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苏家平坦无夷的旧地后,君明仪习惯的环视四周,将打斗场景依循残破的墙壁碎裂的地面在脑中演绎当时的激烈战斗,就算清理干净,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浓重血腥,夹杂着冥霆强烈的鬼气。其余气味已经淡漠,被妖人的气味霸道掩盖。
情况他已经向君知书问清楚,不管君知书说了几分事实几分虚假,只要世人普遍相信便是他表面认可的真相。他没有闲心调查真相,也没有闲心挑动自己与君知书之间微薄的关系。
“仇落,四周无人,吾便开门见山罢。”君明仪侧过身来,犀利的目光刺中仇落的双目,令人不适的压迫。
“仇落洗耳恭听。”仇落报之模糊的微笑,藏匿袖中的手指微微旋动凝聚魔气。
“哼。”君明仪短促冷哼,残忍的挑眉勾唇,“不用问了,你的防备已经将真相暴露。仇落,你以为凭靠你的三脚猫功夫,能从吾手下逃脱?”
二殿下坦坦荡荡的回应:“不能,但是仇落必须这么做。师尊一直教导仇落,要勇于挑战权威。越是珍贵的东西,越值得以命相搏。”
“蠢货!”君明仪面色一变剑眉凶蹙,“吾也教导过你,何为蚍蜉撼大树,可笑不自量!”
“师尊难能显露怒色,看来仇落是真的闯了大祸。”虽然这么说着,二殿下却是咯咯笑起来,“师尊,你生气的模样,比任何人瞧起来都要有趣。今日仇落便要以此身证实,蚍蜉如何撼得参天大树!”
君明仪展眉:“很没有水准的激将法。”
仇落却甩出魔触礼貌微笑的向君明仪鞠躬示意。
“可师尊已经被激怒了,不是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好~
☆、凋零
师尊一叶知秋仅凭蛛丝马迹以及大胆推测便能识破他的秘密,仇落对此并不惊讶,甚至可以说,从师尊出现在异人城,他就已经难逃其掌握。
暴露谢天机已是无可避免,这两百年来他藏的够深够暗,无论魔族之内如何挖掘根底也不会将他与从未见面毫无瓜葛的玑衡崇台玉主扯上关系。
此时的谢天机想必已然安排铢衡逃离城池,大哥的车马会是最好的庇护。旋紧的十指忽然松开,仇落放下戒备面对事实。他斗不过师尊,四百年与四千年不仅是十倍的年龄差距,更是难以估量的力量宏渊。
他不会死,顶多被打成废人像破烂一样被师尊押回牢狱关押。
私带五界通缉的罪犯逃逸,纵然他是魔界二殿下,难逃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铁规。
“为了他,不值得。”君明仪语气依旧冰冷无情,他一辈子都没有特别在意的东西,几乎没有把柄。仇落花了几息思考和师尊言和的可能性,但思来想去能让他放弃除去铢衡这个心头大患所等价的筹码他仇落开不出。
几息之后,逼人的压迫寒气凑至鼻尖,庞大魔能卷携杀气锋利长剑擦过仇落的鼻尖快得没有痛楚。
只有微微的沉冷冻感。
师徒相斗一触即发,更贴切的说法是单方面压制,仇落感觉一路所向披靡的自己此刻在君明仪手下变成专门挨人揍的木桩,每一步每一招都被君明仪先前看穿,两人身手大致相同略微差异,身后魔触四飞乱舞,却被君明仪的快剑眨眼斩断挥散,他无计可施只能节节败退……!剑面激烈碰撞激迸火花,握住泻月剑的手掌猛然刺痛,强烈的痛楚中仇落右手虎口应声撕裂。
狠摔在地,尘土飞扬迷离,无情的剑带着必杀的决心毫不留情刺向仇落的心脏,急促之中仇落连忙以掌击地腾身而起,柔韧矫健的身姿翻旋躲避足尖踏上剑端,长剑压出几乎断裂的弧度。轻身飞离又是狠绝追击,他确定自己感受到师尊滔天的杀意,想要将他亲手摧毁的决绝。
“无能得让吾羞愧。”君明仪表情肃穆心情恶劣,“程度,三脚猫。”
“呵呵,仇落又让师尊失望了。”落地之后二殿下却是似笑非笑垂臂森寒,“不……是一直。”
战斗愈发入境,仇落逐渐添增伤痕一身血污,快速的动作以及强烈的出力让他气息不稳,君明仪与他相距一尺开外,手法生冷不在意的甩去剑上的血花。
“师尊,终归是杀不了仇落。”阴鸷的眼睛好笑扬起,血色桀骜,“您终归……”
眼睁睁看着利剑向自己挥来,仇落却难能的平静,只是将目光温柔直白的注视那把凶器,等待它撕裂空气冷冰冰叫嚣这贯穿撕裂他的身躯。
可就在此时,仇落的耳边忽然响起一道撕心裂肺的呼唤:
“殿下!!!”
声音剧烈尖锐贯穿耳膜引起仇落内心强烈不适,眼前陡然飞来一身灰白,接着滚烫的血液溅落仇落整张脸。神识恍惚一瞬,很快颤抖的瞳孔将几度涣散又被迫聚集的目光落在眼前的血腥。
掖吟玉扑来的方式几乎不择手段,剑从左下腹斜穿后背,他整个人如同肉串挂在剑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剑犹如细泉蜿蜒而下,仇落瞪大眼睛,登时跳起来:“吟玉、吟玉!”
君明仪微微挑眉凛然抽剑,掖吟玉不堪忍受痛吟一声,旋即失去冷剑的支撑双腿发软向地而跪,仇落一把将人揽住,红热不敢置信的眼眶对上的却是掖吟玉天真的微笑。
“殿下……吟玉终于有用处……帮、帮着殿下……呃……”鲜血翻涌从掖吟玉口中喷涌,碧绿眼眸湿润望向一边威严冷峻的君明仪,掖吟玉声音哽咽,断断续续卑微恳求,“大……人……求求您……念在师徒情谊……饶了……饶了殿下罢……”
君明仪不言,重度洁癖的用剑割断掖吟玉拽着哀求的那块衣摆布,他的目光只略微过了一眼掖吟玉,随即长久停留在仇落隐忍不甘的脸上。两相无言,但接触上师尊的目光仇落便明白他的意思,等待不是白白好心,师尊在等他做出正确的判断。
迎合他的判断。
仇落颤唇,苦涩一笑,旋即放下掖吟玉再后退半步,面对师尊双膝一弯直直下跪。
磕头点地也是熟稔得屈辱。
“求师尊……让仇落救治掖吟玉。”
磕头,再拜。
君明仪微微点头,将手中利剑不轻不重却是入地三寸插入石地,晃荡的剑身,随着冷瑟寒风呜鸣不息。
分灵魂分居两体之后,相互的沟通便需要借助术法媒介,已至冥漠之镜的术法高手会发现这细微隐晦的痕迹,仇落不敢与谢天机分享此时的视野,君明仪会顺藤牵出谢天机这只大瓜。
而在城门东出,双虎轿榻中速而驶,匿于楼阁角落的谢天机瞧准时机推窗而跃,血色纱衣在灰白天空开出一朵绚烂极致的芳华。忽来不速之客令众魔猝不及防,魔仆手中长鞭不挥自动,两头魔虎受到鞭笞加快身速,原本平稳的轿榻猛然急速如风,跌撞之中谢天机猫腰钻进轿子里。
看清来人之后长剑出鞘的君偃钲的一声将剑收回,急忙伸出一只手稳住二王妃的身形,谢天机拍了一把君偃的肩膀,然后在对方错愕的表情中狠狠一压!
登时,一支冷箭从君偃方才脑袋高度的地方呼啸穿过,淬着毒药的黑色箭头恰恰擦着大殿下耳廓深嵌木板,腐蚀出一阵青烟。
旻一直淡然自持的眼角终于迟缓的抽了一下。
“大、大哥!有人行刺!”云郎寂声而呼,宽敞的轿榻左右晃荡横木吱呀哀嚎,驾车的魔仆已经深重冷箭歪倒跌落,受惊的魔虎拉着轿榻疯狂前奔,旻微微蹙眉,斜眄一眼君偃,然后动身出轿亲自驾驶。
君偃与旻这几百年,没爱情也有默契,冰冷面具再度覆上俊美的面庞,五指握紧十箴,鎏金墨剑亮出杀意。君偃翻出轿榻跃上车顶将四处扑来的杀手清理干净,冷箭已停,取而代之是蒙面死士挥刀而至,沉重锋利的大刀力量浩大得能将轿榻直接劈开一道豁口,谢天机见轿榻后方将要失守,一摸身上半点暗器也无,只好勾了一只茶壶,谁先进来便扔他一脸。
茶壶破开溅出一阵香气四溢的黄绿,谢天机能逮着什么就往对方扔,还好云郎身边一只经过训练的异人,罗敷尽快将两位公子揽至身后,袖中暗器散落如雨,大刀临头一阵叮铃作响,慌乱之中挤在一侧的云郎忽然拽了谢天机一把——
“二嫂!小心啊!!”慌乱错愕的惊呼声中,被云郎拽到身前的谢天机心口猛然刺痛,他不敢相信的抬眼,瞧见的却是一抹得意的冷笑。接着云郎的声音更加凄惶:“天呐二嫂!好多血!我……我是不是……”一边语气慌乱,手指却更加用力搅动匕首,谢天机张口难言,口中迅速溢出黑色血迹。
匕首上有咒术,是对付仙族的诅咒。心口已是翻烂一片,谢天机只觉双目昏沉在毒药与咒术双重作用下很快断气。
“老三,他怎么了?”旻匆忙撇头瞧了轿内一眼但是看得不清晰,只是云郎的啜泣十分揪心,大殿下心上不安好似被一只魔爪捏抓粉碎,“云郎,说话!”
“大、大哥……”云郎颤着声音从怀里的二嫂鼻尖将手收回,然后害怕的滚起眼泪珠子,“二嫂他、没气了……!”
约莫三刻钟之后,一行人终于逃离危机,旻依旧驾着轿榻,空气陡然凝结,压抑的扩散着浓烈刺鼻的血气。君偃来不及摘下面具,一身滴血神色哀痛冲到木板上那具已然发寒的身躯之边,车厢与魔都是血迹斑驳,分不清是谁留下的痕迹。
冷静的检查能彰显一人生命痕迹的要处之后,君偃一心冰冷接受了铢衡已然死亡的事实。
“怎么回事。”君偃垂眼,冷冷瑟缩一侧的云郎。
“二嫂为了保护我……他、他……呜呜……大嫂,怎么办……二哥一定会发疯的,二嫂他……”
君偃长长叹一口气,凝着窗外远去的高山青云放空云郎无助自责的哭诉。
很快,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有力的双手将寒气萦绕的尸首横抱而起,君偃不忍的侧过目光不去看铢衡那张已然煞白失色的面孔,他无法想象自己要用什么语言态度告诉二殿下这个噩耗,亦不知道将仙人爱的死去活来的二殿下会不会直接崩溃发疯。
“他生是二殿下的人,死是二殿下的鬼。他一定也十分想回到二殿下身边吧……”
☆、还魂
谢天机没想到,自己的第一次死亡会是如此的措不及手窝囊无比。
身体无法动弹,四肢僵硬麻木,被绞烂的心脏还在淬着冷冰刺痛。他听不大清楚周围的声音,死过去稍微回转意识后,他隐约觉得自己好似被谁抱在怀里。
很硬,滚烫,男人的怀抱。
习惯了女人温软身体的谢天机恶心得几乎要现场诈尸!
对方的声音模模糊糊如同穿过一层水幕传过来,听的不真切但他听清了男人一直重复的那句:“您让二殿下怎么办?……”
怎么办?……耳边呼啸的风声似乎代替他回答了这句质问,若今日真是铢衡身亡,他仇落一定会崩坏,这四百年来铢衡是他在世间寻到的唯一一点光亮与善良的原因,若这一点光亮也彻底被无情的熄灭,这般黑暗肮脏的世界,他仇落还有什么理由要它太平!
隔上一会儿,谢天机感觉知觉恢复不少,被另一个男人这样耻辱的抱着他实在无法忍受,等君偃叹上他的第四十一次气谢天机猛然诈尸而起,揪住君偃的衣襟好不领情的说:“将我放下来你这个断袖下次麻烦换一个后背的姿势你都不会觉得很丢脸……”谢天机还要噼里啪啦说什么整个人立马就被君偃见了鬼一样丢在地上。
“嘶……”明明摔了后臀谢天机却下意识捂了心脏。
君偃警惕万分仿若节操失窃:“你!你你你,你不是他!”
谢天机一把掀开碍事的兜帽,大大咧咧起身啪啪拍着身后的尘土,习惯的直视前方……瞧见的只有君偃的肩头后又默默抬头,挑着艳丽的眉眼一脸痞里痞气:“方才还抱得那么亲热,这下你是想摔死我?”
“……”君偃的表情开始历经复杂的变化,从惊恐变作讶异再定格为欢喜,明白过来铢衡没死他立刻喜笑颜开拍着谢天机的肩膀,“看不出来啊,二殿下有一手。都是给人手头办事的,你这样神奇的我还是头一回瞧见。”
谢天机道:“小小的易容术而已。”说着他沉下眸子思考是否告知凶手是云郎的事。但转念一想君偃是君明仪的手下,今日有恩有义不代表来日,重要的情报还是瞒着他比较好。
“易容术?”君偃求知若渴的开始搓手,星星眼瞧着谢天机,“诶,老弟,你将这易容术的方法交给我,我以五百眼作为报酬。”
钱……!
谢天机眼神一亮,习惯精打细算万分抠门的守财奴满意的捏了捏下巴:“可以,不过我得提前告知你,凡是易容术都有缺陷。我这易容术虽然出神入化但也有一丁点漏洞,”说着他阖上眼睛轻点左眼上眼睑,那里生着一颗芝麻大小的红色圆点,“瞧见了么,这样的法术凝点生在面上无法祛除,你得将它藏好。”他睁开眼睛,圆点顺利而然隐匿在眼皮褶皱之中。
君偃拍手叫绝:“简直天衣无缝。”
双方很满意的进行了这一桩交易。
事情会变成如今的棘手场面都赖仇落,怪他总爱阳奉阴违,这四百年积攒的阴德不够深厚。
谢天机认为这个黑锅仇落非背不可。
利剑贯身剧毒侵蚀让谢天机经历一次死亡,但于他而言早就没有所谓失去生命情况,这具身体不是他的,在夺舍之前,这具身体的主人是一臭名昭著的罪犯,身怀异数无心不死。魔界花费很多人力精力将他封印,之后的某一年君明仪将这个罪犯当做礼物送给仇落要他练手。
当然,礼物不是白白得来,等价交换的筹码,是一无所有的仇落自己本魔。
他钻研分魂之术与洗白灵魂之后,率先用这名罪犯与自己的一缕魂魄进行裁接,最开始出现各式各样的毛病,但术法精进到现在,谢天机已然成为完整的个体。
玑衡崇台的下属已将铢衡安全转移,但考虑铢衡的性子,谢天机不得不使坏将闲置仁明殿的锁仙链顺走留有今日之需,只是这样做无意直接向铢衡宣告自己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坏人,后头的提防戒备甚至是报复无可避免。
他的人马伪装成送亲的队伍,早就吹吹打打出了城池,寻着标记谢天机很快追上送亲队伍,清一色的喜庆红袍,只不过喇叭唢呐一扔换成不长眼的刀剑,轿边四角分别守着四个壮汉拉住锁仙链,不用看也知道花轿里头的仙人是何光景。
谢天机轻身一跃踏上花轿,唇角还勾着欢喜的笑,他臆想这一天许久了,铢衡坐在大红喜轿里被送亲的人吹吹打打热热闹闹送进仁明殿,那定是很美妙的场景……
哪怕,是被绑着去的。
“怎么,脸色这么差。仙人,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对铢衡的感觉还停留在两百年前,那时候的他分不清对铢衡是怎样复杂的感情,仇落一直将自己的记忆共享给他,但谢天机觉得不真实,好像梦里自己和铢衡纠缠不清。
“你要带我去哪儿?”铢衡拧起眉头,略有愤怒但是并不彰显,他现在全身功力大封四肢疲软。谢天机微微一笑,挑着邪魅的狐狸眼睛向铢衡递去小小的眼神火花,铢衡果然厌恶的躲开他的眉眼,表情好像吃了一罐子苍蝇现在很想失态的啐口。
“放心,本主不会伤你。嗯?”细瘦手指风流的挑动铢衡削尖的下巴,挑逗却又安抚的摸猫动作。可铢衡反应很大,在谢天机肉眼可见的程度下狠狠打了一个寒战。
谢天机微不可查的笑了笑,刚要起身便见到铢衡抬动嘴唇。谢天机见状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伸手不分力道捏开铢衡意欲咬死的唇齿,桃粉的脸蛋上捏出两块褪色的痕迹。
“又是这一招。”谢天机垮下脸来冷冷一哼,以前他太亲近铢衡,老家伙就曾因为受不了侮辱要自尽,方式多种多样保证自己能死但并不痛快。谢天机毫不客气威胁到:“你大可以将舌头咬断,咬断了本主就能直接将舌头伸进你的喉咙。”
铢衡闻言大惊失色,凝视谢天机的眼神亦更加冰冷杀意。
“哼。省省心罢。本主真的无意伤你,只是暂时将你带到安全的地方。你担心二殿下无可厚非,但你也该清楚,若你出现在他身边那他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
“你骗过我一次了。”铢衡冷冰冰的说。
“嗯……这也不能算骗,顶多叫不择手段。不这样做你中途一定忍不住偷偷溜回去,或者——”谢天机松开铢衡的下巴却将脸蛋微微凑过来,双色的眼睛阴鸷密布,“你会将仙族招惹过来。仙人,虽然本主是个好人,但终究是邪魔之身,自诩正义的仙族,还是少些与他们见面比较好。”
谢天机真正怕的是铢衡脱离自己的掌握,被仙族捉回去。
本就一面之缘又是话不投机,铢衡神色瞧起来异样难堪。谢天机扫一眼铢衡手腕被拷住的部分,虽然暂无大碍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选择用布条将铢衡的手腕脚腕缠好以防挂伤,明明是好意但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不出丝毫的动容,谢天机下意识不去碰触铢衡的肌肤,铢衡十分古怪,对男子的靠近触碰都万分抵触。
若是仇落,一定会心软舍不得将他拷住。正是因为仇落太过纵容铢衡,所以才将自己逼得那样痛苦。
包扎完毕,铢衡古怪提防的眼神依旧直直警戒谢天机。谢天机微微一笑,将满腔酸涩咽回肚子。
马车行驶飞快,几乎是亡命奔途。车厢剧烈颠簸发出艰难的咯吱摩擦声,铢衡被四条铁链束缚平躺在冰冷的木板上,谢天机捏着下巴眼神犀利的瞧着铢衡额头的仙印。
加深了,仙印的颜色。
他们此刻身处一处断崖巉岩中段,先人耗费巨功在连绵的山峰中处开凿出一条宽约一丈有余的石道,石道之下是万丈深渊,据说之前仙魔大战仙族开辟此道掩护凡人暗逃。阴冷山峰在峡谷之间呼啸如泣,犹如女鬼啼哭。马车忽的一阵剧烈上跳,铢衡被撞得不轻,瞬间眼冒金星。
“怎么回事?”谢天机瞅一眼铢衡旋即掀开车帘,山道虽然陡峭但是路面还算平坦,几乎没有岩石挡道。驾马的下属专注眼前不敢回头,只好背对谢天机向他禀告:“玉主,前头的路全是怪石,一眨眼便冒出来……”话未倒完马车驶入密集的石头路,一阵几乎能颠出昨夜晚饭的颠簸之后,谢天机扶车而怒。
“真是阴魂不散!……”狐狸面具下闪动冷光,谢天机钻出车厢跳上厢顶,阴阳嵌合的眼睛环视周遭,果然在前方道路一角发现施法拦路的人影。
“太辅师。”谢天机蹙眉再看仔细,不,太辅师早就身亡,可能不是在异人城那段时间,或许更早。待在云郎身边的太辅师,又可能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邪物。
不然以云郎软弱的性格,怎么会有熊心豹子胆趁乱要自己的二嫂的命?
石道上岩石嶙峋愈发突出巨大,马车已无法前进,受惊的马匹四下乱窜竟往悬崖奔去,车夫见状连忙斩断缰绳,但一切发生太快,马匹连轿一同朝悬崖跌落!
“碰!!!”谢天机身形一晃心提到嗓子眼,眼睁睁看着车夫与两匹骏马消失在崖底雾气之中,脚下车轿恰恰卡在悬崖边缘,由四个壮汉拽着锁仙链扶住车厢摇摇欲坠的晃荡死亡边缘。谢天机深吐一口气,意识到现在的铢衡几乎是被车裂吊在车厢后板后连忙呼喝:“梦年拽紧铁链,其余三人送开链子!”
接着他跳下马车捏起拳头咬牙冲车厢后板就是一拳,将后板暴力的拆下后,赶紧将依靠一根铁链维持性命的铢衡握住。
“仙人,另一只手给我。”他一手提着锁仙链另一只手向铢衡伸去,面上尽力笑的温柔,吊在悬崖边的铢衡抬起脑袋,亦冲眼前居心叵测的男人微微一笑。
旋即呼啸抛起的锁仙链如同毒蛇狠狠击打在谢天机身后,冰冷的铁链将就近的几人一鞭打的皮开肉绽,铁链登时松落从谢天机手心哗啦下滑,心脏跳到嗓子眼,原本相隔三尺之内的铢衡猛然下滑,落到半丈开外。
铁链绞在手臂,谢天机已然趴在悬崖边缘,用自己的体重拉住不肯受他相助的铢衡。
望着身下的万丈深渊,他不由冷冷吸了一口寒气。
作者有话要说: ( ? ̄  ̄ )明天又要上课啦 好开心啊!!!qwq
☆、不变
铢衡还是老样子,呆板固执不思变通。
拽着越发冰寒的锁仙链的谢天机内心郁闷至极,他现在是得不到铢衡的信任了,更不能向铢衡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要是铢衡知道自己背地做的坏事罄竹难书,他便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铁链传导寒气极其迅速,霜雪凛寒通过粗韧的铁链吸取掉他半臂温度。铢衡凛眉:“松手,不然我会将你的整条胳膊拽下来!”
“呵。”谢天机挑眉,花里胡哨的吹了声口哨:“虽然这么说,但能发挥出的功力只有这么些了吧?都已经这样了还要逞强,难道你觉得功体大封的自己从这里落下去还能活蹦乱跳的爬起来?”
接着他又凉悠悠的说:“就算不死也是粉身碎骨如同肉泥一滩,谷底要是遍地狼豺虎豹,被啃得骨头不剩的是你自己。”
铢衡的眼里没有恐惧,仅仅是一阵无尽的蔚蓝。
“说了你也不听。”谢天机自知无聊嘟囔一句,手腕肩胛更加用力。铢衡不肯听话,他就赔了一条胳膊又如何?胳膊没了可以再接,但娘子没了这世间却再也找不到另一个铢衡替代。玉白贝齿死死咬住下唇,谢天机撑住石头五官皆用力到扭曲,铢衡明明体态轻盈,为何今日却重如泰山……
都怨仇落,将铢衡喂得发福了!谢天机内心绝望的咆哮。
其实并非铢衡发福,而是锁仙链材质特殊拳头大小一块便重达一秤,为了将铢衡困住,送给仁明殿的锁仙链比寻常样式更粗,又考虑到需要缚链生活,便又特意将长度增加。
谢天机的手下没有一个前来帮手,方才铢衡出手甩链便直接解决一个,剩下的下属正与太辅师的人马交手,双方交战剧烈,他若再不降铢衡拉上来,大事不妙。
眼见铁链一寸一寸上拉,欣喜之余他亦敏锐的注意到有一股森寒恐怖的邪气靠近,提到一半他的手已然麻木无知,五指完全凭靠惯象死死捏紧,他若是动了一根手指头,后果皆是不可想象。
“真是可歌可泣,吾都要感动落泪了。”强烈的邪气如同毒粉侵蚀空气,谢天机松开咬唇血味的下唇,依旧不离不弃拽着铢衡一边调侃回应:“噢那你大可在欣赏久一些,后面还有皆大欢喜的环节。”
“呵呵……”黑色皮靴踩上谢天机的左肩,明明动作轻缓他却感觉千钧锤落要将他粉碎,谢天机闷哼一声,冷冷吸气,那只作恶的脚终于移开,肩胛下却异感非常,原本平坦的石头竟缓缓凸起一小块,锋利的尖端刺破衣衫从谢天机肩膀近乎凌迟的抽长贯穿……
直到一根粗大的石笋沾满鲜血肉末长在他的后肩。
“松手!”铢衡蹙眉低呵,“我与你素不相识,你没必要这样做!”
谢天机疼的精神涣散一身冷汗,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唇角溢出朱红,缓缓勾出笑意:“怎么能说素不相识……太过分了……呼……”
一边的太辅师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而是操控石笋令之尖端变宽,谢天机的身体长出一根石凳,华发耄耋的太辅师就这样坐在石凳上玩味的欣赏那紧握的链锁何时痛苦的松落。
“嗯……你的身上也有冥霆的气味。”太辅师眯起眼睛享受的嗅着空气中的艳鬼气息,神思流连那具妖娆曼丽的身躯,上次他尾随冥霆去往冥界是为了同他诉说自己的爱慕之情,谁料冥霆竟这般无情,无论他如何表白他只是冷笑嘲讽。
想到这里,他便十分不悦。
“冥主大人眼光毒辣,你这般丑陋的皮囊连给他提鞋他也不屑。”谢天机发声冷哂肩膀一点点动作都摩擦刺痛,他几乎要被那根竹笋吸取所有的气力精神,他必须要想个法子,至少、至少将铢衡救下!……
那日他看的清清楚楚,冥霆离开后,太辅师一直跟在冥霆身后诉说心肠。“不过,本主可以助你得到冥霆。”
谢天机抓稳太辅师的心思抛出一钩肥妹的诱饵,紧接着他又说:“不过,你自己也清楚,本主身上有冥霆的气息,若你杀了本主,冥霆将永远是你的仇敌。”
闻言,那张沟壑遍布的年迈面容露出思量的神色。
“你的动机本主一直不明白,但今日本主晓得一些了。太辅师,魔生千百载是有些寂寞,所以才如此玩弄他人并乐此不疲罢?”
太辅师不言之报之冷笑,只是坐下的身子缓缓站起,隐藏在褶皱下的精锐目光瞄准谢天机:“你很擅长谈判。”
“只是会些口头功夫。”虽然说得轻松,但他心里还是暗暗送一口气。对方的内力深不可测,仅是接近他便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威压,可恨他武功术法皆不精湛,唯有脑瓜转的飞快。
“可惜,吾最讨厌与人谈判。杀了你……便不消吾追着冥霆,倒是他要来缠着吾报仇了。”太辅师阴冷低笑几声,手指一动周遭岩石颤动,那根石笋犹如钻头在谢天机体内破坏撕磨,冷汗豆大而下,无力的手指再也够不稳锁仙链。谢天机暗叫不好,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铢衡,所见却是铢衡举起右臂飞快抡甩手上缠绕的长链,眼见太辅师要将谢天机万石贯身,铢衡咬牙使尽全力在千钧一发之际甩出链条缠上太辅师的人头。
“一起下来罢。”铢衡冷笑,伸手狠拽,来不及闪避的太辅师伸脚勾住石笋,半个身子悬在悬崖,三人皆是精神紧绷命悬一线,瑟瑟高风刮脸而过,手臂承受达到极限,攥着锁仙链的手指悄然无知松开……
“铢衡!!!!”冰冷铁链滑落手臂,谢天机瞪大双眼惊恐的向前探身强忍痛楚却依然让那一小截链子滑出手心,缠绕太辅师的链子亦松开落下,千钧沉重的锁仙链拖拽铢衡迅速跌落深不见底的断崖最后消失在云霭水雾之下。
“呵,这么高摔下去,恐怕又得粉身碎骨一次。”太辅师悠然起身似笑非笑凝望深渊,“你说是吧,墨染。”
“墨染……”沉湎伤痛的谢天机猛然回神,赫见一道银光如同流星迅速坠落深渊但身后却又同时响起冰冷的应答:“訾天啻。”
冷言一出,周遭失去时间定格音落,谢天机保持姿势不做动弹,太辅师的肉身亦化作石像一般。素白仙姿从容靠近,一团黑气正缓慢从太辅师体中分离,在半步开外凝成一抹高挑身形。
“你这副肉躯承受不住神力,墨染,你流血了。”訾天啻抿唇一笑,丰神俊朗的面容挂上疏离冷酷的微笑。故人再见却是毫无情谊,或者,从几万年前开始,他们便只有敌对关系。
“毁你肉身,足够。”墨染缓缓抬动指尖,蕴含能量的手指对准訾天啻眉心,金光一瞬光速射出,正中訾天啻眉间堕印,一指金光冲爆整个脑颅,方才完好的脑袋瞬间从肩头消失,逸散的神力将就近的太辅师身体摧残成灰烬。
鲜血染上白衣,墨染将法术收回,訾天啻亦不以为然用失去脑袋的身子微微朝向谢天机,但他没有夺舍的意思,而是纯粹挑衅的补了他一脚。
这样一段时间于谢天机而言不过眨眼,等他眨完眼睛身边太辅师不翼而飞,反而多出一只无头黑影。
“今日算你走运。”不知是对谢天机所说还是口呕鲜血的墨染。黑气随风消散,谢天机缓了好一会儿,才从那阵压迫之中勉强喘气顺畅。
墨染虽然唇角流血不止但本蛇懒得没有去擦的心思,他只是浅浅瞧钉在地上的谢天机一眼,临走之前顺便将那根石笋粉碎。
瞧在他舍身救铢衡的面子上。
“哼。”墨染轻甩衣袖,仙姿依旧从容不紧,踏着遍地尸骸血流离开。
许久之后,谢天机才缓缓坐起身子。高山上剧烈的山风灌过胸口狰狞的大洞,血肉骨骼残破在肩胛,但他好似无知无觉。麻木许久一阵凄异猿啼将他精神唤回。如梦初醒般他猛然站起,俯首凝视不可见底的深渊,悲戚绝望的情愫烟消云散,被一种近乎癫狂的占有欲取代。
墨染……太辅师唤了墨染,他听见了……!
虽然不大明白方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直觉在告诉他,那个墨染,很可能就是墨君。他来找铢衡了……!既然如此那他绝不会坐视铢衡死去,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哪怕铢衡真的出了事,那他也不能让铢衡落到仙族手里,他会用尽手段将铢衡复活,绝不让铢衡逃离自己的手心。
哪怕是尸首也不能!
了明心思后谢天机不再犹豫,而是深吸一口气饱提真元施展他一向引以为傲的轻功,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子向悬崖底处飞去。
☆、奈川
悬崖之下竟是一处不浅的泉涧,周遭都是冲刷的圆润漆黑的礁石,谢天机点踏顽石四处寻求铢衡的痕迹,崖底空幽寒骨,偶尔传来虎豹狼嚎。在一处巨石边缘他发现一滩血迹以及被掰弯染着鲜血的铁条。
他心提到嗓子眼,但凑过去嗅了嗅,血很腥臭,没有铢衡那般特殊的气味。
“铢衡!铢衡!你在何处?”谢天机沿着涧流向下一边呼唤还有四处观望,冷风吹的他几乎崩溃,要失去最珍贵之人的感觉是如此强烈。
亦如此残忍。
无可奈何,他不得不施展术法与仇落共通记忆,分居两体的魂魄能够以相同的脑识沟通,只消片刻,将谢天机记忆完全收纳的仇落声音暴躁的传了过来。
“你竟没有将他护好!……”仇落的声音听起来万分恼怒,冷静片刻之后二殿下冷淡的应,“时间短暂涧流速度缓慢,铢衡还不至于冲到别处。锁仙链沉重无比,你潜入水下搜寻一番,若感知不到他的气息,那便是他藏起来了。”
“附近有生人活动,会不会有人将铢衡救走?”
“或者,是被无耻之徒捡走!”仇落暴跳如雷完全失了矜持,“可恶,君明仪将本殿囚困仁明殿,本殿不得脱身!”
“是本主失策……没想到,他的爪牙竟如此厉害……”
仇落冷道:“你错了,将太辅师夺舍的邪灵应该不是老魔头的手下,他能在墨染手下安全脱身,又怎甘愿在他人身下臣服?这背后定还有猫腻。本殿会想办法尽快脱身,你务必寻到铢衡,莫要再对他轻佻!这都是你的错!”
谢天机听得一肚子火气:“你就是想独自霸占他!”
“哼。若你再对衡儿出手休怪本殿对你不客气!他的性格你又不是不清楚,他原本就不是断袖,对男子的过分亲昵亦是厌恶无比。一旦伤了他的尊严他又得自尽了断!”
“知道了!”谢天机窝囊的应。
明明就是同一只魔但是得到的待遇却天壤之别。谢天机委屈极了,这些年他在外头淋着腥风血雨卖着良心挣钱囤在仁明殿,他仇落倒好,天天就知道讨铢衡欢心压榨他的财力。明明最辛苦的是自己,但到头来他什么也没有得到。
还要被自己嫌弃吃醋像是仆从一样呼来喝去。
正当谢天机悲伤缠绕又焦急万分的寻找铢衡,方从冰冷的水底下头冒头换气,一颗小石子直准的砸到他的额头。
“谁?!”
“喂,就是你在这里大呼小叫害得我被吵醒吧?”涯边礁石上坐着一只蓝衣少女,模样清秀可爱,只是右眼缠着布条,算是完好的左眼凝住水中的谢天机,“你要找谁?说出来我或许能帮你。”
谢天机连忙道:“你瞧见有人从悬崖摔落此地么?他四肢还拷着铁链……披着雪白的斗篷,蓝眼睛……”他满怀希冀的望着少女希望对方能瞧见铢衡,少女想了想语气古怪的应:“悬崖?这里一只直都是矮谷,哪有什么悬崖?”
“嗯?”谢天机疑惑回首,果不其然,原本身后的高耸峭壁已然是一望无际的开阔视野,身后的水流蜿蜒长远,虽然在他记忆里,他游了十丈不到。
是空间缝隙,那处悬崖之下恰好是空间涡流之地,难怪墨染不下崖救人,因为铢衡跌落之后便不在崖底了。
“此处是何地?还在人界?”谢天机立马反应过来,追问少女。
“这是妖魔交界之处。嗯……看来你也是莫名顺着奈川卷过来的可怜蛋。呐,别怪我没有提醒你,这一带很危险,方圆百里已是空无人烟。你呀,若是想要活命,便早早离开这座死亡城,顺着奈川上游,运气好没准能回到你来的地方。”
谢天机摇头:“我要找……我的爱人。”
“哈?”少女挑眉,忽然一阵怪笑,“你要找的人,或许已经被奈川下的妖魔捉走当做猎物吃掉了吧?当时迷迷糊糊的我也听的不大清楚,反正隔上一会儿你就彻底将我吵醒啦。”
“妖魔?死亡城?”
“对。”少女晃荡露在空气中的小腿,声音甜美内容血腥,“这里的妖魔被诅咒无法出去,所以互相残杀吞噬周遭所有的生灵。索性我生活在这处漩涡旁边,遇到危险跳进奈川便能躲避。”
谢天机蹙眉半信半疑,但是他确实没有在附近发现铢衡的踪迹。若少女说的是真的,那铢衡已然身处险境。他无法想象铢衡被一群丧心病狂的妖魔捉住分食的场面,这附近也没有藏身之处……
他只好绝望的相信:“你说的死亡城,在何处?”
“嗯……你真的要去?爱人没了可以再找嘛。你没了又要爱人何用?”少女嘟嘟囔囔不肯说明,但耐不住谢天机恳求的眼光最终还是松了口,一边叹息一边用惋惜的声音说:“顺着河岸往下,在右岸的边缘有一座石头城池,那便是死亡城的入口了。”
“嗯。多谢。”谢天机微微歉身,表达谢意后拖着被冰水泡的麻木的双腿移至岸上。待他走远之后,坐在礁石上晃腿的少女蓦地勾起唇角。
“呵呵,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最好骗。就好像一头大笨牛,说什么他都信。”
少女说完缓缓伸个懒腰,就地伏下继续困觉。
被乌云遮住的日头难得露脸晒出金灿的光芒。温暖的光线斜斜照耀少女身下巨石遮蔽的洞穴,里头正传来窸窣清脆的铁链拖动声……
仁明殿。
二殿下被擒住之后被君明仪私囚仁明殿,因为铢衡还未捉住,他的罪名无从坐实。一旦铢衡被捉回君明仪便能理由正当定罪。仇落暂时还没有想到这样做后对君明仪的直接利益是什么,他一直在猜测君明仪将来会铲除三位王子令魔君无继承者,但现在铲除他仇落真的是时候么?
还是,只是想通过这一系列方法阻止他保住铢衡?
仇落觉得,后者更有可能。
可恶……他当时若放弃掖吟玉的性命与君明仪放手一搏,就算斗不过师尊,他也能借机脱逃,那事情就会得到极大的逆转,他不用困虎此处,在那悬崖之上就可保下铢衡!
事后懊恼的仇落殿下无言而暴躁的敲着茶案,掖吟玉也被关在仁明殿,这小子命大,明明挨了如此深的一剑连肠子都捅破了,睡了一天一夜烧了一阵,第二天就能睁眼起身。
掖吟玉,确实是个做病奴的好料子。
“本殿当时一定是脑子烧坏,一个小小的病奴,值得本殿下跪求情么。”虽然觉得不值,但是去瞧掖吟玉望见他恬静的睡颜仇落又有一丝大石落地的放松心思。掖吟玉说自己曾救过他,可仇落当时没有深想。他的时光实在太长,没有必要的事情都会被他定期一般遗忘,唯有铢衡的事,满满当当塞了一脑子。
他没有去过容家,怎会与从小在容家长大的掖吟玉相遇?
只是掖吟玉舍身为他挡这一剑还是让他有些在意,四百年来他结识了许多达官贵人名门权贵,亦有千百向他点头哈腰谗言媚笑的下等人。如此多的或相识或点头之交的人选之中,又有谁肯在那样危难时刻挺身而出为他以身挡剑?
少、少的只手可数。
少的现实。
仔细想来他虽为了掖吟玉受困仁明殿,但也并非作茧自缚。掖氏两兄弟极受容舒宠爱,若知晓掖吟玉牵扯入事,就算容舒为了自保不明面插手,掖狐庭却万万舍不得掖吟玉出事。容家虽比不过君家,但与契魔交易是必能拿出称手的筹码。
双生子灵魂特殊,很多时候都能心有灵犀传递某种感知。只要对掖吟玉动动手脚,掖狐庭就会有所察觉。他们感情很好,好到让人匪夷所思。
微凉手指点厾掖吟玉眉心,黑色气雾钻入掖吟玉脑识。仇落闭上眼睛,凭靠一缕黑气在掖吟玉脑识施加咒法。此时的掖吟玉还在睡梦之中,脑识不稳,点在眉宇间的手指稍加用力,片刻之后仇落面上露出讶异,现在情形翻转了,并非是他潜入掖吟玉的神识,而是掖吟玉的灵魂正在被他吸纳!
仇落急于收手但又害怕将掖吟玉灵魂撕裂。他吞噬其他灵物的体质似乎变本加厉,稍不注意便会融合他人灵力甚至魂魄。既然退不得,仇落只好顺着突变,将自己的魂魄附入掖吟玉体中。
其实他的魂魄并不完全,因为分出一魂一魄造出谢天机。灵魂的空缺由邪灵的邪气填补,正因如此他才能完美的运用邪气幻变成邪物模样。
一个人的识海由其心性决定,明亮或黑暗,祥和宁静或是波涛汹涌。掖吟玉生性温和体贴,识海中亦是风光明朗遍地花开。因为灵魂吸附,掖吟玉的灵识很自主的找了上来。身为灵识得他并非现今长大的模样,在他心底,自己还是个拿着风筝线迎着春风无忧无虑的小孩。
瞧见那只花花绿绿的风筝时,仇落立刻回忆起十几年前他在森林里遇到的那个小屁孩。
是了,当时并没有怎么注意他的模样。
原来,那个小娃娃就是掖吟玉?
☆、抱花杀生
当年仇落追捕一只凶兽,从北森林一路南下杀到森林外一片开阔地,当时有个小娃在草甸地上放风筝,小家伙的风筝线缠到了凶兽身上,凶兽暴怒之下向他攻击。仇落见状冷然拔剑,身手迅速将那只巨大的兽爪斩下。异兽的血液四溅开来,仇落当时也不过对小娃娃说了一句。
“躲远些。”
不冷不淡完完全全顺手才救。
掖吟玉却记了十几年。
回过神来,此刻的小吟玉正矫着脑袋滴溜圆的碧绿眼睛凝住仇落,二殿下后怕的后退一步,但是还是没能逃过掖吟玉如同粘糕一样黏糊糊的粘连。憋的脸绿,二殿下伸手轻微的拍了拍吟玉的头顶,心里却在想,这桩事一定要和掖吟玉说清楚,当年并不是特意去救他!
也不消他这样掏心掏肺的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