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在是有猫腻。墨色凤眼微微眯起,看来,对方实力不差,能够自如收敛功体,就像铢衡这样的厉害角色能将自己的气息掩藏起来不叫人发现。这让仇落不禁想到师尊给他的单子,这异人城中,也有一只他的目标。
掖吟玉倒完最后一桶污水,灰扑扑的房子被三魔擦洗的焕然一新。掖吟玉撸下袖子跑到仇落身边:“殿下,屋子收拾干净了,等水干就能入住。”
仇落微微一笑:“好。”然后递给他一颗夜明珠,“奖赏。”
大老远就看到这一幕的黑玉面具眼睛都瞪直了,连忙凑过去不要脸的冲仇落摊手,目色急切示意:“殿下、小的的呢?”
仇落依旧眯眼微笑,一视同仁的赏了一颗夜明珠。黑玉面具高兴坏了,这辈子还没有和晚上会发光的宝贝如此近距离接触,举在眼前看了又看,爱不释手。云郎见状也往二哥脚边凑:“二哥~我的呢~”
仇落睁开半眯的眼睛,表情有些揶揄:“就递递帕子装装水还要嘀咕半天,你还好意思朝二哥要奖励?”
云郎不依不饶,耍起小孩子脾气:“哼,二哥偏心,人家本来就不是干活的料嘛,哪能和专业的比。”
乍一听还有几分道理,云郎那嘴巴都撅得能够到鼻尖,摇着仇落的袖子撒娇。二殿下好气又好笑,活怕这傻孩子得不了奖励就要哭出来,仇落又掏着袖子,活像过年的老祖母挨个儿给孙儿发红包一样慈爱,依旧摸出一颗夜明珠递给云郎。云郎欢欢喜喜收下后没几秒又蹙起眉间,心心念念着自己的病奴和辅师:“二哥,咱们什么时候去救他们,那群凡人吃不吃魔啊?”
仇落舒眉:“放心,他们暂时不会有事。只要没有抓到我们,凡人就会留下他们等着我们上门救人正好围剿,等不到也会刻意将罗敷他们露个面,引我们上钩。”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呜呜,没有罗敷我晚上睡不着觉。”云郎哭卿卿的擦了擦眼睛,他可是从小就要埋在罗敷柔软的胸脯里才能睡觉,要是没有罗敷抱着他会失眠……想到这里云郎冲二哥投去希冀的目光,“二哥,你肯不肯……”
“不肯。”仇落眉头一抬,止住云郎不切实际的幻想,“多大了还要人□□,要搭伙你和领赏或者吟玉搭,正好三间卧房,凑两对刚好。”
“哼。”云郎撇嘴,“加我一个也没什么嘛,三个男人,睡一起不更暖和吗?”
仇落闻言停止接话,而是拿他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凤眼笑眯眯直勾勾凝着三弟,漆黑的眸子有一万头恐龙恶鬼在咆哮。云郎被盯了一会儿吓得不知为何后背就发寒起来,他蹭的一下后退一大步,然后扭身跑到掖吟玉身边哇呜黏上去:“好吟玉,你和我一起睡吧!求求你啦,我真的很怕一个人睡觉!”
正午时分,仇落给了三个饭桶一袋珠宝让他们自行解决午饭问题,一想到某人出门不带盘缠也就算了,关键是不带盘缠还特能吃,魔族没有辟谷的乐趣,他要照顾这三只魔还想和铢衡黏在一起,只好一群人分两拨,叫他们吃完饭就守在宅子里不要在城里乱晃。
而自己就带着铢衡以及两只宠物去探地形。他来异人城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时光一过,凡人的城池会起翻天覆地的变化。城里人古怪,遛的宠物也古怪,和瓀石城不同,这里允许妖邪进出,并且阔绰的人家还会坐在软轿上手里牵着铁链,链子的尽头拴着人身兽耳的宠物。
那是人与妖的杂种,生来不伦不类,极为低贱,模样好看的被妖楼卖出去给富贵人家当宠物,不好看的就卖到需要干苦力的地方做最廉价的永身劳动力。这样的潮流不只是什么时候兴起来的,很多妖厂为了牟取暴利刻意培养这种半人半妖的生物。
看到那些阔绰华衣的富人竟然为了彰显自己的财力拖拽着与人七分像的妖人大肆游街,铢衡越看越怒,袖中手指握得嘎吱作响。
墨君让他看到了人间的繁华与美丽,而仇落却让他深深切切感受到了这美丽下窝藏的丑恶。
如此作为,与妖邪何异!
仇落感受到铢衡的脚步有些停滞,墨眸一斜便看到身边高高调调穿街而过的一辆软轿,热闹的街道活活被开辟出一条空道,软轿边拖着一只兽耳狗尾的人,明明深冬寒月却穿的单单薄薄破烂不堪,脖子上的项圈已将他勒得出血,明明四肢健全他却不能直立行走,而是随着软轿像狗一样爬行。
铢衡的呼吸急促起来,脚尖往软轿的方向挪出一半,仇落见状一把揽住他的双肩,抚着铢衡的后脑勺像是安抚即将发怒的小兽。
“你想做什么?治标不治本的救那只妖人,还是斩草除根的杀了轿子里的凡人?铢衡,你阻止不了,人心就是这样。”铢衡挣扎了一会儿却没能挣开仇落的禁锢,并非做不到,而是他也明白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仇落,墨君告诉我凡人是弱小的种族,他们需要我的保护。”铢衡将脑袋深深埋在仇落心口,声音有些崩溃,“我相信他,一直相信他……可是为什么,他们却从来不怜悯比自己还要弱小的种族?”
仇落无言,只是垂眸凝住铢衡的头顶。这道理他早就明白了,所谓种族,根本就没有什么真正的和平相处,有的只是恃强凌弱,无论哪个种族之间都会内斗伤害,更何况是比自己还要弱小的其他种族?铢衡真是在神坛待的太久,一双眼睛被大义遮得严严实实,他忘了,仙族为了所谓的和平而四处征战,本就是一种被包装过的欺凌。
只要仙族够强,将不服的躁动种族暴力压制下来,然后在仙族的期望下和平生活,这对魔与妖本来就是一种挑衅与侵略。大家的立场并不相同,只要实力够强拳头够硬,哪方的规则就是正确。
毕竟,妖魔就是要吃人才能存活。他也实在不明白,那个墨君为何非要如此执着的守护凡人,并且执意要一界的仙族都按照他的心思来做。
怜悯,又有谁会怜悯一只蚂蚁呢。
仇落还是不怎么能理解铢衡伤心之处,换个角度一想,大概凡人对于铢衡来说就像子民,所以才会为他们伤心落泪。那,为什么魔族不能也成为他的子民受他的庇护呢?
等软轿过去仇落还是没有想明白,倒是铢衡撒了手没有再揪着他的衣服难受。看着铢衡拉下兜帽遮住微红的眼眶,然后抿着唇角的凄楚模样,仇落殿下的心里不知道怎么就窝了一把火出来,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道理不道理,惹了他的心肝不悦那他就会翻百倍的不高兴,他仇落就是要横,就是要为非作歹,今天不揍死轿子里的显摆货他就不叫仇落!
暗暗想着,二殿下又柔着眉眼垂着眼皮温温吞吞的说:“好了,习惯习惯就好。你若是瞧着碍眼下次我独自出来,你要是为了这个都能哭鼻子那仇落真是要刮目相看了。”
“哼。”铢衡气浮的冷哼一声,然后冰冷冷的错开仇落往人群里钻。
哭鼻子,他还真想看看玉照官哭鼻子呢。那双蓝汪汪的桃眼,从泛红的下眼睑划出露水一样澄澈的泪滴来,慢慢滋润细腻的脸庞……想一想都是让他身下躁动的画面。仇落捂眼长叹一口气,尽力压制内心的蠢动,然后移开手指慢悠悠跟上杂乱色彩中那抹鲜艳的朱红。
就在两相追逐之间,拥挤的人群二殿下只顾着瞧前头的铢衡瞎着眼睛看路,结实的心口被狠狠一撞,怀里传来一声痛呼。仇落敛了敛心神,回眼过来这才发现身前有个男人正拿着银灰色的眼珠子有些责备的睨他,男人手臂伸开似乎护着身前什么东西,仇落垂眼,见到男人母鸡护崽子架势下的小少年。
“抱歉。”仇落微微一笑,对捂着脑袋的小少年说,“没事罢?需要叔叔买糖赔你么?”
闻言,少年立马抬头,和期待主人投骨的小狗一样目光殷切:“要的,英俊的哥哥!”
“小嘴儿真甜。”虽然经常被夸但是仇落还是忍不住要心花怒放一番,面上的笑却越发矜持,他对搂着小少年脑袋的年轻人说道,“兄台,买一只糖人哄孩子,不介意罢?”
阚温寒垂眼望了望胳膊下的小家伙,浅淡的眸子看起来有些夷冷,小少年咬着唇角做了个哀求的合手动作,阚温寒才凑合答应下来。
仇落往街头看了看,发现铢衡站在前头的酒肆前再也没有挪开脚步。
二殿下安心下来,带着小少年去了糖人摊子,一排排精致的糖人面前孩子挑花了眼,最后选了一只吹的气鼓鼓的小鱼。仇落见状也挑了一只葫芦,看起来怪像铢衡的酒葫芦。
“谢谢哥哥。”小少年舔着小鱼嫣红的唇角粘上黏糊糊的糖水。仇落笑了笑,旋即捏着葫芦慢悠悠踱到铢衡身边。
小少年选的小鱼巴掌长,出来了还用糖水上了一层鱼鳞,他将鱼鳍咬下来然后嘎嘣嚼碎,接着将光秃的鱼身含住撑在小巧嫣红的嘴巴里吞一口吐出来绕着圈的转,黏糊的糖人化成糖水,合着唾液牵出甜滋滋的细丝。
身上的手臂越发收紧,娇小的后背感受到了身后人的加重的呼吸。
“要尝一口吗?”小少年转身,将嘴里含的的秃噜圆滑糖人取了出来,泛着糖光的小嘴伸出柔软的舌头细细描摹唇瓣上的褶皱,处在变声器的嗓音青涩嘶哑,“温寒,你要不要?”
阚温寒眼神深邃的凝着眼前的少年,张口含住他递来的糖人,舔了几口,然后嘎嘣一口咬碎。
“确定是他?玉主交代的人?”
“魔族二殿下,仇落。”
“呵。”小少年抬袖媚眼一笑,“看起来是个很阔绰的哥哥呢。”
☆、扪心自问
堂堂魔界二殿下举着一只饴糖吹的葫芦穿越人山人海和护着什么珍贵大宝贝似的一路伸手挡着挪到铢衡身前。
“喏,给你。”仇落将葫芦递给铢衡,葫芦柄上头还牵着长而卷曲的藤蔓,看起来怪逼真的。铢衡抽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一坨糖分,然后眼皮突跳的对二殿下不客气的说:“你能成熟一点吗?又不是什么三岁小孩了。”
仇落不悦的斜了斜眼睛,当着铢衡面舔一口葫芦瓜,然后露出意外的神色:“味道不错,云郎一定喜欢。”说着嘎巴嘎巴啃起来几下将葫芦嚼碎咽进肚子里。
“你方才和谁一块儿?”铢衡扬首,虽然隔得远但是他看的很清楚,那个绑着蓝发带的年轻人一直盯着仇落看,活像要把他吃进肚子里一样。
“路人。”仇落勾唇,眉眼笑得深邃,“怎么,吃醋?玉照官要来一只糖人调和一下胃口吗?”
“无聊。”铢衡偏了偏脑袋瓜,“我只是看他一身妖气,所以才问你一句。”
“哦,鱼妖啊。”仇落了然的点了点头,“上岸的鱼妖不足为奇,只是会走路的鲛人可真是难见,掳回去送给父尊他老人家一定高兴。”毕竟鲛人吃了可以长生不老呢。
“鲛人?”铢衡抓住重点,“什么鲛人,那不是已经被灭族了么?”
“天下还传玉照官魂飞魄散了呢。”仇落不在意的展开眉头,“那条鱼和那只小鲛人关系匪浅,应该是双修气血相连。啧,禽兽啊禽兽,这么小怎么能下得了手?”
虽然铢衡变小的时候他也趁机揩满了油。
不知道为什么听仇落吐出‘禽兽‘两个字,铢衡的眼光都不自觉往仇落脸上瞟。他有什么脸面说别人是禽兽?还一脸□□的表情?
二殿下的原本计划是出去踩地图顺便买点儿吃的填肚子。托玉照官的福,他打小就不敢在仁明殿吃人肉,久而久之就养成了用其他肉类代替人肉的习惯,比如吃起来柴干无味的鸡,或者骚腥无比的鸭,以及总带着怪味儿的猪肉。流水的仇落铁打的胃,最开始吃还疼的死去活来害得他上吐下泻,后来胃肠成功被驯服,仇落殿下再也不挑食了,有段时间还吃起了菜叶。不吃人肉的魔头绝对是魔族里的翘楚,吃菜叶的魔头简直就是魔界的叛徒,这和仙族舍弃食花吸露残忍的吃起生灵肉体一样变态。
仇落买了两笼包子抱在怀里吃,他饭量大这拳头大的包子下去一个还不够塞牙缝,这牙缝可真大。包子吃起来只有淡淡的咸味儿,和加了盐的馒头没什么两样。仇落递给铢衡一个,却被对方一个厌恶的眼神瞪了回来。
“脏死了,别拿你的油手碰我。”铢衡嫌弃的拉着袖子离仇落远一些。二殿下吃着咸馒头一样的包子噎得难受,包在嘴里怎么也咽不下去。趁铢衡错身他便伸手勾了铢衡的酒葫芦,塞子刚刚拔下来就被铢衡一冷眼瞪得噎了喉管。
“唔……”仇落满脸通红,憋着气将包子丢铢衡怀里然后开始锤心口,喉咙就像塞了一团实紧的棉花团,又梗又疼,铢衡看仇落憋的整个脖子都红了连忙空出一只手给他顺背,一拳头下去二殿下喉咙堵塞一落,后背却像被锤出一个大窟窿疼的要死。
“咳咳……玉照官……您下次……能温柔点吗?别人都是小心翼翼的拍背,你倒好,一拳头给震落下去。”仇落反手过去捂着后背,他的伤口还没有好,铢衡这一拳头下去又得重伤再治,从头开始了。
铢衡蹙眉:“这不是下去了么,谁教你吃那么急,也没人和你抢。”
“哼。”仇落撅了撅嘴,然后掏出一张帕子将手指头擦干净,再把酒葫芦上捏出的油印子擦掉,一手还葫芦另一手将帕子燃成灰烬,“不吃了,难吃。”说着拿过牛皮袋子不悦的丢给街边的叫花子,蓬头垢面的叫花子一窝蜂上来抢着那一大袋的热乎包子。
“这座城乞丐这么多,比瓀石城多了好几倍。”铢衡垂眼望着那些为了争抢一只包子跑到鞋子的乞人,眼睛里又生出怜悯,“一路上见着好多了……”
“哼,有手有脚不去挣钱,等着过路人的施舍。”仇落最见不得这种人,见一眼鄙夷一眼,再怎么可怜也是自作自受,他还没见过哪只魔族成了叫花子。
“仇落……”铢衡回眸责备的望了他一眼,然后又静静凝视了几秒,二殿下读出了那眼神里的意思,目色淡淡的和铢衡对视。
“罢了,就当本殿发次善心……”仇落咬牙,下一秒又换上温柔的笑,掏出钱袋子做了人生第二件大好事,往乞丐的破碗里一只丢一颗核桃大的宝石,反正他的珠宝得来也不是干净的,散出去也不心疼,乞丐们见到有贵人施舍纷纷簇拥过来对仇落又拉又拽,二殿下一忍再忍,温驯的面容笑意愈发刺眼虚假。散着散着手里猛的一滑,仇落反应过来时,钱袋子已经被个小贼头抽走溜远消失不见。
“……”什么情况,仇落的微笑终于出现一丝破裂,得了珠宝的乞丐居然还不知足要他施舍,温润的面上青筋暴突,仇落尽力克制一脚踹开这些穷鬼的冲动,抬眼微微笑望了铢衡。
“满意了?”仇落从那一双双脏手的阻挠下挣脱开来,他迈到铢衡身前,神情带上几分厌恶,虽然他不是洁癖,但是打小在师尊教导下养成的注重仪表爱护整洁习惯让他此刻很想脱了身上满是脏手印的白袍子。
“……”铢衡没料到会变成这样,这和他想象中的结果不一样,他们不应该感谢仇落么,为什么甚至有人直接抢了钱袋子?“仇落……我帮你把钱袋子找回来!”铢衡迈开步子准备亡羊补牢,跑了没半步就被仇落一把拽住然后拉到远离乞丐群的地方,又气又好笑。
“行了,一个钱袋子,我有的是,毛毛雨。”仇落轻叹一口气,“铢衡,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感化的,你也看见了,有些人根本不值得对他们好,你究竟在为他们图什么啊?”
为他们图什么啊。
仇落的话,问出了铢衡压抑很久试图靠自我洗脑掩埋的心声。他也不知道,他究竟为这些人图什么?是因为墨君的要求还是一个活下去的理由?他守护这样的生灵,当初究竟是因为什么啊?……支撑他活下去的条例一次又一次的被仇落撼动,他两千年坚持的东西,他以为坚不可摧,现在却开始晃动起来坠落迷茫的沙屑。
“仇落……”铢衡抱着脑袋痛苦的闭上眼睛,他感觉脑子很乱,他坚持墨君的教条,哪怕那是错的。可是他又觉得难过,因为他觉得墨君是那样英明神武他的要求绝对不会犯错,挣扎与苦闷纠缠心脏,好像两条鳄鱼咬着它死亡翻滚,铢衡感觉心都要被撕扯成两半,太阳穴突突直跳。
“抱歉……仇落……”铢衡一直重复喃喃,“抱歉……”
“……”仇落见他这样喉咙就像鲠了一整个包子一样难受,他揽过铢衡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沉声安慰,“铢衡,不是你的错,别自责,嗯?”
他最怕铢衡崩溃,上次成婚之前铢衡双眼空洞无声无息的躺在他的怀里那种即将失去的惊悚感觉是如此清晰,铢衡就像是金刚石,能磨最坚硬的石头却耐不住一铁锤,坚韧而又脆弱,厚的恐怖的冷淡之下,是软的化水的怯弱。
仇落发现铢衡的秘密了。
每个人都会有的那个秘密。神仙也不例外。
“玉照官,再说抱歉仇落就要生气的当众吻你喽?吻到玉照官喘不过气,彻彻底底软在仇落怀里……”仇落拉开铢衡捂脑袋的手,缓缓垂下脑袋凑向那双柔软如花的唇瓣,可最终也只是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唇上一弹,铢衡抬起眸子,眼睛里映入仇落的微笑。
三百年第一次,他完全没有抽仇落一耳光的冲动。而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急促的喘出一口气。
“漏气了?”仇落听见那一声气息便贱嗖嗖的去戳铢衡的肚子,这一戳下去就好像戳到了玉照官的一键复原,原本悲戚的脸上神色收敛逐渐被怒意取代,接着仇落又手贱的再去戳了一下,铢衡的肚子瘪瘪的,又细又硬,好像实心的平面木板。
铢衡的手终于饥渴难耐,毫不留情顺手无比的甩到仇落脸上。
“啪!——”不知仇落是料到了故意不躲还是没料到避闪不及,铢衡一巴掌下去拍得震天响,吓得路人纷纷回头观看,仇落歪着脑袋,等铢衡转过身去流血的唇角勾起一丝愉悦的笑。
这样泼辣的玉照官顺眼多了,凶是凶了些,但是至少看着高兴,每打他一下都让那颗变态的心颤栗无比,身体也跟着兴奋的发热。
让他再次想象起铢衡一边骂他变态一边抽他耳光却又不得不辗转他身下娇媚承欢的绝妙场景了,光是臆想他就能想一百次挺一百次……不行,他不能露出这样的心思,他可是个温柔的魔头。
双手遮上痴迷的面目,再放手时又是干净如玉的恬淡微笑。
二殿下迈开步子,步履纡徐跟上心爱的朱红色彩。
☆、百妖楼
依循灵力气息,仇落带着铢衡来到了一座彩楼前。此楼一共四重,外头立着高大壮观的巨石牌坊,石柱高有三余丈,人走在下面就是蚂蚁芝麻点,牌坊上刻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百妖楼。
楼前是宽阔如街的广场,来去皆是达官贵人的香车宝马,以及装载着货物的特制铁牢马车,牌坊下一共三个出口,中间来往客人,两侧的矮门出入货物。
铢衡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大规模的贩卖妖兽的场所,一时惊异得忘了心恨。仇落望着来往的车马迅疾嚣张的擦身而过,弦眉不由一挑,墨眸望一眼绵绵,旋即百妖楼前炸开了锅。
却见高大的牌坊下突然现出一只身形巨大皮毛水亮的珍稀奇兽,四足踏着白色火光,漂亮的琥珀色眼睛随着俯身而垂下。白犼的主人慢悠悠翻上兽背然后牵着身边的娇弱美人一同坐下,白犼挡道,前后飞扬跋扈飙车不看人的富豪们也不得不瞪着眼睛憋着气不敢大声的等着这座小山移动开。
仇落抱着铢衡神色浅浅:“绵绵,走慢些,教这些赶着投胎的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炫富。”
铢衡蹙眉:“我可不想再被网抓一次。”
“哼。”仇落勾唇露出深长笑意,“动手正合我意,砸的是他们的楼,比大街路坏心疼多了。”
二殿下骑着白犼大摇大摆的入了百妖楼,一路引得路人羡慕嫉妒的眼光,妖楼里好货不少,但都得真金实银的砸出来,这巨兽的皮毛身形在百妖楼也是少之又少几乎没有,识货的甚至会惊异本已灭绝的白犼为何又重现人间。
绵绵矜持了一会儿,然后发现大家都盯着自己看就飘了起来,撒开粗壮的腿脚欢快的蹦跶,当时整座妖楼地晃楼摇,吓得里头的客人以为来了地动。
铢衡头疼的捂了捂额头,仇落觉得这波炫耀够本了,便吹了哨子示意绵绵可以了。巨大的白犼又听话的伏下身子,待主人下背,又变回乖乖巧巧的小猫大小摇着短小的尾巴。梅梅眨巴着眼睛蹭了蹭绵绵,大概是在表达自己的震惊心情。
动静闹得太大,很快整座妖楼都知道有个穿着白衣服牵着个娇美人的二傻子当众炫耀他那只可移动财富发动群嘲,没有亲眼见到白犼身姿的达官贵人们目露不屑,只要肯砸钱,什么好东西他们在妖楼买不到?而且这是主要买妖人的地方,二傻子炫耀错了吧。
“我实在不知道你是真的幼稚还是发傻,”铢衡恨铁不成钢的长叹,“我们只是来探路的,要是被认出来那就惨了。”
仇落迈着四方步悠悠的负手冲铢衡落下温润的笑:“玉照官怎么想,仇落便是为了那样才做。”
铢衡忍无可忍:“你离我远些,不要传染到我。”
一仙一魔领着两只宠物穿过琳琅满目的货笼,铁笼里的妖人都安安静静注视着路过的客人目色期待渴望自己被带走。因为卖不出去的妖人会被处理掉,就像寻常不合格的残次品一样,剁碎,火焚销毁。
之前百妖楼尝试将残次品卖给人牲厂或者妖牲厂作为直供魔界的食物,但是发现杂交出来的妖人肉质不佳,挑剔的魔族根本不屑购买。
仇落略略晃着四周观察情况,绵绵和梅梅不知道从哪儿捡了一只断角一个踹一个追的相互戏耍。只有铢衡流连笼子里个个瑟缩无声的妖人,心上一刀一刀插满利刃。
为什么……以前还不会这样。四百年前还是妖魔肆掠凡间的岁月,凡人无力抗衡,备受欺凌。现在五界和平,妖魔也不敢明目张胆入侵凡间,为什么这样的和平得到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安宁?人与妖魔,融合了……大家靠着利益,维持着融洽的外表。
第一层并不是什么好货色,稍稍有闲钱的普通人家也能负担得起买一只回去当奴隶使唤,仇落走了一半觉得该往上头两层,习惯的揽了揽身边的铢衡,可是握到的只有一怀空气。
“枫儿?”二殿下侧了侧脑袋,一回眼便看见铢衡站在一排铁笼子前,失魂落魄的垂着手臂。他身边站了好几个商客正在听小厮介绍商品,小厮吹的天花乱坠,指着客商相中的妖人说道:“这妖人乃是异兽夔牛与异人的杂交种,您看看这粗壮锋利的角,还有坚实的肌肉,这畜生喂点寻常的马草白水就能养活,也不会害什么病,用来拉货苦力再合适不过。今年咱们妖楼就出栏了那么三只,您要是买就给打折,金爷您是老主顾了,小的斗胆给您打八折,七天试用送货上门,包您满意。”
这位金爷被这么一番说辞心动还真有些想行动了,左右瞧瞧笼子里的畜生觉得确实健硕无比看起来是头好货。
“行,爷三头全要了,包好送爷府上。”
“行嘞爷,最近楼主大寿开心,要周谢各位主顾,小的照楼主意思再送爷一头小狐人,那家伙长得水水灵灵,被教的服服帖帖晚上伺候爷舒服着呢。”说着小厮又对一侧旁听的铢衡说道,“这位小姐劳烦让一让,小的开个笼子,拿货出来给金爷遛一遛。”
“……”铢衡愣了愣,旋即默默后退,半步,便撞上一堵坚实的人墙。
“怎么了,嗯?”仇落捏住他一只肩膀,垂下脑袋轻柔问着。其实他大致能猜出来铢衡现在的心情,他失神了,心不在焉。
小厮将货物牵出来拉着铁链给买客展示,铢衡阖上眼睛,再也无法面对,拳头紧了再松松了又紧,他推开仇落的手身子颤抖,空空如也的肠胃却突然翻腾起来有些想吐。
仇落盯着铢衡,浅淡的眼神里露出一丝冷笑。
居然没有动手,他还以为铢衡会像以前一样,脑子一热就冲出去搅黄别人生意呢。
铢衡变了,他开始接受现实了。
仇落隐藏笑意,迈开长腿追上铢衡,他知道铢衡现在很伤心也很迷茫,他等的就是这样的时刻,一旦坚固的心墙有了动摇,就是他仇落撬墨君墙角的时候了。
“你伤心了。”仇落踱到铢衡身前拿自个儿高大的身子堵住他,垂着脑袋温声细语说着手上已不容推脱的揽过铢衡的后肩压在心口,“难受,我便先送你回去,嗯?”
铢衡冷嗤一声,然后伸手掰开仇落交合的手臂,扬起脑袋目光凝冷坚毅:“待我回到仙界,世上再无妖楼。”
“……”仇落被那双眸子里的光彩闪了一下,那一瞬间他好像真的看到了世间所谓狠厉偏执的神色,但很快他又忍不住笑了出来。笑意并不讽刺鄙夷,而是一个希冀的莞尔,伴随笑容是一枚浅浅亲吻,仇落的唇瓣沾了沾铢衡那嫣红的薄唇,然后说,“好,我等着那一天。”
“……”铢衡保持仰头的姿势好一会儿,回过神后神色有些慌乱的移开脸蛋。贝齿咬唇,他忽然觉得自己又被仇落羞辱了一道,不知是因为仇落的话还是那个干净美好的吻。
二殿下细细的眯起眼睛,眼缝中露出森寒。
玉照官,仇落当然会等,不过玉照官可能一辈子也做不到这件事了。
白犼和黑猫你追我赶闹闹腾腾跑上宽阔繁复的台阶,铢衡依旧恍恍惚惚有一脚没一脚的往上头踩,仇落走几步就要往铢衡身上看一眼,伸手拦在他身后,活怕他一个踩空沿着身后的楼梯咕噜滚下去。这回他没有扬着脖子灌酒,似乎失落得忘记了这档子事。
还没有爬到第二层仇落就给人堵住了,铢衡没头没脑的差点撞上去,得亏仇落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对方小厮打扮,脸上笑眯眯的标准狐狸笑。仇落也情不自禁摆出他的矜持假笑,初次见面互笑示意是他懂时候的待人准则。伸手不打笑脸人,小厮冲仇落稽首然后说明拦堵意图:“公子,我家楼主有请。”
“哦?”不知为何,仇落下意识先把铢衡揽稳了才慢悠悠的回复,“不知所谓何事?”
“楼主相与公子交个朋友……仇落殿下。”小厮的笑更加深意,仇落浅浅抬了下眉毛,旋即应下。
“有劳带路。”
在魔界,那只白犼是二殿下仇落的重要标志,因为上九天下九地,再也找不出第二头白犼,二殿下出远门都依赖白犼驼负,可谓是见犼如见魔了。只是那也局限在魔界,仇落还没有那么出名,能把这个规矩传到另一个灵界。
非是见多识广,便是别有居心。不过这样正和仇落心意,一路观察下来,此楼鲜少有修士进出,多半是凡间俗人,更别提先前攻击他们的蓝袍修士,他们的模样很好辨认,一身浅蓝,唯有袖口衣襟加深藏青,头顶银白莲冠,还能自爆腐蚀物质,和流云宗比起来简直十足十的暴怒修行方式。
被修士捉到的罗敷与辅师竟会出现在他们不屑一顾的妖楼里,实在让二殿下不得不想歪。
小厮将人领到最高层的独屋,没错,最高一层除了中间的一座宽大屋殿四周都是空地,地面上刻着繁复古老的咒术,以用来镇压整栋楼里的妖人。虽然妖人已被驯服但是毕竟是带有妖气与异人的灵力。仇落依着脚下的八分之一咒术图案推测出了整个法阵走向。是封魔大阵,运用生灵血液混合朱砂一笔画成,繁复麻烦但是灵力极强,此阵开启恐怕连他也会被封住大半魔力。
太小题大做,这样的大阵耗费用来镇压妖人实在是暴殄天物。仇落学这个阵法用了一个月才完完全全背住,画了千余次,他不敢懈怠,因为一旦告诉师尊他完全掌握就会被丢进一处恶地,里头镇压着一只千年大魔,封魔大阵有所损失,君明仪为了锻炼仇落便让他速成独自去填补那快要失效的大阵,仇落画了三天三夜一气呵成,落下最后一笔时双腿软的跪落在地。
穿过大门,仇落登时感受到了阵法的漾动,仔细看屋子只有正常房间大小,并没有外观那样庞大。里头妖气弥漫,隐隐还有些许鱼腥味。
铢衡四下望了几眼,脚边跟着短腿快脚的绵绵,梅梅表现有些异样,封魔大阵对邪灵影响比较强烈,它感受到了周遭散发出的恶意,黑毛炸起。
屋子里左右两盏八角宫灯,里头的光源却在灯笼里忽上忽下飞腾。发白的光线照在十二屏的黑檀素白屏风上,里头隐隐传来两道谈论声音。
一道清冷慵懒,有些漫不经心,一道浑厚雄壮,听起来是个中年男子。仇落见梅梅炸的厉害便解除他的封印让他变回人形,谁料对方一回了人形还当自己是猫,抱着铢衡就撒娇的乱蹭,仙魔皆是惊错,仇落袖子都撸起来了要揍人。梅梅吓了一跳,松开铢衡身子趔趄歪歪扭扭踩到了围着他转的绵绵。
登时凄厉的惨叫响彻云霄。
屏风后的两人皆是一惊,白犼声波携带巨大的力量,差点没把屋子掀个底朝天。
☆、魔界的流氓,这谁顶得住
“抱歉。”仇落殿下坐在蒲团上一脸赔笑,脚边蹲坐着踩了绵绵手足无措的黑猫,绵绵借机大肆表演,在仇落脚边滚来滚去嗷嗷叫的可怜。
这声抱歉是对受到了巨大冲击的楼主说的,没想到绵绵现在身子壮了灵力也强了,一声怒吼将楼主一屋子的花瓶瓷器全数震碎,墙头挂着的名家画作也摇摇欲坠终于摔在地上。
即使是这样,楼主还是很有忍耐的给了仇落以及铢衡位置,原本干净整洁的屋子变得糟乱不堪,活像刚刚被一群犯罪团伙入室抢劫。梅梅羞愧无比,垂着脑袋蔫着耳朵都不敢抬头。
“二殿下,您这见面礼实在是太特别了。”楼主面色平静,抽起翻倒的酒壶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倒是一旁侧坐的的年轻男子怀抱一个小少年,少年似乎被吓到了扭着身子将脸埋在男子心口。阚温寒侧目,有些责备的望了一眼笑的无知无觉的仇落。
仇落礼貌的回了对方一眼,墨目落在颤抖的少年身上,旋即笑意变得更加玩味。
“又遇见公子了。”仇落眯眼,对他怀里的小少年说道,“抱歉小朋友,我这宠物莽莽撞撞,实在是丢人现脸。”
“嗯……”小鲛人从阚温寒怀中微微侧过脑袋,露出发红的半张脸蛋细细呜咽满眼雾气的望了他,旋即又躲回身前宽阔的胸膛,还是抑制不住的发颤。
“不知楼主寻上仇落,是为了何时?”仇落明人不说暗话直入话题,这位楼主看起来雄壮凶狠,活像个暴富的屠夫。
“我这妖楼做的都是贩卖妖人的生意,二殿下也应该知晓。我也不拐弯抹角,我愿意花大价钱买殿下这白犼一夜,培育妖人。”
“……”仇落猜到会是这样,但没想到这个凡人还真的那么直白说了出口,二殿下登时有些憋不住,他没有听错,居然有人要出大价钱买绵绵的一夜,笑死了。楼主见他笑的颤肩,以为他不肯,便又道:“二殿下,价钱好商量,魏某一定要做成这个买卖。”
“哦?”仇落止笑,抬眼倨傲的望向楼主,“若仇落不肯,阁下还要来强的喽?”
“二殿下是慧眼之魔,应该看的懂屋外的大阵。不过是一只畜生,二殿下没必要为了它失了颜面。”楼主说着默默扫一眼周遭,“何况,我这屋子也需要殿下好好处理一番。”
仇落勾唇,冷然一笑:“想要绵绵可以,不过,白犼与异人繁育出的后代可谓是无价之宝,本殿这白犼也当儿子养着,我这乖儿还是处,第一次如此珍贵,楼主怕是付不起仇落的价钱。”
铢衡听着怎么想怎么恶心,仇落竟然真的答应了,还恬不知耻的坐地起价。楼主显然有些不悦,一边的阚温寒听着却嗤笑起来:“想不到二殿下还有处子情结。”配合话语的神情翻译过来就是大写的两个字“佩服”。
仇落知道对方在揶揄他,但他才不会觉得不好意思。识海里头黑气对大脑袋疯狂吐槽:“我说的是吧,他就是个天天想着怎么把第一次给那只仙族的纯情处。咦,受不了了。”
“二殿下不妨说出价格。”楼主对白犼十分执着,毕竟这世间只有这最后一头,他搜罗世间珍禽异兽将能得到的都弄到手一遍,可仇落不好对付,他一直找不到机会和这位魔界二殿下谈事。
“一万银,以及楼主才关押的两只魔族。”仇落开口嚣张,温润的面庞下活活是吸血鬼本鬼,在座各位都吓了一跳。一万银在凡间意味着什么?二十两的银子够一家子温温饱饱过上一年。楼主闻言不由蹙眉,妖楼虽然生意火爆但是也不是自带银矿,一年净利也不过一万两白银左右,若真的答应下来,那么今年就打了秋风。不过一旦成功,那这只妖人就能买上以万为单位的数字,运气好得了双胎还能翻倍。这位二殿下似乎有些研究,开口嚣张但是符合行情。
楼主深深吸纳一口气然后慢慢呼出,平复挣扎的心情后,他同意了仇落的价格。只是魔族……楼主面上有些为难:“二殿下,一万两银钱魏某能应下,但是那两只魔族是城中修道关押至此,不是我能做主。”
“哦?”仇落挑眉,“那没得说了。”言罢就将脚边的绵绵拎起来,半笑,“好绵绵,处子之身得保,纯洁依旧。”
闻言仇落下意识凝了一眼侧边的鱼妖与鲛人,两条水物实在是嚣张鱼水交融得明目张胆。阚温寒接住了仇落的眼神,旋即抱着怀里绵软的鲛人起身,面容浅浅对楼主托词:“胤儿身体不适,我带他下去休息。”
阚温寒与乌欢胤离开后,那股腥味很快消散。仇落舒了舒眉头,总算不用忍耐了。他拎着绵绵牵了牵铢衡,一脸无人可拦的不在意神情,顺带还丢了一袋子珠宝在茶案上。沉甸的珠宝落木脆生,仇落微笑:“这些应该够楼主重新修缮屋子了,那么,仇落便先行告辞了。”
“二殿下——”魏谦见人要走立刻出声阻止,语气又三分焦急七成危险,“我说过了,这单买卖必须做成。”说着他起身,向仇落身边跺来,有意商榷,“看来那两只魔族对殿下非同一般,只要是交易,凡事好商量。”
“不,那两个奴仆反而比不上我这只宠物。”说着仇落晃了晃手里软绵绵的白犼,侧目微笑,“只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凡间的修士随意捉捕我魔界之人,本殿焉有坐视不理的道理?富贵险中求,楼主阁下,仇落与您和修士的交易,只能选一个。”
魏谦盯着仇落,不由眯起眼睛,眼神冷冷似乎在思考开启大阵。
铢衡拧眉,手指习惯性的握上剑柄随时准备拔剑应战。倒是仇落还是那副不慌不忙悠悠哉哉的模样,等着魏谦做出最后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魏某只好,得罪了……!”一声落定,魏谦伸手就来抢仇落手里的绵绵,二殿下眉头一挑似乎早就料到结局,身形一闪躲过魏谦的争夺然后顺手将绵绵丢到铢衡怀里。温朗的声音不急不躁的应付:“枫儿,抱好我们的孩儿,可别叫这个老大叔抢去了。”说着血眸一凛呼吸之间肌肉匀称的长腿狠狠扫向魏谦,魏谦挨了仇落一腿被他扫到墙头,轰然一声墙壁机关触动,登时四周轰隆作响妖气浓稠。
铢衡瞪眼:“仇落,你给我管好嘴!”
“呵。”二殿下微微一笑,冲发怒的铢衡抛去一个媚眼,然后活动双拳朝试图起身的魏谦踱去,温柔的面孔生出阴鸷的狰狞,“太天真了,以为压制住我的功体就能困住我了?咯咯,本殿虽然不擅长肉搏,但是蛮喜欢拿拳头揍人的滋味儿。”
封魔大阵开启,仇落魔气顿时被封去七重,体内邪灵亦被压制。梅梅突然趴在地上呜呜哀鸣,它没有仇落的诸多护身法术,遇上大阵便如同被抽干五脏六腑剥去筋骨只剩皮囊。铢衡闻声赶紧去捡猫,还没有碰到便感觉后背一寒,蓝眸一睅,铢衡偏头,险险避过偷袭的利爪。
“绵绵,将梅梅拖到角落。”铢衡挥动剑鞘挡住袭来的妖爪,丢下绵绵同它叮嘱,“快,不要碍手碍脚!”
绵绵闻言便不再咬拽铢衡的衣摆,因为丑落要它保护铢衡,而不是让它在这种危险的时候教铢衡保护。绵绵悻悻叫了几声,然后咬住梅梅的后颈皮一步一步拖到安全的地方。
见绵绵安全避开,铢衡不再束手束脚,利落的拔出木剑,扬起眉头与妖气中不断袭来的妖人打斗。他无意下杀手,而是一再避退,妖人实在是太多最后将他与仇落围困一齐。铢衡后背撞到仇落背后,两相支撑,四目警惕周遭。
“能和玉照官并肩作战,真是仇落八百年修来的福气。”仇落一边挥爪掐住一只妖人的脖子一边同铢衡玩笑,“玉照官要是不认真应战,一会儿就要被这群妖人手撕了。”
铢衡嗤鼻:“管好你自己,从小到大斗武你就没有完胜过。”
铢衡说的是之前仇落斗武结果害得他鼻青脸肿躺了十几日的事。之后仇落再也没有参加这样的比试,为此被君明仪揍了好几顿。
“放心。”仇落挽起袖子露出肌肉发达的臂膀,面上扬起自信的笑,“仇落连你都抱的住,还有什么抵得过玉照官的力气?”
“哼。”铢衡无意与他口舌相争,只是握紧手中沉甸的无死生木剑,镀银剑面反着银白灯火显得杀意凛然。仇落已无法凝出魔剑泻月,只能接过铢衡的剑鞘拿在手里勉强充当武器,一仙一魔各自突破又相互帮衬,朱红与素白翻飞在无尽妖气之中,配合默契无比很快将匿藏的妖人尽数击败。木剑滴落暗红血花,铢衡将最后一只妖人踹飞击昏在墙,随后气喘吁吁去看仇落。
二十只妖人,各各身强力壮训练有素,却被一只被大阵压制的魔头和一个纤细的男子两刻干翻,讶异之余,楼主的面上也挂不住,粗眉一绞,眼见杀红眼的魔头一手血淋淋向他靠来,楼主赶紧掏出怀里珍藏的符纸,念动背熟的咒语,符纸催动一生二二生四,直到漫天黄符将他与仇落隔开一堵符墙。仇落伸手碰了碰,立马就被强烈的烧灼感烫回手。
铢衡上前提剑猛力一砍,符墙顿时出现豁口,符纸焚烧成灰烬。但为时已晚,楼主已借机逃窜。
“……”仇落可算明白这楼主为何宁愿与他相争也不肯得罪背后的修士了,妖楼定与修士有所勾结,那封魔大阵以及方才的符咒就是最好的证据。就连这屋子也充满了阵法,仇落有些担忧,这次是他大意了,没想到一座小小百妖楼竟藏的这样深。
“出口没了,这里阵法好生古怪。”铢衡特意瞧了瞧他们进入的地方,已是一片漆黑,四周也因为阵法场景变换。他们现在就像待着无尽的空间,尽头的尽头,皆是吸附一切的黑暗。
仇落垂眼,细细吸一口凉气然后捂住方才摸了符纸那只手的胳膊。
“怎么了。”铢衡迎过去捏起仇落的手臂,目光落处只有一片溃烂。冰蓝眸子心疼一漾,铢衡释放出压抑的功体,手指微颤的为仇落以冰气压制伤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