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主微微眯眼,将烧伤的手收回。
“那棺椁中人乃是至阳之体,此棺抑制棺中人的神识棺椁却是激发阳气的灵器,身下又有扩广之阵,冥主乃是至阴之体,不可太过接近。”仇落轻身飞下点落血阵,冥霆确实厉害,这样灼热的阳气若是一般鬼魂别说贴这么近,就像刚才在地面的距离也早该灰飞烟灭。
“哦?”冥主弱声一应,虽然是惯有的音线,但此番听来有些期待下一步解释的意味。仇落清浅一笑,抿着薄唇在冥主神色漾动的视线下靠近棺椁,这金灿灿的水晶棺材应该是传说中的神泪石打造,据说这种石头剔透纯粹可以压制净化世间一切邪祟,外层是雕刻铭文的白水晶。
“依靠此人便能供应如此大阵,着实让本殿——”朱红眼珠向棺椁中阖眼沉睡的人面望去,刹那,二殿下好奇的表情完完全全被吓成惊恐!
仇落僵了好一会儿,再次揉动眼睛,瞪大凤眸凝视光芒万丈的棺椁之下的容颜。
却见那棺椁之中沉睡之人银发璀然魔角粗长,本该风流邪魅的面容此刻竟满是恬静。仇落眼角抽搐眼皮突跳,将人从头发丝扫到脚指头,最后一脸怒火的将目光放在棺中人交合的十指下压着的封魂瓶。
他忽然能明白冥主为什么这么暴怒了。
棺中正是魔界之主,尊魔战吾。
仇落的父尊。
此刻被凡间的修士捉住,扒光了衣服镇在棺材里做了他们免费的高效供能器。
仇落猛的回头,目光刹不住凶狠,微笑也充满刻意。
“冥主恼怒的原由,仇落现在也体会到了。”
“哼。”冥霆冷冷一笑,目露鄙夷,“恼怒?太自作多情。若不是你那好师尊每日来烦孤,战吾这种狐狸精风流货,死了五界干净。”
“……”仇落撑回棺椁,注视着棺材里沉睡的父尊,向来淡然的面容再也稳重不住,虽然父尊从来不是个好父亲,但他毕竟是一界之主而且封魂瓶还在棺材里。难怪君知书告诉仇落他只有三天时间……君知书这个老狐狸,怕他不答应,所以将封魂瓶交给了苏家!
“抱歉,仇落知道父尊与冥主有些过节,冥主怨恨父尊合情合理。但仇落是父尊的孩儿,不能让父尊落在凡人手中。”说着仇落施法试图毁坏棺椁,但无论怎样破坏,棺椁就当刮刮风,纹丝不动。
“哼。你懂什么。”冥霆环臂掩盖在面具后的神色无比狰狞。他瞪着仇落,注视他一次次的徒劳无功,猩红的唇角勾起幽怨残忍的冷笑,他就是恨、恨战吾用卑劣的手段夺走了他的最珍贵的宝贝!
战吾与他一战后便消失无踪,魔界战吾的那条忠狗便三番五次找他询问战吾的下落。他实在是烦了,好不容易感受到战吾的气息,他从冥界一路飞过来,就是为了看看战吾的狼狈样。但现在不同了,战吾被封在棺材里,他会死,只要他冥霆袖手旁观再封锁消息,战吾一定死。
只是……
冥霆别扭的目光再次粘到仇落身上。
仇落深吸几口气调整呼吸,围着棺椁细细观察,很奇怪,棺椁毫无缝隙衔接完美,就是一个密封的整体,透过高大的棺椁他能看清里头馆盖上的图案,那是……月晷。
世有日月星三晷用以明时晓时,分别以日影月影星位格定时辰。月晷由地盘、天盘、月引组成,以月光成影显示时辰与日期,只是非满月之日月晷不可精准。棺盖上雕刻着一面月晷天地盘月引齐全却偏偏没有刻度,这样的月晷,与装饰无异。只是棺椁周围的阳气有些浮动,光芒时弱时强,观察一会儿仇落发现其中玄机。
虽然很细微,但是他能察觉,每隔大概三息月晷左方便会微微晦暗,很快又跳跃明亮。顺着方向正是冥主所站的位置。月晷为阴日晷阳,失去刻度的月晷亦失去测量时间的能力,而被该造成纯粹的阴阳测量器。
“凡测量之器最注平衡,衡而稳,失衡作废。”脑袋里很清晰的响起师尊的教诲,仇落盯着月晷微微移动身子,他是阴阳嵌合之身,并不刚阳。果不其然,月晷的阴暗面又分出一块,随着仇落的移动而缓慢旋转。
阴就阳位阳占阴位,方能打破月晷平衡让它失去镇压效果。只是相位被人改动需要一番心思才能寻找。父尊不知道被关在这里多久,亦不知为何魔界没有传来消息。魔界之中能动到父尊之魔少之又少,父尊若真的身亡此处,对谁都没有好处。
魔界,还有暗潮在隐匿势力蓄意泛滥。更可怕的是,他们勾结人界……或者、是针对魔界的他界势力……这些年来他协助大哥剿清他族混入魔界的势力,照理来说没有谁能在魔族眼皮子底下动到父尊。仇落心中警铃大作,他阴恻恻的望一眼冥主,他怀疑冥霆在演戏,冥霆的举动实在诡异,此刻只有摸清楚他的意图才能让他安心。
“冥主方才对那修士手下留情,可那些修士却不会对冥主心慈。您不该蹚这趟浑水,这是魔界与人界的恩怨。”
“哼。”冥霆侧眼,潋滟美目落在仇落伪装笑意的面孔上,冥主活了万年,什么大风大浪人情世故没见过,他瞧得出仇落的戒备,这小子在提防他。半是赞许仇落的表现但是被他怀疑冥霆又心上不悦,针尖大的心眼又在作怪,冥霆冷笑,曼妙身姿款款踱到仇落身前,墨色眼睛死寂冰冷望入那片血色。
“孤、高、兴。”冥霆语调赌气神态却万分倨傲。
金光猛的减弱,闪烁映照冥霆漆黑的眼珠,仇落与冥主对望片刻,旋即垂帘轻笑:“抱歉,是仇落失礼了。冥主无意对付父尊,想必也念些情分,冥主……”仇落凑上前错开冥霆脸蛋在他耳边轻道,“虽然恨,但是还是很在乎罢?冥主一生冗长乏味,能有一个乐子时时提出来滋润一下心思也是不错。”
静上片刻,仇落忽然感觉背后一阵刺骨的寒凉。
冥主森冷的声音如同冰锥硬生生刺冷冷扎进仇落的耳朵戳穿纤薄的耳膜。
墨色花藤印记随着无尽的怒火宛若苏活抽长在冥霆粉白的肌肤蔓延半张左脸,他平静的凝视前方的石壁,双手却早已利爪握紧好像手心正握着谁的咽喉一寸一寸收紧要将坚硬的颈椎也一同捏碎。
“虽然你是婳儿的孩子……”冥霆微微错身身上印记猛然伸出皮肤从图案变作真正的荆棘,不过眨眼,滋润阴气疯狂延伸的花藤缠上仇落,倒刺勾破皮肤剧烈收缩,仇落微微蹙眉,眼神深邃与冥霆对视。他的眼睛里没有畏惧,反而是令冥霆难以忍受的坦然无畏,朱色指甲钳住仇落的下巴,冥霆眯眼,低迷气虚的声音冷呵,“不要仗着孤的宠爱说那些让孤厌恶的话。”
☆、身世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是我手贱……,比131先发了 只好先锁了 抱歉抱歉(我手速真的快起来脑袋就跟不上)
“婳儿?”仇落心里一紧,冥主到底在说什么,婳儿的孩子……他的父尊叫战吾,母后唤作冰念,什么婳儿……冥霆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哼。臭小子。”冥霆松手仇落的下巴甚至被锋利的指甲割坏两道血痕,花藤收回,冥霆又环回手臂,姿态傲然气昂侧过身去不回答仇落的疑问。
仇落瞧了瞧被冥主弄得破破烂烂的衣衫,微叹一声,旋即自顾自的说:“仇落的母后因为难产而早早归去,母后又非是显赫家族之后,丧办也冷清。自小仇落便不受宠爱,或许是觉得仇落晦气、或许是没有宠爱的价值……”说到这里仇落不由自嘲一笑,“可仇落只有一个父尊,没了母后不能连父尊也没有。”
“住口!”冥霆低呵,伸脚暴怒的一脚踹向棺椁,沉重的棺椁竟承受住了这力量无匹的一击只是刺耳的呲啦一声微微移动,他咬牙切齿,活像要将战吾生吞活剥,“这个渣滓,不值得你关心!他算什么?算什么!!”
“冥主!”仇落见冥霆情绪激动怕他把棺椁踹坏连忙把他拉到一边,冥霆眼眶刺红,怨毒的心如同毒发,他恨!恨了四百多年!当初想将战吾剥皮抽筋,现在他想活吞了战吾!
“之前、答应一直保守这个秘密。”被仇落拉远吸着冷气冷静一会儿,冥霆的声音又恢复往昔的宁静,他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很注意的将面具摘下来,然后凝着仇落嗫嚅了好几次唇瓣,最后还是咬咬牙揽过一脸茫然的仇落轻声喟叹。
“四百二十六年六个月十三天,孤的婳儿……永远回不来了。”仇落微微张口,比被冥霆抱住更让他惊悚的是,这位心高气傲不可一世的冥主居然声带颤栗,若同鬼怪一样尖高骇人的哭腔,二殿下周身僵硬,冥霆摸他的头发仇落便头皮连着发麻,呼吸着森冷的气息仇落不敢说话,只是静静听冥主痛彻心扉的说,“小仇落,就算违反誓约天打雷劈孤也要说出来……”
“你的母亲并不是魔族,战吾骗了你……你的母亲叫冥婳,是孤第十六位女儿,冥界的公主。战吾这个渣滓……四百年前逃进后宫闯入婳儿的寝屋,将她奸污。孤、孤不得已将她远嫁魔界。”
“……”仇落一脸僵硬。
“战吾告诉孤婳儿难产而亡,又不肯将你送到冥界……魔族血统分明,孤的小仇落一定过得很苦……混杂的血统又怎么和纯血比拼……没想到战吾真的如此狠心,这样虐待孤的孙儿!”
仇落脑袋嗡嗡直鸣,寄居的两只邪灵也不敢发生。空白的大脑开始思索过往中的蛛丝马迹。他,仇落,母后唤作冰念,虽然出身并非名门但因气质纯洁干净被父尊看上接入无极殿。恩爱不久便因难产而亡……这些,这些都是父尊告诉他的啊……连母后原来的住处他也调查过了。确实有冰念这个魔存在,也确实被奢华的官车接走……他、他是纯正的魔族,怎么会是半魔半鬼的杂种!?
“我不信……”仇落唇色发白目光直楞,他怎么会是一场强迫之后生下的孩子?一个杂种、父尊和母后之间没有感情……不……他的母后是父尊的心头肉,父尊很宠爱母后,都是因为他害死了母后所以父尊才不喜欢他……!“你定是搞错了,冥主!”
仇落的声音终于染上怒火,提高音量似乎在提醒冥霆不要再继续撕破旧疤。冥霆盯着仇落掀唇冷笑:“搞错?你不信孤还是不肯接受?仇落,你自己也能感受到吧?鬼族天生就能吸引邪祟窥见阳世的魂魄,还有——”冥霆拉开自己的狐裘拽扯亵衣露出素白肌肤上大片大片墨色的花纹,他拽住仇落的衣襟将他凑到自己心口,“看清楚罢,这样的花纹,鬼族谁也摆脱不了!”
“我没有!”仇落挣扎,想要发力却感觉手脚突然绵软无力,冥霆提着棉花团一样的仇落低声询问:“没力气了是吧,因为你有鬼族的血统,只要孤念想一动,所有的鬼族都只能伏在孤的脚下!你的鬼印……呵呵,”冥霆松开拽着衣衫的手,轻轻抚上仇落的左额,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好像在哄着仇落,“在这里,你瞧不见,孤却看的很清楚。”
“……”仇落无言,只能被冥霆拎着呼吸不畅的用嘴大口大口吞吐空气。
“哼。”言毕,冥霆松手,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冷笑踱向透明的棺椁,他要踏碎仇落最后一点希望。墨色眼睛怨毒的钉住棺材里睡得安详的战吾,冥霆不在意的挑眉,稍稍活动筋骨,头也不回地对仇落说道,“你要是还不能接受,那用最后一个办法好了。你信战吾的鬼话,那孤就将他弄出来,让战吾亲口告诉你,当年他是怎么对待孤的婳儿又是怎么哄骗了你四百多年!”
巨大的铜镜,将地下冥主与仇落的举动尽数无声投映而出。苏添受了冥主一剑鬼气绕体疼痛难忍,苏浙苏涵连忙为二哥运气疗伤。三人一片忙乱,唯有太辅师那年迈的皮囊斜倚坐榻目落铜镜中的妖艳美人,满是褶皱的唇角笑的层层叠叠。
“美、实在是太美了。这样艳丽的皮囊,身为一个男子可惜了。”微微惜叹下一刻又是满满欲念,晶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冥霆,太辅师无意识的抚摸下唇,想象着那红润唇瓣的香软程度。
这一趟来凡间,着实收获不少。原来他觉得那家仇落的小魔头不值一提,现在他得重新为他定义地位了。
君家那两个公子,对这为仇落殿下评价都不低,特别是那位魔界权力实主,契魔君明仪。
他开始,对君明仪的建议有几分认可了。
夜已尽,天边灰白。
与黑斗笠接触完毕的铢衡浑浑噩噩回到屋子,从黑夜坐到黎明。手里攥着一只玉坠,铢衡瞧了一会儿旋即摘下兜帽叹息着将玉坠戴在脖子上。
原本就属于这个位置。
那黑斗笠来此,不为打斗不为惹事,只是将这条项链还给他。自从大战之后,曾经属于他的许多东西都丢掉了。战友、部下、落雪三叹、就连着他自己的尊严……那黑斗笠总是散发着一股自己很熟悉他的气息,不仅会模仿他的功体,连他遗失的东西也握在手里。铢衡隐约觉得或许对方与自己关系更有渊源……
“师兄,会是你么……”铢衡垂首,捏住那冰凉的玉坠子微敛眉睫,“你怨恨铢衡这样自私的作为是么。铢衡没能取下魔君的首级,未能给兄弟们报仇……”
天下若真有谁能将他模仿得如此彻底,思来想去,便只有一仙了。
一个早已死去、铢衡亲自为之收殓立衣冠冢的仙官。
铢衡的师兄。
怡芳官穆御寒。
☆、孽缘
殿下天资不凡,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之骄子魔霸一方。
……
哼,将你撒娇的气力用在你的父尊身上,不然你可熬不过这寒冷冬月。
……
啊……小仇落啊,快些过来让父尊抱抱。
……
你的父尊,你得体谅他。他不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界君主。
……殿下天资不凡,将来一定会成为天之骄子魔霸一方。
……
哼,将你撒娇的气力用在你的父尊身上,不然……
温润的眼眶骤然刺痛,无数强压的不堪记忆如同诅咒经文反反复复摧折神经,仇落捂住脑袋痛苦发狠的闭紧双眼,别说了、别说了!
我天资不凡、我必须魔霸一方、我不会向谁撒娇、也不需要父尊的拥抱、我一直很体谅父尊体谅体谅体谅!因为父尊是尊魔!尊魔就是全魔界无论男女老少大家都得依靠的存在!
哪怕、哪怕……
“我究竟有几颗心呢。”仇落轻声笑出来,徒劳无功的抚着刺痛的心口,他的胸腔里跳动着两颗鲜活的心脏,但真正包藏着感情的那一颗几乎要被现实的残酷凌虐碾做肉酱,他以为自己熬过的那段童年少年时光已经够残忍无情,原来、心上的撕裂真的比身体撕裂疼上千万倍。
平复片刻,仇落便将所有崩坏的表情收敛,好像方才只是演了一场不怎么动情的戏,眼眶只是假惺惺的红了红,连煽情的泪水也落不下一滴,沉痛飞速被厚厚的泰然微笑取代。表情的替换熟练快速,让人心痛。
“冥主打算如何破开棺椁?”仇落上前,主动询问冥霆方式。冥霆有些讶异的挑眉,表情似乎在责怪仇落没有改口叫他外祖父。
“灵力共鸣。”冥霆没有太过表现出自己的不满,他将目光投回身前,想着让战吾亲自开口后仇落便会认祖归宗。尖长的指甲轻叩冰冷棺椁发出清脆的声音,冥主很乐意为仇落增长经验,他难得如此和颜悦色细细解说:“棺椁毫无缝隙乃是高等火术熔接,孤可以使用高速共鸣令此棺椁自行破裂。”
“高速共鸣?”仇落觉得这种说法有几分耳熟,似乎以前听辅师提过,这种术法对功体要求极高,当时的他完全没有能力做到。眼前这透明棺椁刀枪不入坚硬无比,除了高等火术恐怕也只能试试冥主口中的高速共鸣了。
“仇落,后退几步,离孤远一些。”冥霆将手悬于棺椁之上,这般灼烈的阳气确实令他有些不适,但姑且没有太大伤害。仇落依言后退几步,他盯着冥主美丽的背影一会儿,然后蹙起眉头目光质疑的环顾四周。
都到这个地步,为何苏家的人还没有动作?是自信棺椁无法破开,还是忌惮冥主?更或是,这里完全由不着他们担心?思量至此,仇落试探着伸出魔触四下搜寻,奇怪的是周围并没有奇怪之处,倒是两只邪灵再次没了生息。
不知阚温寒与他的小情人情况如何,外头气息浑浊,乌欢胤撑持不了太久。
就在仇落思量诸事时,一阵刺耳尖锐的声音陡然穿刺大脑如同一薄刀刃来回切割脑髓,嗡嗡鸣鸣好似一根细线穿过耳膜来回摩擦切割。脑袋几乎爆炸,双耳刺痛,仇落捂住耳朵抬眼注视冥主,却见那单薄的身躯站的笔直,墨色狐裘上跃动簇簇幽光。倏地,刺耳的声音再度提升频率,那一瞬间仇落只感觉双耳疼痛达到极点,所有声音一跃,世界再无声响。
两条红虫从他耳朵里钻出来。仇落松手,茫然的看着手心沾染的血迹。
强烈的共振之下,坚硬的棺椁终于快速应和冥霆一同呜鸣,紧接着便承受不住轰然破裂!
碎裂的声音清脆剧烈,但仇落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他只见到棺椁炸开了,冥主伸袖一拂所有碎片都化消成稀碎粉末,失去提取阳气的棺椁那骇人的灼热立马停止发出,唯剩残余温度烧烫附近的空气。剩下的唯有雕刻月晷的神泪石棺材,冥主再度抬手想要以共鸣破棺,仇落见状立马上前阻止。
“不可!这样会将父尊也一同震碎!”
仇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听到声音。他有些无奈的拍了拍耳朵,再度向冥主说道:“我能解开封印,请冥主配合我。”
“哼。”冥霆知道仇落暂时失聪了,这才有脸皮将心里的窝火话说出来,“小兔崽子,还不改口唤孤外祖父!”
“嗯?”仇落微微挤眉,“抱歉,我听不见。”说着他自顾自转身继续研究棺材,下头的血阵以及棺椁都被冥主废了,父尊现在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只要破开封印就能将他救下。
而在地上共用水汽的阚温寒与乌欢胤两条鱼此刻亦陷入困境,大阵被破苏家正座大家被夷为平地,阚温寒知晓浑浊的环境对鲛人不利,便欲暂时脱身寻水源安置小鲛人后再折回继续任务。奈何乌欢胤对他依赖太大,呼吸滞塞也不愿离开阚温寒,伏在阚温寒心口剧烈喘息:“温寒……不要丢下我……一刻也不行!……”
“就在附近的池塘,不会有坏人,你待在那里乖乖等我。”阚温寒抚着小情人泪流满面唇瓣颤抖的容颜低声安抚,“胤儿,不会有什么,那些人已经被我们杀了,不是么?水里很安全,你睡上一觉,醒来依旧在我怀里。”
“可……”乌欢胤惊恐的拽着阚温寒的衣襟,绝望溢满碧蓝的眼眶,“温寒是不是嫌弃我了?呜呜……因为我总是那么胆小还给温寒添麻烦……”
“呵。小傻瓜。”阚温寒微微柔和面容,垂首亲吻乌欢胤无助的泪颜,“水已经快没有了,还哭。我们在海神庙拜了天地牵了红线,胤儿,你应该相信我。”
“嗯……”乌欢胤乖乖的点头,泪水化作珍珠洒落一路,他牵出脖子上佩戴的红线拉出一颗温热的小海螺,凑到阚温寒唇前,天真的希冀,“温寒唱首歌好不好,存在海螺里,这样我就不怕了。”
鱼妖的视线里突然出现黑黑压压的人影,修士手中的利剑泛着符火的朱光却冷得让妖心颤。海螺离开温热的肌肤很快失了热度,冰冷的海螺贴在阚温寒唇边,他单手抱住乌欢胤,右手抽出鱼骨剑,唇角微微开启。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鱼骨剑随着清冷哀悠的歌声穿刺肉躯无情的拉出肠肚,冷酷的鱼眸狠厉流转,可溢出唇齿的歌声又那般缱绻,“白薠兮骋望,与佳期兮夕张……”乌欢胤托着小海螺安静的聆听爱人吟唱,哪管周遭杀伐惊悚哀嚎刺耳,浅蓝衣衫沾满鲜血,包裹尘土仇恨的朱红溅在小鲛人纯真宁静的侧脸。
乌欢胤缓缓闭上眼睛,神思隐约回到初遇阚温寒的那夜。那时他被金主龟甲缚绑在床榻欺凌乳白的珍珠滚落一地,外头月色惨淡,剧烈的痛楚几乎让他昏厥。无尽的折磨中窗边刮过一阵黑风,接着背上一阵滚烫。
身后骤然轻松,他靠在床榻额头点着冰冷的木头无声哭泣。一阵窸窣,有人一刀抽断他的绳索,捡起地上丢着的华美衣衫蒙头将他盖了个严实。
“借用一下房间,外头有仇家在追杀我。”鱼妖关上窗户坐在桌边为自己倒上一杯冷茶,刚喝了一口他就喷了出来。
“……”鱼妖神色古怪的将茶杯放下,一回眸就见到原本伏在床沿边哭鼻子的小倌侧了脸蛋水汪汪的眼睛半是哭丧又不得已发笑的纠结眼神瞧着他。
“茶里有合欢药,不能喝。”
鱼妖神色冷淡的瞧他一眼,余光扫到地上晶晶亮的珍珠。他立刻明白过来:“你就是近日那些嫖客津津乐道的鲛人。没想到……还这般年幼。”语调殊轻,“若是我,才不会让你哭成这样,眼睛肿的像核桃,难看。”
小鲛人轻而冷的哼一声,旋即起身一瘸一拐走到鱼妖身前,双手支住那两条温热的大腿,近距离的与他对视:“你们男人,都是一样的。”
鱼妖挑眉:“我对小毛孩没兴趣。”
“哼,你,对杀人感兴趣……血腥味都要充满整个屋子了。”小鲛人缓缓站直身子,挺着小胸脯缓慢而引诱的面对鱼妖穿上宽大的纱衣,涂得嫣红的唇瓣不在意的掀起,“妈妈答应他们,只要弄哭我落了珍珠泪,便可以抵消花钱……今夜你杀了我的大主顾,你得赔我今夜的赏钱。”
“哦?”鱼妖冷笑,却见那本来穿好衣衫的小鲛人又一步上前直直接接坐上自己的双腿,两双眼睛默然相凝,小鲛人环住陌生鱼妖的脖子俯首狠狠咬了一口那挺翘的鼻子。鱼妖微微蹙眉,眼眸中色彩愈发深邃。
“我喜欢你的模样,像我阿爹。”
“呵。”鱼妖被逗笑了。富有磁性的嗓音低低沉沉如同抽剥出万千蚕丝缚住那对冰蓝的鲛人耳,鱼妖勾起冷压的唇角,长手一勾将茶壶取来,对着壶嘴大灌三口,在小鲛人灼热的眼光下,鱼妖将空掉的茶壶扔在地上,“可我不会像你阿爹那样对你……呵呵,小东西,不是谁都能招惹的,今夜……我便让你深深领悟这个道理。”
那夜之后,对小毛孩没有兴趣的鱼妖不惜屠杀整座花楼也要带走小鲛人。
被欺凌得内心病态的小鲛人亦缠上了这个来路不明一身血腥的鱼妖。
欢爱并不舒适,乌欢胤还太小,每接受一下都是极致的痛苦。
只是因为身上的鱼妖见他咬着牙齿泪珠铺满枕边,他停下动作,敛眉温柔的问:“很疼么。”
乌欢胤撅着嘴委屈的应:“你、你居然是条毒鱼……”
“呵。”鱼妖忍俊不禁的垂了垂脑袋,轻道,“受了这么久,我以为你不介意。不过你放心,很快就不会痛,我身上的剧毒已经害死很多妄图靠近我的不轨之徒了。”
“我也是么。”小鲛人睁着红肿的眼睛孩子气的问:“你是不是条大坏鱼,所以才被仇家满海界的追杀?”
“是。”鱼妖不否认,还习以为常的点头,“成了坏鱼,生活自在多了。”
“那你可以顺便做一件更坏的事吗?”小鲛人眼睛亮晶晶的。
“什么?”鱼妖缓缓动身,温柔的询问,“说说看,心情好便做。”
“我……我要你……嗯呜……”小鲛人浑身颤抖面色潮红,稚嫩无害的嘴脸却吐出阴险狠毒的话语,“杀、杀光花楼所有鱼……呵呵……嗯呜…………”
“听起来不错。”鱼妖压低身子将小鲛人脑袋抱在心口,危险冰冷的语气漫不经心的问,“那,也包括你么?”
☆、孤老
“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清冷缱绻的歌声随着海螺壳震动传递到冰蓝色鲛人耳中,阚温寒终于杀出重围只是情况有些狼狈。他将小情人放进冰冷的池塘温柔痴情的用拇指擦去那白皙面皮上的血迹。
指尖晕开嫣红,阚温寒用他低沉性感的嗓音如同过去千万日夜安抚胆小的鲛人:“躲在这里,不要说话。安安静静的闭上眼睛。”
乌欢胤点头,捏着小海螺再瞧一眼阚温寒便依依不舍的潜进水中,阚温寒无声一笑,等水面泡泡咕噜咕噜碎掉三四个便起身施展轻功重返苏家的废墟。几息之后,水波微漾的池面又破开一阵气泡,湿漉漉的小鲛人从水里探出脑袋目送情人已然远成黑点的背影。
封印还未解开,地穴之外却已是修士层层围得滴水不漏。仇落感受到了周遭涌现的大量人气,但他并不慌张。因为与他一同受困此处的可是掌管凡人亡魂归去轮回的冥主。
冥霆环臂观望,瞧着仇落煞费心思的寻找月晷的阴阳之位,明明可以更快的破开封印,不过是要战吾吃点小小苦头,他实在是不解仇落为何对战吾这般爱护。
上次也是,为了求他救一个仙族,便不惜尊严甘愿磕头祈求。
不悦。什么事情都能引起冥主强烈的不悦。
忽的,二殿下眉梢一挑喜色一丝:“找到了。”
说着他咬破手指用沾血的食指拨弄月引,将之调至九月甲戌偏移稍许,正值八月初日。月宿在辰月宿在戌,本该至阴位,稍加更改阴缺阳增,但术法主人功体非凡,能弥补此缺漏,更改后的日期让仇落有些上心,或许……只是个让他多疑的巧合。
八月初二是他的生辰。
若不是巧合便是暗匿处的操手料到他会前来破解封印,大费周章故意留下这个信息,只为了告诉仇落——你已被我盯上。
染血的月引静静停留在仇落拨弄的位置,旋即仇落请求冥主在对立方位施以阴气自己则在阴位饱提元功。阴阳错乱的月引开始在月盘之上疯狂转动,带着未干的魔血飞旋溅撒,阴阳对立而相生,犹如太极圈孜孜不倦周而复始,血花受到生力激发愈来愈多,很快整个月晷流满鲜血剔透的棺材随着月盘高速转动布满溅落的血花,现场明明暗暗,终于在一声剧烈声响中,月晷璺裂神泪石棺材应声而碎!
来不及欣喜,光芒大作之中扑面而来一股阳烈之气震退四方,冥霆一把揽过仇落,本能的护犊。爆裂破碎的神泪石狠狠嵌入周遭石壁,仇落被冥霆一把压在石壁,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夹在石壁和冥主之间撞得眼冒金星,微微晃荡脑袋他差点撞上冥霆支在墙头的手臂。
“别动,臭小子。”冥霆虚无的声音幽幽逸出,冥霆轻微吸一口凉气,仇落这才发现支在他耳边的根本不是冥主的手臂,而是将冥主肩胛整个贯穿染的漆黑的一块粗大石头裂块。
“冥主!……”仇落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不知道自己此时声线是怎样惊愕诧异。
冥霆艳丽的容颜有些褪色,自从成为冥主,受伤的时候只手可数,那块神泪石似乎将他整个右背捅穿泰半,呼吸都显得痛苦,扯着心肺一边撕裂着一边颤抖血肉模糊的皮肤肌肉。冥霆冷静片刻便撑住石壁狠狠发力让自己与嵌入石壁的神泪石瞬间分离,仇落瞪大眼睛看着冥霆胸前刺出的肋骨,不知为何一向不惧裂骨开肉的他喉头猛的滞塞,好像无数只手扼住他的咽喉。
冥霆……是在保护他……?
为什么……
“孤真是老了。”冥霆蹙着眉头施展术法为自己止血,以前被打断腿他也不会觉得痛的想要流泪,冥霆止完血顺便为仇落治一治他的耳朵。此刻他的好外孙表情十分精彩,好像在瞧着一头平白无故冒出来的怪物。
姑且,瞧作是感激的表情罢。冥霆摇头。
冥霆转身的那一瞬间,仇落听见了冥主年迈虚弱的深长喘息。
他收敛了所有虚伪的温文儒雅一脸灰白,却也吐不出什么应该说道的谢意。棺材炸毁后的石场变得一片狼藉,周遭石壁镶嵌着或大或小的神泪石碎片,原本放置棺材的地方已然地裂坑留,黑暗之中石壁上高悬的铜铃着光刺红,剧烈摇晃声音尖锐的铜铃声声催魂。
“摄魂铃。”仇落微蹙眉头,这种铃声对生死魂魄皆有震慑作用,特别是死灵。血色眼眸下意识向冥主移去,岂料铃声对冥霆毫无作用,在他听来只是令之心神烦躁,却见冥霆高扬一臂五指旋动,串联红线的摄魂铃纷纷挣脱束缚高速震动后粉碎成尘。
冥主从容的姿态仿佛与生俱来,万般法器皆奈他不得。他就是那样的存在,活该孤傲自恃一辈子,百无聊赖依靠在最高处睥睨众生沉沦平庸一般。顺利而然的,仇落想到另一件事上,当初他的父尊到底是抱着怎样必死的决心去撩拨挑逗眼前这个狠厉的存在。
侧面一想,他的父尊胆子大得让他钦佩。
粉碎吵闹的摄魂铃之后,冥主这才稍稍缓和神色。地面炸开一个大坑,即便周围满是疮痍,但是内处的魔君却无甚大碍,仇落疾步向地坑而去,他不担心父尊,倒是那封魂瓶更让他挂念。
“父尊……”魔君躺在坑里依旧面容安详,俊美的面庞落着细小的碎块。仇落跃入坑中将魔君脸上的脏东西一一拂去,随后脱下白袍子为他披上。封魂瓶还算完好,玉瞳的魂魄看起来无碍。将封魂瓶收入乾坤袋中仇落便将昏睡的老父亲横抱而起,别说,真沉。
冥主一直瞧着等仇落起身望过来时他却突然翻起了白眼:“孤今日之伤,也全算在这只狐狸精头上。”
“抱歉。”仇落向冥主诚恳的颔首以示礼节,“是仇落处理不当,冥主之伤仇落定会尽心治疗。”
“不必。哼。”冥霆不悦的扭过脸,不让仇落瞧见他眼睛里的爱意,他总是犯这样的毛病,就像时时刻刻准备鼓胀的河豚,对越是关切的人他炸的越厉害。仇落浅浅舒眉,随即无声凝望怀里犹如婴孩沉睡的魔君。
无论这张脸睁眼闭眼喜怒哀乐,他都恨不起来。
“既然已找到战吾,回去时同你那师尊说清楚,再来烦孤,孤就翻旧账杀上魔界扒了战吾的狗皮。”冥霆愤怨说着自个儿往前开路,一肚子鬼火焚烧,“狐狸精,真是万年难得一见。”
听着冥主一路嘀嘀咕咕骂着父尊,不知为何仇落殿下忽然有些想笑,冥暝说的不错,冥主就是越活越像小孩子,什么都要斤斤计较记仇又心眼小。而他的父尊则大大咧咧一根房梁粗的神经,什么都能不在意恩怨情仇转背就忘得干干净净,他和冥主的性格格格不入,偏生又去招惹。
离地面越近杀伐的声音更加清晰嘈杂,外头杀的火热,冥主轻身一跃飞出地穴,仇落紧跟其后。外头的世界已是一片新白,晨曦之下只见一抹蓝白染血挥剑厮杀,地穴周遭横七竖八躺着破碎的尸首,阚温寒一身伤痕,瞧见仇落那一瞬却忽然露出欣慰的微笑。
“海鲜,身手不错。”二殿下无法用剑只好抽出魔触清理杀来的修士,照这个情况苏家几乎被满门灭口。混战之中冥霆注意到隐藏在一边的异样气息,对方手段高明功体深厚,仇落与阚温寒皆未察觉。冥主抬眼冷冷淡淡瞧着那团气息,不是很强烈的魔气却掺杂着一种诡异的邪气,与仇落身上的气味有几分相似。
对方似乎发现了冥主在看他便微微点头向冥霆打招呼。
“美人,你伤的不轻,需要吾帮忙么。”
冥霆挑眉,冶容倨傲:“孤,不与丑物相交。”
“……”太辅师抚了抚脸庞旋即闭上了嘴。双方静立两侧,共同注视阚温寒与仇落处理残余的生者。这些人是苏家最后的活口。
冥霆感受到了,苏家那几个为首的修士已经魂归冥界,杀光这些人,苏家被血洗的真相将永远埋尘。而凶手……就是在场的所有人。
☆、失忆
血尘障目,腥风刺骨。
被漾动的水面惊动的小鲛人猛然睁开眼睛,怯生生的从冰冷的池水里探出脑袋。他好像飘到了池塘中央,碧蓝眼眸微微盱眙对上一双墨朱双色的狐媚眼睛。
“玉主……”望着眼前熟悉的瞳色以及般若面具,胆小的小鲛人突然就哭泣鼻子,泪珠粒粒滚落沉入水中。眼前的青年乍然失色伸手去接:“诶诶,等等,沉水可惜了!”
乌欢胤瞧着玉主抠门夸张的表现,忽的心上一乐,破涕为笑。
水面在素白绣鞋下波动荡漾却毫不打湿鞋履,谢天机踩在水面却如履平地,纤细手指刮着小鲛人的鼻子,风流的狐眼一弯一挑又是口出挑逗:“胤儿,你那大鲨鱼呢,怎么把你丢在这里?”
“还不是玉主的错,非要让我和温寒做这次的任务。哼!”乌欢胤不开心的瘪着小嘴,孩子气的露出内心的不悦。谢天机见状哈哈大笑:“这可是阚温寒自己选的,胤儿,怪不得玉主。”清越的声音陡然温柔,谢天机将小鲛人从水里捞出来提到岸边,然后垂眼继续嘲笑乌欢胤,“好胤儿,出门也和在家一样不穿裤子,小鸟飞出来了。”
“哼!”乌欢胤又羞又恼的拉着衣衫盖住身下,然后羞愤的冲玉主反驳,“只是变回鱼身穿不了裤子,才没有光着下身乱跑!”
“呵呵。”谢天机愉悦发笑,每每逗弄乌欢胤瞧见他害羞又不甘愿的表情,实在是人生乐事。一见面就被玉主的开光嘴大损一番乌欢胤气得直咬牙,红着耳朵跺了跺脚,平复心情小鲛人才愿意开口:“玉主舍得从女人堆里跑出来,不知又是瞧上了哪家女子。”
“我呀,看上了一个男子。”谢天机拎着乌欢胤将之带到高树之上,怕高的小鲛人抖着双腿小鸟被风吹的发凉。谢天机眯着眼睛咯咯发笑,朱墨眼睛对上乌欢胤哀怨的双目,小东西低低骂了他一句大变态,然后呜呜咽咽缩在粗壮的树桠与玉主一同观望身下。
“你说过你不碰男人的。”乌欢胤小声嘀咕。
“看上,也分很多种。本主讨厌比本主还要迷人的男人,更讨厌那些伪装的无害的害虫。所以啊,就看上他,要给他放放血。”
“听起来有些像那位二殿下……”乌欢胤兀自喃喃。接着他晃荡脑袋,“玉主之前还没有向我说明白,为什么偏偏要找仇落帮忙?”
“因为,只有他做的到。嗯……好吧,其实是我与他相识,请他不花钱……”
“……”小鲛人抬手蹭了蹭鼻尖。
真抠啊。他没好意思说出来。
一路魔族从高树不远处极速行过,带头的是双头魔龙,龙身之上跨坐一位墨色官袍的大魔,瞧起来威武霸气。谢天机手指微微摩挲下巴,数着一队魔卒数量,二十只,不多不少。挑着僻远的险路趁着凌晨人静朝向苏家。原本那座偌大的修士家园现在已是一片废墟,苏家太不知好歹,连自己犯下什么滔天大罪招致灭门之灾也不清楚,消失的稀里糊涂。
明面是痛失筹码,实际却是借刀杀人。君知书,好深的城府。
待魔卒走远,远眺的谢天机又将乌欢胤拎起,将小鲛人提着虚浮半空尾随魔族之后暗暗观察。
“玉主,我不要去,温寒会生气的!他让我在外头等着他!”乌欢胤挣扎,心口前的小海螺咕噜咕噜乱晃。
“本主在,他不敢发脾气。就算他要生气,你也不用怕。晚上碰不了你,难受的可是他。”谢天机低声说着又将小鲛人羞得脸红一塌糊涂。
最后一人倒落,疯狂的厮杀才彻底宣布结束。仇落收回触手一身还算干净,可一边的阚温寒完完全全成了一条血鱼,仿佛刚从装满血液的池塘捞出来。鱼骨剑豁然贯地支撑气空力竭的疲惫身躯,血,凝满冷剑。
“你的剑术隐晦狠快,适合暗杀。”仇落一边放下父尊试图将之唤醒一边与阚温寒谈话,“本殿听说,一百年前全海界通缉一名弑君恶徒,通缉犯使用的正是鱼骨剑。”意味悠长的斜眼目光滑过阚温寒生冷的面孔,“据说他屠光当时很是出名的花楼,然后销声匿迹了。”
“你查的不够深入。”阚温寒淡淡回应。
“一百年前我还是孩子。”仇落垂眸玩笑地应,“这些,都是当故事听的。”
“哦?”阚温寒不信服的撇了他一眼。
谈话之间怀中终于有了动静,二殿下收回术法低垂眼眸露出百般熟稔的微笑。见魔君即将醒转,一侧的冥主气得浑身寒毛直竖,他实在忍受不了和战吾呼吸同样的空气,再瞧仇落一眼,冥主很爽快利落的抽身而去。
那团模糊的气息,亦跟上冥主一同离开。仇落一心一意等着父尊苏醒,待父尊清醒过来便要即可将他送走,父尊的性子他太明白,经此大难他估计也不放在心上,好不容易逃出师尊的魔掌他一定要厚着脸皮留在人间玩耍够本才肯回去。必须利利索索将他送走,要是将师尊招来那就不妙……
不能让他们发现铢衡的存在。
可真正等到父尊苏醒,仇落殿下的担忧完全变作惊恐。紧阖的眼皮抬起时,露出的血眸携带的却并非之前随性不羁的目光,两道冷光如刀刺出,仇落微微发愣,意识到那是警惕的眼神时,魔君已经飞快起身跳到一边面容森冷的打量仇落。
“父——”
“你是谁?”战吾瞅了他好几眼没有认出是亲儿子,伸手扒拉衣衫他又嫌弃的皱眉说道,“难看……”但身上只有这么一件蔽体之物,再不喜欢他也只好系稳。环视四周后他迷茫的目光又转回眼前的年轻人,再瞧一眼,他竟然觉得这男子长得很符合心意。
“你叫什么?”魔君挑眉询问二儿子,口气满是疏冷,“还有,你方才为何抱着我?”
“我是你的孩儿仇落。”仇落微微颔首向父尊行礼,“父尊被凡人捉到此处受到封印,方才父尊昏迷,故孩儿……”
“嗯?”魔君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他连忙打断仇落的话几步凑近那张俊美的面孔,“你说你是我的孩儿?”
“是。”仇落温顺的回应父尊的迷茫,“父尊一共有三个孩子,仇落排在第二。”
“天呐。”魔君一拍大腿方才的警惕陡然消失,他顿时笑开花搂住仇落的肩膀,美滋滋的感叹,“实在是神奇,一醒来我就多了三个孩子。不对……为什么我还是没有印象?诶小仇落,你同我说清楚,这究竟怎么回事?”
虽然记忆暂时损坏但父尊的口头习惯还是没有改变。仇落微微一笑又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上一遍,当然,他也不清楚父尊为何会被凡人捉住,故一句带过。魔君煞有其事的听着,仔细回忆,但脑袋依旧空白。
“父尊的失忆症是封印术法残留引起,不必担心,待回到魔界,教师尊祛除便可恢复。”仇落柔声安慰,“父尊,人界太过危险,还是早些回到魔界。仇落会亲自送父尊回去。”
“不。”魔君不过脑子本能地吐出应答。
“父尊这次失踪若风声走漏恐引起全界恐慌,还是早些回去。”仇落咬牙切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