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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散人 当前章节:149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37

迷惘之中,他好像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天生怪力,师尊却要他背离天性学习迅捷之法。他挑战过君明仪的权威,要向他证明自己的天赋。

师尊是个很喜欢挫败别人自尊的男人,他当时坐在蒲团上,冷冷喝着茶,冲仇落抬起一只瘦劲的大手。

“用尽全力击吾一拳,若能撼动吾半分,吾便承认你的天赋。”

小仇落咬唇,瞪着眼睛蓄力于拳卯足力气要给这个老魔头一次啪啪打脸。

谁料他吃奶劲都用上的一拳落在师尊手心却向打进了棉花,所有的力量像是凭空消失,君明仪连眼睫毛都没动一下,保持姿势从容优雅的继续喝茶。

仇落不信再次落拳,可那无力的感觉还是如同上次,师尊就像是一片云朵一方空气,蛮力对他毫无作用。落到第四拳时君明仪收指狠狠攥住仇落的小手,声音夷冷:“感受到自己的无能了?”

“徒儿知错。”仇落垂眸,直直跪下。

君明仪松手,慢声教导:“天赋越高,短板越明显。仇落,吾要你夯实身速。天才无须刻苦,你的短处才是将来的致命之处。速度,才是你要费时耗力修炼的那一处,莫浪费太多时间在注定没有太大提升上的地方。”

仇落点头,旋即又耐不住好奇问:“师尊,为什么蛮力对您毫无作用?师尊是将仇落的力气吸收入体了么?”

“呵。”君明仪微微摇头,然后将手中的茶杯递到仇落的眼睛前叫他看个仔细。

原本光滑的黑陶茶杯上竟布满细密裂痕,看起来下一刻就要碎在君明仪手中。可即便如此那茶杯却一点水也没有洇出来,而是均均匀匀裂了表面薄薄一层。仇落惊异的瞪大血红的眼睛,登时对师尊崇拜的五体投地。

原来不是无力或者消失,而是在落拳瞬间,他的气力就被师尊立马分解崩离,一拳力气分散周身再传渡周围,茶杯受了分力难免会破裂,但师尊控制极其完美,让茶杯上的分力也均匀分布再逸散空气。

他的力量绝大部分打到了周围的空气,落在师尊手心的恐怕和轻轻碰一下的力度不分上下。

承力,分散,扩散周遭……一旦做到师尊的程度他就能化解一切蛮力,犹如一团棉花无惧暴力。只是他还没有学到极致,当兽王的拳头落下时,他能传渡大部分伤害但是并不即时,一拳还好,几十上百简直要被揍得五脏粉碎,若不是师尊教授的化力之法,兽王的拳头他硬挨挨不过二十。

逐渐,兽王的拳头越发无力绵软,他在仇落的压制下无从呼吸,胸前大起大落喉间嗬嗬如同破裂的鼓风机作响,挥舞的拳头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称霸角斗场十余载的兽王竟断气在瘦弱一般的年轻男子手下。

裁判见状手脚发颤去探息两个血人,兽王已经断气,被压在下头的公子哥也阖着眼睛奄奄一息。铜锣再次一敲,在一片鸦雀无声中,裁判牵起仇落一只手宣布:“兽王身亡,这位公子攻擂成功!”

作者有话要说:  早好~刚刚起床

大年初二给大家拜个年

更新的话……

不知道晚上有没有……

☆、情人

生命垂危,沦落阴阳边界,昏死过去的仇落殿下却忽然做起了美梦。

他梦见铢衡抱着他就像抱着爱了一辈子的情人,吻着他的眉宇一遍又一遍温柔的唤:“仇落、仇落……你不是说爱我?你要去哪里?……”

仇落迷迷糊糊的听着,想要伸手去摸铢衡的脸蛋但是见到的只有一团光晕,他确定那团刺眼的光芒就是铢衡。可他的身体太重太痛抬不起胳膊连手指头也动弹不得,仇落只好牵起嘴皮露出微笑:“铢衡,仇落爱你……哪里也不去……待在你身边……爱你一辈子……”

“仇落……仇落!”铢衡翻过铁栏,气势汹汹的冲到仇落身边,从裁判手里将仇落抢过来,一双蓝眸血丝布满。他几乎是暴怒的踹开兽王的尸体,坐在地上抱住呲呲冒血的仇落,血液浸入红纱,铢衡浑身颤抖心脏发痛,原本细腻动听的嗓音现在沙哑破裂的像是在撕一块烂布,他破开封印运用功体为仇落止血,然后一把将身材高大的二殿下抱起来,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飞落擂台。

“奖品,待他醒来再讨。若敢不认账,”铢衡抱着仇落冷冽的扭头,对高台上看戏的那几人放下狠话,“我会拆了这破楼!”

铢衡抱人就走,掖吟玉与云郎左右架着黑玉面具紧随在看起来瘦弱无比但此时完全彪悍鄙人的二公子身后。大家一时忘了惊讶容枫公子是个怎样病态羸弱的魔头,能抱起高自己一个脑袋的仇落简直是不可思议。铢衡的心口很快被仇落的血润湿,失去意识的仇落一头血水满脸伤痕声音微弱焦躁的喃喃:“……我不走……爱你……铢衡……我哪儿也不去…………”

铢衡眉头拧的生在一起,鼻头连着眼睛一齐酸痛,心上胀涩厉害,他的手在发抖,腿也是,身上没有一处不在沉浸害怕。他只能将仇落搂的紧紧的,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他经历生死无数次,过去与死亡擦肩那么多次的恐惧加上也不及这一次的深、狠。掖吟玉和云郎跟在步履如风的铢衡后头,角斗场外依旧一片漆黑,铢衡突然驻足,接着黑暗之中升起冰冷的寒风,冰蓝仙气挟杂大雪螺旋重卷,红色衣衫在风雪中心吹的猎猎作响,铢衡攥紧仇落的腿弯,掖吟玉与云郎被吹的东倒西歪,狂风怒雪之后,强悍无匹的千年功力竟冲破封印,暴戾震破封魔大阵!

压制消去,云郎长吁一口气,伏在掖吟玉肩头的黑猫也回过神来。绵绵一瘸一拐跟在铢衡身后呜呜咽咽,雪白的皮毛滴满了仇落的血。

“人交给我,你们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药铺。”铢衡折身放下仇落拎在手里,另一只手提过黑玉面具的后领,“钱不够就记下铺子名字然后给我抢!听到没有!”

掖吟玉和云郎同时瑟瑟发抖的应:“是!”

铢衡点头,然后拎在两个血淋淋的高大男人,运用轻功火速赶回林子里的木屋。

黑玉面具受伤比仇落轻上很多,没有像仇落一样漏血。掖吟玉和云郎还真找到了药铺,心里谨遵二公子教训钱不够就抢,好在二哥给的零花钱很足。安置好伤患后云郎一拍大腿想起来罗敷还没有救回来,想要找二嫂救人但现在不是好时机,虽然二嫂放了狠话给角斗场的人,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于是云郎偷摸又去了一趟角斗场看看罗敷情况。两个奖品都是二哥赢的,只有他本人出马才能领回罗敷。

铢衡很是着急,仇落伤的太重,回来半夜就发烧说着胡话,体温烫的能摊荷包蛋。虽然有冰气降温但是他还是觉得五脏焚烧心乱如麻,可惜他不怎么会照顾人,只能看着掖吟玉跑进跑出自个儿跟在后头和条尾巴一样干着急。掖吟玉被缠得都要不好意思了:“王妃,你不用一直跟着小奴,实在是担心便守着殿下唤唤他的名字,这样他能醒的更快。”

铢衡咬了咬嘴唇不安的搓着手指:“真的吗?”说着真的走到床榻边一遍又一遍的唤着仇落。现在的仇落被包的和粽子没什么两样,额头包完脸蛋也遮了一半,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洇血,铢衡伸手捏住仇落发凉的手指,圆润饱满的指尖摩挲仇落的指尖,冰蓝眼睛泛起一阵水雾。

“仇落,你总是这样让人生气……!”铢衡揉着那只手,翻来覆去的捏,像是想把仇落弄疼得跳起来,平时覆面的骄傲与矜贵好像被唾弃角落的假面,铢衡凛着眼睛有些眼眶发红,看仇落挨第一拳头时他还有些幸灾乐祸,可等到第二拳知道仇落被揍到铁栏上时他心里突然燃起一阵火气,就像几百年前,看着仇落灰头土脸的被人揍了回来,他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仇落骂:对面揍你你就给我还手,不要害得我受伤!

可现在他已经不会受伤,见到仇落被人伤到那阵脾气有增无减,甚至已经提升到暴怒的程度。他很多次想要冲上去挡下仇落然后暴揍那只妖人一拳,但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忍住了。

因为那是仇落的战斗,只要他没有认输,任何人都没有打断的理由。

掖吟玉为仇落处理好伤口后就赶到隔壁房间照看黑玉面具,留下铢衡与仇落独处,意味很是明确。铢衡坐在床榻边守着仇落以防生变,仇落的命真是硬,兽王的拳头一落实铁栏杆也能被他砸弯,最后的挣扎仇落不知道挨了多少下,一拳一拳触目惊心,像是锤在铢衡的心尖,那时他真的觉得仇落就要死了,永永远远的醒不过来。

仇落要是死了的话……铢衡攥紧心口前的衣襟,垂下脑袋面有痛色,他不敢深想,仇落死了他应该感到高兴,虽然失去了仇落的掩护但他相信凭靠自己也能回到仙界。但那一刻真的如此接近时他却害怕了,心里如此明确渴望仇落能活着胜利,他……

铢衡取下腰间的酒壶,拔开酒塞咕噜咕噜灌酒,微微眯起的冰蓝雪眸满是复杂的挣扎,那感觉好奇怪,从仇落站上擂台直到现在,他感觉肠肚翻转好像被人恶狠狠挑弄拉扯,他从未如此明确的感受到这样的情绪,他放不开仇落、甚至还为了仇落愚蠢的暴露了功体!

这是他第一次对另一个人产生这样的感觉,比对墨君的崇拜还要强烈,这感觉真坏,又涩又痛让他想将仇落栓起来狠狠揉在自己怀里。

“……”酒水自唇角流下,一汩一汩顺着纤细的脖子打湿衣襟,铢衡不敢停下,妄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情犊初开让他又羞又恼,他终于体会到那些话本里的男女情爱了,那些痴缠缱绻的俗情,他曾经想象过那是什么感觉,但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会对一只小上接近两千岁的魔头动了凡思。他和仇落,是永远不可能的……!

原来,自己早就被仇落打动了么,不然,又怎么能容忍仇落一而再再而三的那般轻狎玩弄……

铢衡面色酡红,折身细眼瞅着仇落,脑袋里开始疯狂翻搅仇落对他做过的一切,靠近、玩弄、占有……他一直觉得自己对仇落的举动持有的态度应该是不屑以及愤怒,因为他也分不清仇落哪句话是真哪一句话是假。从何时开始,仇落玩弄他也只是习以为常的羞愤一下,然后欲拒还迎的配合了么?!

铢衡脑袋嗡嗡直响,觉得自己好像领悟了什么天大的事,不由自主的他拿这份感情与对墨君的感情进行比较。按照花邪川的那几条比对,他应该是爱墨君的,可……可都是爱为什么会相差这么大?他、他想占有仇落,能和仇落进行那种面红心跳的肢体接触,但对墨君做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他宁愿自尽,他也没有自大到要将墨君占为一人所有,这……这不一样!

他现在甚至想将仇落摇醒将一肚子的乱麻吐出来说给仇落听,仇落那么聪明一定能分析得头头是道。铢衡想了一会儿又伤心的捏着酒壶,他实在是太可悲了,活了这么久连自己脑袋在想什么都不知道。

守到深夜时候,院子里飞来一只银边凤蝶,周遭寂静无比,它扑闪着美丽晶莹的磷翼穿过门缝飞到铢衡的头顶。

熟悉的气息令颓废的铢衡不由一震,他缓缓抬起眸子,嫣红的容颜上满是悲伤与哀痛。银蝶幻化成人形,光芒点点凝聚成一只素白透明的手轻而温柔的落在铢衡头顶。

“白君……”铢衡放下酒壶,矫首凝住那张和蔼宁静的仙容,白若珩生的清秀出尘,就好像那清风吹过的白云或是冷泉浇灌的莲花,光点凝聚的手指细细抚过铢衡冶丽的面容,留下粒粒银色。

“小玉照,”白若珩微微叹息,“隐瞒一路,结果你还是露身了。”

“让白君费心了,铢衡……辜负了白君好意。”铢衡知道白若珩一直在关注自己,他不便出手只好假借他人肉身不时来查看情况,这些事定又是背着墨君偷偷做的,不然以墨君的性格,他早就上了斩仙台丢了性命。

白若珩徐徐摇头,臂弯间拂尘无垢化作丝缕银光凝成一只鎏金檀盒。银色眸子凝一眼重伤的仇落,白若珩心有慈悲,也是因为自己的私心,这小魔头对铢衡的好他一程都看在眼里,铢衡现在还能完完整整干干净净,全是这小魔头一路袒护,只是,仙魔不两立……白若珩不由心叹,将手中的盒子递给铢衡:“这是凤仪炼制的金玉凝丹,本来是为你准备的,也罢,给他服下罢。”

铢衡接过仙丹,旋即感激的应:“多谢白君赐药!”然后打开盒子果真见着一颗半金半白光华流转的仙丹,他掰开仇落嘴唇将仙丹塞入,丹药入口即化很快被仇落身体吸收。

“小玉照,现今真凶还未抓获,你与他,缘分未尽。”白若珩说这话时语气有些犹豫的意味,好似有什么不便直言之处,“你同本尊说说,你是否,对这小魔头动凡心了?”

闻言,铢衡周身一颤,旋即垂首对白若珩如实回答:“……是。”

“……”白若珩垂眼静静凝了铢衡一会儿,虽然他看出了苗头但是从铢衡这里亲口证实对他的冲击还是有些大,顿了许久白若珩舒展眉目,温柔的对铢衡说,“这没什么,小玉照,何必要垂首丧面呢?无论人仙妖魔鬼,只要有一颗心,就会对自己接触的事物产生感情,他待你很好,你动心也是常理。”

“白、白君……”铢衡矫首,红着脸颊不敢相信的看着白若珩,方才,那席话是在认可他对仇落的感情吗?

“只是……”银白的眼睫稍稍垂敛,白若珩一想到深远就不由叹息,“你也晓得,你与他……会很艰难。”

“铢衡清楚,魔界与仙界都不会容许我与仇落在一起,世上没有地方能让我与他安然一处……白君,铢衡会回到仙界受罚,这一路,就让我全心全意和仇落相爱,留作一场甜蜜梦境吧。”铢衡说着不由微微笑起来,他身上还背负着污名,他不用再因为对墨君感情的误解而去谢罪,但是,接受仇落就意味着新的罪孽。

“小玉照……”白若珩心上一疼,自己明明身居高位三尊之一却护不了最疼爱的小辈,若仙族与魔族没有这般关系紧张,若铢衡只是普普通通的仙子,那他也不必连爱一个人也这样战战兢兢,与谁恩爱也得顾及仙族的颜面以及千万仙民的情绪。

“本尊一定会尽快为你洗刷污名,小玉照,你平时也要当心,提防所有人,你太单纯容易受骗。小魔头虽然一心一意对你好,但你也要多加提防。”白若珩话有深意,铢衡愣愣看着他,随后眼见白君仙体逐渐透明,最后又变成一只银边凤蝶慢悠悠飞出窗轩。

白君……

为什么要这样说?

作者有话要说:  (=゜ω゜)ノ嘿嘿 这次领悟对了!

☆、想一起困觉的感情

白君赐的丹药果真厉害,几乎送命的仇落躺了一天一夜便苏醒过来,那时已是深夜,染瞳药效果已经褪去,血色的眼睛缓缓睁开,旋即又因一身的疼痛狠狠一眨。

没死……仇落暗暗叹一口气。昏迷的时候他梦到铢衡抱着他哭,可疼死他了。不安分的二殿下开始轻微活动身体部件检查自己有没有瘫掉,习惯性的先动了右手却感到一阵沉甸。

他这才注意到手指间传来的柔软质感,忍着剧痛转头一看,果然见到一张无限放大的冶丽睡颜,仇落心上一颤,恨不得抱着铢衡的脑袋啃上一口,但是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停止了这个龌龊的想法。

铢衡伏在床边睡着了,细细的眉头难受的蹙在一起,握着仇落的手指微微抽搐似乎在抵抗什么恐怖之物。

“铢衡、铢衡……”仇落心花怒放的唤着铢衡,他醒的太是时候了,深更半夜月黑风高还偏偏看到一直只拿冷屁股给他贴的铢衡握着自己的手指睡着了。这一小小举动对仇落来说就是惊天动地的大喜之事,和敲定铢衡对他亲口说喜欢有什么两样吗?

值了值了值了……仇落喜出望外想要笑脸颊又扯得生痛,碍于性命考虑他不得不压抑自己的情愫,咬着唇角露出个狰狞抽搐一般的表情。

铢衡睡觉本来就轻,仇落唤了几声他就迷迷糊糊的抬起了眼皮,不想一如眼就是一双红彤彤的灯笼眼,铢衡吓了一跳,差点没一巴掌给仇落呼上去。

“铢衡。”仇落板着脸不敢太大表情,运动功体想要点亮蜡烛,火光刚刚一明下一刻又晃着熄灭,仇落蹙了蹙眉头,额角又牵着发痛。

铢衡熄了烛火,手还牵着仇落的手指没有撒开。

“怎么了么。”仇落察觉到了铢衡的异样,心里澎湃之余也莫名升起一丝寒气,铢衡心里有事,他在纠结。

铢衡知道仇落能在黑夜看清东西,于是他刻意垂着脑袋抿了一会儿唇角。他领悟的太晚,心里话太多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他怕仇落笑话他,本来如此期盼仇落醒来能告诉他自己的情感,现在反而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黑暗,有时候也不错,能让一个人敞开心灵说出自己的内心。

仇落见铢衡良久不语便咬着牙支起身子,他的后脊背好像被捶碎了一样,刺痛而无力,最简单的起身也耗尽气力疼的他头冒虚汗,铢衡见状便赶快按住仇落,出声轻呵:“你不能动身。”

“你又不肯过来,只好劳烦我这个伤患了。”仇落起了一半斜斜倚在床头,铢衡的手按在仇落肩头,停了一会儿又迅疾挪开。仇落现在连抓住那只手的气力也没有,眼睁睁看着铢衡逃离。铢衡依旧抿着唇角,一脸欲言又止。

“玉照官,有什么话就说吧,现在我动弹不得,也不能拿你怎么样。”仇落柔着脸温柔的化水,但铢衡看不到,他只知道仇落的目光就落在他脸上,灼热得像是烈火。

“仇落……”铢衡冷静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一口气,旋即在仇落好笑的眼神里一拍大腿几乎是以慷慨就义的表情说,“我、我想通了,我对你的感情!”

“哦?”仇落挑眉眼皮突突直跳心也和撒欢的野马一样极速死亡狂奔快要冲到悬崖,但他压抑的很好,为了让铢衡不那么紧张以至于又把心里话吞回去,他只好装作不明白的追问,“什么感情,玉照官又觉得自己是仇落的后爹了?”

“不是!”铢衡凛眉,羞涩果然被仇落成功转化为恼怒,袒露心声变得顺畅无比,他提了提声音,“就是你对我那样的感情……!”

“呵呵……”仇落笑起来,继续挑逗铢衡,“仇落对你的感情多了去,有感激陪伴之情,有救命之恩,有照顾情谊,还有……想和玉照官困觉的……”

仇落还没有说完,铢衡便红着耳尖闭着眼睛豁出老脸说道:“想一起困觉的感情。”

“……”期待了三百年的这一瞬间这一句话,想得无数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这一刻真正得到却那般平静。仇落呆住了,世间变得如此寂静,静的能让他听到心脏扑通扑通跳动的声音,以及耳朵骨锤撞击耳膜的那阵阵战栗,铢衡还念念叨叨说这什么,表情不是高兴而是和哭一样难堪,身体似乎连疼痛也消失了。

回过神时铢衡已被自己抱在怀里,那万物静籁的感觉消失了,一切恢复声息,周身刺痛起来,仇落垂眸,全身颤抖的搂着铢衡声音喑哑:“铢衡……你再说一遍,我刚刚没听清楚。”

铢衡靠在仇落怀里又羞又愤,但还是依着仇落的要求又说了一遍。话语甜蜜而酸涩,他声音恢复了往昔的平静,阖着冰蓝的眸子坦坦荡荡的说:“仇落,我心悦你。”

“我这是又中了什么邪术。”仇落听完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不是做梦就是中邪。

“你!”铢衡抬首,他就知道仇落要这么敷衍的应他!浪费感情!他还酝酿了好久!这家伙连笑都不笑一下!

“不行了不行了……”仇落忽然大喘一口气,呼吸急促的将下巴搁在铢衡颈窝,气息短促燥热的说道,“我要昏厥了……铢衡……我要昏————”说着脑袋一歪真的激动的昏死过去。

“……”肩上沉沉甸甸,铢衡抽了抽眉毛旋即面上烧红滚烫,颤抖的手指缓缓扣在仇落腰间,冰蓝眼眸阖上,朱色唇瓣细细如落花停留在仇落的肩胛。

三百年陪伴,每日每夜一点一滴,十万昼夜,眼见仇落从又矮又小的纯真小娃娃长的越发高大健壮变成现今俊俏深沉的模样。

熬了四百年的痛苦,到头时忽然有了一丝化不开的甜蜜。

这厢爱恋值得四百年的等待。

就在二殿下如愿以偿得到心爱并且激动到昏厥过去这一夜,魔界正发生一件动摇国基的大事。尊魔应冥主之约后便彻夜未归,契魔命人全界暗下寻找,整整两日依旧没有尊魔踪迹。

兹事关系重大,契魔甚至不惜亲自前往冥界询问缘由,仇落与黑玉面具皆在昏厥没有收到此等大事信息。尊魔失踪非同小可,为防有心之徒利用以及动荡魔界,君明仪选择压制消息。索性魔界终年都在他的淫威下困于殿宇批改公文不怎么露面,事情压下来很顺利。

深夜,已过亥时本该一片死寂的契魔府却是琴声泠泠,空气冷得深邃。

或许是为了排解白日的压力,君明仪将平时不怎么弹弄的七弦琴再次取了出来。四千年前战吾摔了他最心爱的琴,后来为了讨好他便隔一段时间便送一张琴过来,持续了好几十年,现在他的府邸有一间琴房。只是那一次后君明仪就很少碰琴,耽误了那双被整个君家夸不绝口的抚琴好手。

修长白皙的手指指节分明,修的圆滑的指甲拨弄在蚕丝弦上,杉木琴发声幽长深意,曲调悠寒孤冷,犹如冬石走水腊月旧稍,一调宁静如湖下声暗涌汹涛,指尖拨走丝线愈发凛冽疾快,犹如千军万马争渡独桥又如雨夜奔脱亡命,冷酷的面容破开一丝恼怒,指甲狠狠一勾,琴身发出一声幽冷惊悚的尖锐声响,犹如亡命之徒绝气前最后一声嘶吼。

琴声一指蕴含巨大的魔力扩散周遭,令宽阔的寝屋中瓶摇纱动。

并不是天籁,却是诡异泛寒的精湛。指尖还停留在蚕丝上,君明仪缓缓睁开眼睛,宽阔的肩头停留一双爱怜的手。

“你失控了,明仪。”翊王将手顺着肩头滑上君明仪的脸颊,微微摩挲,暧昧的弯下身子在他耳边呢喃,“一直掌握手心却突然无法操控的感觉,很愤怒吧。”

他在影射之前战吾撬了自己墙角的事。

君明仪一言不发,拂开脸颊上抚摸的手指,然后起身冰冰冷冷对翊王说道:“已近子时,王爷该回去了。”说着径直走到床榻边宽去大氅脱下沉甸的靸鞵掀开整齐的被褥坐上床铺,翊王目不转睛的望着君明仪这一串一气呵成的动作,恍惚回到四千年前君明仪还是个乖乖孩子的时候,每到亥时就一定要准备好睡觉钻在被窝里对他说:“二殿下,吾要睡觉了,你快些回房罢。”

他在君家待过一段时日,由此与君明仪相识。

那时的君明仪乖巧懂礼,虽然整日清清冷冷但就是透着那么一股招人喜爱的自律克制气息。翊王等着君明仪向过去一样和只小猫似的一股溜钻进被窝,然后侧着脑袋对他半是无奈半是商量的语气让他记得熄了灯离开。

可君明仪没有钻被窝,而是不动声色的坐在床铺上,目光冷冷的望着他。

翊王垂了垂眼眉,旋即轻呵一笑:“好了,烛火我会帮你熄掉,你睡吧。”

君明仪凝了一眼快要燃到尽头的蜡烛,估计再过半柱香时间蜡烛就会自行熄灭,他收回目光伸长手解开勾着床帐的金钩,连着金钩的铜铃叮铃一响,深色的纱帐遮住半帘光芒,亦与过往牵连的旧人遮了个朦胧模糊。

刺寒的血眸阖上,君明仪拉过被子盖到下巴,然后调整睡姿侧蜷入睡。床铺很大,宽的让人匪夷所思,但是床头只有个金丝绣线的养生药枕,是二殿下孝敬师尊老人家的。没有女人,明明风光无限权倾朝野却活的床榻无人凄冷无比。

翊王也听到过风声,虽然君家极力隐瞒,但是君明仪不举的事还是落在了他耳朵里。他推测这估计也是战吾祸害的,因为当年四殿下骚扰君明仪的事闹得举界知晓,为魔界茶余饭后的一件闲谈。

昨夜根据君明仪透露的消息派杀手蹲点准备补刀,眼见要到手战吾那小子却福大命大被一阵黑雾卷走,直到现在也没有声响。带走战吾的不是冥界之人,也不会是魔族。简单来说,不是君明仪的人。

当夜,他派人监视了君明仪一整夜直到天亮,虽然背叛了尊魔但是契魔大人睡得很熟,依旧亥时睡下一觉到卯时,接着就是正常的洗漱,中途没有和服侍的奴仆以外的魔接触。

所以,君明仪才会为突生的意外而感到失去操控心情不悦。

翊王收回眼光,正欲去熄灯眼前光亮却突然一跳,视线昏暗下来,烛火已燃尽了。血眸微微一挑,床帐后传来匀称的呼吸声。翊王轻微一笑,缓缓折身纡徐步子踏出寝屋。

四千年了,该变的变了彻底,烙在骨子里的却怎么也除不去。

☆、露馅

待二殿下苏醒时已是冬日普照,素白光亮没有温度透过窗轩,血色眼睛微微睁开,仇落以为自己周身还会疼的厉害,但是稍稍活动却感觉睡上一觉就好的只有皮外伤而已。

愣了一会儿他很快回忆起昨夜令他喜出望外到昏厥的告白。

病白俊颜升起澎湃的朱红,仇落拿着眼睛滴溜溜四处转看铢衡的踪迹。此时他根本不想管什么玉瞳罗敷的杂事,只想和铢衡卿卿我我。但屋子里属于铢衡的气息已经很稀薄,他应该离开了好一会。

“……”脑中一过冷意,仇落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虽然四肢无碍但是后背一扯还是疼的厉害,冷汗涔涔地,仇落掀开被子穿上靸鞵,木头底拖曳石板第发出塔拉塔拉声响。仇落摇摇晃晃走到门后,接着扶着门扇打开一半。

寒气扑面而来,朱红眼睛眯起,最后只能落在院子里打理院子的掖吟玉身上。

闻见声响,掖吟玉捏着扫帚惊异的挑了眉头,然后过来扶住仇落,语气担忧:“二殿下,您怎么起来了?快些进屋躺着。”

仇落被掖吟玉搀着要往屋子里推,便轻轻笑了笑,然后温柔应:“本殿无事……枫儿呢?”他不死心的越过掖吟玉的脑袋顶四处张望,面上忧急参半,“他去哪儿了?”

莫不是因为昨夜的事所以害羞得躲了起来?虽然铢衡是脸皮薄,但还不至于矫情到这个地步,他能感受到铢衡的坚定。

掖吟玉望着二殿下一脸慌张急切的模样不由暗笑,一边安抚仇落一边将人扶回床榻:“殿下,王妃带着三殿下去接罗敷,昨夜三殿下向我哭哭啼啼了一晚上,今天一大早就要王妃带他救人,王妃熬不住便同意了。”

仇落眯了眯眼睛露出深笑:“那好,等他们回来。”然后剥了那小废物的皮!

说到王妃,之前掖吟玉都是唤铢衡二公子,突然的改口,让仇落察觉了异样。诚然,那妖楼背后深不可测,他和黑玉面具倒下后还能顺顺利利出来回到屋宅,绝对不是云郎和吟玉能办到的事。看来,铢衡的身份还是暴露了。

掖吟玉故意不提定是不想让仇落为难,但是云郎那个小子极其不靠谱……仇落坐在床头微微叹息,这件事他还是先开口为妙,免得以后被有心之人利用。

“吟玉,昨日是枫儿带我们出来的?”他语气很温柔,掖吟玉颤了一颤,也没有太过难堪。

“是……”掖吟玉抿了抿唇旋即面露一丝不安,他一直以为嫁入仁明殿的会是二公子,没想到……“殿下恕罪,吟玉绝对不会将此事暴露,小奴对天发誓!”

掖吟玉举起一只手曲着拇指信誓旦旦的发起誓言来,仇落见状无奈一笑,然后盯着掖吟玉的眼睛温声细语说道:“确实,那不是容枫。这是我与他的一笔交易,希望你继续将他当做容枫。”

掖吟玉蹙眉:“那……二公子他……”

“虽然不知道他身在何处,但本殿能保证他会很安全。”毕竟容枫可是个杀不死的怪胎,仇落话语温柔而不容置疑,笑颜之下透着莫名的严厉,掖吟玉点了点头,示意明白。

“对了,黑面具情况如何,醒了么。”仇落面色收敛正经起来,知道黑玉面具真实身份后他可是宁愿自己被千刀万剐也不敢让大哥的宝贝掉一根毛,不把黑玉面具养好伤假装完整的归还回去,大哥的怒火可是会将他烧的连渣也不剩。

掖吟玉摇头微微叹息:“殿下,面具哥哥受伤严重,还在昏迷。而且还发了高烧,索性已经退了。”

闻言仇落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脑袋嗡嗡想到大哥那张板得僵直的冰山脸,不知道大哥有没有往黑玉面具身上下什么咒术能感知他的情况,要是让大哥知晓现在的黑玉面具半死不活躺在床上他还不如直接向大哥谢罪免受那些生不如死的折磨。

掖吟玉觉得殿下的面色突然难堪,甚至还冒出了冷汗,便抬袖心疼的给仇落擦着额头:“殿下还是快些躺下吧,您受伤太严重,就算好的快也不能这样不爱惜身体。面具哥哥的事不用担心,他应该很快就能苏醒。”仇落点头又躺回床铺由着掖吟玉为自己盖上被子,小小的呼一口气。

掖吟玉是个好人,性格虽然怯懦但是细腻温顺,是个做奴仆的好料子。仇落浅浅的注视着忙忙碌碌一脸担忧的掖吟玉,忽然觉得真的他像极了玉瞳。以前的时候他去储君殿,受了大哥白眼之后将一切看在眼里的玉瞳都会趁大哥不注意偷偷塞给他一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糕点有时候是小玩具,玉瞳生的年轻漂亮,仇落不知道他真实性别时一直将他当做温柔的姐姐,后来玉瞳有了身孕挺着大肚子。仇落趁大哥不注意还去摸了摸玉瞳的肚皮,看着他怜爱的轻抚肚里的骨肉。

大哥这样的魔头能遇上玉瞳这样一心一意单纯爱他的人定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而玉瞳遇上大哥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可是一切都没有了。

仇落无奈而讽刺的扯了扯唇角。

“殿下……”掖吟玉为仇落打点好之后不愿离去,而是忸怩的绞着手指声如蚊鸣对仇落说,“血契,殿下再为小奴结上吧,小奴不想再看到殿下一身血淋淋的模样。”

“吟玉……”仇落被他的话小小的惊了一下,其实叫任何人听了都该惊讶,毕竟他第一次见到有人那么心甘情愿的为别人送死,虽然自己是掖吟玉的主子,但是主动要求结契的他还头一次听说。毕竟,打小铢衡就对身上的血契无比反感,因为这是一种剥夺他人的行为。

“殿、殿下……”掖吟玉垂头咬了咬唇,静了片刻便直直注视仇落。那碧绿的眼睛里波澜漾动却又无比坚定,万死亦随的执念,“吟玉的命是殿下救的,这条命活下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报答殿下救命之恩。”

“……”仇落有些迷糊,他什么时候救过掖吟玉?不对,他打小就爱看别人受苦,救人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掖吟玉莫不是记错了?还是时间太远他真的忘却。“吟玉,本殿也是舍不得你替伤,之前铢衡……”仇落微叹,“他死了,本殿伤心至今,再也不愿见到有谁为本殿而死。”

“前辈的事小奴听说了……二殿下……节哀。”掖吟玉垂了眼帘露出悲怜之色,看来魔界的那些传言都是真的,殿下和那位病奴的感情很好,自从那位病奴逝世后殿下日日借酒消愁,如今好不容易才走出一步……“是小奴逾越了。”

仇落牵出一抹苦笑,活像是旧疤揭开肝肠寸断,翻过身难受的朝着墙壁,对掖吟玉说道:“去照看领赏吧,他更需要你。”

“是。”掖吟玉行礼,然后默默退下。听见屋门关闭的声音仇落才安心的吐出一口气。有病奴自然是好事,不过掖吟玉的背景太过麻烦,他的同胞哥哥是容舒的宝,要是掖吟玉出事掖狐庭肯定会找上来,到时候容舒一掺和将铢衡的伪装识破那就大不妙。就算可能性很小,他也不要冒这万分之一的险。

只是掖吟玉说的救他的事……之前也没听他提过。仇落仔细想了想,脑袋瓜忽然过到自己吸收的探灵之眼上。那眼睛才到体内时发挥了一次,他看见了梅皬邪魂的过往,从蔺云琛的幼年到成年,起码有十一二年的时光,没错,他能瞧见的过去更深更远,掖吟玉是异人,瞧起来不到二十,用探灵之眼说不定能看见什么。

百妖楼,掖吟玉,以及阚温寒和他的小鲛人,都有着仇落不得不提防的背景。当日在百妖楼的地下角斗场,虽然神志不清但是他还是隐隐约约见到高台上观看的几人,有些熟悉。他不能躺太久,耽误了时间,铢衡的功体不知暴露了多少,也不晓得教多少人看了去。老家伙一时心急,但也不会傻到当众施展术法。

他们见到的楼主并不是真的,那真楼主又是何人,至少,身份不是一般。

与百妖楼勾结的修道……

想了一会儿二殿下倍觉头痛,他不过是想要寻一只合适的异人,然后去取一颗人头。区区一个妖楼便如此凶险,他现在真的怀疑自己的师尊是要借机锻炼自己还是借机铲除自己了。

君明仪揽权于己,虽然迟迟没有取代尊魔的举动,但是大哥与各藩王早就看他不顺眼。他的好师尊就是魔界的金像伟人,人人都想要挖一脚,师尊又是琢磨难定,保不准真的想先弄死他这个亲徒弟然后想办法对付大哥,王储王子一旦消失,他只消保持现状高枕无忧和成了尊魔没什么两样。

狼子之心,怪不得人人忌惮。

但他还不想太早表态,毕竟师尊一直是他的大靠山,供着哄着能利用他的权力取得不少好处。

比如,连父尊也不知道的情报,以及暗地势力。

就在二殿下忖度形势时,竹林院子里传来谁人聒噪的话语,大惊小怪黏黏糊糊,仇落思路被打乱,只好皱着眉头厌恶的揉了揉眉心。

云郎接住了罗敷一路嚷着和傻子似的,嘘寒问暖,好不关切。罗敷似乎惊吓过度,面色苍白,一身艳丽暴露的衣衫挡不住寒气冻得瑟瑟发抖,铢衡见状就脱下了红衫子披在罗敷身上,他身子骨纤细,罗敷穿上很合身。

“二嫂真是好人。”云郎一手揽着一个,感动的稀里哗啦。

铢衡垂眉腼腆的笑了笑:“应该的。”

☆、封魂瓶丢失

铢衡一回来,仇落的病情便瞬间加重了。腰也酸了腿也痛了只剩一口苟延残喘的气。铢衡将人安顿好便去瞧了瞧黑玉面具的情况,人还在昏迷,掖吟玉守在一侧。

仇落留到最后,其他人关切好了才能放放心心陪他。有白君的药丹加持,仇落恢复只是这两天的事。

二殿下迟迟等不到人来,实在是郁结难耐,便悄悄支起胳膊往外瞧上一眼,他以为铢衡会第一时间迫不及待来看他,结果,没有。

铢衡一趟进屋关好门,一边穿着袖子接着就冷得一个喷嚏,没有功体保护,这样的寒气于他而言竟也难以抵抗了。年轻的时候他天天泡在冰水里修炼不知寒热,四百年过去,基底都跟着动摇了。

“你怎么起来了。”铢衡瞧着床铺上半坐的仇落,眉头微蹙,“躺下。”

“背痛,躺不得。你过来抱抱我,偎在你怀里一样能养伤。”

“仇落。”铢衡眉头蹙得更深,“别耍小孩子脾气,你已经成魔了。”

“……”二殿下牙疼的别了别脸,酸溜溜的又躺回去,然后怪声怪气念叨,“还说什么爱我,连抱也没有,哄鬼。”

“你!”铢衡抿了抿唇角,旋即微红脸颊反驳,“你还好意思提,前夜是谁昏过去了?我好不容易才说出口的话……!”

仇落这才满意的笑出来,从被子缝里露出一双细长血红的弯眼,之前听铢衡开口时他还觉得迷迷离离好像是一场春梦,但再睁眼又听闻一次确认那种缥缈虚无的幸福一下子就如重千钧安稳的落地。三百年求而不得而最终有所得,一厢初情得偿所愿又怎不让人甜蜜缱绻。

四百年他为数不多的快乐加起来也不及这一次。

他一定要握紧,绝不松开。

铢衡活了这么久,向人表白心意这样的事还真是第一次,更何况是向小了近两千岁的男人。虽然很是难为情,但心意表达出后反而能轻松许多。瞧着仇落的欢喜神色他却又隐隐心痛,他不会将自己心里的打算告诉仇落,也没有必要。

仇落……他的未来太长了。他努力了四百年,不该这样轻易葬送在自己手上。

想到这里铢衡不由勾起唇角露出浅淡微笑,他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轻抚仇落的头顶,一如几百年前。他当初将所有的怨怒发泄在离自己最近的仇落身上,对他刻薄冷淡拳脚相加,后来他连发泄也懒得了,自暴自弃的任由仇落玩弄。中间没有一点感情是不可能的,他很同情仇落,起码小时候的他是个惹人心疼的孩子。

“……铢衡。”那双弯起的丹凤眼慢慢展开,仇落直直凝入铢衡眼底,那冰蓝的眸子里此刻漾升出一股复杂的光彩,温柔而凄凉,连带着那抹清浅的笑无一不让他感觉肝胆发寒。

“仇落,我们能在一起。”铢衡捉起仇落一只手,轻轻贴在自己清瘦的脸颊边,双睫如两只黑蝶扑扇。他阖着眼眸唇边的笑愈发释然轻松,仇落不敢动弹手指,明明铢衡脸颊温温柔柔,他的指尖接触到的却只有刺骨的冰寒。

半晌,仇落亦扬了扬唇角迎合铢衡的话语,温润宁静,宛如春风拂过的寂静湖面:“铢衡,说出的话,便反悔不了了。你要信守誓言,与仇落白头偕老。”

“呵……”铢衡笑垂眼帘,说这话的时候仇落很认真正经,听起来有些孩子气的话语落到他耳朵里却深深扎了根。纤细的手指掀开半遮仇落唇齿的被子,铢衡俯身,微微阖眸第一次主动衔住眼前柔软粉红的唇瓣。探入生涩笨拙,呼吸交错灼热,仇落睁大眼睛注视着那两弧放大得如同弯针的密密眼睫,沉迷的伸手搂住身上瘦的让人怜爱的腰肢。

铢衡……铢衡!……实在是太好看穿。

连隐藏自己的情绪也做不到。

二人热吻如潮准备更近一步时,反锁的门扇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拍门声。第一声落完,铢衡周身一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舌弹簧一样起身,和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抬袖抹了抹嘴唇颤着手指整理有些凌乱的衣衫。

“……”仇落眼睁睁看着铢衡瞬间一气呵成完成了所有举动,和没事人一样背对着坐在床榻边,便忍俊不禁的弯了弯眼睛,无奈又好笑的在震天响的拍门声里应门,“谁?有事直说。”

“二殿下,是我。听说你早就醒了,别躺着了,快起来!”门外传来黑玉面具急躁的声音,仇落意料之中的摇了摇脑袋,果然,几个人中能这么无礼对他的只有铢衡和他的好大嫂了。

“本殿刚从阎王殿走了一遭,什么事比本殿养伤更重要?”

“封魂瓶不见了!玉瞳……玉瞳不见了!”

百妖楼。

幽暗深邃的地下楼宇,几盏落地脚灯灼烫黑暗。苍蓝火光映出两张皮椅,盘得光亮发油的人皮泛着冷意的光芒。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扶手,指间一枚朱红戒指透着血亮。

灯火割过男人刀削般的凛冽轮廓,带上刀剑的锋利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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