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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散人 当前章节:15006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37

但灵力试探,它两还在他的识海,只是不言不语好像睡着一般。

这里有什么东西,让两只邪灵都忌惮万分不敢暴露。上一回来妖楼还不会如此,看来今日有何种极其危险的东西亦加入妖楼伺机而动。与他说话的男人约莫有一个时辰没有再开口,待仇落深入空荡高大的石牢时,那道声音又冷不丁响起。

“你还真是锲而不舍。”对方的声音有些慵懒,好像趁着这段时间睡了一觉。

“空间再大,也总有找完的时候。倒是你,说话有些疲惫,看来是捉捕他们的计划失败了?”仇落不慌不忙嗅着魔气寻找,目光很快落在高笼一处,血的味道愈发浓烈,夹杂着一丝轻微的异味。

“呵呵,明知道吾会对他们下手,你还毫不担忧的在这里浪费时间。”

“毕竟是五个人,总比本殿只身一人难对付得多。”仇落微微眯起眼睛,估计距离后猛然甩出触手将铁栅栏掰弯,然后从牢笼里拖出一具年迈的身躯。

“太辅师……”仇落松开触手,改用双手将人抱下,虽然不是自己的辅师,但好歹也是云郎的夫子,对待这样的学识者,仇落向来以礼相待。略略检查后,二殿下发现老人家只是昏了过去,略略传渡魔气稍加顺导,很快便能醒来。

“二殿下,第一个奖品你找到了。”男人冷笑。

仇落微微一笑:“确实是个特殊大礼,仇落会好好珍惜。”说着他将太辅师放在地上,虚画符文,男人见状便提醒他,“这咒术有一笔错了、错的离谱。”

“哦?”仇落一边启动术法一边不以为然的应,“哪里?”

“只是个小小的清醒咒术,被你这么一改便成了封印术。”男人追问,“你在怀疑什么?”

“呵呵……”仇落盘腿坐下,不言,周身红光泛起。片刻之后男人猛然反应过来,不由惊叹:“机智过人,后生可畏啊。”

空间术法分为两类,一类是真的存在大量空间相连复杂,一般占地庞大或是施术者术法超绝能操控空间跨地域相连;另一种便是假空间术,简单来说就是高级幻术,进去的人兜兜转转一只在一个房间转圈,却以为自己穿梭在不同的房间。

而百妖楼的情况更为特殊,是两种术法的结合。仇落在两种术法交替打转,自然永远到不了尽头。不过那是方才,现在不同了,一旦出现了昏迷的人便能借助他的思能勘破幻术,再精明的幻术都有一个致命缺点——昏迷的人不会中幻术!

能操控数量如此庞大的监视眼已经让人匪夷所思了,如果他没有推错,那些眼睛都是迷惑他的假象,其实,那道声音的主人就在他眼前,正一边制造幻觉一边面对面和他谈话!

大胆猜测之后,仇落借助太辅师的识海窥看周遭,与他自己的视线不同,这次他见到的不再是悠远深邃的黑暗,而是一张皮椅,上头倚坐着一只红眼魔头。

仇落睁开眼睛,幻术不攻自破。

君知书支着脑袋冷冷注视眼前的后辈,棱角分明的面孔升起半是赞赏半是厌恶的神色。

仇落瞧着这张与师尊五六成相似的面孔,八面玲珑的心思立马会意,礼貌的唤了一声:“见过师伯。”

“免了罢二殿下。”君知书倒了一杯热茶递给仇落,看二殿下在屋子里晃了一圈又一圈,他都要睡着了。好在三弟送的茶叶不错,醒脑。

仇落接过茶水,细细嗅一口热茶扑面而来的香味,不由延声赞叹:“仙界边境的高山雪茶断仙魂,五十年成树,再过五十年才能撷取第一批嫩茶,年产只有五斤。冲泡后茶汤碧绿茶叶却逐渐发白变银,犹如洗去铅华褪尘飞仙。虽是热茶,茶香清冽冰寒,绝世好茶。”

君知书不由挑眉,他也是茶叶爱好者,君家不喜饮酒多以茶替,年底君明仪送了他一盒,要不是因为送的是这千金难求的断仙魂,他才不会收。仇落的见识确实让他惊艳,因为知晓断仙魂茶名的都少之又少,更何况一个小辈还能说得这样明白。

“二殿下也热爱此道?似乎颇有研究。”君知书端起茶盏姿势矜贵优雅的呷上一口,冰冷面容似会因为心爱的茶汤而暖了一丝,仇落瞧着他的神色不由想到师尊喝断仙魂的模样,也是这般端庄仪态,喝一口茶好像整个魔都心平气和起来。

仇落喝口茶压压惊,然后浅声道:“师尊爱喝。”

于是本殿每年都要和其他的买客打架似的抢购个一两斤送给师尊。没想到他转背就送了亲哥。

“为了讨好他,你还真是下了不少功夫。”

“自然。在魔界,谁不想讨好君家明仪呢?得明仪者得半数天下,这已是老话了罢。”仇落漫不经心说着,君知书闻言,虽隐约猜到这是仇落的激将法但还是止不住冷哼。

“君家家大业大,师伯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小小的奖为难仇落,既然威胁计划失败,师伯还是别浪费宝贵的时间,仇落洗耳恭听。”

“你、这么自信,吾是有事与你说道?”君知书放下茶盏坐直身子,“臆想,万一吾就是想要除掉你。”

“为何?因为仇落是君明仪的徒弟?”仇落轻叹,“那仇落无话可说,因为无论仇落是否愿意,师承于他无从改变。”

“二殿下,你可真会给自己找漏子。”君知书冷哂,“坦诚些罢,君明仪放水让你带那仙族逃脱,到底是什么打算?他要你给仙族传什么信?谋反?”

“……”仇落闻言还真有些发愣,这些老魔头是活太久,见什么都疑神疑鬼要深远思考一番?若他真的要凭着铢衡和仙族串通,凭靠铢衡的地位,以及他的地位,顺着君知书的思路走,君明仪是要接铢衡这件事挑拨墨君与魔君的表面和平关系,墨君除掉魔君之后,大殿下身边的暗子将储君解决掉,君明仪扶植仇落,仙族念着仇落的恩情便会大力支持……而君明仪操控着仇落……

好大一盘棋。仇落脑中一过,忽然发现这真是让自己走上魔生巅峰的好路线好诡计。

可于师尊而言不过是耗费力气换了一个傀儡,有什么意义么……

仇落意味深长一笑不做解释,反而反问君知书:“师伯以为如何?”

“他会做,你却做不到。”君知书淡淡点评,“痴情种,从不是帝王相。”

“……”要是铢衡也能感受到他的痴情,江山,他看不上,连魔子之位他也宁愿不要。抛却立场,他就能堂堂正正与铢衡在一起。

君知书知道自己和君明仪关系不合,那这番找茬就是变着法子的障眼法,与他敌对,是为了迷惑可能潜在的师尊的眼线。

与这两兄弟说话做事都是一种相同的折磨,从来不能好好坦诚相待。既然要合作,走走过场就好,没必要这么认真洗刷他一番。

“师伯也是明白人,那仇落也不隐瞒了。此次人界游历表面上是和枫儿增进感情,实际上是清扫师尊的障碍物,只是仇落实在是感到抱歉,没想到身为亲兄弟的师伯也在名单之上。”

“哼。”君知书冷促一声,旋即凝视仇落,“你现身在百妖楼是迟早的事,只是吾没想到,一头夔牛加上一只虎妖都没有将你打死,将你铲除确实是耗费心思。威胁他人实在不是吾的作风。”

仇落笑的云淡风轻:“看来师伯对出这些主意的人也有些不满呢。”

“哦?”君知书挑眉,神情趣味,“你知道?”

“就算师伯情报网再全再快,也不能预卜先知罢。仇落的行踪,私建的僻宅,以及,同行的其中一魔乾坤袋中有一只封魂瓶。师伯神通广大,是不是也能看出仇落的乾坤袋中有什么贵比生命的事物?”

君知书眯眼,半笑不语。

“如果仇落没有猜错,罗敷被您动了手脚罢?”仇落侧脸,望了望还躺在地上的太辅师,那滑稽的姿势不由让他嗤笑,“太辅师也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魔。”

“嗯……”君知书彻底的对仇落青睐有加,“确实辨别力敏锐得惊人,能将大部分事情串联起来。就当你的假设是真,除了这些,你还能推出什么更深沉的东西?”

躺在冷地板上听着两只魔头高谈阔论几乎要睡着的太辅师终于将冷冰冰的身子动上一动,年迈的身子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掸着衣衫上的尘土一脸没意思的坐上空皮椅,随后翘着二郎腿打量仇落。

二殿下微笑回应那双被褶子遮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投来的光亮,隐隐约约感受到一阵陌生的熟悉。

“太辅师果真老当益壮,精神充沛得令仇落也甘拜下风。”仇落笑的云淡风轻,但是话语里总带着一股子嘲讽。

“免了。”太辅师的嗓音确实苍老却是气息中干有力,仿佛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委屈在□□十的老皮囊。仇落没大见过三弟的辅师,只知道他那不中用的三弟学不了那些个繁复的礼节武学琴棋书画,原本的八个辅师最后只剩下那么一个,平时教教三弟逃命的法术,更多的他也不清楚,想来,不是什么厉害角色。

“本殿那三弟可真是傻人有傻福,身边危机四伏还能迷迷糊糊四肢健全的晃到本殿身边来。”仇落一想到那个大拖油瓶就止不住要叹气,“既然太辅师已故去,本殿要编个什么好理由才能不伤了他的玻璃心?”

“想不到二殿下对三殿下如此关切,手足情深令人欣羡。”君知书说这话的时候面上神色动漾,鄙夷异常,或许是因为想到了自己家里某位同样是亲兄弟却总是与他不对付的魔头。

“呵。师伯见笑了。继续方才的话题罢。”仇落轻轻叩着手指下柔软的人皮垫子,眸中精光闪烁,他脑袋确实转的很快,君知书除去他不成现在转过身来要与他合作,先前是不想被发现什么,现在是要拖他下水……百妖楼、妖人、君家、修士……叩指的速度逐渐减缓,仇落微微颔首,道出话机,“师伯这是想借仇落的手,铲除不能控制的修士。仇落初到异人城便遭遇修士捕捉魔族,尔后被捕捉的魔族又送到师伯的百妖楼。看来,修士窝里内斗了。”

“不错。”君知书点头干脆利落的应,“与吾交易却要中途退出,这样的毁约行为,自然留不得。”

仇落赞同的点头:“好说。既然师伯想要借仇落的手解决这颗眼中钉肉中刺,只要价格合适,仇落包您满意。”

“二殿下这熟络的术话,念得颇是顺口。”意思就是仇落看起来斯斯文文无害纯洁的,私底下却是很懂黑行。

“师尊所要人帮忙都是得付出代价的。仇落只是深深赞同坚持此话罢了。”说完,仇落起身对君知书深深一鞠,“晚辈还要回去处理残局,交易就此定下我会拎着那些修士的人头来换取剩下的奖品。”

“嗯。”君知书一眼仇落,旋即懒懒拂手,“去吧,给你三天时间,逾期不候。”

☆、如果是你

离开百妖楼已是下午,天色稠黑大街小巷皆是几寸厚的积雪。羊毛毡靴踩在新鲜的雪层一阵吱呀吱呀,墨色眼眸盯着脚下的雪白,情愫斑驳流离在俊美容颜之上,时痴时蔑。

小时候冷,不去讨好父尊就没有人送皮履过来,大冬天他也穿着夏天的丝履冻得脚指头烂掉。后来师尊见他可怜便送了几双皮履过来,又软又暖,仇落大晚上穿着不肯脱,半夜抱着一双小皮履放在铢衡的门前。

自从他知道逢场作戏虚与委蛇之后,再也没有忍饥挨饿的日子。每一天,都光彩夺目。

“呵呵。”仇落笑了笑,一脚踹开厚雪,接着运使功体如同一阵冷风刮向远处的竹林。风割得脸刺痛,可那种痛楚却能很好的提醒仇落,他还活着,血肉鲜活的活着。他很快就会迎来一生最幸福的时刻,只要铢衡在,这颗心就还有一千一万个跳动的理由。

心情大好,仇落笑眯眯的迈进竹林,可更深几步里头隐约飘来的血腥味却让那双舒展的好看的弦月眉微微蹙起,随着距离愈近血气愈烈,那双眉头皱起的程度更加揪心,几乎是痛苦的拧焊在一起。

铢衡的血气……怎么可能……这里、还有那里……周围,周围都是铢衡的味道!仇落瞪大眼睛,心口犹如犀牛万头横冲直撞,他几乎要冲过去,眼见即将抵达木屋,他却猛的一头撞上空气。

“……”眼前一阵银白光亮,是一堵结界。

妖气来的突然,也弥漫的刻意。仇落微微侧身,朱色眼珠子瞟到不远处的素白。

虽然表情生冷,但好在那天公青睐的柔和面容,那样的桃花眼无论怎么发狠凛起都会透着一股慈悲的气质。特别是那双银白的眼睛,就像是上好的银子镶嵌在冰种玉上,剔剔透透的折射出柔而清冷的光芒。

来人环臂,目光不怎么友好的刺在仇落脸上。

仇落很快注意到对方束发的白玉簪子,上头雕刻着一只银边白蝶,蝶翼薄而透明,栩栩如生得好像下一刻就会离开发簪翩翩起舞。

“阁下……有几分眼熟。”仇落将身子完完全全转过来,大大方方顶回对方凛冽的目光,自个儿搬出招牌微笑眼睫合成小扇儿,“久见了。”

墨染乃是仙界之首,更是五界第一人,这样的小魔头自然入不了他的法眼,若不是因为这个小魔头和铢衡纠缠不清他才懒得站在这里和一个蝼蚁废话。墨染淡淡瞧着仇落,神情倨傲,桃红薄唇轻启就是:“废——”忽的,他顿上一拍,面上冰霜褪去,取而代之是和善笑意,白若珩柔眉,和蔼继续说道,“费了吾些许功夫,你——哼。”

柔声褪去,立马就变成森寒,墨染不悦冷哼,强行将白若珩圆过去的场又砸了一遍:“说的就是你,废物。”

“……”仇落保持着矜持的微笑,内心一阵迷茫。

这……是个……疯子?之前要和他抢铢衡,后来出现在黑市,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白若珩听见了自己的好人卡被墨染硬生生掰得稀巴烂的声音。

等上一会儿,对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二殿下确定自己遇到了疯子,还是实力深厚的货色,惋惜之间干干脆脆与对方说明:“你身上有妖人的血气,或许是路过此处又或许别有用意。但本殿现在没时间和你纠缠,”说着泻月剑沛然而出犹如月色一束,仇落挑眉,“非要挑衅便出剑罢,败你,便松开结界。”

“败吾。”墨染跟着念了一遍,一时不能理解对方是以什么心态说出这两字,已近万年,他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陌生的字眼。

用他的话翻译一遍,大概就是,我不想活了,求死。

墨染冷道:“你,笑话。”说着他慢悠悠抬起一只手,轻轻将指尖一弹,一指仙力携带浩瀚无匹的力量卷裹空间,周遭竹子顽石纷纷向力量中心倾倒噼里啪啦袭向仇落,仇落只感空间扭曲肉体似乎被无数力道撕扯拧扭,巨大的威压若同泰山陨石压的他不由屈膝弯身一头冷汗。

根根断竹瞄准仇落,只要墨染再动一动心念就能将仇落捅成筛子,就在他要下手的时候,心口却猛然滞堵,一口热血涌过喉头蜿蜒在瑰丽的唇角。

白若珩抓狂的胡乱飞舞,拼命念叨:“停手!吾吐血了!吐血了!”

“……”为了不让这具身躯承受不住进而撕裂,墨染只好收手。林间飞舞的竹子噼里啪啦落下来一阵雷响壮观得很。那股骇人的力量褪去,仇落已是一身冷汗涔涔,完全靠着泻月剑撑着才没有失态的趴在地上。

一根手指头,弄死他就和弄死蚂蚁一样简单。

仇落心生敬畏。

墨染已踱到仇落眼前,倨傲冰冷的抬脚踩上他的肩头,冷冷一踹将他踢得撞到结界上,银色眼眸泛出不近人情的寒光。他向来惜字如金,亦不将魔族放在眼里,特别是魔族囚禁铢衡的事彻底将他惹毛了。

“你,最好有自知之明。铢衡,你不配。”说着脚尖一转狠狠踩上仇落的下巴将他屈辱的踩在地面,墨染继续面无表情的陈述他觉得是事实的东西,“废物,该趴在地上。”

“我和他的事,谁也没有资格插手!”仇落凛眼,杀气腾腾的瞪住墨染,“不管你是谁,你以为你有资格——呃啊!——”肩上传来巨大的痛楚,锋利的剑锋毫不留情贯穿仇落的肩头,玉白剑身滑落热血,墨染松开泻月剑让仇落完美的钉在泥土地面,然后松开脚,往他心口丢下一只玉盒便冷然转身而去。

“药,给他。”话音落地,人已化作无数银屑融入虚空飞散而去。

仇落躺地上喘了一会粗气,接着忍受剧痛将剑从肩头拔出,结界消失了,可那种恐怖的压迫感仍然让仇落战栗不止。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妖怪,对方功体如同深渊,安静而暗涌澎湃,或许,那只妖的功力凌驾于师尊之上!

怎么可能,妖界要是有这样的旷世高手还会沦落到成为魔族的腿部挂件?仇落内心起疑,但是对方的妖力纯粹无比没有丝毫杂质,他十成是妖!而且,与铢衡有渊源……仇落握好那只玉盒起身后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肩上流血不止,那一刻他甚至能清晰听见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木屋周围满是尸体,雪层染的血红。在屋子外仇落发现了送给铢衡的无死生木剑,仇落瞪大眼不敢相信的将木剑拾起,眼眶发红的狂奔进院落。

“枫儿!枫儿!——”仇落跌跌撞撞寻着气味奔向屋子,其余几人听见声音赶紧来接应二殿下。每个人都面带惊慌不安,特别是掖吟玉哭的眼睛红肿,仇落脑袋嗡嗡作响,有些头晕眼花的推开迎接他的众人,喘着大气扑到床榻边,扑通跌坐,木剑沉闷砸地。

“枫儿……枫儿?!”仇落见到铢衡衣襟满是黑血,面色刷白阖着眼睛眼底淤青,一副即将大限的模样,什么冷静分析沉着思考瞬间见了鬼,他拉住铢衡的手使劲摇晃,“怎么可能,你、你不是最厉害的么?!为什么——药……对、药……”他松开铢衡慌慌张张去捡落在地上的玉盒子,里头一颗光彩流离的丹药,仇落跳了跳眼皮,接着将药丸丢进嘴里俯身为他送服。

四个人守在门口不敢过去安慰二殿下,也没敢同二殿下说:毒已经解了,只是二公子虚耗太多暂时昏迷过去。大家面面相觑,用眼神交锋决定谁去完成安抚二殿下的任务。

掖吟玉咬了咬唇,旋即一拍大腿准备去告诉二殿下不用那么惊慌,谁料刚一步就被仇落呼喝:“出去!都出去!”

“殿下……”掖吟玉蹙眉,后领一紧就被黑玉面具拖走了。大家将门阖上,然后躲到房子走廊尽头才敢小声嘀咕讨论。

“这下怎么办?二殿下肯定心疼死了……都怪我,要不是因为我……”说着吟玉又掩面哭起来,云郎一边看着直叹气,黑玉面具沉吟片刻,然后颇是客观的说着:“放心,二殿下坚强得很,哭哭一会儿就没事了。”

脚下的绵绵和梅梅也无精打采,双双趴在地上盯着对方大眼睛里的难过。

“倒是那只妖族的事一定要向二殿下说清楚。”黑玉面具谈到正经事上,“他来历不简单,速度快到匪夷所思,凭空出现救下二公子接着用一炷香不到的时间解决了所有妖人,如此恐怖,不会仅仅是路过顺手救人那么简单。”

其实,黑玉面具与仇落也想到了一处,这种近乎变态的功体,怎么可能出自妖族,要知道,近四百年妖族没有什么值得欣赏赞叹的天才现世了。

而在屋子中,仇落静静盯着铢衡,眼神紧得发狠,生怕下一秒他会从眼皮子底下蒸发似的。那枚丹药的滋味儿还残留在口腔,药气纯正干净,比那些他花大价钱私购的仙族丹药精炼太多。服下之后铢衡的气色很快就好了起来,肉眼可见下,惨白的唇瓣被嫣红填充,眼底青色褪去,双颊覆上粉白。泠泠仙气滋养萦绕,肢体上的伤口也迅速恢复,只余浅浅的一条痕迹。

铢衡的眼睫颤抖起来,似乎即将苏醒,仇落见状赶快展露笑脸,握着铢衡的手指等待他抬起眼睑。

“铢衡……铢衡……”仇落轻声呼唤,细细抚着铢衡散落双鬓的发丝,唤了三四声铢衡猛然睁眼,一股溜坐起来。警惕的望了望四周,旋即长长吁一口气。

“瞧什么呢。”仇落拉了拉手,试图将铢衡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冰蓝的眸子垂下恰恰对上两抹血红,额头还密密布着一层冷汗,铢衡眼睛一弯眯着桃眸一把搂过仇落的脑袋,浓密的眼睫下闪动水光。

“仇落……我、我梦见你被杀了……我救不了你……”铢衡还在发颤,那梦境太真实了,他眼睁睁看着墨君手指一点就将仇落脑袋戳了个血窟窿,墨君一边冷着脸一边对他说:看清楚,他的下场。衡儿,这就是你胡闹的后果。说完他就将仇落的脑袋拧了下来!!

铢衡吓得魂飞魄散,好在这时候一阵声音将他唤醒了。抖了一会儿,他听见仇落温柔的声音:“好了,你再勒紧一点仇落真的要断气了,别怕,我好着呢,只是个梦而已,梦都是反的。”

“嗯……”铢衡虚弱的应一声,鼻尖埋在仇落发间轻轻嗅了嗅,冷梅花的香气,熟悉得让人心安。仇落将铢衡拽下来,按回床铺,继续和颜悦色的安慰:“要说慌张,你才是吓到我了,怎么回事,以你的武功怎么可能斗不过区区妖人?一个打一百个,嗯?”

铢衡听出了仇落揶揄的意味马上就不高兴了,冷哼一声转过背不搭理他,被子一拽盖过耳朵冷道:“你来也比我好不了多少。”

“呵。好了,知道你是为了他们四个。”仇落坐上床铺俯身压在铢衡脑袋后头,低声呢喃,“本来想今夜与你云雨看来是不行了,铢衡,你说怎么办才好?”

铢衡耳尖刷的红起来,最后半截脑袋也给遮起来,躲在被子下头瓮声瓮气害羞的说:“那种事……会让他们听到的。以后再说罢。”仇落一听铢衡这是要赖账,登时不乐意伸手探进被子将人挖出来,翻个各朝向自己,年轻朝气的身体不住向铢衡散发灼热的阳气,铢衡抿唇撇了撇脑袋,坚持的嘀咕,“不行、仇落……太丢人了。”

“你也有退缩的时候。”仇落将那急于逃脱的脑袋掰回来,捏着铢衡的下巴不由分说的吻下去。双舌纠缠滋滋有声,强壮的身体覆压下去,吻得身下的仙人无从逃离。

许久,仇落松口,眯眼欣赏铢衡迷离潮红的眉眼以及如同花蕾微开的唇瓣。铢衡湿漉漉的瞪了仇落一眼,旋即被仇落一拉被子遮了个严实。

“再看、我可就要霸王硬上弓了。”

“哼……哼!”铢衡气愤得锤床铺。

仇落在那剧烈的震动里把持不住的喷笑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惹小火汁们!!我知道昨晚更的没得卿卿我我,所以!今天补回来~√

☆、上药

众人平安无事便是天大好事,铢衡歇了一会儿然后掀开被角偷偷摸摸看仇落解开衣衫处理伤口。仇落身材匀称高挑,不太瘦也没有多余的油脂,一身的肌肉却不僵硬突兀,正是那款穿衣显瘦宽衣有肉的类型。只是他身上伤口太多,背上布满一杠一杠的疤痕,那是铜锏打的,一锏子下去不仅皮开肉绽还会留下长而丑的伤疤。

仇落左肩流满了血,肩头的伤口细薄而深,是剑伤。

铢衡起身,呆呆的望着仇落拿着药粉过来。仇落便勾着唇角戏谑道:“怎么,瞧见我这身子心动了?”

铢衡接过药粉,直接忽略了仇落的调情蹙着眉梢盯着仇落的伤口,从锁骨下头直接贯穿到身后的蝴蝶骨……这一剑,下手不轻。而且比照剑宽,与仇落的泻月剑极其相似。泻月剑是快剑比普通的剑更薄而窄,如果不配合速度增加出剑次数,是很难对对方造成致命伤害。

同时,泻月剑也更加锋利,真真正正的削铁如泥,穿骨随意。

“仇落,你老实同我说,谁伤的你?”铢衡为那细若游丝的伤口上药,一边询问,“是百妖楼里的人?”

“不是。嘶……”仇落冷冷吸一口气,铢衡确实不会照顾人,撒个药就和腌腊肉撒盐一样……腌完后面换前头,仇落垂眸专注的瞧着铢衡上药的手法,往手心一倒药粉然后以撒孜然大料的手法将药粉沿上伤口,二殿下哭笑不得,此般场景,合该再架一只铁架炉子,撒完料就能烤制了。

“那是谁?”铢衡将纱布头取下来让仇落拽在手里,然后拉出一长截跪直身子绕着仇落缠了一圈又一圈,确定密不透风后接过仇落手里的布头两相一阵死亡打结,然后满意的松开。

“嗯……”仇落有些狐疑的望了眼铢衡,然后不确定的说,“你、将那么大一卷白布全……用完了?”

“对啊。”铢衡抬手示意了一下空空如也的手心,接着问,“谁伤的你?封魂瓶的事情又怎样了?”

仇落捂了捂心口上一层厚厚的布条,暗叹这可真是令人窒息的紧,但他也不好当着铢衡的面说他手艺太差,真不敢相信一个征战一千多年的武将包扎伤口会是这个鬼样子。

“是一只周身雪白银眼珠子的蝶妖,我与他交手两次,不想今日他才展露真实实力……铢衡,他与你认识?”

铢衡一听,那不是就白君么……白君与人为善而且他已经告诉白君自己与仇落的关系,依照白君的秉性,是万万不会对仇落动手的。铢衡蹙眉:“他确实与我相识,不过人温柔又体贴绝对不会随意动手,定是你做了人神共愤的事,不然他不会下狠手。”

“……人神共愤?温柔又体贴……?”仇落瞪着眼睛不敢相信的凝着铢衡,脑袋里又不由想起方才那位温柔又体贴的妖怪是如何不分青红皂白将他踩在脚下一边冷言冷语讥讽轻蔑,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给了他一剑……那种在铢衡心里才叫做温柔又体贴?“那我……我又算什么,纯洁的就像小绵羊一样?”

“你——”铢衡冷笑,“呵呵。”

“铢衡,他太危险,你还是与他绝交。妖族不是常年与仙族开战,你哪来那么多妖族的朋友?花邪川我也就忍了,这个不行,他简直就是一个疯子。”仇落心里万分担忧,花邪川还好,起码他心里有数,只当铢衡亦敌亦友,最主要拼一拼他还能打赢花邪川。刚才那个……那种强硬霸道不可一世的态度,完完全全就是将铢衡当做所有物的姿态,他、他还打不过!

“仇落,你又来了!”铢衡凛眉,“我说了他很好,定是你惹了他!好了不提这个,翻过去,封魂瓶的事如何,我没瞧见你带回来。”

二殿下哑口无言,只得顺着铢衡的话接着说:“封魂瓶三日之内就会送回来,这三日依旧……嗯,不行,我不放心……先告诉我,你为何受伤如此严重?还中了毒?”

铢衡摸了摸鼻子,然后略略说了下当时的情况。其实他也很意外,对方早就知道他是仙族,骗他服下散筋药然后用上了大量的锁仙链,就算之前在百妖楼的结界下他施展了术法但也是挑着没人的地方,他的气息应该很快会被风雪气息吸附——没错,他每次用术法都要制造风雪,就是为了掩盖功体痕迹。

就算真的被发现,这样充分的准备难免不让人起疑。散筋药、锁仙链,难道还时时刻刻备着?

“在家的时候,可察觉到罗敷的异状?”仇落低声问到。

“她一般与云郎待在屋子里……唔,没什么异样。”

仇落摇头,旋即对铢衡悄悄说了心里的推测,封魂瓶一定是屋子里接触过黑玉面具的人偷去的,因为知道封魂瓶的只有他们几个,最可疑的便是罗敷。只是,若真的是罗敷动手时间未免也太短,到手后又该怎么在短短时候送给君知书?

当时,铢衡将人接回来便去四下安抚一通,回到他身边亲热了一会儿就被黑玉面具敲门扰了兴致,中间连半个时辰也没有……或许是中途云郎对罗敷说了闲话让罗敷知道了封魂瓶的事,但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送到君知书手里……

“……不是她。”仇落脑海里有了另一个更恐怖的念头,罗敷没有动作的时间,另有其人。抛去他、铢衡、黑玉面具,一行人只剩——云郎。

铢衡瞧着仇落垮下来的面色亦明白过来,微微咬唇,不敢置信的轻道:“云郎……是他?会不会是他太担心罗敷所以才被他们利用?吟玉偷偷给我说过,云郎之前半夜溜出去,吟玉半夜醒来发现云郎不在床边,一扒窗发现他出去了。”

“这种事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仇落揉着额头气的头昏,“小兔崽子,净给我添乱,这次过了一定打发他走,再拖下去我怕是要死在人界。”

“……你,也别凶他,他还小,许是太怕失去罗敷。”铢衡轻叹,“但这样做确实不对,教育一顿就好,不要伤了他。”

仇落撇嘴:“我像是会因为这种事揍人的魔头么,当年我犯错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跳出来揍我。切。现在说什么太小别凶着……”

“你!你也不看看你的脸皮和人家的脸皮!可以比吗?”

“呵,我脸皮厚,我是很脸皮厚。”说着仇落凛起眼睛一把扑到铢衡身上拉拉拽拽亲吻啃咬,铢衡蹙眉推得欲拒还迎,床榻边的金钩滑落下来,两人打打闹闹越发勾火,铢衡被推到最里头衣衫大敞,抿着唇角羞赧的任仇落温热的吮吸胸口前的小红豆,床铺一阵吱呀,热息交错之间,门,忽然冷不丁尖锐发响——

“嘎————吱————”

两人皆是一惊,仇落下意识捂住铢衡,转过眼去看,铢衡羞得几欲自尽,躲在仇落的庇护下不敢睁眼。

门开出一条小缝,并未有人进入。仇落将视线下移,之间门板下处钻进来一团白色,正是绵绵摇着尾巴钻了进来。

“好你个绵绵。”仇落起身跳下床拎着绵绵的小尾巴将它倒提起来,一边恶狠狠戳着绵绵肚皮一边去锁门,恰恰巧巧门缝后又趴着一只黑爪子,仇落揪住那只爪子将梅梅也提进来,正欲关门时二殿下实在觉得不对,便冷漠的凑到门前,自个儿将脑袋钻出去。

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四个人头齐刷刷望着仇落,云郎和黑玉面具躲在最前面,吟玉小心翼翼的蹲在后头,罗敷靠的最远……大家尴尬的望着二殿下,然后嘿嘿一笑。

“三声,都给我滚回去。一——”

“诶诶诶,我们什么也没有看见也没有听见……”黑玉面具按住仇落心口将他塞回去,然后在二殿下恐怖的眼神中慢慢阖上门,“二殿下,您继续,大家都散了吧,哎呀,没什么好看的。小两口互相捉虱子呢!啧,这年头一到冬天虱子多。”

仇落在门背后冷笑:“我看你是和大哥互相捉虱子捉得不够多,还欠!”

“这怎么说呢……”黑玉面具声音逐渐远去,“给大殿下捉虱子的多了去,不差我这个小奴隶哦?”

“哼。”仇落将门反锁,给白犼和黑猫一兽一眼,恨铁不成钢的教育,“你们两,吃里扒外,不仅不通风报信还和他们狼狈为奸。你,今晚没肉吃;你,今晚也和它一起饿着。”说完仇落将两只小家伙放下,又回到床头。然而为时已晚,铢衡已经飞速穿好了衣衫,坐在床榻边不安的捏着衣袖。

“铢衡……”果然铢衡脸色马上变了,垂着脑袋又羞又臊还有些气愤,脸色忽白忽红。仇落过去将人揽住,低声安慰,“是我不对,没注意到。别难过,嗯?”

“我们……还是别……亲一亲就好了……被瞧见听见总是不好。”铢衡抬眸严肃的凝住仇落,“也不能怪他们,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该大庭广众之下做。”

大庭广众……?仇落默默地瞅了瞅房间,也不大啊……

他明白铢衡的意思,无非就是亲热一定要找个绝对安静方圆数丈都没有人的屋子,要是隔壁有熟人也会让铢衡觉得过意不去,令他害臊。

“行。”仇落叹息,然后将铢衡搂在怀里,“你不肯我也不能强迫你,亲热是得两厢情愿,不然和禽兽有什么两样?呵,其实我也不乐意叫别人瞧去你最迷人的时候,以后,我修一座大宅子,种满鲜花果树,在所有空地方修上宽椅榻亭……拉上结界,只有你我,在里头,随你我逍遥快活。”

“……”虽然有些淫靡的气息,但铢衡还是忍不住想象那样的场景,想象他与仇落的缠绵。可,他心里太清楚了,那是不可能的。永远不可能……

“好。”铢衡微笑应,阖住眼睛甜蜜的靠在仇落肩头,温柔的填充仇落描绘的那个小家,“到时候,我们再养一条小狗,在后院蓄一汪池水,种上莲花养些鱼儿……仇落,等我摆脱罪名回到仙界便辞退官位,你愿意么。”

“当然。”仇落吻了吻铢衡的发心,面上微笑眼神却冷得瘆人,他依旧柔着嗓音迎合铢衡,“我等你,约定在人仙两界边缘的却尘台,我们私奔,叫全天下找不到。”

“好!”铢衡快乐的应下,可掩藏在仇落心口前的面孔却那样苦涩绝望,他轻吁一口气笑一声,虚伪的希冀起来,“真希望……那一天能快些到来。这样,我们就能解脱堂堂正正在一起了。”

“嗯。”仇落疲惫的阖眸,眉间的探灵之眼亦悄然闭上。

☆、阴影之后

君知书给了仇落三天。

这第一天已经荒废泰半,需要灭口的名单到了二殿下手里,老狐狸终归是老狐狸,为了将自己撇干净什么都做得出来。仇落也不怎么想脏了自己的手,无缘无故杀害修士这样的黑锅他也不大乐意背,能找到正当理由最好,不然就学君知书也来个借刀杀人,最最不妙的情况就是自个儿没天理的滥杀无辜。

铢衡若是晓得他与君知书做的交易,铁定发脾气。何止发脾气,拿剑捅死他也说不定。

趁着铢衡喝酒的由头,仇落将得来的情报好生捋上一捋。君知书只给了仇落要解决的修士的那部分资料,其他一概不提,实实在在是提防他晓得更多。身世背景家境功体,仇落将那三名冤大头的信息记清楚,随后烧化成灰融入墨中,引墨凝字于空,随后拂散。

他仇落,可是干干净净,血不沾手。不过,做戏就要做足,今夜修士窝还是得去一趟摸摸底,免得被有心之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冬时黑得迅快,本来就乌压压的天空酉时便夜色浓稠,掖吟玉早早忙活起来,素菜荤食摆了一桌子,二公子从不动筷,吟玉便热了一壶酒水,几个人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上一顿。虽然不及掖狐庭的手艺,但掖吟玉的厨艺还是有些名头,云郎吃着吃着感动哭了。

黑玉面具却心事重重,虽然二殿下已经告诉他封魂瓶三日后便能寻回,但是现在何处、如何寻回二殿下皆没有提及。若真的遗失玉瞳魂魄,他该怎样向旻交代?

饭桌上全是荤腥气味,铢衡闻着不舒服,便倚在石阶边的柱子上喝着煮过的梅子酒,掖吟玉有心,以为他是胃口不开所以弄了酸酸甜甜的开胃酒。

仇落准着为数不多的素菜下筷,他早就答应铢衡不再食人牲妖肉,虽然当时只是一厢情愿觉得这样做铢衡就会不那么讨厌他,肯多瞧他几眼。现在他已习惯素食,不会闹肚子。

用完晚膳黑玉面具与罗敷帮着掖吟玉收拾,三个主子便各自怀着心事沉郁一侧。仇落还没有想好如何向云郎询问偷窃封魂瓶的事,也是奇怪,依照他以前的个性才不会顾虑着思考那么久,他一定会开门见山的给云郎难堪。

或许是因为铢衡的话,不要吓到云郎。

“仇落,进屋吧,凉。”铢衡倚在门口伸手拽了仇落的袖子一把,抬着眸子温柔的凝住所爱。仇落颔首一笑,一时被铢衡那双被暖黄灯火晕的碧绿的迷住目光。二殿下不由庆幸,好在当年父尊是将铢衡给了他,若是安排给大哥或是云郎,他不得嫉妒死?

正当二殿下被勾了魂一样准备进屋时,隔壁的门突然推开,吱呀一声,云郎探出半个脑袋,弱弱唤着:“二哥……”

“嗯?”仇落跨进去的脚又退了回来,他折过身盯住三弟,见他一张脸洋溢在灯光下却是生生硬硬有些惶恐,仇落大致猜到云郎的心思,这便做了个关门的动作,随后踱到云郎跟前,温柔垂眸:“何事?”

“我……”面对二哥不知情的温柔云郎脑袋垂得更蔫,好像被霜雪打坏的冻茄子,“我有事想告诉二哥……”

“进去说吧。”仇落拍了拍云郎肩头,和亲爹训儿子一样将云郎领进屋子,素袖一拂,门哗啦关上。

见二哥坐上蒲团,姿势端庄活像是某位他最怕的老魔头,云郎吓得连蒲团也不敢坐了,只是垂着头跪在蒲团上,像是被逮着做坏事的熊孩子。他绞着衣袖,声音嗡嗡的说:“二哥……那只封魂瓶……都怪我……是我……”

云郎还没说完仇落便叩着案子慢悠悠说道:“二哥也猜到了,你小子,将封魂瓶偷去换罗敷罢?”

云郎猛的抬头,睁大眼睛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仇落,那张俊美的脸瞧不见一丝怒气,照旧的如沐春风。明明没有被责备,云郎却心头狠狠被剜了一下,旋即他眼角一抽牙齿一咬,沉声应下:“是我。我去找他们要罗敷,他们却要我拿重要的东西压着,因为奖品是二哥的。”

“……”仇落轻叹,“结果当夜也没有带回来?所以只好缠着找枫儿?”

“……是。”云郎应。

“罢了,念在你年幼无知,以后不要擅自动别人的东西,二哥知道你担忧罗敷,但那封魂瓶对于黑面具非同小可,他一路护你与吟玉,你又怎么忍心害他担忧?”仇落轻叹,“这次便不罚你,向黑面具说清楚道个歉,二哥会将瓶子找回来。”

云郎不语,只是咬着唇角。仇落垂眼瞧了瞧三弟的情况,觉得他应该是知错懊悔了。但是另一件事他还不知道怎么出口,罗敷是救了下来,可太辅师已然被人夺舍……云郎还是小孩子脾气,陪在身边的人都黏得死死的,从罗敷就能看出来。太辅师也算是看着云郎长大,这个噩耗他要怎么开口?

“老三,二哥再说一事……关于太辅师。他,已身亡了。”

“……”云郎愣了愣,旋即狠狠蹙起眉头,“怎么可能?!二哥!辅师怎么会身亡?你、你为什么不带他回来!?”

“……”仇落挑了挑眉头,这话他就不爱听了,他仇落又不是好人,就算是人活着救一个不相关的人他也要看看心情,这种理所当然的质问实在让他不耐。仇落冷哼一声,声音陡寒,“死人带回来又有什么意义,你以为你二哥神通广大只身闯楼就和逛后花园一样随手还能捞人回来?”

云郎不依不饶,反而气话:“二哥就是这样!要是换成是二嫂,别说是死了,成灰你也会捧回来!”

“你!”仇落猛然拍桌,“小兔崽子你再说一遍!?谁成灰?我仇落就算是千疮百孔也绝对不让他受半点——”仇落气的要跳起来,话头说到一半就被一阵隔壁的呼唤打断,铢衡的声音从墙头穿过来,厉呵:“仇落!你答应我什么了?!”

“……”二殿下立马收了音量,深深吸一口窝囊气,旋即起身不悦拂袖离去。

门扇吱呀两声,拉开又合上。冷风刺骨灌过,刺痛瘦小的脊背。云郎依旧跪在蒲团上,低垂着脑袋,一双魔眸如血明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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