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好生偏心……呵呵……在你心里,我究竟算是什么?”云郎兀自喃喃,屋角灯奴偏吹颤动,隔壁模糊传来仇落的讨好的声音,温柔又谄媚,简直是宠到心窝子融化的态度。
云郎缓缓起身,离开蒲团,坐到二哥方才坐过的位置收敛眉眼细细抚摸。
二嫂要是成了灰,二哥的表情,会是如何美妙呢。
半夜,月黑风高,本该睡熟的二殿下缓缓睁眼,血色目光扫一眼身侧的铢衡。那双光彩流离的眼睛现在阖得正美,浓密的眼睫像是两柄小刷子往他的心尖骚动。
铢衡睡觉向来浅淡,或许是行军打仗不能深睡的习惯,或许是真的因为老了。仇落将被子为他细细掖好,然后轻巧的翻下床铺穿好衣衫鞋子,睡在墙角小窝的梅梅听见声响,抬起脑袋双眼溜圆望向仇落。
“嘘……”仇落冲他摇了摇手腕示意不要跟来,然后身形雾化消散在黑夜。几息之后,被被子捂得严实的铢衡将眼皮抬了起来。
仇落……有事瞒着他。虽然答应仇落顾看好其他人,但仇落的隐瞒让他隐约不安。纤细的手掀开厚重的被子,屋内的冷气灌得铢衡一个哆嗦。瑟瑟抖抖的,铢衡穿好衣衫鞋袜,摸着黑去开门。
化行成气,藏匿行踪。仇落的造诣确实远超同辈,假以时日必成大器。仇落生性纯善,可惜后天熏陶险恶导致心性大变。仇落在他面前从不滥杀无辜,做什么大多凭靠一张嘴。但……铢衡隐约察觉,仇落背着他做了不少坏事。
正当铢衡准备施法追寻仇落的踪迹时,寂静的院落里闪过一抹黑影,灯笼无风而晃,照的铢衡的影子一阵摇曳。
铢衡矫首细细辨别声响,冷冽的空气中忽来一阵芳香,带着丝丝梅子的甜味。铢衡在走廊尽头发现来人踪迹,黑色的斗笠垂下黑纱,遮住他整个身子。他环臂静立,在昏暗的角落默默凝视铢衡,怀中抱的正是落雪三叹。
“是你。”铢衡睅目,勾起唇角身形款款朝对方而去,右手握着无死生木握得发紧,凛冽仙气夹杂冰雪纷落二人之间。
黑斗笠扬了扬下巴,掩在黑纱下的眸子流闪寒光。僵硬的唇角缓缓上提,他冷冷注视铢衡犹如观察一具尸体,狰狞的笑撕裂面庞惊悚的绽开。
“去远一些的地方罢,你也不想惊动其他人被围攻吧?”铢衡冷哼一声,神情傲然的给了对方一个示意的眼神。黑斗笠微微点头,就算铢衡不提议他也会这样做,不然也不会傻乎乎抱着剑等着铢衡靠近了。
两人一前一后身形如风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夜,跟着凄凉起来。
☆、跳鱼
坐镇异人城的修士家族依旧隶属纵云道,三大修道便是纵云道管理靠近魔界这一片地域。能让君知书看上眼合作的定不是一般货色,让他不能亲自动手抹去也说明这些修士有些难缠。具体他先前已经见识,引爆功体、血肉含毒……老狐狸之所以让他去做,定然不是相信他能完全铲除他们。
一,若他真的得手,对君知书当然是好,不用再费心思。
二,若他失败,君知书便有正当理由借由魔界王族的手铲除心头刺。毕竟他仇落是二殿下,不管是他故意惹是生非还是被人找茬,一旦受伤遇害,按照父尊的脾气,一定将事闹大美滋滋的灭了一城。
可无论走哪条路,脏的都是他仇落的名声。
把柄在手,唆使人畏惧自尽。这样便不用留下他的功体气息,叫君知书日后咬住污点大肆造次。他相信,今夜的苏家,会很热闹。
子时已过,二殿下翻墙踏瓦如同一阵夜风刮过寂静的屋舍,苏家的修士早已熄灯睡下,屋舍之间布满大大小小的阵法。仇落催动邪气摇身一变成为邪物,挑起的凤眼悠悠打量脚下布置,思索一会儿的退路。诡异光芒跃动手心,邪魅的面庞升起熟络的鄙夷。
驱邪阵,风雷大阵,最有些看头的便是中间那栋大宅周围的封魔大阵……只是阵法有些缺损,启动缓慢漏洞明显。仇落正欲前往那处大宅,却忽见两道身影率先窜了过去。
“……”是阚温寒以及他那条小情人。
仇落眯起眼睛,神情变得玩味。
一边,阚温寒与乌欢胤飞下屋檐,意料之中,封魔大阵没有惊动,乌欢胤站在屋门前伸出一臂,小手之间散发出阵阵水雾,他虽是鲛人却身含剧毒,可将体内溶着毒素的□□蒸发为气成为无色无味无形的毒气,只是冬季时候水汽凝结,施法会看出来。
阚温寒则是他的补充剂,阚温寒是条含带剧毒的海鱼,通过双修将自身毒素传渡给乌欢胤,小鲛人散失的水分也得靠他补充,两条鱼配合的如鱼得水默契万分,乌欢胤将人毒的半死之后就由阚温寒进屋杀人。
解决完屋里的人,阚温寒甩着血花,然后伸手揉着小情人的脑袋,问到:“感觉如何?”
“还能施展一次。”乌欢胤靠在阚温寒心口微微喘息,虽然有阚温寒补充水分但是施法时的脱水感觉还是让他觉得难受,那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令他惧怕又迷恋。他与阚温寒交尾时总要戴上不透气的铁面具,等身体的欢愉到达顶峰是缺氧的大脑亦会抵达迷幻的战栗,精神与身体同时沉沦迷乱,让他能抵达一种无法描述的美妙境界。
阚温寒道:“好。完成任务后便好好奖励咱们勇敢的小胤儿。”
乌欢胤害羞的在阚温寒臂弯下蹭了蹭脑袋,微提着嗓子像只骄傲的小麻雀一样要求:“这次要皮鞭子,温寒将我捆起来,一边抽鞭子一边……温寒,你这次要弄疼我,不能再糊弄过去。”
阚温寒无奈一笑,他这条小鲛人受虐倾向是越来越严重了。过去的遭遇让乌欢胤爱上了被疼痛和凌虐,好像不过分的对待他就显示不出爱意。
仇落隔着远远的瞧着两条鱼黏黏糊糊在一起,不由缩了缩肩头,眼瞧着他们又走向下一处。那只小鲛人确实神奇,能释放毒素,屋子里的人死的稀里糊涂连自己被杀了都不知道。二殿下见有人动手干脆抄着手看他们要做到何种地步。
故技重施,乌欢胤施毒,阚温寒杀人,趁阚温寒进屋乌欢胤落单,仇落飞下瓦头,无声无息落到乌欢胤身后。小鲛人反应不错,仇落落地几乎没有声音却险些被小东西阴了一掌。
仇落抓住那只手没敢下狠,乌欢胤矫起脑袋粉扑扑的脸蛋上一双眼睛泪水汪汪。
“哥哥,你弄疼我了。”乌欢胤无辜的抿了抿小嘴。仇落垂眼伸手将他另一只手也捉住,轻轻一拽藏在袖子里握着匕首的小手便露了出来,乌欢胤见伎俩被识破便奋起一挣,仇落微微一笑,柔道:“小鱼,你再乱动我就要将你肚子里的小跳鱼拍出来了,让你没得玩。”
乌欢胤闻言立马红面,支支吾吾说道:“你、你怎么知道我肚子里有……你!你是坏蛋!”
“坏?我可没有你的那条大鱼坏,在你的后头塞小跳鱼,跳的你时时腿软离不开他。”仇落松开乌欢胤,眯眼瞧着小鲛人害臊的捂着肚子背过身去,隐隐约约还呜咽娇媚哼声。
乌欢胤不开心的反驳他:“小跳鱼是温寒为我补水用的,不许你说他。”
“呵。”仇落摇头,微叹口气转移话题,“那好,我不说他,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杀这些人?你们的头头吩咐的?”
“哼。不告诉你。”乌欢胤终究还是个孩子,继续捂着肚子里蹦蹦跳跳的小鱼不准备和仇落多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这些修道百妖楼有勾结,之前你们要接管百妖楼,现在是来清除仇家。”说着仇落微微将眼珠向身后移了移,那里有只偷听的老鼠。
“哼。知道你还问我,欺负小孩子有意思吗?”乌欢胤哼哼几声,接着滴溜溜跑到屋子里迎接准备出来的阚温寒,二殿下无声叹息,罢了,两条神鱼,不要给他添乱就好。
之前阚温寒也是要他出手相助,虽然是口头约定但也算数。在对付苏家他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等阚温寒抱着不情不愿的乌欢胤出来,二殿下正环着手臂飞到屋顶,若有所思的打量周遭。
“又是你。”看着飞落眼前的墨色人影,阚温寒不由蹙眉,方才乌欢胤扑过来他便心生纳闷,因为乌欢胤不喜血气,闻着难受。
仇落柔眉一笑,看来他给对方留下了很深刻很糟糕的印象,不然大海鲜不会将眉头蹙得那么深,和条山脉似的。
“温寒,他欺负我,说要将我肚子里的小跳鱼拍出来。”乌欢胤搂着阚温寒半是撒娇半是娇嗔的告状,仇落马上被阚温寒森寒的眼神阉割一遍,摸着鼻尖假装没听见:“温寒兄,我们这么有缘杀人也杀到一块,不如冰释前嫌愉快合作?”
“哼。”阚温寒冷冷注视仇落,一字一字字正腔圆说清楚,“欺负我的鱼,你还想冰释前嫌?二殿下,你若答应让我也欺负一下心爱,我便冰释前嫌。”
仇落嘀咕:“救了你你还要欺负他,啧,以德报怨的黑鱼。”
“一码归一码。”
谈不到一块儿,仇落与两条鱼只好各自动手。乌欢胤的身体支撑不住,使用范围太广便会减少次数。阚温寒习以为常,将小鲛人背在后背单手支撑,空出右手握住鱼骨剑,乌欢胤很快睡了过去,安心的伏在熟悉而温厚的后背时不时蹭上一蹭。
暗杀进行得很顺利,顺畅的教仇落感觉匪夷所思。被杀的修士气息与情报相差无二,但是这样就被阚温寒解决干净是不是太简单了?二殿下望着甩着血水一脸冷淡的阚温寒,不禁出声问他:“温寒兄,你不觉得事情太顺利,有些心里发毛?”
阚温寒神色浅浅的瞅一眼仇落,然后刷的一声将剑回鞘,清冷的声音厌恶的回应:“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家六位大头,四个参与百妖楼勾结,三个反了悔,苏添、苏浙、苏涵……在异人城算是顶尖之辈,周遭的阵术虽是精妙却不难勘破,子时,确实是梦深十分,但是周遭一点动静也无,他们睡着睡着都仙逝了?”
“……”阚温寒蹙眉,经仇落这样一提他也觉得有些蹊跷,杀人的时候触感有些怪异,他们的脑袋比普通人掉的不干脆,总要拽一下才能扯下连着的那块肉皮。
“方才,胤儿入了屋子,却没有反胃。”阚温寒慢慢眦大眼睛,连忙折身回屋。仇落亦跟着进入,扑面而来满是血腥味儿,阚温寒踱到床榻边,只见那床铺上依旧是一具无头冷尸,脑袋被他收走了。血浸满床铺,仇落凑过去嗅了嗅,浓郁的血气之中,他嗅到一丝黄符纸灰的气味。
“义人。”仇落将被子掀开,伸出魔爪往尸体肚子上一划,棉质亵衣被仇落一爪撕开,一同抓落的皮肉下不是血肉,而是一团一团的黑灰。
“……”阚温寒疑惑的抽着眉梢,心想这是怎么一回事。仇落捏着下巴想了两秒,旋即眉头一挑赶紧拽住阚温寒的手臂不由分说将他拖出去。
“做什么?”阚温寒低呵一声却没有挣开,仇落舔着有些干涸的嘴角冷冷一声笑。他实在是低估对手了,百妖楼的事闹这么大,四个大头回头是岸了三人,虽然利益不同但始终是一家人,都要杀到自家取家人性命了,说不定剩下那个良心发现通风报信。当然,更有可能的是苏家早就料到会有人行刺,计谋早就做好,就等着鱼上钩了。
“鱼啊鱼,你真咬勾了。”仇落将阚温寒拎到屋顶,指着身下偌大复杂的苏家宅邸冷然问到,“瞧见了么,我们中计了。”
“瞧什么?”阚温寒蹙眉望着眼前的一片昏黑,交错复杂的大小路径,起起落落的亭台楼阁,位于中央的大池,以及好几座修的突兀高大的石塔。
“哼……”仇落低声笑起来,眯着眼睛目光犀利的注视脚下,他指着最边缘靠近围墙的石塔再延续到大池边的那座,接着拐落另一边亭台后的石塔,“延走围墙,穿插屋落,以生水为中转,丕借八方,联通周遭残阵……”墨色眼眸中闪烁遭逢对手的兴奋,仇落注视着借由六六三十六道故意残化的阵法组装成的超级大阵,啧啧称奇,“逆行五行,倒转阴阳,难怪、难怪入阵我也未察觉异样。”
“……”阚温寒听了仇落这一长串解说,一句没懂头还发痛,但是大致意思他晓得了,他中计了,落了个大阵之中。
“天才……”仇落不由点头赞叹,“本殿最喜欢凌虐的对手,终于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元宵节快乐~
☆、封魔大阵
阵型术法亦分三六九等。凭借施法人的造诣与构思,相同的阵法亦有千差万别。
障眼、更移、伤人、医治、封印、造物。术法运使的几大显著分水岭。目前,仇落还没有见识到能空手造化实物的灵类存在,以虚化实是存在于神话的绝顶能力。
就算现在的灵类能凝灵力为武器,比如催使内力凝出泻月剑,或者铢衡凭靠内力凝聚空气中的水汽冻做冰雪,这一切都是在施法之前便存在的东西,凭借自己的灵力能让物体改变原来的形态,根据施法之人意志变为需要之物。
造物,也包括起死回生。当然不是简单的回阳,而是,让撕裂泯灭的灵魂重新诞生。造物的最高境界。
造物之术随着神话时代结束失传,所以封印成为最为体现一人术法造诣的术法阶级。
当然,这些是明面上的分级,几万年来不少人探索造物之法以求超越生死不生不灭,用尽各种手段掠夺生命寻求造物之法,其中,就有仇落的一个位子。
拼接生魂,以灵能重塑肉体借以复活亡者。这需要特殊的触灵体质以及领悟,仇落沉迷此道几百年追寻终有所成,只是摸索出的术法终究没有印证需要不断改进,所以接下复活玉瞳的担子时,他告诉大哥这十分凶险需要做好准备。
逆行五行,颠倒阴阳,此等有违常理的术法需要大量功力法术撑持,启动之后所有的残阵相互融合转化使阵法之中险象迭生,阵象错乱,阵眼,也就是启动源,定是灵力巨大并且固若金汤。
“喂海鲜,你背上那条鱼先找处水源多喂几口水,这次我家娘子可不在身边。”仇落浅浅淡淡同阚温寒提醒一句,旋即伸出无数魔触细化为丝,敏感锋利的触丝带着生命具有自我意识地游走各处。自从进入百妖楼之后仇落体内的邪灵便有些奇怪,时醒时困的难以操控。
“难得,你们也会有害怕的时候。”轻身如燕飞跃屋楼,仇落探寻敌手踪迹,脑内又有了一丝异动,黑气的精神状况相较之前低靡不少,大脑袋在一边唉声叹气。
“欺软怕硬本来就是我的天性,这里太古怪了,总有一股莫名的迫力,压得我不敢说话。”大脑袋很诚实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形象的比喻了一下,“这种感觉……就像那只仙族骂你的时候一样,你也抬不起头啊小魔头。”
“……”仇落眯眼一笑,“那是我让着他,可没有觉得无地自容得抬不起头。如果真有那样一股气息,为何本殿没有任何感觉?我们已是一体,应该互有感应。”
大脑袋不以为然:“哪有……我们只是灵力互通,肉体一直被你一个霸占着,不然亲吻那美人的时候,我也不用光靠脑子过瘾了。”
“……”仇落殿下无话可说。
“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日后和铢衡亲热都要避开你和阿黑的视线,我若是忘了,你们识相些自行从我身体内出去,不然别怪本殿翻脸不认人。”
“阿黑是谁?”
“黑气。”
“我呢?”
“大头。”
“……”大脑袋静了几息旋即抓狂,“这太憋屈了!好歹我当年也是驰骋黑市无恶不作,是个顶天立地的恶人,能不能不要唤狗一般称呼我?还有,就算我脑袋大也不能叫我大头!”
“啧。”仇落不悦的咂舌,“闭嘴,本殿没时间和你扯这些。”
精灵异怪会本能畏惧强悍之物,比拥有高智慧的灵类表现更为明显。能让两团邪气发自本能的恐惧之物世上自然不少,只是,这次似乎更加特别……
“小魔头,你打算怎么做,周遭的灵术变幻实在是古怪,好像……一道巨大的漩涡在翻搅。”一根触手缓缓伸出直指一处,“那里,有人……!”
仇落顺眼瞧去,只见一片漆黑,墨色眼眸望向方才飞来的方向,阚温寒紧随其后。四周静的诡异,从一开始就没有发出半丝声响。仇落大着胆子向魔触所指的方向走去,便低声询问:“什么人,几个?”
话音甫落眼前黑暗忽然光芒大作,光线将黑色分割撕裂成无数不规则线条,光彩斑驳之间隐约可见一抹血色。仇落慢慢将眼睛眦大,墨色眼珠在那熟悉的冶丽身影上流连怒色。阚温寒见仇落止步亦投去目光,只是他所见与仇落并不相同,鱼目微微收缩,旋即鱼骨剑锃然而出,闪着寒光刺向眼前本该亡去的心头大恨!
“铮!!!!——”声音剧烈,仇落祭出泻月剑将阚温寒的鱼骨剑狠狠击下,细剑快而犀利将鱼骨剑挑落,阚温寒蹙眉,冲仇落冷呵,“你做什么,这很明显是幻术!”
仇落不言,不以为然地将剑收纳入体旋即伸出魔触将位于黑白光驳中的铢衡拉近。很意外,‘铢衡‘没有反抗,而是柔若无依的撞进仇落怀中,抬起兜帽下冶丽的容颜露出楚楚可怜的神情。
阚温寒绝望的咬唇锁眉,在他看来,仇落殿下现在正抱着一个耄耋老头露出温柔的神色,那老头眼间距很宽,眼珠滴溜圆脸颊覆鳞,真真切切的是个鱼头……
“别用这样的表情,我会心疼的。”仇落温柔的抚着眼前哀切凄美的面容,轻轻一笑,“虽然知道是假的,但我还是舍不得。我们可以好好相处一阵,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动手来杀我。”
“为什么要这样。”‘铢衡‘露出不解又哀怨的神色,“你不想从这里出去?我只是幻象而已。”
“呵。”仇落垂眉微笑,语气中透露引诱,“那你为什么要主动现身与我搭话?阵眼应该好好躲在角落看着入阵的人发疯挣扎。”
“因为你身上的邪气。”阵眼伸手轻轻点厾仇落的心口,愁容满面泪光莹莹,“我不想再杀人,吞噬怨气已经很痛苦了……我的脑海里全是咒骂和哭声,可我不能停止自己。你能吸附邪灵一定也能吞噬我,对不对……?”
阵灵问的小心翼翼,带着祈求的希冀。仇落默然想了片刻,心里有个声音在不住叹息。他分不清这是险境还是恳求,铢衡的脸将他的思路理智全都搞乱,全身每个细胞都在脱离神经的控制叫嚣着要仇落答应、答应!
阚温寒看不下去了,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刺痛双眼。在仇落看来无论眼前多么迷人难舍,但在阚温寒看来简直就是人间地狱。鱼骨剑再次被吸附手心,阚温寒提剑冲仇落冷道:“二殿下,现在是生死攸关的时刻,谈情说爱放到最后。要是出不了阵术,那真正的仙人可就要守寡了。”
守寡……仇落第一回听到这个词语用在自己人身上,脑袋被两个简简单单的字瞬间震得头皮发麻,接着是尾椎骨窜电,不知为何,他第一情愫竟然不是慌张或是悲愤,而是一种莫名的……愉悦!
仇落将怀里的阵灵松开,旋即柔眉安抚:“我先将其他阵术破开,最后吞噬你。你待在我身边,不用害怕。”
“怎么,还来一个?”脑内炸开了锅,大脑袋粗声嚷嚷,“有没有搞错?他很明显就是卖弄可怜居心叵测,这样的祸水还能留在身边?不用害怕?嗯?”
仇落冷笑:“你说谁是祸水?”
另一道慵懒的声音打着哈欠插话:“装睡的人是永远叫不醒的。大头,别和这种痴汉计较,那张面皮就是迷魂汤,有人喝的乐此不疲。”
“你终于醒了,我都看不下去了。”
阚温寒隔得远远的,不知道是因为仇落的不正常举止还是因为那只面容带恨的阵灵,鱼骨剑收起,背上的乌欢胤似乎有醒转的迹象,阚温寒一边哄孩子轻轻拍着乌欢胤的后背一边询问仇落:“你若是护着他,那阵法怎么破。”
“这联合大阵一共有三十六道小阵组成,驱动阵法的灵力或许就是他们精心培育的妖人提供。一个小阵能成灵,其余三十五道也能。杀他一灵,也不过杯水车薪。”仇落缓慢从容的解释自己的私心,有理有据的向阚温寒分析,“所有阵灵灵气想通,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只会招来其他阵灵围攻大阵运转加剧。我们还没有遇见核心,阵法还不会运转太快。”
“……”阚温寒蹙眉,似懂非懂,“说人话。”
仇落轻叹,摇首叹惋:“意思就是,阵灵不能随便动,不然我们会遭受围攻。一阵成灵本就是苛刻至极,阵灵不好应付,就算你我联手解决三十多只阵灵也是够呛。之后还要破除大阵……轻举妄动,几乎与自寻死路无意。”
“那怎么办。”阚温寒环视四周,“这里寂静无比,根本没有生人,实在是古怪。除了杀死阵灵我实在想不出办法。”
“别急。”仇落习惯的伸手搂住心爱的纤腰,轻抚摩挲面容含笑,“既然依靠残阵联合,那解决的方法再明显不过。将所有残阵修补完全,大阵迎刃而解。”
“你疯了?”阚温寒不敢置信的凝住仇落,他知道修补残阵意味着什么,一道大阵将化为三十六道小阵,而且修补一说谈何容易,“如若出错破坏阵法将引起反噬,剧烈的反冲将把我们炸的粉碎!就算你真的修补完全,如此繁多的阵法岂不是搬石砸脚?”
如此种类繁多的阵术,破损各异,怎么可能说修补就修补完全?
“全而孤立,缺需周容。此法虽是愚笨,但最安全。与其沉沦大阵无从下手,不如将其拆分。”邪魅的面容上升起自负傲然的冷笑,好似睥睨一切无所畏惧,仇落环视周遭语气浅淡,这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经历过更残忍的场面。
“补全阵法,也不一定复原原阵。本殿要修改所有阵法,将它们真正变作废阵。”
☆、幻觉
苏家地面上一片死寂,不时有斑驳光芒照亮半边黑夜,退至地下楼阁的诸位弟子持兵怀符俱神以待。更深处的主殿摆着六张软椅,四双眼睛各含情愫注视着墙壁上的巨大铜镜,仙家秘术维持铜镜中物像显示,上头正是奔波修补阵法的仇落以及阚温寒。
苏家六位巨头,现在只剩下四人。老大苏汜与老六苏淮当初不愿与君知书合作,被设计弄得半死不活,剩下四人不论出于利益还是因为胁迫前前后后与君知书妥协勾结,两方配合紧密,君知书操控百妖楼苏家提供遮掩庇护以及一部分的货物,制造出的妖人百妖楼也会提供给苏家享用。
看似两厢情愿互相盈利,但实际上魔族就是一旦咬上就要将人吸干的吸血鬼,君知书挑选优异的异人纳为己用,甚至插手苏家管理异人城,染指权力虎狼之心。双方都不想撕破脸皮勉强维持关系,直到前段时间仙族仙官出现在异人城巡查,苏家好像看见了救命稻草,制造了一通魔族肆虐异人城的惨案,成功和君知书撕破脸皮。
本以为一向庇护人族的仙族会出手援助,但这次事实很大力的将他们打醒。仙族的仙官不知从何处得来的消息,知晓苏家的作为便不肯出手反而态度倨傲的冷嗤:“自作孽不可活,苏家若亡,我等自会与魔界好好算账。”
一万年,仙族亦发生了质变,再也不是一味保佑人族的存在,仙官之中也有一部分追逐自己的利益,本职固然重要,但是为了愚昧牺牲自己实在是不值。
毕竟,他们的信仰就是为了庇护苍生战死魔界,仙族悲痛千百载,凡人却连玉照官的存在也淡忘丢弃在更替的历史洪流。一部分的仙族幡然醒悟,觉得做了一辈子的事猛然回首是那样空洞无意。
和君知书和好已是不可能,苏家只能悔恨自救。
日日防备如芒在背,君知书不敢亲自出手,这样会给魔族招来灾祸。仙族与魔族皆是人才辈出,两大界如若开战将是生灵涂炭两败俱伤。就算真的要挑起战争,那个□□也不能是他。
谁都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二哥的大阵一旦全部启动,阵中生灵全数化作飞灰。这只魔不敢触发阵法兀自流连试探,拖延时间也只是延缓死亡速度。”软椅上身着素雅校服的女子支首冷笑,秋水剪瞳映照铜镜时时闪烁的法光。身边两位男子却露出深意的笑容。
“四妹你错了,他很聪明。大阵已经被瓦解三分之一了。”苏浙敲着扶手面露冷漠的笑意,“这是最正确的方式,也是最愚蠢的方式。”
“哦?”苏涵微微侧目,凝视三哥难以捉摸的表情,她素来对阵法不是很熟悉,比起复杂的符文咒术她更擅长用冷兵给敌人致命一击,苏涵狐疑地问,“为何这样说?”
“二哥的阵法……”老三苏浙的声音幽幽响起,宛若坟茔孤魂低沉喃呢,苏浙睁着空虚的眼睛颓然盯着铜镜,缓缓吟到,“蠢货死在大阵,而聪明人会死在自己的聪明之下。呵呵,二哥此刻应该很开心吧,很久没有遇到这样旗鼓相当的对手了。”
坐在最角落的年迈老者笑而不语,布满褶皱的眼眶耷拉遮住双眼精光,太辅师捏着下巴松垮的皮肤做出欣赏的表情。
三十六道阵法,要尽数知晓并且修改成利于自己的阵法,铜镜中仇落的身法熟练从容,他虽然看似动作缓慢却极其珍惜时间,快则乱,补阵细致离阵迅快,被他修改之后的阵法从压制妖邪变作针对凡人,他身边跟着的那团黑气阵灵一寸不离被他护在身边,看似保护,其实是确保最佳的杀害距离。
之前还想将这位二殿下除之而后快,现在,他倒有些舍不得下手了。
这样的奇才,尝试着拉为盟友比当做劲敌要舒坦上千万倍。
不过,也要二殿下能躲开最后的杀招才能招纳,苏添是个执意寻找知音的男人,设计大阵时也不忘设想有人能破了他的大阵表象,陷入更深的杀阵之中。
已臻凌晨,仇落马不停蹄将融合的大阵转化为无数废阵,方式简单过程却不是想象中那般容易,三十个阵法下来仇落只感体力匮乏,心却更为跳跃。挥剑抵挡迎面而来的法剑,周身魔触凝结成盾庇护后背,殷邪光点亮残破的阵眼,阚温寒手中的鱼骨剑舞得犹如活蛇,被惊醒的阵灵与阚温寒纠缠之际周身光羽流泻,随着仇落的改动阵灵动作逐渐舒缓,随即化作黑气散去。
“小魔头,再这样下去你很快就会虚脱的!”黑气在仇落耳边焦急的警告,雾化的身子围绕满头大汗的二殿下,“这样频繁使用术法,谁招架得住?你不要命了?!”
仇落眼,豆大的冷汗自脸颊滑下。他无声笑起来,温润玉样的面容毫无担忧顾虑的破绽,双手指尖翻动印结,固执的完成冗长的咒术:“我仇落,最讨厌半途而废。放心,我自有分寸。”
说着他抬眸望向一边静静站立的邪灵,它安静的凝望着同伴的消散,妍丽的面容上覆盖着化不开的哀怨。仇落心上一松,似乎望上一眼便瞬间充满气力。他可以很轻易的解开术法让眼前的美人化为原本丑陋的黑气,但这并不合他的心意。
哪怕是假的……瞧着也高兴啊。
处理完阵灵,阚温寒便凑过来查看仇落的情况。这位温和而倨傲的殿下似乎有些撑持不住,一张脸蛋被黑色衣袍映得莹白。阚温寒一把拽住步履虚浮的仇落,冷眼瞧着他虚弱褪色的微笑。阚温寒抽眉:“你怎么回事。”
“本殿又不是功体无穷,连续三十个阵法修改,虚弱一下还不行了?”仇落微微瞪着眼睛,显得有些莫名的委屈。
乌欢胤伏在阚温寒肩头迷离着眼睛软乎乎的插嘴:“哥哥,需要温寒传功么?”
“不用了。”仇落立马站稳身子推开阚温寒的帮持,洁身自好的应,“我不大喜欢用交合渡气的方式弥补灵力。”
阚温寒冷漠的翻着白眼:“呵。”
面对铢衡仇落殿下恨不得骚过狐狸,和其他人相处又矜持自爱得不行,实在是表演界的楷模典范。
仇落矫首观望,现今天已灰蒙,一轮暗沉残月挂在墨色树梢。生性暗匿的二殿下眼中流转异样光彩,好像隔着夜色瞧见了什么不可告人的诡秘。
“你究竟还在等什么呢。”微妙冷风吹散仇落的喃喃自言,墨色袖子轻抬拭汗,明明身处人间冬月仇落此时却是一身烟雾。他很热、热得不行。
好像脑筋也因为术法的过度使用在崩坏烧毁。
仇落那一眼,隔着厚厚的阵法层与窥看下方的苏添遥相对望,刻意中又夹杂迷茫,好似瞧见了他又好似只将那轮弯月映入眼里。苏添默然注视这仇落将三十道阵法篡改,这三十六道阵法精选自数十本秘书,有深有浅贵在精妙,他布下所有阵法花了一整日,然而眼下这只魔头不过耗费了近四个时辰就将阵法修改殆尽。
他看起来很疲累了,延缓大阵启动为自己延长了四个时辰的寿命。
不过,也只有这四个时辰的多余了。
破开三十四道阵法后,仇落满头汗湿的抵达大阵中心。
残缺的封魔大阵。他以魔触探入阵中引发阵法,封魔大阵是他最熟悉的阵法之一,阵法气息、走势、咒印每一丝每一毫都如同毒液腌浸入骨。朱色光芒泛起大作,敏锐的触手很快泯灭消散,仇落蹙眉,果不其然的遇上凶阵。
“阴阳失乾,扭和五行,招阴纳祟……”封魔大阵本是阳阵,以阳刚之气镇压魔气,现阳乾大缺,阵法溃塌,先前与此阵交接缓和的阵法已被仇落修改失去效果,按理大阵会迅速吸引周遭邪祟赃物形成阴煞凶阵,但此阵却很巧妙,明明残破却依旧运行自如,没有吸引秽物反而强化诛魔效果。
“此阵根本无法进入。”阚温寒瞧着仇落被阵法吞噬的魔触不由忧虑绕眉,“进去便是死。”
仇落微微点头:“确实。此乃大阵核心,此阵之下必定是大阵灵力源头。而且,是至阳之物。”
幻阵阵灵闻言却默默向凶阵边缘靠去,哀婉的眉眼升起一丝了然笑意,纤白的手指探入阵法,瞬间就被强烈的阴气吞噬,半指飞灰湮灭。
“做什么?!”仇落一把将那只手腕捉回来,旋即拧眉面目狰狞的瞧着那断去二指的手,“你……”他垂眸,怒气腾腾瞪着对方,“你想与它融合?”
阵灵眨眼,透过仇落的阻碍凝望凶阵之间,耷拉的唇角微微勾起:“进去……我便不会痛苦了。不用杀人、不用听见那些凄惨的嘶吼。”
“……”仇落十分不解,“为什么会这样想……”
就在此时,血色凶阵之中传出一道浑浊声音,似男似女,似哭似笑:“我认识你,天天躲在假山后头抹眼泪的哭包。你不该和他走的太近,其他的阵灵都被他杀掉了。”
“你也会死么。”幻阵阵灵半笑半叹,“消失是不是就不用痛苦了?”
“做阵灵何必这样多愁善感,我们生来就是为了给入阵之人添堵,你要学会享受给他们带来灾难的感觉,就好像在看热锅上跳脚的蚂蚁。桀桀。”凶阵一边发笑,阵术猛然高涨,仇落反应快速将幻阵阵灵向后一拉,这才险险避过波及过来的煞气。
“我可能不适合做阵灵。”幻阵笑的比哭还要难看。
“如果你真的想,便投入我的怀抱罢。”凶阵静了一会儿缓缓叹一口气,“我会很温柔,不弄疼你。”说着方才还气势嚣张的煞气瞬间收敛不少,仇落与阚温寒在一侧看得眼睛发直,第一回,他是第一回看见阵灵相互安抚的场面,虽然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但又合情合理。仇落拽着幻阵阵灵不撒手,硬生生将它往安全地方拖,“休想,我不许!”
“你执念了。”幻阵无奈的摆手,想要幻回原来的模样,幽蓝光芒明灭之间,冶丽的面容被雾气取代,窈窕身姿亦化作丑陋的漆黑。声音不再天籁,幻灵蔓延身形向凶阵靠近却又被仇落用触手包回来。阚温寒揉了揉眼睛,舒舒服服叹一口气。
终于不是那张让人生厌的鱼脸了,只是这二殿下真是脑袋有问题,入阵自己没事,反而把阵灵给逼急了要自尽,啧。
“我已经收回幻术了,不是你心念之人!”黑气在霸道的触手之间流转,好不容易找到缝隙钻出去又被堵回来。仇落冷冷挑眉:“小小阵灵,性命岂能由己?”
“你……你实在是多管闲事!”
“谁说不是呢。”仇落无奈的耸肩,百无聊赖地应,“我可是好魔头,被仙人度化开光,心地可善良了呢。有人要寻短,好人不都会上去劝一劝拦一拦?”
“你居然也有发善心的时候。”脑海传来黑气慵懒的鄙夷,仇落不做辩解,这并非是发善心,或许,只是纯粹对这阵灵的遭遇起了共鸣。本已身陷黑暗,又怎会有那可笑的善意……
仇落将触手收紧拉回那只阵灵,邪气无言交融,空气一时有些凝滞,他动作很缓慢,一如之前的温柔。凶阵之中阵灵退回,烨烨光芒焚烧嗜血气息,仇落再次向幻灵保证:“我会吞噬你,不必自毁。”眼前黑气弥漫,逐渐凝成人形,幻灵静了一会儿,旋即不确定地问:“要……再变回那个模样么?”
“呵。不——”温字甫落,仇落猛然睅目,墨色眼眸映出一截雪亮,那段冰冷锋利的光芒贯穿邪灵头颅,一瞬割裂上下分离,头颅缓缓斜落,不及眨眼方才还活生生的幻灵立刻烟消云散。
“——用……”仇落讷讷将未吐完的字眼补完,旋即眼眶红热瞪向飞奔凶阵的那道残影。
是谁……
是谁!
所有人注视那道突兀闪入的光芒,斩杀幻灵之后它以绝对的速度强破凶阵,剧烈爆冲的力量气浪将仇落与阚温寒吹的连连后退踉踉跄跄,血光刺眼一片茫然之后,布满斑驳的视线出现两道纠缠的身影。
一人身着苏家校服面有错愕,因为来不及抵挡对方的杀招不得已以手臂挡招,另一人带着鎏金红狐面具,五指尖长花剑冷冷。狐面人每动作一分都卷携浓郁的鬼气,朱红唇瓣狠绝勾起。苏添感受到对方诡异至极的功体又身负一剑,知道不可久战便借由阵法仓皇逃逸。
仇落的脑海瞬间沸腾起来,大头声音雀跃几乎要在仇落脑子里蹦跶:“这、这不是那个冥主吗?他怎么会追来这里?小魔头,他定是一路追过来的!”
阚温寒蹙眉:“这人……好强烈的阴气。”
“哼。”狐面人气息虚浮冷冷哼一声,旋即踩着纤纤玉足步履魅人向仇落靠近。二殿下升起微笑目光泰然的对上冥主高傲冷淡的眼睛,心口隐约刺痛,不知为何。冥主走到距离仇落一步远的地方便止了步子,环住柔软的胳膊,虚弱艳浮的问:“二殿下,这一步棋子不够理智。”
仇落微微颔首:“多谢冥主出手相救,仇落经验浅薄,让冥主见笑了。”
“哼。”冥主扫仇落一眼,旋即又略略过一下一边的阚温寒和乌欢胤,小鲛人感受到那不可一世的阴森气息吓得全身鱼鳞打架,缩在阚温寒背后不敢吱声。冥霆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打量方才被他一击毁坏的凶阵废墟。
慵懒的眸子里却带着莫名的恼怒。
“就是这里,掀开地皮,鼠藏的凡人就会迫不及待出来送死……哼,不自量力……!”
☆、月晷
冥主的声音掺杂着几分怒火,与往昔的幽怨不同,这不是恨怨,而是动怒。
“小魔头,快去问他是不是特意来追你!”大头在拼命向仇落出着馊主意。
二殿下眯起眼睛,玩味又警惕的注视冥主的一举一动。虽然与这位冥界之主没有太多接触,但是冥主慵懒成性刁钻刻薄的性子他已经体会过了。冥主坐镇冥界很少离开自己的寝殿,能让他亲自出来,必定是天大的事。
这苏家,有这般能耐,惹上魔界和冥界两家大头?
冥主功力深不可测弹指之力便破除当初困住铢衡的咒术,现在的凶阵对他来说也不过眨眼之事,照理说这样的狠角色他应该好好奉承,但冥主与尊魔关系实在是古怪,冥主对仇落的态度也是暧昧万分。
若冥霆真的看上仇落,二殿下往后后脑勺都得冰冰凉没好日子过。
“退开。”阴风吹动冥主厚重的墨狐狐裘,万年功力以压倒性的霸道力量撕裂空间,冥霆款步前进,每一步落下皆是大地颤抖天云失色,不堪承受浩瀚鬼气的屋宇楼阁瞬间化作乌有坚硬地面登时下陷开裂,仇落拉长魔触凝出大盾将自己与两条鱼掩在身后,剧烈浮动的鬼气中开始掺杂血腥,耳边充盈惨叫嘶吼,仇落与阚温寒面面相觑,约莫一盏茶功夫,那骇人的气息才勉强收敛。
仇落探出头,只见方才的高楼亭台满是繁华现已徒留一片烟尘滚滚的平地……
浓郁的尘土遮天蔽日鱼肚白的天空现是昏黑一片,仇落冷静的环视四周,体内的两只邪灵已经炸开锅:“这……这暴脾气美人还是别惹了,比仙人还要恐怖!……”
“小魔头他爹和冥主过节不浅,冥主是个死心眼,不会是趁机来寻仇的罢……”
“我我我……我要和你同生共死了吗?!不要啊!”
所有人都被冥主近乎变态的功力所恐吓,乌欢胤大口大口喘息,太过浑浊的空气令他无法呼吸。阚温寒赶快将他放下抱在怀里散出自身水汽滋润乌欢胤同时以口渡气。
仇落捂住心脏位置,心跳的厉害,那团强健的肌肉突然兴奋起来,如同发疯的犀牛在仇落的胸腔乱撞。周身邪气收敛散去,仇落长长呼气,睁开血眸跌跌撞撞向冥主破开的巨大地洞一跃而下!
落地三尺别无声息,一片黑暗只有残留的粉碎肢体以及芳香的血腥。仇落小心翼翼前进,嗅着复杂气息中属于冥主的鬼气,冥霆暴怒了,他向来追求和平,今日的举止与滥杀无辜无异。他究竟在寻找什么?
地下殿宇宽广阴寒,隐隐有阳气上溯聚合。正是中和凶阵的那股阳气。跟随阳气寻找尽头,便能解决整个苏家的法术供应。
行至一处铁门,厚重的铁门不可思议的被冥主拆砸在地,他应该是徒手将铁门扯了下来,看到铁门上五个圆洞时仇落咽着唾沫边想象冥主当时是怎样的暴力。尘土激荡视野,仇落踩着铁门继续往前,脚下是往下的石梯,通向地下更深处的一处空地。
宽阔的石地上摆着一方金光流转的透明棺椁,棺椁下的血阵因为外人闯入此刻正朱光大作。冥主丝毫没有将血阵放在眼里,他依旧步履从容,慢悠悠靠近那璀璨无比的棺椁好像是来参观。
炽热灼烈的阳气源源不断从棺中溢出,通过石壁上悬挂的铜铃红线传递到地面的大阵。冥主终于到达棺椁之前,他静静凝视片刻,旋即伸手触碰试图打开封死的棺椁。
“滋————”
果不其然,仇落听到了意料之中炙烤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