一会儿然后抖开穿上,他确实有些冷。周身的血液并不通畅,冬天伤口不会流血而是直接冻成冰渣子。外袍上还有仇落的体温,对于冰寒的黑斗笠,这点温度就像熔炉一样滚烫。
见黑斗笠紧了紧衣衫,仇落又温柔的提醒防腐措施:“你身体应该不怎么容易继续腐烂,但是还是会长霉斑,”不然也不会这么臭了……“每日用艾草、黄连、防风泡澡,之后周身涂抹一层蜂蜜,次日清洗干净,平时可以食用乌梅,腌渍乌梅味道不错。长期坚持,身上的异味就能大幅度祛除。”说完他便解开结界,“无论日后你决定如何,仇落希望你能早日放下仇恨,早早脱离苦海。”
说完,他便后退一步,转瞬消逝在夜色之中。
那黑斗笠不会说话,捉了他也无济于事,杀掉又会断了线索。不如将他拉拢,慢慢套出幕后黑手,然后全部杀掉。仇落殿下这样盘算着,然后又飞到之前的酒坊,果然是店门紧闭。仇落眼珠子一转,伸出触手从门缝钻进去偷偷摸摸拉开门栓,然后推开门,堂而皇之的进入。
将酒装满一壶,二殿下往酒坛上放了一颗硕大的珍珠,然后坦坦荡荡出了酒坊又故技重施将门反锁。接着还去黑市逛了一圈,买了些人肉。流云宗的人应该已经收到了黑玉面具的通知,不然黑市也不会这么安宁,二殿下浅浅的打了个哈欠,忽然觉得自己来到人间这段时日简直就是化身凡人口中的侠肝义胆的能人异士,坏事没做一件,还干了这么多为民除害的活。
既然瓀石城的邪灵已经取到,那根据师尊的名单,是时候动身去下一个地方了。待到明日黑玉面具归来,便启程上路罢。
回到客栈时,铢衡还未苏醒。仇落见到原本在床榻上窝着的绵绵和梅梅便知晓,铢衡应该醒过一道了,它们是被铢衡给赶下来了。二殿下无声一笑,心想这老家伙还是那么霸道。他将人肉装在茶杯里递给绵绵,然后分出一点邪力喂给梅梅。
两个小家伙吃饱,仇落也快撑不住了,鞋子一蹬就往被窝里凑。装满酒水的酒葫芦轻轻放在铢衡枕头边,浅浅亲吻印在铢衡额头,仇落细细为他掖好被角,旋即阖眸准备入睡。
可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识海里铢衡一身血红满脸惨白的倒在血雨之中,虽然知道那已是过去,但是一想到铢衡曾经被戳的满肚窟窿一身疮痍他就无法心安入睡。铢衡说的对,他出生在和平的年代,不知道当时战争的残酷,铢衡差点死在魔界还被俘虏沦为病奴,他怎么会不恨?所以神识分离时两个铢衡才会如此针锋相对,因为他实在是恨……
他不知道铢衡面对自己时究竟是怎样复杂的感觉。最后铢衡望他的那一眼如此温柔宁静,甚至让他产生一种被爱着的错觉。
铢衡,可以抛弃过往的仇恨接受他么。或许,挡在他与铢衡之间的最大山峰不是墨君,而是铢衡对魔界不共戴天的仇恨。
铢衡……或许也对他有些动心,但是他不能承认,也不敢承认。他想解开铢衡的心结,至少,能让铢衡坦坦然然的面对自己。
静夜入定,魔界的时刻即将到达亥时。契魔府进入最宁静的时刻,洗漱完毕的君明仪宽衣入榻准备入睡。
只是眯上一小会儿冰冷的眼睛又再次睁开,许是因为冥主再下战书之事。当年战吾做了糊涂事惹得冥主恼怒四百多年,虽然没有引起两界开战,但是冥界与魔界的气氛很不好,见面便是剑拔弩张。
睡意消去,契魔坐起身,心肠干燥。凝视虚空片刻,血眸一凛,君明仪将睡袍宽袖一拂,一道凌人魔气直逼黑暗某处。
接着,暗处传来啪嗒瓷器碎地的声音。
以及谁的轻笑。
“谁许你进来的。”君明仪收手,声色冷厉。
融在黑暗之中的不速之客浅浅发笑:“邀你不见,只好出此下策。明仪,四百年不见,不知安好否。”
君明仪微微蹙起眉头,心情坏到极点:“翊王,此时已过亥时,夜色深重,王爷也该回府就寝。”
翊王又拿了一只杯子为自己倒上凉透的茶,从容应对:“本王见你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两个失去睡意的魔,相互安抚不是更好?”
君明仪不耐的说道:“微臣何德何能与王爷相互安抚,王爷,臣乏了,明日还有公事。”
“呵。你脾气又坏了不少,对付我那四弟不容易罢。当年的事,本王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直到前几日——他竟为了你杀了念瑶。明仪,你的目的就要达到了罢。”
君明仪不言,只是冷冷注视桌案前雍容华贵的身影,冷酷的面容不见波澜。
“战吾为了逃过那一劫对你说了什么?说甘愿被你玩弄,成为你的傀儡?呵呵,现在藩王之间流传甚广,说你广揽大权操控尊魔,夺位,是迟早的事。如果本王猜的不错,三位殿下身边也插满了你的眼线,明仪,狼子之心,昭然若揭啊。都说得君家明仪得魔界半壁江山,现在是要落实了。”
君明仪冷哼一声,向来耷拉的唇角竟勾起一丝深笑。
“你准备什么时候下手?”翊王直截了当的问,因为他自认为与君明仪情谊不浅,当初君明仪差一点就成了他的棋子。
“翊王想助微臣?”君明仪反问。
“哈。”翊王挑眉,玩味一笑,“错了,是本王要你相助。”翊王起身,脚步纡徐踱到君明仪床榻边,撩开床帏。火红眼眸直直注视昔日故人,他的眼里有些留念,似乎还回忆着当初克制乖巧的君明仪,但是温情掩盖之下又是冰冷的利用,“你恨战吾,但是你终究姓君。明仪,本王也愿意为你所玩弄,都是一样的选择,何不找个顺心的君主?”
君明仪微微低了低头,然后声音淡漠的回答:“明夜,战吾与冥主在轸石崖约战,合作端看翊王的诚意。”
“呵。真的?”翊王半信半疑的眯了眯眼睛,旋即俯身揽住君明仪的肩膀,满身冰冷珠玉宝石硌得人发疼。浑身散发禁欲气息的冰山更能挑动男人征服的欲望,当然也掺杂着嫉妒,君明仪本该是他的,都要到手了结果被战吾诓走,又怎不让他恨得牙痒。
“王爷自能证实何必多问。”君明仪蹙眉厌恶的推开翊王的手,“夜深,劳烦王爷勿再逗留。”
翊王松开君明仪,眸中似笑非笑半面阴鸷:“你当初若不反悔,本王定万分疼爱你。”
“……”君明仪静了一会儿,心里怫然大怒,事情牵扯到他那残缺的身体就是踩了君明仪的痛脚。仅剩的涵养让他不至于暴怒破口,君明仪阖眸,强压怒气一字一字生冷的挤出四字:“恭送翊王。”
翊王无奈一笑,旋即摇头拍了拍君明仪肩头:“既然你都赶人了,本王也不打扰了。希望明夜,能站在你身边的魔,是本王。”
屋内冷风一过,翊王离去。契魔静坐片刻,旋即敲响床榻金钩上的铜铃,面上带着吃了一瓶子苍蝇的恶劣表情。很快,门口传来三声恭敬的敲门声,没待仆从询问,君明仪便率先开口:“伺候沐浴。”
“是。”仆从依顺的下去准备。
战吾与冥霆私战,无论如何都是战吾受伤。他不敢还手,冥霆也从不手软,待私战结束背后来一刀,不仅能解决掉战吾,还能顺顺利利将锅甩给冥主。
“两刀,你只有两刀的机会。”君明仪冷冷自语,不知所思。
☆、前往异人城
清晨的城池依旧是薄雪日照,苏醒不久的街道人影稀少。冰冷宁静的空气灌入肺腑顿时让人睡意尽消,薄薄的雪层上弹跳着一只白滚滚的白犼,矜持的黑猫跟在后头在雪白地面踩出心形的爪印。
穿着血红衣衫戴着红盖头一般的公子正摆弄这新到的剑,身边的高大魔族一脸含笑的望着他每一个小动作,黑玉面具打着呵欠,然后双手枕在脑勺姿势不羁的打量前方。
“如何,像不像铁剑?”虽然是木质的剑,但是镀了银层,在日光下折射耀眼的光芒。质感还行,沉甸甸的。铢衡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将剑插回剑鞘,拔开酒葫芦咕噜咕噜喝酒。
“这么早就离开,不吃点包子喝碗粥?也没必要这么赶罢。”黑玉面具嘟嘟囔囔,“粥铺都还没有开呢。”
仇落根本不理他,而是垂首问身边喝酒的铢衡:“花邪川要留下来,你不向他告别?”
铢衡侧过脸古怪的望了仇落一眼,大概得意思就是:他留下来便留下来,为什么要和他特意告别?我两是敌人啊。
隔一会儿不能安安静静的黑玉面具又闹腾起来:“二殿下,下一处是要去哪里?还有,你什么时候将大殿下交代的事办了?我还忙着回去给大殿下谗言媚笑呢。”
“呵,你说的对,早些做完打发你走,这旅途就只剩我与枫儿了。”仇落仔细一想,“那下一处便去异人城罢,上一回我去看了没什么好货色,这次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合眼的。”
铢衡听了一会儿,便面色不悦的给了仇落一个白眼。
“你究竟答应了旻什么,异人?”
仇落微笑:“大哥想要一个异人病奴,仅此而已。你也知道,刺杀他的人总是很多,每年购买病奴也是储君殿的一项大开支。”
“哼。”铢衡拂袖,不愿再与他并肩同行,而是踩到雪地里,加入了和绵绵梅梅踩雪的队伍。
黑玉面具鼓了鼓腮帮子,然后倒回来凑到仇落身边,“二殿下,这位二公子看起来不好驯服,连我这种对拍马屁炉火纯青的魔也不知从何拍起,您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要是皮囊,魔界好看又温顺的多了去。”
仇落冰冰凉凉的斜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凝视那抹气鼓鼓的红色,勾着唇角有些得意:“本殿的眼光,岂是你能理解的。他好着呢,哪里都很好。”
黑玉面具自知无趣的觑了觑眼睛:“我究竟和一个痴汉废什么话呢。”
出了城池,便是宽阔的官道,仇落略略观察地形图然后对玩的欢快的白犼说道:“绵绵,莫再玩闹了。快些变回原身,我们得去下一座城了。”
绵绵闻言摇着小尾巴过来,眨巴眼睛看看仇落凑到它眼前的地图,点头示意明白后便跑到不远处的空地摇身一变化出巨大的身躯。黑玉面具盯着这只宝贝魔兽一时移不开眼睛:“乖乖,平时看起来小巧可爱原来长得这么凶猛……”
仇落给了他一眼:“你可以说大声些,叫绵绵听去了你便自个儿跋山涉水跟过来罢。”说完便与铢衡一齐飞上绵绵的后背,黑玉面具揉了揉鼻子,悻悻的跃上去。
梅梅被铢衡拎在手里,墨色的眼睛好奇的环视变高的视野。
“嗷!!”白犼仰天长啸,做着飞天之前必须的打气仪式,旋即强健的后腿猛然蹬地,巨大的身躯靠着反冲之力跃向虚空,接着雪白的四只蹄子冒出白色火焰,白犼踏行云雾之间,速度迅快。
黑玉面具对这追求激情的速度有些不适,太快了,脸都要被气流吹僵了。身前的二殿下抱着二公子甜甜蜜蜜的依在一起,实在是看的人发愁。黑玉面具吐一口浊气,无人依靠只能拽紧衣袖生怕乾坤袋里的封魂瓶掉出来,瓶子要是掉了,他就真的要谢罪了。
疯狂飞行一段时间后,闹腾的白犼终于将主人带到了目的地。身体虚浮之间,仇落垂着眸子,略略观察脚下的城池情况。蛮热闹呢,来来往往都是人群,不时还能看见几头异兽,绵绵特意找了一块比较空旷的地方落脚,刚刚落稳,岂料天空忽然撒下一张巨网,连魔带兽一同捕住。
仇落:“……”
铢衡:“……”
黑玉面具:“搞什么?”
绵绵:“嗷!”
绵绵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被捕住然后被塞到什么密闭的空间,因为幼时它就被尊魔塞到盒子里差点被憋死。于是它开始在网罩里挣扎蹦跶,岂料那网有灵性,愈发挣扎愈发紧实。仇落见状只好将铢衡护在身下,然后一爪子撕破灵网。
黑玉面具将十箴化成魔臂,稍稍用力,便将灵网撕了个大口,然后从破洞里钻出来,站在白犼背上怒气腾腾的环视四周看是哪个瘪三敢对他撒网。
一张网破接着又飞出第二张网,黑玉面具这回看清楚了撒网的人,一边撕网一边咬牙切齿的指鼻大骂:“捕鱼去河里,敢惹你魔族爷爷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说着就刷的亮出十箴杀过去,原来看戏的路人见魔族发飙吓得人心惶惶纷纷逃窜,仇落好不容易将绵绵清理出来,一边黑玉面具已经一脚踩一个剑端还横着一个了。
“领赏,勿伤人命。”仇落款身上前,垂眼一脸温和的对撒网的修士问到,“初来乍到便被几位撒网捕捉,不知究竟为何?”
笑眯眯的魔头更激发了修士厌恶的心理,只见那被踩着的修士面色一沉,冷眼讥唇:“魔族没一个好东西,不提前杀掉难道要等着你们杀我们?”
闻言,黑玉面具恶劣的旋了旋脚尖,将对方踩得哎呀叫唤:“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应你的话杀杀人屠屠城了。”
“你、你们果然是那魔头的帮手!”被黑玉面具剑横着的那名修士面色一白,声音有些惊慌,接着三人眼神一交似乎在做什么暗示,仇落微微蹙眉,一把拽住黑玉面具的后领然后飞速一退。
“碰!!——”眨眼之间,三个修士身体爆炸变成一片血肉,原来那处血红一片接着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地面变得焦黑。腥气蔓延间,黑玉面具被突来的变故吓得一愣,许久才缓过神来。
要是方才躲避不急,不被炸成血块也得被腐蚀烂透。
仇落淡淡环视四周,然后漠然松手。一边的铢衡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对着一滩血肉恍恍惚惚。
“二殿下,这些人怎么回事,突然就自爆要与我们同归于尽。凡人都这么恐怖的吗?”黑玉面具掸着衣衫上不慎溅到的血肉,黑色衣衫上已被腐蚀出一个小洞。
仇落冷哼:“谁叫你对他们说要杀杀人屠屠城这样的坏话,这下你可真是闯了大祸。”说着他去碰了碰一边发呆的铢衡,低声安抚,“没事吧,嗯?”
许久,铢衡才急急吐出一口气,然后一脸愤然的凝着仇落。
黑玉面具老远就看到铢衡咬着的唇角,看出了他的不悦,但是这次真的是意外。他凑过来大大咧咧的说道:“不是,这不能怪我们啊。我都没有下狠手,不然以他们的三脚猫功夫还不够我一招,剑不出鞘都能轻易弄死……”
铢衡撇开脸,声音压抑:“没有怪你。”
仇落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然后回忆方才那三名修士的话:“他们口中的魔头……嗯……不好,我们先行离开,免得被围攻。”说着就拉上铢衡招呼绵绵准备逃逸,方才他观察过,往城北的方向有一片阔林山头,能避开人群。
黑玉面具见二殿下自个儿带着爱妻溜得飞快也赶忙提着梅梅跟上,绵绵追在主子后头很快超前,逃逸的事情它与仇落经历过很多次,只要往偏僻荒凉的地方,或是挤得不行的地方一钻,逃命就能大大增加存活机会。
然而没等三人两兽逃到安全的地方,避到逼仄巷道仇落便停了下来。血色眼睛矫视上空,果然看到御剑飞行巡视的修士。
黑玉面具双手支着膝盖,粗粗喘气:“为、为什么要逃……我们又没有做坏事。”
仇落缓缓收回目光,靠在巷道冰冷的墙壁上,手心还紧紧牵着铢衡:“直觉。我们卷入风波了。”
“啥?”黑玉面具抽眼,“就因为那三个自炸的凡人?我连皮都没有给他们蹭破!”
铢衡道:“这城里,应该不是普通凡人。”
“不错。”仇落柔眉一笑,“这座城比其他的城池更加危险,里头有六成是异人,但是城主却是个普通修士。我也不知道遇见的会是什么奇怪的人物,要想得到最完美的异人,合该冒险。”
黑玉面具冷冷将十箴亮出来:“管他什么异不异人的,要是敢出手,我就一剑砍下他的脑袋,没头再厉害也只能嗝儿屁。”
仇落闻言不由暗暗一笑,然后斜眼睨了睨身边的铢衡。
两只魔头又借着那窄窄的巷道上空注视不时来往的御剑修士,似乎比刚才更多了。仇落嗅着空气,大概能分辨出十几道不同的灵气,巷道尽头亮出一阵金色光芒,那帮修士应该将整块地方封锁起来了。黑玉面具拔出剑随时准备,仇落眯起眼睛默默探出魔触,脚底的绵绵挠着痒痒哼唧着靠着梅梅。
铢衡垂眸,冷静的辨别周遭的动静。
突地,他与仇落同时睅目,然后转头面面相觑。
“师尊?!”
“师尊……”
作者有话要说: 不要惊讶,今日第二更√
☆、师尊
孩提时代的铢衡在几位温柔善良的仙娥轮番照顾,天天接受真善美心里纯洁的和他那水汪汪大眼睛一样清明澄澈。都说慈母多败儿,特别是身边还围着六位慈母,大家变着花样宠铢衡,绕是铢衡心性纯良,没变成什么骄横之徒。
直到某天墨君觉得铢衡差不多该加入刻苦修炼保家卫国的队伍,一道命令下来,奶娃娃被带离温柔窝,被残暴的丢进了一堆糙汉手里。
生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被宠惯的小仙人天天被几个仙界的将军将领折磨的哭成泪人,会温柔喂他吃饭的阿娘不见了,受伤流血也没人吹吹了,每天伴随他的只有木桩和剑谱,以及几位师父不满意的责备。
过了好几年,铢衡也就习惯了。他很少再见到阿娘,也听不到她们温柔叫他衡儿的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师父们铁血铮铮的教诲以及洗脑式的吹炫墨君,什么天下第一五界最强,神一样的男人,铢衡听的懵懵懂懂,但是每多听一次师父们谈论墨君的丰功伟绩,崇敬的心情便一次一次高升。
墨君……他也好想见上一面啊,哪怕只是偷偷看一眼,瞧瞧让几位驰骋沙场也对之五体投地的神明所在。
于是小小的铢衡心里开始有了一个大大的梦想。
他希望自己能刻苦修炼,能够强到有朝一日获得站上墨君殿主殿的资格,见一见一生耀眼尊贵万灵膜拜的墨君。
师父们去征战后,他也不敢怠慢修炼刻苦练习术法与剑术,闲暇时候便偷偷溜到墨君的寝殿附近偷窥,但据他长久观察,墨君与墨君殿只有两种情况,一是已经走了,二是闭关。虽然他就在墨君殿并且偷窥良久,还是没有见到墨君尊容,也就某次莽莽撞撞撞到了疑似墨君的一位仙君,并且还因为自己太矮没有见到人正脸。
铢衡有些泄气,看来投机取巧是不行了,他还是扎扎实实的让自己变强堂堂正正拿正眼瞧墨君。倒是这么多次溜达他和墨君殿前的一条黑蛇灵蛇熟眼了,铢衡每次都会瞧见它,那黑蛇特别奇怪,身体又粗又长却又偏偏长着一对大角,瘫在院子里就能宅一整天,直到太阳落下。
铢衡先去招惹的它,因为这偌大殿宇实在太冷清,累了的时候他就会凑过去看黑蛇脑袋前摆着的镜子,里头显示着人间百态。最开始铢衡还有些扭捏,因为这条蛇看起来不怎么和善,但是多几次后他意外觉得黑蛇很温顺,无非长得凶恶了些。
他将黑蛇当做是朋友,遇见高兴的事就戳着黑蛇的脑袋将它叫醒然后吧啦吧啦倒豆子一样分享给黑蛇,受了委屈就伏在黑蛇身上大哭,偶尔向黑蛇吐槽墨君给他定下的目标,墨君已经注意他的存在了,可就是没有露过正面。
铢衡将最真实的自己喜怒哀乐都展现在黑蛇面前,对待外界又是温和内敛有些怯懦,宴会上要表演的剑舞他也在黑蛇的面前反反复复耍了好几遍,然后一次一次不厌其烦的问黑蛇:“我耍的好吗?墨君会不会看我一眼?啊……有些紧张……”小小的少年满怀期待又紧张无比的深吸一口气,他实在是太希望得到墨君的期许眼光。
黑蛇无言,只是默默瞧了一眼他手臂上因为失误而擦破的一大块皮肤。
结果,宴会那晚,铢衡红了鼻子,哭的很惨。他好像一个人满怀希望唱了好长一出独角戏,戏完了,也得不到半点掌声。虽然当晚白若珩安慰了他许久,铢衡强颜欢笑说着没事,等白君一走他就酸着鼻子要去找蛇友趴在它冰冷冷的蛇鳞上大哭一番。
然而那晚铢衡没有找到黑蛇,直到很晚,铢衡捂在被子里哭的死去活来没了力气昏睡过去,黑蛇才慢悠悠顶开窗轩,探着脑袋目光幽幽的望着熟睡的他。
那是铢衡不知道的事,他亲爱的蛇友幻化成光,轻轻松松进入了屋子里。迈着从容沉稳的步子,灵蛇君踱到铢衡床头,浅金的眼睛冷淡的注视绞着被角一脸泪花的铢衡。隐约之中,沉沦噩梦的铢衡还嘟囔梦呓:“墨君大坏蛋!……我明明……那么努力……”
凝视片刻,无言的仙尊又幻成一道金光,默默变回墨君殿里那头慵懒的大蛇。
一感受到墨君的气息铢衡就忍不住战栗,自从某一日他知晓被他天天缠着唠叨诉苦的黑蛇是墨君之后整个仙都不好了。他做过的蠢事,说过的坏话都教墨君听了个一干二净,他……他甚至还在玩闹时骑过黑蛇。
越是回忆越想抽当年年少不懂事的自己一巴掌。
难怪墨君对他的态度如此恶劣,真是活该。
仇落感受到师尊的气息也感觉浑身毛骨悚然,君明仪给他留下的阴影实在太大,哪有师父在徒儿还是毛孩子的时候就叫他去赌命杀魔兽?最让仇落担忧的是,铢衡还在身边,一旦被师尊发现可不是闹着玩的事。
见二殿下与二公子不由紧张的深吸冷气,黑玉面具见了鬼一样挤着眼睛:“不可能!”契魔确确实实还在魔界,昨晚他还和契魔通风报信回禀二殿下的行踪呢。
仇落古怪的瞅了黑玉面具一眼,心里念头一过,忽然想到这家伙不就是师尊安插在大哥身边的眼线之一?要是真的是师尊,以这家伙不要脸的品行,估计已经不顾一切贴上去摇尾巴了。心下一定,仇落继续延展魔触,抬眼关注上空。
就在这时,不知是何处传来剧烈的爆裂声,离他们很近。身后靠着的墙壁震得直掉渣,绵绵大吃一惊,嗖的一下窜到仇落衣摆下头露出紧张兮兮尾巴直抖的屁股。
同时,隔壁墙头传来一声熟悉的鬼叫:“救、救命啊!!——杀魔啦!杀魔啦!!啊啊啊!!”
仇落疑目,侧耳细听,这吓破胆的声线,这丢脸的台词,不是他那废柴三弟还能是谁?
黑玉面具眨了眨眼睛,似乎对云郎的声音也有几分耳熟。铢衡立马蹙起眉头,招呼仇落:“好像是云郎……我去看看。”说着就要提剑救人但是没出半步就给仇落垂眼气的发笑的拉回来:“枫儿,还要我说多少遍,你身体娇弱,打打杀杀的事还是交给糙汉。喏,领赏,你上。”
黑玉面具:“??”
二殿下又补了淫威侧漏的一眼,黑玉面具嘟囔一句便提剑两三下翻出巷道飞跃过去,而后几声利落声响,云郎激动的小高音吼着:“救星恩公~”就给黑玉面具提了过来。
落地有三个人,倒让仇落有些意外。黑玉面具一松手,两个搭救的魔头就眼神发亮望向靠着墙壁的仇落殿下,然后见到活菩萨一般激动的奔过来一个抱腰一个磕头,搞得仇落怪不好意思。
“二哥~”云郎拉长声音甜腻腻的唤了仇落一声,引来仇落皮笑肉不笑的标准嫌弃。
“嗯。”仇落抚了抚他的脑袋其实是想将他从自己心口扒开,血眸倒是有些意外的落到向他叩首的魔仆身上,对方背着小包袱一身利落打扮,正是被他丢在府邸看家的掖吟玉。
“拜见殿下。”甫经生死,掖吟玉恢复的很快,听起来语调里还有那么一丝开心。
“吟玉……你怎么和三弟来到这里了?”仇落愁眉,刚送走花邪川正打算摆脱黑玉面具,现在又来了两个□□。
这还怎么和铢衡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了?
云郎“哼哼”一笑,然后抬起脑袋骄傲的拍起心口:“是我和吟玉求契魔送我们到二哥身边的,父尊说人间对我来说太危险了,不许我来游历,但是我不想待在魔界混过去,只好求契魔送我过来和二哥结伴同行仗剑天涯啦!”
仇落抽眉:这都什么傻缺孩子,你二哥这是蜜月游,不是什么正经游历!过程充满了少儿不宜好吗!
铢衡有些尴尬,默默从仇落手心抽回手,然后拉了拉帽沿防止被云郎认出来。
掖吟玉察言观色,发现了二殿下的强颜欢笑以及二公子收手的小动作,一时觉得自己仿佛做了什么坏事。云郎抱够了二哥蹭了好一会儿这才反应过来身边的二嫂,稚气的面容上又升起热情的自来熟:“天呐,这就是我的亲亲二嫂吗?快让三弟看看是个什么模样……”说着就要毛手毛脚去掀铢衡的兜帽,仇落目色一凛,立马捉住云郎的手腕,捏的他哇呀怪叫,然后口气和善的说:“老三,二哥的男人只能二哥看,懂?”
“懂懂懂……”云郎连忙点头哈腰收手,眼角泛红果真不敢再看铢衡。
二哥太小气了,以前还会开开心心和他分享铢衡的盛世美颜呢。仇落松手之后云郎冷冷哼了一声,目色不悦的揉着被仇落捏的青紫的手腕。
“你们过来后也被盯上了?你的那只病奴呢,她不是随时不离身么。”仇落现在被四个人两只兽簇拥,这群人之中他正是最主心骨的那个,在想办法把云郎与掖吟玉搞走之前,他就要领着这些吊车尾了。
“罗敷……”一提这个云郎还真有伤心了,咬着下唇一下然后委屈巴巴的同仇落诉苦,“二哥,父尊说的对,人界太凶险了。我们才被契魔送过来进了城就被追杀,罗敷和辅师为了保护我们,留下来断后……呜呜,二哥一定要替我出气,救出罗敷和辅师然后把那群凡人揍得稀里哗啦……”
“辅师……?”仇落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现在恨不得将亲三弟一抡手丢回魔界,实在是太搞笑了,他活这么大还第一次听说游历会有魔带着辅师……那种东西,他在一百年前就不需要了好吗?!
废柴的惆怅,超乎他的想象。
“对。”云郎哭卿卿的抹着泪花,活像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就差给他一块小手帕。掖吟玉好不容易逮了缝隙插话:“殿下,小奴听那些追杀的凡人说什么魔头、帮手之类的话语,似乎将我们误会成谁的帮凶了。”
仇落点头,旋即直视黑玉面具:“领赏,人都解决了么。”
“死了五个,逃了一个。二殿下,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快些找一处安全之地躲避。”说着黑玉面具从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塞倒出一粒自己吞服,须臾,鲜红血目变作漆黑。黑玉面具摇了摇瓶子,一脸谄媚:“那个,正好我有染瞳药,二殿下?”
仇落蹙了蹙眉头,明白黑玉面具的意思后便从乾坤袋里掏出一颗硕大的火琉璃丢到黑玉面具手里,换的他的染瞳药。
“嘿嘿。二殿下真爽快。”黑玉面具拿着火琉璃市侩的哈一口气,拿袖子擦了又擦,然后对着天光查看纯度。
一人一粒,仇落发好药丸却没有给铢衡,上次要染瞳某人不干直言宁愿挖眼睛,反正铢衡的眼珠子是蓝色的,露出来不给熟人瞧见就没事。三只魔族吞食药丸,很快就褪去最明显的标志,变成普通人模样。
“这样就不会被让出来了吗?!”云郎眨巴眼睛,然后对掖吟玉招呼,“吟玉,快看看,本殿的眼睛现在是个什么颜色?”
“……”掖吟玉的笑僵在脸上,旋即他有些敷衍的应,“黑色的吧。”一般的染瞳药都是染成黑色。
云郎不解的挠头:“为什么要加‘的吧‘?吟玉,莫非你是瞀视?”瞀视,通俗来讲就是与常人视线不一般,色彩难分,视物颜色有异。
掖吟玉垂眸尴尬的笑了笑:“小时候眼睛受过伤,然后就分不清色彩了……”
仇落特意瞧了掖吟玉一眼,相处了一段时间,他也没有听过掖吟玉提到这档子事。比起掖吟玉的眼睛,他更关心如何把他弄回去,毕竟掖吟玉的双胞胎哥哥掖狐庭不好对付,后头还有一个容舒撑腰。他在这里多待一刻,铢衡暴露的风险就多加一分。
☆、偏心?我整颗心给了他
仇落闻见的那股子君明仪的气息是残留在掖吟玉与云郎身上的术法散发出来的,那铢衡闻见的属于墨君的气息又是怎么一回事?
黑玉面具对此没有提及。云郎和掖吟玉缠得太紧,活像两条尾巴鼻涕虫黏在他身边,仇落不好直接问铢衡。向来处事不惊微笑面对刀山火海的二殿下也有些招架不住这两只突然多出来的话痨大棒。
明明是在逃难,云郎就和观光旅游似的,和掖吟玉嘀嘀咕咕还不时往仇落和铢衡身上瞅,搞得铢衡都不好意思和仇落靠的太近。
“吟玉,你快跟我说说,洞房花烛那晚上你去闹新房没有?有没有看到我二哥和二嫂怎么那个?”
掖吟玉红脸:“小奴怎敢,当时小奴与哥哥撤得远远的,只听见一些声音……”
云郎搂过掖吟玉,瞄一眼二哥又压低声音继续说:“天呐,二哥真的和男人……用后面的洞吗……”
仇落殿下一脸微笑,奈何耳朵实在是尖,而且云郎那声音压了和白压一样,搞得大家都听的清清楚楚,铢衡脸红的和衣服混成一个色,又羞又恼的瞪着了仇落一眼。二殿下受了一记刀子眼后马上踱过去狠狠往云郎脑袋上甩了一个暴栗,神色恐吓:“臭小子,再八卦一句我把你舌头揪下来塞你肚子信不信!”
云郎委屈的张了张口,然后气鼓鼓的瞪着眼睛活像一只吹足了气的癞蛤蟆:“我就是好奇嘛!问还不让问了,二哥真小气!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兄弟!”
仇落没好气的笑了有一声,心想,没媳妇儿你二哥也不把你放在眼里啊——?
黑玉面具走在前头噗噗噗噗噗笑的合不拢嘴,偷听了一路,其实他还真想加入八卦的队伍,比起看起来温温顺顺其实黑的掉墨的二殿下,他倒更喜欢充满草包气息的三殿下,这样的人傻得发白,容易招人心宽喜欢。
一行人避着眼线到了北边的密林,那么巧,里头修着一座不小的宅落,虽然没有魔界的宫殿宽敞气派,但是空房间还是有那么三四间。屋子里落了灰,看起来很久没有打扫。
仇落对这里的环境了如指掌,推开虚掩的大门便长驱直入。里头还算整洁,种了半院子的翠竹,即使在冬天依旧绿的发油。正当仇落嫌弃的看着窗轩上积着的寸把厚的灰尘之时,在院子里瞎逛和乡巴佬进城头一样的云郎发出哇呀大叫。
掖吟玉有些担忧,这么好的地方居然就这么空着,也不知道是不是有问题。他傻乎乎的对仇落说:“二殿下,住进这样不明不白的屋子,是不是不太好?”
仇落环视四周,俊气的眉头有些不悦的蹙起来。是不好,灰尘太多,打扫起来耗时费力。
云郎一听噗呲笑起来,伸手把掖吟玉拍醒:“吟玉,瞎担心什么呢?这很明显是二哥的资产,二哥在人界混了一百多年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势力?送给容家的十四车珍宝,你还真以为是他省吃俭用从零花钱里省下来的?”
仇落不言,只是淡淡的望了云郎一眼,小崽子平时看起来傻乎乎的,真道理懂得还不少。
他确实有自己的势力,只不过从来没有露出来罢了。太早暴露出来,会被人铲的干干净净。他这一百年做的就是装得软软贴贴然后等着每月收供往自己金库堆钱。
铢衡闻言狐疑的瞅了仇落一眼,相处三百年他怎么不知道仇落还有什么势力?这家伙不就是靠着和尊魔撒撒娇然后和君明仪磨磨嘴皮子从老一辈身上啃了一座金山银山出来么?他一直觉得仇落就是个败家子来着。
二殿下对三弟的话,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眯着眼笑容和煦的开始压榨劳动力:“这屋子可以放心住,不过在这之前你们三个白吃白喝的得把这里上上下下打扫干净。要是有一颗灰尘,看到院子里的石桌了么,四个凳子,三个趴着一个还能搁脚。”
黑玉面具瞪眼,对二殿下吝啬丑陋的嘴脸敢怒不敢言,只有脑子一根筋的云郎敢当面怼二哥:“二哥,白吃白喝的应该有四个!”说着拿眼睛瞟着嫂子,意思是二哥偏心,都是家人还分个等级高低。
铢衡听出了话头,抿了抿唇还真有些过意不去。自从遇上仇落,身无分文的他就开始拿仇落的名号赊账,衣食穿住行全靠仇落掏钱。仇落很阔气,掏他那些宝石珍珠都不带眨眼睛,铢衡也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云郎这么一说他倒害臊起来,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这三百年就好像仇落包养的男宠,花着仇落的钱还从来没愧疚过。
二殿下闻言立马揽过铢衡,眉目得意的挑了挑:“人都是我的了,枫儿和我就是一体,他负责貌美如花,我赚钱养家,有什么不对?”
云郎羡慕嫉妒恨的扭起腰肢,嘤嘤说道:“人家也要二哥包养~”
仇落恶心了一下,旋即冷道:“滚!又吃又喝还嫖,养不起。”
“哼。”云郎不开心了,云郎有小情绪,抱着吟玉嘤嘤啼哭眼睛却是可怜兮兮的朝着二嫂:“二嫂,你看看他,连亲兄弟也嫌弃……”
铢衡闻言身子颤得更厉害,他已经在纠结自己被仇落包养的屈辱事实上无法自拔,现在云郎这一阵阵二嫂叫的顺溜无比让他满脸臊红。铢衡推了推仇落,然后低着声音说:“等我回去一定将珠宝都还给你,我不要欠你什么。”
仇落垂眉一笑:“好啊,如果你拿的出我那金库的十分之一大概就能还清五十年的花销。那么粗略算下来,你得还我绝大半的金库,我怕你还的只剩裤衩也还不起一半。”
“……”铢衡绞眉,“那么多?”
“是啊。”仇落拿着气声撩骚回应,“铢衡,你以为本殿当你是什么,能用点次货就随随便便敷衍过去么。本殿不要你还那些身外之物,只要你一颗真心。”
眼见二哥二嫂又搂搂抱抱黏糊起来,云郎受不了的哇呀大叫,他虽然娶了两房,但是加起来的甜蜜也没有二哥二嫂一半腻歪甜牙,黑玉面具也被齁到了,扭曲着嘴脸恶心的嚷:“别看啦,新婚夫夫,如胶似漆,日日恬不知耻,打扫吧,擦地也比瞎眼好。”
掖吟玉闻言连忙去帮忙:“面具兄台,我们一起。”
三个被压榨的魔头在‘愉快‘的劳动中很快统一战线,扫地擦灰摆东西一边小声嘀咕些有的没的,而二殿下就和自己的娇妻坐在竹林下的石凳上,仪态万千的用目光督促三个劳动力干活。铢衡有些不是滋味儿,仇落的这种区别对待让他觉得有些难受,也不是很生气的难受,就是面子上过不去,那种感觉……对,和仇落当着这三只非人强吻他是一模一样的!
仇落很满意三个奴仆的利落手脚,甚至还动起每人赏颗珠宝的心思。
铢衡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推了仇落的手臂一把,然后目光着火的表达自己的羞愤:“仇落,我不是废人,你这样让我觉得丢脸。”
二殿下压了压眉头,半天没有反应过来扫个地和丢脸有什么关系,在魔界这样的粗活本来就是交给下人做的,你看看掖吟玉这种被教育好的病奴一听到有事做多高兴,主子不使唤奴仆那让魔界的诸多奴仆还怎么生活?反应一会儿他明白了,反正铢衡觉得会丢脸的地方他永远也理会不到,这家伙连在人前换个衣服也要红脸。
仇落支着下巴,一脸严肃:“你现在的身份是容枫,容枫自小身娇体弱走路几步都要喘粗气。要想瞒过掖吟玉和老三就得做的像模像样滴水不漏。铢衡,从今天起你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病秧子,不想暴露就依着我做,直到将老三和掖吟玉送走。”
“可是……”铢衡张了张嘴,有些为难,要他一个能单手击穿一整座山头的武将装柔弱,这实在是很难啊……!还不如一棒子敲昏他算了!当年就是为了不让人嗤笑他软弱所以才刻意练了一身腱子肉并且修了蛮力类型的术法!
一想到这里,玉照官还真有点眼冒金星小腿抽筋,他之前就是因为太软弱被墨君丢到妖魔边界的学院改造了几年,出来以后才真真正正变成了一身流畅肌肉一个揍一百的猛男。
仇落目色更加深沉:“还有,以后遇见危险都往我身后靠,除非我倒下,不然你绝不能拔出那把剑。铢衡,忘记自己的武功,你现在只是我仇落的妻子,遇到坏事不需要你第一个上去顶着,往我身后一站就完事,懂吗?”
“……”铢衡抬头,微微发紫的眼睛里有些动容。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他这样说,遇到坏事你不用第一个上去顶着,往我身后一站就完事。漫漫两千年的时光,所有人都告诉他他是男子汉是英雄,所以做什么都得理所当然的冲第一个,站在黎明苍生的前头。血和伤痕是荣耀,犹豫一秒都是丢脸有失尊严。
仇落说这席话时看起来如此认真,好像下一刻就要为国捐躯慷慨就义,那神情太过坚毅,漆黑的眸子里炯炯有神看起来是谁在无尽黑夜里燃起了一把焚烧天地的大火。
那大火的火星子从眼睛里窜出来蹦到铢衡的心底,狠狠烫了一下。
铢衡头皮发麻,他有些不敢看仇落的眼睛,只好侧开身子背着仇落手指小心翼翼的捂了捂心口。
他抿着唇角,双腮飞红,暗暗骂了仇落一句小屁孩。
☆、善恶
掖吟玉他们三个收拾屋子,仇落便运起术法搜寻罗敷的踪迹,铢衡拿玉佩穗儿逗着绵绵,把小家伙弄得嗷嗷撒娇。梅梅见状也忍不住上去蹭铢衡的小腿,希望他也能逗逗自己玩儿。
玉照官还不知道,梅梅是一个比仇落还要高的冰冷邪灵,只是单纯觉得这又是仇落从哪儿捡回来的黑猫。
房子收拾的差不多二殿下心里也有了个大概,罗敷和那个辅师的气息很稳定,应该只是被抓住,只是,他特意留意了城池中的气息,发现根本就没有过强的魔气,倒是大街小巷布满了形形色色的异人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