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魔君松手,骄傲的插着腰,扬着脖子理直气壮,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内心直觉在叫嚣着不能同意,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告诉他回去就会后悔一辈子,“我,是你的父尊。我不回去就不回去,小仇落,你管不着我~”说着就要开溜,仇落冷冷眯眼,伸出触手缠住眨眼就飞到数丈开外的父尊,狠狠一拽将魔头拖回地面。
“逆逆逆逆逆逆子!”魔君咆哮,在亲儿子的淫威下生气的咬咬牙,被缠住的腿猛然一提,巨大的气力将仇落拖得险些脸部着地,父子两纠结一条魔触你来我去,仇落气的顶不住矜持,父尊实在是太难对付,不给他颜色瞧瞧他就要把尾巴翘上天!
“这都是为了父尊的安全,莫怪孩儿。”仇落凛目触手瞬间分裂将魔君双手双脚缠住,魔君瞪大眼睛挑眉惊喝:“你真的是亲生的吗?为什么会冒出这么多恶心的触手?!”
这句“你真的是亲生的吗”有些刺痛仇落,冥主的话翻搅脑海牵扯神经,仇落微微咬唇,旋即微笑:“父尊清醒过后,便知道仇落是不是亲生的了。”
周旋之间突来冷剑一过,锋利的剑锋将缠住魔君的触手尽数隔断,魔君嘿嘿一笑准备溜走,但一转头便对上一张冷酷生硬的面容。
……潜意识里被这张脸的主人支配的恐惧令他双腿微颤菊花一紧。
对方神色冰冷的瞧他一眼,旋即便是颔首勾唇,他后退一步恭敬的单膝下跪,敲冰戛玉的磁性声线说道:“臣君知书救驾来迟,望尊魔恕罪。”
“君……知书?”魔君不确定的念了一遍,旋即垂首命令,“将头抬起来,让我看看。”
“是。”君知书抬头,目色深邃的瞧向记忆混乱的魔君。
战吾端详着这张脸,美人尖,冷厉的剑眉,清冽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以及薄而浅淡的嘴唇,组合起来三分刻薄三分冷酷,偏偏还有四分……他捂了捂脑袋,呼吸急促:“你、我认得你……”
仇落心里暗叫不好,父尊定是将君知书认做是师尊了。
果然父尊脑袋里只有师尊,忘了谁也忘不了师尊那张脸。
“师伯见谅,父尊有些不适。仇落会将父尊送回魔界,师伯救驾来迟——便劳烦将功补过收拾残局罢。”仇落没有将双方的交易说出来,而是意味悠长盯着君知书,“有劳。”
“无碍。”君知书起身拍净衣摆上的尘土,身前的魔君已然瞧着他移不开眼睛。君知书不是傻子,他晓得战吾将他错认成了君明仪,这次事端完全就是上苍给他机会,面对这样柔弱无害的尊魔,他怎能放过?“保护尊魔返回魔界的事不用二殿下分神,殿下还在人间游历,此刻折回魔界似乎不妥。”说着他微笑着凝住魔君,“由臣亲自护送,也正好弥补臣之过错。”
魔君苦不堪言,只能转着蛋花眼。
仇落见状直接挑明:“师伯乃是翊王麾下,此刻护送父尊似乎意味不纯。”
君知书挑眉,冷冷挥手,身后二十精锐迅速包围苏家废墟。他盯住仇落,犹如鹰隼瞄准即将杀死的小野兔:“某此刻不好好表现,待殿下返回魔界便是某危机之时。二殿下,人间凶险,要是您与尊魔有了闪失,对整个魔界都是巨大打击。何必这样猜疑某的忠心?某虽是翊王麾下,却也是尊魔的臣子,您亲眼看着某将尊魔接走,难道某还敢对尊魔做不敬之事?”
“那……那我还是跟他走吧。”魔君拉了拉仇落的衣袖,微微叹息,“他不会伤害我,小仇落,我也不希望瞧见他生气伤心。”
“父尊!”仇落睅目,“他不是……不是君明仪啊……”
话还没有说完,他那没骨气的父尊已经凑到君知书身边伏低讨好:“不要生气,我和你走。”
“……”仇落殿下无力望天。
“呵。好。”君知书轻笑,“臣处理完此处便为尊魔准备车马,亲自将尊魔送回魔界。”
☆、谢天机
眼睁睁看着父尊被不轨之徒带走,仇落却无力反抗。
或是,不愿反抗。
“师伯若真是这般想要听些师尊的八卦,直接询问仇落岂不更加稳妥。何必要走会担上谋逆罪名的险路?”朱红双眼对上君知书冷漠的眼睛,虽然是六成相似的亲兄弟,但那四分的差异注定君知书与君明仪成为截然不同的魔头。
君知书更狡猾,而君明仪更加凛然。
君知书不答,他相信仇落心里头明白得很,他也知道仇落不敢轻举妄动。劲瘦手指看似轻巧实则重若千钧的拍击仇落肩头,君知书一脸端严:“殿下是聪明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便不要再蹚入浑水。相互保守秘密,才能让你与某都称心如意。”
“……”明明心头一阵厌恶,眉头却更加舒展。身体熟悉的做出与内心相反的举措,仇落微微一笑将眼底的狠厉森寒之气尽数遮掩至浓密的眼睫之下,他亦回应君知书,毫无所惧,“师伯说的对。”
“剩下的事某来处理,二殿下还是早些离开陪在佳人身侧。人间险恶,望殿下好自珍重。”
一语落毕,仇落稍稍颔首示意礼节,旋即素色身躯扶上阚温寒消失在地线尽头。
白日已至,寂静城池逐渐苏醒。过不了过久,苏家被灭门的噩耗便会传遍整座异人城。想到这里二殿下不由生出一丝继续待下去看戏的趣味心思。但理智阻止了他这一愚蠢的想法,这里毕竟是凡间,苏家旧址满是魔气,端看君知书怎么把脏水泼出去。
明明心情急切想要飞奔回去待在铢衡身边,但一加融入人多嘈杂的闹事仇落的脚步便逐渐缓慢下来,朱红眼眸逐渐发黑,眼前的花楼莺莺燕燕招手摇袖,细软腰肢贴上来往男人宽阔的胸怀。
百感交集的眼睛再次仰视头顶漆成艳红的金子木匾。
涉江波。
一座望江面山登则饱览大好河山,卧着美人缠绵的风月之所。向来不近女色的仇落殿下笑脸终于被热情好客贴身搂抱而来的风月女子吓破脸色。
好不容易躲开那些青楼女子的包围,二殿下如同受惊的野兔将脚步提至毕生最快,一口气爬上顶楼,在一间上好的观江楼缓了缓铁青的神色。
“哼。”瞧着弹抖衣衫上沾染着脂粉的二殿下,斜倚美人榻上揣汤婆子一边饮酒的狐面男子不由暗暗发笑,朱墨双目揶揄欢快的在仇落身上扫了一圈,谢天机小酌一杯,袖落成棋盘,“许久不见,与本主杀上一盘。”
“没心思。”仇落直白的拒绝,随后在对方直勾勾的眼神中略微发怒,“本殿说过了,本殿讨厌女人。”
“那又怎样。”谢天机不在意的为仇落递去一满杯酒,谁料仇落只蹙眉瞧一眼并不接过,谢天机无聊的嗤一声,收回自饮,烈酒入喉又是一番挑衅,“你的脑子和君明仪一样,积满茶垢。”
仇落坐上谢天机对面的蒲团,身姿挺拔,向来温柔的眼眸烟消云散,自从踏入此处他便卸去所有伪装,柔眉笑唇眼神却是毫不避讳的冷漠刻薄,与侧卧软榻喝的面色酡红的玉主对比强烈。
“本殿讨厌你这样。”
“本主也是。”
谢天机冷笑。
“事情你也看到了,父尊的事,还有……我们的身世。”仇落微微敛眉,即便极力隐忍他还是止不住回忆那刹那的悲痛,好像有千万把快刀,眨眼之间就把他的心剁得稀巴烂。
谢天机不在意的挑眉:“那又如何。”说着他缓缓起身,坐直身子有一下没一下抚弄下颌边蹭乱的毛领,“已经过去的事,烂在过去便好。怎么,得到了真正的身世,能让你我日子好过些?”
“……”仇落闻言,竟无法反驳。诚然,他比眼前的这个男人更加在意这些过往,说来可笑,他仇落扪心自问不是个好魔,但总有些时候回执着于这些情意。
谢天机与仇落识海相通,苏家发生的事他也知根知底。他心里也很清楚,君知书那老魔头用仇落的身世与铢衡的安全作为要挟,仇落就算逮到了君知书的狐狸尾巴,也不敢抖出来。仇落的死穴,太明显。
或者说,是他与他的死穴。
“二殿下打算怎么做?您可以不要脸承认自己是杂种,但铢衡与父尊只能保一个。君知书虽然口上说着自己不会对父尊动手,但是他背后的翊王可没有答应。”
“他不会对父尊下手。”仇落不以为然地应,“君知书这只老狐狸舍不得往自己手上沾半点墨迹,他要动的不是父尊,而是师尊。”
“噢。”谢天机神色暧昧的延长语气。
接着谢天机恍然大悟的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瞅着仇落:“喂,你不会打算……要本主去通风报信吧?不行不行,这样我两的尾巴可就要被师尊发现了,仇落,你简直是把我将火坑里推啊!”谢天机急得连刻意伪装的疏离称谓也省略过去。“由他去罢,反正君明仪遭殃正随你我心意。”
“幼稚!”仇落凛起眉头,严肃的凝住眼前血脉魂魄相连之人,他最熟悉君明仪的秉性,他可是个最擅长知微见著的魔头。以前为了锻炼仇落的观察力,君明仪做出两幅密麻精细的一丈长画,画面之中几乎一模一样,他要仇落从长画中寻出十出不同,仇落关了整整一天一夜才将不同之处找完,当夜就觉得眼睛都快瞎了。能干出这样事情的魔头自然精明得令人发指,仇落道:“不加提示与他,待他有了喘息机会,明面不说暗地就要记恨一笔,被君明仪盯上是本殿最不乐见的事。”
“……”谢天机静默片刻,旋即重重呼出一口气。
“也罢,两百年,与他们斗智斗勇本主也累了。只是一旦玑衡崇台的人马出手,那些调查二殿下的魔定会顺藤摸瓜找上来,最可气的是,第一个想要摸清咱们底细的,居然会是迫使我们不得不暴露的魔头。”谢天机忧郁地甩扇衣袖,“还别说,偷偷摸摸的感觉真好。”
“本殿真怀疑你就是那缕害本殿血统不纯的鬼族魂魄。”仇落抬眸,话语间几许咬牙切齿,“别忘了你的身份,在回归本殿之前,不要与本殿有什么牵连。”
“本主两百年任劳任怨为你累积下一座金库,你就这样对本主?仇落殿下,你的猜忌心,都用到自己头上了。”谢天机又卧回软榻,伸手勾酒姿势随性不羁,艳丽唇瓣被醇厚美酒润得醺红,“本主牺牲这么大,二殿下也不能坐收渔利。做买卖谈条件都是你我心悦之事。喏,铢衡,我要见他。”
“不行。”仇落面很快一翻,冷冷冰冰一口拒绝。
“他明明就是你与我的,仇落,你别太过分。”饮尽最后一口,谢天机将青铜酒杯重重砸在身前的木案,异色双瞳染上沁人杀意,“两百年,我都快忘记铢衡的体香了!”
“你的身体,不能碰他。”仇落蹙眉,眼色越发嫌弃,“若你用这具身躯跳到铢衡眼前,于他而言便是一个陌生男子。就算里头装着我仇落一缕魂魄,我也忍受不了其他男人碰触铢衡。”
“你!”谢天机气的脖根发红,他咬牙恨了仇落一眼猛然锤案,无论心中怎样愤然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妥协。仇落说的没错,身为一缕幽魂支配着这副身躯,回归本体是迟早的事,虽然他的精神洁癖没有仇落这般严重,但自己也无法接受用别的男子身躯过度接触所爱,毕竟……不是自己。
“罢,那至少让我瞧上他几眼,好不容易将铢衡哄到手,让我瞧瞧自己的身子与他亲热总行了吧?!”谢天机自暴自弃的咆哮。
“嗯。”仇落殿下满意而故作浅淡的应。
时间一久性格愈发古怪,连看自己吃醋抓狂仇落也觉得十分舒坦。
分离之前二殿下还是选择小酌几杯,其实三杯不到他便面色粉红微微熏醉,不知为何,明明是来自同一个魂魄,分出去的那一缕酒量阔气,而他却不胜酒力。他确实不怎么饮酒,除非伤心难去,毕竟,每每瞧见谢天机,他都会揪心的想起自己当初是怎样的孤独无依。
有谁又会晓得,堂堂的二殿下为了能有一个玩伴,甘愿承受撕裂魂魄的痛楚,用自己的一缕魂魄制造出能在少的可怜的空闲时间说话的对象?
他当时真是寂寞怕了,所以钻研禁术,率先用自己做了先例……
但高兴没多久,他就将唯一的玩伴送走。因为他实在是太弱小,没有后家撑腰,只能依靠自己打理内外用尽手段为自己争夺一个尚且安稳的童年少年,从白手起家培养自己的势力,只为了能在暗潮汹涌弱肉强食的世界有一席之地。
一晃,两百年过去。
他做到了。
“呵。”头顶微微发凉,针尖细的雨滴飘落青丝缓缓撒出一片水露。仇落慢悠悠收回仰望苍穹的眼睛,身形从容款款,孑然清冷地穿过喧闹的街道。
雨水冲刷去老竹叶上灰蒙尘土,碧绿发新,空气中浮动灰尘与雨水的腥味。走到竹林时仇落殿下已被绵密的小雨淋得一片湿漉,活像被主子丢弃孤零零而没有目的乱晃的小狗。
突然,一抹血色自无尽的森绿撞入小奶狗的眼睛。
“仇落……”铢衡站在竹林,眉宇间很蹙而留下的痕迹还未消失便迅快的因为仇落的回归而喜上眉梢,他几步上前踱到仇落身前,兜帽下一双蓝眸如同被雨水冲刷干净的蓝天,清澈干净,“你没事吧?”
愣上一会儿,仇落才温柔腼腆的摇了摇头。
“快些回去罢,都淋湿了。”铢衡抬袖用靠内的干袖擦拭着仇落连眼睫毛都在滴水的脸,他的温柔此刻流露得十分自然,好像这样细细慢慢照顾了眼前的魔头一辈子,美丽的脸上笑容太过刺眼,仇落心脏狠狠烫了一下,旋即,他一把拽住铢衡晃动的手腕。
“铢衡,我什么时候会醒?”
冷不丁的,仇落的话把铢衡问得愣住。接着他垂帘一笑:“让我揍上一顿,骨头折断皮开肉绽,你便会痛着清醒了。”
“那你便一直让我痛着,”仇落伸手搂过铢衡的腰肢,缓慢拉进温柔喃呢,两双唇瓣无限靠近,心脏连着瞳孔血脉一同剧烈收缩滚烫,“我不想做一场春秋大梦,哪怕它再美,醒来,我还是一无所有。”
“仇——”最后一字堵在温热的唇齿舌尖,仇落紧紧搂住铢衡一手插入仙人发间,吻深沉得刺痛,比任何时候都要长情温柔。铢衡迅速的脸红起来,但他难得勇敢,回应仇落的热情亦伸出双手用力的抱紧仇落的后背。
好不容易纠缠的唇齿放开,意识迷离的铢衡瞥见的只有仇落唇角上扬的弧度,来不及让仇落有更多反应,他便气喘吁吁迅速埋头躲避仇落必然的揶揄挑逗神色,抓着素白衣衫的手指猛然一紧,仇落冷冷抽气,便听铢衡羞愤地命令:“以后做这种事之前要告诉我,不能强吻……!”
“嗯?”二殿下挑眉,第一反应是,“为什么、不舒服?”
“丢脸!”铢衡松开仇落,一把将人推开,然后埋着骄傲的脑袋近乎逃逸的速度迅快的窜进竹林飞奔而去。
“……”丢脸?仇落默默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蛋,随即万分不解蹙起眉头:脸,还在啊。
☆、初夜
美人既醉,朱颜酡些。眸光眇视,目曾波些。
雨时剪瞳,望过一生第一万眼。
冬雨发酵做酒,将人醉的彻透。新泥沾湿旧鞋,泥泞印上心尖。寒风吹动虚掩窗门,鼓进未至的春光。湿漉素色漫入木门之后,温柔掩去羞赧的红纱。
仇落瞧上面朝墙头闷声喝酒的铢衡一眼,素来坦荡自若心上忽然牵动一丝异样的悸动,明明双双安静不言,空气中却携夹着一股令两人难以呼吸的暧昧灼热。寂静到诡异,好像吐纳气息的轻微声音都会打破这桩难以言喻的平静。
宛若暴风雨来临之前的闷热。
“铢衡。”
待静谧被打破,仇落已将湿漉的衣衫宽去,温柔有力的大手将一直灌酒的铢衡拉过,那一瞬间仙人好像受惊的兔子差点没有跳起来。兜帽下一张雪白面容如今红的滚烫,铢衡不安焦虑的晃荡上身想要躲避但又仅仅是欲拒还迎的程度,他逃不了,仇落将他捏的很痛。
朱色眼睛默然注视铢衡羞涩的一举一动,仇落无声发笑,他知道铢衡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不能让铢衡再次逃避,他已经躲上许多次了。
体内的邪灵被仇落驱赶而出,血色结界排斥所有其他生灵霸道的充斥木屋,仇落的气息充满整个屋子,每呼吸一口,铢衡的肺腑都是仇落的爱意。
“铢衡,给我,好么?”眉睫轻颤,依旧是那句温柔的询问,但语气早已失去让铢衡选择得不可抗拒。
“仇落……”铢衡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害怕还是悸动,他心跳的很快,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剧烈跳动的心脏让他呼吸困难,全身僵硬起来,连目光也不知该往哪里安放。
“别紧张,玉照官照仇落说的做便好。呐,慢慢躺下去……”仇落将铢衡缓慢放倒,红纱兜帽下那双莹蓝眼眸转动泪光,铢衡微微抿唇,几乎断气的微弱声音说道:“仇落,别唤我玉照官……”
仙界的战神不会做这样大逆不道的事。
“我只是铢衡。”
“好。”仇落甜蜜而苦涩的应,“衡儿。”
[拉灯]
午间时分,为大家做好午膳的吟玉专程来为殿下送饭,可拐过廊角见到的只有两团吸附在门前的黑气,掖吟玉吓了一跳,刚要叫唤便被一道吊儿郎当的声音叫住。
“诶,嘘——!”大头被突然出现的异人吓得差点发出心脏病,“里面办事呢。哎呀,实在是欺人太甚,有苦共度,有福却不能共享。”
阿黑蹲在一边冷冷的抚摸逗弄扒门缝的绵绵,梅梅也挤得很近,其实二殿下的结界隔音又结实,目见只有一片血红耳闻唯有雨声,仅在殿下太过动容之时结界才会不稳,泄露一声春光。
掖吟玉放下托盘,也加入了偷窥的队伍。
很快出屋寻找午饭的黑玉面具也一脸深意的加入了扒门的队伍,但很快他便放弃:“什么嘛,一点声音也听不见,更别说看春光了。”黑玉面具站直身懒懒的伸个腰,“你们也小心些,仇落心眼小的很,要是让他晓得你们又偷看,他一定发飙。”
“咳。”掖吟玉揉了揉鼻子,不好意思的离开屋门前端起饭菜,“看来殿下一时半会儿不会出来,午膳我们先吃着。”心里又嘀咕盘算着为王妃准备事后用的药膏热水衣衫之类……绵绵瞪着眼睛挠了挠门发出刺啦声响,一边的大头吓了一跳,赶紧将作死的白犼抱远。
雨露恩泽一直延续到下午天色昏暗,两团黑气浮在仇落的门前不敢离远。大头心想这仇落小魔头可真持久,那纤弱的仙人真的受得住?四方无言,唯有收尾的雨珠留恋的滴落青瓦屋檐。
事后的夜晚,趁着铢衡沐浴,黑玉面具双眼精光拽住一脸春意融融的二殿下,不耻下问:“诶二殿下,你这平时究竟怎么锻炼的,居然一弄就是几个时辰……这,快说说。”
“嗯?”仇落微微挑眉,旋即轻笑,“我与他不过恩爱了半个时辰,后头抱着他梦庄周去了。”
“……”黑玉面具蹙眉,“我还以为……二殿下竟如此禽兽不如……”
朱色目光不在意的投回昏黑的远处,仇落身心依旧沉浸在白日的美妙之中,铢衡那时就好像一块饴糖彻底化在他的怀里。虽然铢衡不说,但他瞧得出铢衡感觉痛楚,虽然做足了前戏过程也尽量温柔,但他的身子确实吃不消。只是一次,更专注温柔,双方都能享受。
而浴屋中泡在温水里的铢衡面色姝红,眼眸莹莹,羞意过后徒生怅色。
不晓得这样是对是错,亦不晓得该或不该,只是仇落进入的那一刻所有焦虑不安都烟消云散,那双朱红的眼睛里充满柔情爱意,让他怯懦的心缓缓平静。
错了,也不会后悔。
晶莹泪珠终于从微红的眼眶滑落,热烫却又冰冷的砸入雾气朦胧的水面。但他不会让自己的懦弱暴露太久,铢衡飞快掬一捧水浇湿面容,温热的水花拭去所有泪液。身体有些酸痛,稍一落眼肌肤便是羞人的痕迹,铢衡晃荡脑袋,想要将脑海里那些香艳的场景尽数甩出去似的。
终于屋门敲响,门板外传来仇落体贴的声音:“要我帮忙么,后面得洗干净。”
铢衡挥手,门栓自行抽开。仇落推门而入,怀里抱着自己的衣物。反手关门已经成为习惯,他的步履依旧从容,身姿款款踱到浴桶边,将干净的衣衫挂上屏风,随后撸起袖子抓几粒澡豆。
“可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铢衡缓缓摇头,旋即又道,“你已前前后后问了四五遍了。”
“呵。”有力的手指如今却将力道放的轻轻,黑色澡豆抹开融化出一片芳香,手下素白的肌肤仿佛开变芳华,指尖游离,温柔虔诚。或许现在挑逗铢衡是个大好时机,但仇落不想这样做,只是这样,安静的陪伴为铢衡洗个热水澡已经很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天,虽然在床上盖着被子该聊的都聊了个干净,但心意相通的人就算是芝麻小事也能牵出一大通口舌。
并不热烈,爱到自然。
铢衡问他为什么会爱上自己,仇落说不出个所以然。是因为三百多年的陪伴?还是因为铢衡的性格容颜?他总以为一段感情必定有一个理由,但现在那个理由好像消失无踪。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眷恋铢衡,只是没来由的霸占着铢衡。
于是他只好笑着对铢衡说道:“若是爱慕一人容颜,待人老去珠黄爱便不再;若是欣赏一人气魄才干,若之形象塌毁,情意亦不复存在。仇落说不出来原由,只想和你长相厮守。爱没有原由,衡儿,就像你也说不出口到底为什么恋上我。”
铢衡沉默良久,无话反驳。
明明无言,仇落却噙着唇角的笑难以消停,他假笑了几百年,从没那一刻能比现在笑意更加真切开怀。为铢衡清洗头发时,仇落忽然发现铢衡眉心的异状。
“衡儿,你……眉心那是仙印么?”
浅浅的,像是初开的桃花颜色,像是一簇火焰,烧开在铢衡的眉宇,奇特的是这仙印还有两道副体,斜斜粗短的印在铢衡的眉尖前段,像是蛾子的触须。
“嗯?”铢衡顺手摸着仇落瞧着的地方,微微蹙眉,“怎么,你瞧见了?我的仙印被洗去过,很早之前便瞧不见了。”
“仙印乃是仙族的身份标志,明明珍惜无比,为何洗去?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收敛不愿教人瞧见。”
“……”铢衡闻言安静了一会儿,旋即半笑故作轻松的开口,“那时我小,不小心被人洗去了。索性没有什么大碍,平时画上去就好,谁也瞧不出来。”
仇落停下手里的动作,目色森寒的瞧着铢衡半含笑意的侧脸,铢衡又在撒谎了,他很轻易就能看出来。
“谁欺负的你?”仇落冷言不善的说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若碍着面子不能报仇,告诉我,我去削了他的脑袋……!”
“呵呵……”铢衡听着仇落气愤不已的声音不由发笑,顶着一头湿发闭着眼睛朝仇落的方向偏了偏脑袋,“都快两千年了,是谁我也不大记得。所以,我最讨厌恃强凌弱的人,仇落,你要答应我,永远也不要伤害无辜。”
“哦。”问话不成反被教育的二殿下闷闷不乐的应。
仙界。
盘坐冥想于墨君殿的白若珩感受一丝灵力颤动,猛然睁眼。
仙尊指尖忽来一只银边凤蝶,只是本该干净洁白的蝶儿此时黑气缠绕,隐隐有变为墨蝶的迹象。
“小玉照……”白若珩盯着凤蝶,无声叹息。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
仙与魔的结合,大逆不道。
耳边又响起诡气孜孜不倦的闲言碎语:“仙与魔本就势不两立,你心心念念的那只仙族若不能秉持自心,就会被魔族吞噬……桀桀……荒谬可笑,真以为那点微不足道的情意能抵挡住老天的戏弄。”
白若珩挥退凤蝶,目色又恢复平常。手指优雅的勾过茶壶,碧绿茶水流泻白玉茶杯。白若珩抬稳杯子,银色眼眸不在意的盯着茶叶浮沉:“你说的是几千年前的那桩事吧。可惜,今事与当日不同,若不是有心加害,又怎会祸及所爱?”
“桀桀。”
“吾终于晓得墨染为何非要亲自镇压你,稍有一点变荡,你便扒过来煽风点火。可惜,吾最讨厌这样的人。你若有些自知之明便省些口舌,免得真将吾惹怒将你一张拍散飞灰湮灭。”
“仙族,又能奈吾何?若不是墨染那条蠢蛇,吾早就将仙族灭了千万遍。”
“大话吾也会说。”白若珩挑眉一脸好笑,“你这期间挑衅吾的话,吾会原封不动转达墨染。”
“你不会的,白若珩。”诡气阴鸷发笑,“你会为吾保密,你也不想让墨染这样的蠢蛇再祸害仙族罢?”
“哼。”白若珩不以为动,“那件事,吾会亲自向墨染询问清楚,不用你费心。”
☆、兄弟阋墙
仙魔结合自在欢喜,就在铢衡与仇落情意绵绵感情急剧升温之时,魔界之内却是风雨欲来暗潮汹涌。
引起这场风波的罪魁祸首此刻记忆混乱,温顺若驯。
向来拈花惹草桀骜不驯的魔君,从来没有向君明仪之外的第二只活物展示过他无与伦比的驯服姿态。
消息传的不算快,战吾随着君知书到了君家待上一天不足,君明仪才坐着双头龙官车返回君家。
当契魔大人略微气浮马不停蹄赶到大哥的院子时,一眼便瞧见失踪数日的尊魔正乖巧的坐在石桌前喝着向来不喜的茶水。
君知书揶揄的目光落到发丝几许凌乱的三弟身上,明明火急火燎连夜赶回来就是怕他对尊魔下手,可此刻非要故作清高。君明仪收到了君知书嗤笑的神情,报之端庄的冷淡,旋即徐步上前向战吾单膝跪下:“臣君明仪未能护主,请尊魔降罪。”
战吾眨巴眼睛有些不适应地瞧一眼君知书的脸色,见他面色比以往愉悦上几十倍。君知书说要保护他的安全,所以暂时住入君家都是掩人耳目进行,周围的仆从都被他遣退,期间君知书很是通情达理的照料了他。
瞧见尊魔有些求助的眼神,愉悦的君知书好意提醒:“三弟,尊魔刚从封印之中脱逃,记忆受损,这些礼节估计也不大记得了。”
君明仪闻言微微颔首,示意失礼后从容起身。冰寒眼眸睥睨坐在魔君身侧的君知书,君明仪朗声道:“既然如此,那吾更该弥补过失,为尊魔恢复记忆这桩功劳,大哥不会与吾争抢罢。”
“你那不可一世理所当然的性子还是如此。不过,这样的事某无从为尊魔决定,三弟想为尊魔效犬马之劳,端看尊魔的决定罢。”说着君知书起身向尊魔浅浅垂首准备告退,战吾却内心怖恐一把拽住君知书的手,好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是,你不能走……至少带上我!”
君明仪冷静的眉眼狠狠跳了下眼皮。
君知书微微一笑:“尊魔,您不记得他了?君明仪,您的契魔。”
不知为何,战吾潜意识慌做乱麻,隐隐的他的内心在告诉他不能在此时单独面对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脑海里发出最后的红色警告:离开!不然就必须拖人下水!
明明长得如此相像,为何一人冷暖调和,一人却冷酷冰霜?
君明仪面色平静,见君知书作势要将战吾带走,血色眼眸猛然一凛。走过两三步,君明仪冷淡的声音传到君知书耳中:“大哥院落里女眷十余,尊魔的性格大哥也清楚,将陌生男子贸然带入内室,怕是有失颜面。”
“三弟,某这院落最不缺的便是空、房。”
“哦?”君明仪微微挑眉,这下反而不慌不忙坐上石凳,取杯倒茶,“大哥单方面决定,还是大嫂一同许可了?”
君知书觑了觑眼睛,旋即冷笑:“你大嫂去了东集的灯会,一时半会儿回不了府里。三弟,你的筹码,这次不在。”
“东集。”君明仪语气淡淡重复一遍,缓缓点头。
君知书古怪的瞧君明仪一眼,旋即心头算计起来,两兄弟除去长相最为相像的便是心机,彼此觉得对方是要给自己下套子拌脚。君知书看着君明仪从容的态度越发觉得心底发毛,东集虽然不是君明仪的地盘但是东集管是君明仪安排的魔头,他这个三弟能耐非凡又说一不二,略微一想,君知书不敢再深想下去。
“君明仪,她可是你大嫂!”君知书一下子就被点燃了。
“那大哥可曾想过这是吾魔界的尊魔?!”君明仪盱目,神色威严凛然。战吾被这熟悉的威压冷呵吓得一个激灵,咽口唾沫瞅着脚尖不敢说话。
“阿芸要是出事,某要你碎尸万段……!”君知书咬牙切齿,身形瞬间消散作雾。君明仪冷然收回目光,放下手中茶杯起身款款步向可怜无助的魔君。
“随臣去汀兰小榭。”君明仪垂眸目色夷冷,“尊魔一路舟车劳顿想必身体疲乏,好好沐浴一番,打理周全臣为您祛除残术。”
“不要。”魔君深烙骨髓习以为常的撩挑契魔的底线,“你这么坏,一来就将知书吓跑还要诓我洗澡。你想干嘛,劫色?”说着还煞有其事的双手交叉捂住胸口,“你休想!”
君明仪面色铁青:“不要浪费臣的耐心。”
“你自称臣子还这样凶悍不讲理!到底你是头头还是我?你叫什么来着?君什么明的,我我我不用你操心,知书对我很好,才不用你插手。”
“……臣会当做没听见,仅限这次。”君明仪气得面无表情,黑着半张脸拽住魔君手腕,不由分说将人拽走,“失礼了,尊魔。”
“啊!好痛!你干嘛使那么大力?……慢些,我跟不上!天呐,救命!杀魔了、杀魔了!”
“闭嘴。”君明仪冷呵。
一路大呼小叫的魔君被君明仪拖蛇皮袋一样拖到了自己的院落,铁青的面容上布满嫌弃,几日挤压的暴怒心情此刻几乎快要控制不住,特别是君知书不要命的挑衅和战吾愚蠢的反应!他快不能呼吸了,爆溢的情愫只能依靠深吸冷气以及长长的阖眸再睁眼来继续压抑缓冲。
接下来,魔君泡在池子里哭哭啼啼的被君明仪守着将自己搓了一遍又一遍直到皮肤发红微微脱皮。
“干净了……!”湿漉漉的魔君矫着脑袋对眼前的恶魔张牙舞爪又担惊受怕的小小咆哮。
指尖一勾,君明仪又将浴房两侧的药柜里取出一盒香膏,声音恶劣,“三遍,还要臣说多少遍?被碰过的地方,都要好好洗干净。”
“你!你个死洁癖,你怎么不说刚刚你也碰了我?呜呜呜,呜呜呜……”
哭了几刻钟,发痛的嗓子眼出不了声,魔君这才止了哭泣抹着泪花像是过门就被虐待的小媳妇,洗了一会儿他又没头没脑的说一句:“还别说,你这香膏真香,什么味儿的?”
“紫檀。”君明仪习惯的接话。
“哦……”不想再哭又失去话题的魔君只好继续埋着头在小池子大的浴池里搓搓洗洗,忽的看清楚水里倒影,他从来没有注意,“我、我居然长了角……”惊异错愕之间他伸手抚摸头顶粗壮优雅的魔角,好像瞧见了什么怪物,“天,真难看,我还以为自己俊俏的举世无双呢。”
“……”君明仪略微无语。
失了忆什么都忘记,单单臭美这样的事还记得清清楚楚。
“君知书这段时间有没有对你做什么,问了什么话?”收敛心情,君明仪将心思放到要事,他心里很清楚,他的好大哥不会白白错过这样的好机会只利用战吾气他一番。
“没有。”魔君一口咬定,头摇成拨浪鼓。
“哼。”君明仪冷哂,“你倒是信任他得很。”
魔君不服气的回应:“他可好了,不会凶我。你,哼,比不上他一个脚指头。”
君明仪闻言不怒反笑,刻薄冷酷的脸上如同芳华绽开,却是每一寸每一厘肌肤都充斥冰霜,血色自面容褪去,君明仪盯着那双无畏又飘忽的眼睛,沉声冷道:“记住这句话。”
“我记得好好的呢!”魔君稍稍提音为自己壮胆,但心里却在发抖这魔头笑起来比面瘫着恐怖千万倍!……“你别笑了!我不想看!”
“尊魔之前一直想看臣笑起来的模样,今日,便让尊魔一次性瞧个够。”说着君明仪在手中凝出光球,沛然魔气丝丝缠绕随着主人的指尖动作一弹指,光球便咻咻飞向池水中的魔君。
一刻钟之后,静谧的汀兰小榭里传来谁人撕心裂肺的喊叫。
“明仪!不是这样的!你听吾解释!!!!!”
☆、吾哪敢
“原来在尊魔心中,臣便是这般模样。凶横无礼,嗯……还比不上君知书一根脚指头。”
君明仪淡漠的语气与神情害得一边怂的直哆嗦嘴唇的魔君登时汗如雨下又给自己洗了一回。
“误会、误会……明仪啊,吾那是将君知书当做是你,天地可鉴,在吾心里可没人比君明仪更加温柔善解人意了,不仅起早贪黑陪着吾批改奏折忧心魔界,还时时规谏与吾更是以身作则。明仪明仪,你别气啊,你看吾,哎哟,才被冥霆出了气就被歹徒掳走,吃了一肚子的苦还失了忆,吾实在是太可怜了……”
闻言君明仪微微敛眉轻叹一声:“事情的来龙去脉希望尊魔细细与臣道来,此事疑点重重,不可轻易过去。”
战吾偷偷笑了笑旋即帮腔:“欺负到吾头上,也不知他究竟有几个熊心豹子胆。凡间的修士就是不老实,隔三差五想着取吾的性命。”
君明仪不言,只是神色晦暗。
隔上一会儿他对魔君说出了自己的决定:“臣近段时间不去无极殿,希望尊魔好生自理。”说着他向魔君礼节一揖,“臣即刻备龙车送尊魔回殿,屋内只有茶水,等待期间若尊魔有需要之处,呼唤屋外的仆从即可。”
“明仪,你要去哪儿?你还在生气,这么快赶吾回去!”魔君不服气的撇嘴,蹙着眉头气呼呼的说,“路途中吾又被截去怎么办?谁知道内贼在何处等着取吾的性命?”
君明仪应:“途中,会有魔侍。无极殿高手环绕,尊魔亦是武功盖世,怎能说出这样无骨气的话来?”
“没有你!”战吾将目光偏至一侧,小声喃喃咕咕,“回去又怎么样……一只魔批改奏折么,也没人为吾泡苦茶,连抱怨几声的对象也没有。”
“……”君明仪凛眉低呵,“身为君王,怎能如此依赖臣子?尊魔是一界之主,高处不胜寒的道理应该比谁人都懂。”
“哼。你变了君明仪!”魔君磨牙而道,“变得彻底。”
森冷的话语,犹如当头泼来的冰水,将君明仪从头到脚浇了个刺骨透底。血色眸子微微遮掩,咬肌从颞骨露出生硬的轮廓。宁静片刻,变质发寒的空气中传来吱呀开门声响,然后吱呀阖上。
位高言重功高盖主的臣子。
事事受牵沾花惹草的君主。
黑暗的过去掩盖在暂且光明的表象,终究还是不堪一击的被激荡贯穿浑浊本该沉淀明澈的心。
了解事情后君明仪依言将尊魔送走,晚些时候君家两位出人头地的亲兄弟再次相聚一处,以茶代酒敞怀而谈。
虽然每字每句都是提防叵测,但两兄弟依旧对这样的私谈乐此不疲。他们很早之前就没有正常的闲谈,甚至可以从一块糕点谈论到藩国或是边境之事。
“老三,这次的事你也有份罢?能如此精确的掌握尊魔的踪迹,全魔界,便只有你。”君知书手捧茗茶细细品味,“若某是你,断不会这么快将尊魔送回,至少消去他的猜忌之后再说。”
“尊魔不是傻子。”君明仪冷道,“吾,也从不与他卖弄柔情。”
“呵呵。”君知书的笑很快变作鄙夷的声调,“可他却对你柔情得有些超乎常理了。”君知书微微倾身些许,凑近坐的端庄正雅的君明仪,“某的三弟,白日是权倾朝野的契魔,夜里不会是尊魔春宵帐中的枕边人罢?”
“大哥说笑了。”君明仪浅浅应答。
“哈。说个笑话你也不笑。”君知书重新坐回软榻血眸暗灭,“明仪,你自小便爱干净,这样的肮脏事你恐怕做不出来。但时间会改变所有,难保,四千年,谁都会变心。”
“翊王的事,大哥知道了。”
“是。”君知书坦然的点头,再抿一口热茶吐露呼吸,“他对你有情,当年的事是他的遗憾。这四千年能有靠近王都的机会,他都想方设法与你私下一会。某是他的臣子,亦是你的大哥,于公于私都要提醒你,别靠翊王太近,你与他,都不是省油的灯。”
两盏狡猾不安分的灯凑到一起,必然酿成一场滔天大火。翊王有狼子野心,君明仪亦是深藏不露,他们又是旧交,联手还是彻底决裂,仅仅是脑子一热的事。
“吾有分寸。”君明仪的腔调总是让人分不清他的真实情绪,冷冷冰冰好似漠不关己,但心里或许正在盘算如何联合翊王扳倒尊魔,又或许,在思考如何除去翊王这个心头大患。
“随你。”
“看来大哥此次从尊魔身上得到的信息还不够多。”
“谁又晓得,伟大的尊魔竟被身边的契魔洗的和白纸一样。某真不愿承认这样维诺怯懦的魔头会是当年呼风唤雨打拼下魔界大片江山的尊魔。”君知书面色嘲讽不堪,“你的手段确实厉害,将尊魔玩弄股掌……”
君明仪此时却轻微的冷笑一声:“大哥错了。”
“你是想说,尊魔这是大智若愚?”
“不,他逃不过吾的手掌。”君明仪垂眼手指轻叩茶杯,碧绿茶汤荡漾开层层水波,冷冽犀利的眼神变得深邃暧昧,全魔界只有他敢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大哥看到的都是真实,只要明仪想,战吾断命不过是早与晚的事。”
君知书意味深长的凝住三弟,唇角勾起玩味的弧度。
“老三,某发现你确实是个难以捉摸的魔。”
“大哥与明仪乃是血亲,本该更加相互理解帮持。与你吾而言,荣华富贵早已如同烟尘一般不值一提,魔生这一遭,位逼王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君家世代辅佐魔族尊魔王亲,势力实力早已远超其他王族贵亲,仅仅因为先尊魔赐姓便永世不得争取藩王之位。君家,无论生出怎样的卓越之才,永远也只能做人臣。”
君知书深有体会的应一声,虽然并不怎么强烈,但他还是忍不住冷哼。
“血亲与王,大哥可以再思量清楚。”说着君明仪起身习惯的行礼,“多谢大哥茗茶款待,今夜冲泡得宜令愚弟口齿留香。夜深,明仪先行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