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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散人 当前章节:14884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37

二殿下在内心疯狂狞笑。

“哼。”白若珩闷哼一声,虽是心有不悦但木已成舟,铢衡多次向他表面心意,犟得一百头牛也拉不回来。白若珩左看右看实在看不出这只魔头有什么地方能让铢衡迷恋。除了油嘴滑舌满腔荒谬这样的缺点之外还一身铺面邪气,模样在他瞧来也不算是绝色,功体比铢衡差了不知多少……

仇落感受到白若珩宛若恶婆婆挑剔丑媳妇的嫌弃眼神,不由伏低姿态不敢心高气傲。缄默片刻,他便听到白若珩果真不满地说:“小玉照一路跟着你吃了不少苦头,你若真的爱他,就该早早放手。仙界,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仇落与衡儿两情相悦,并非仇落松手便能终止这段感情。衡儿的性格白君也清楚,他想要以死谢罪,仇落自然不会答应。”

“你……”白若珩微睅银眸,“你知道?”

“或许比白君想象的更加透彻一些。”仇落干脆对白若珩摊牌,“衡儿的心思,我明白。我与白君相同心思,不想坐视他消亡。只是,一直以来,你我都互不信任,更没有商谈之机。”

白若珩不怒反笑:“你拐走了小玉照,吾不杀你已是仁慈,小小魔物,还妄想与吾商谈。”

“仇落只是觉得白君乃是重情重义之仙,与冷酷无情的墨君不同。若白君也与墨君所思相同觉得衡儿与我想爱便是大逆不道非死不可,那仇落无话可说,只能拼死一搏。”

白若珩继续发笑:“小魔头,你这嘴皮子果真是不依不饶。别绕弯子了,吾非他墨染,若真的想要反对你与小玉照这段感情,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到今天?”

仇落躬身感激涕零:“多谢白君成全。 ”

从前的铢衡身居高位,阔殿华服,名誉四方,闲时一袭仙衣飘绕清白如莲,战时凛寒盔甲刀枪威严。无论何时都不会显露失态,现在却落魄到只能留宿荒山洞穴,蜷缩在一张兽皮之下。

白若珩只是隔着结界远远瞧一眼铢衡,无声长叹。

“这瓶中还有几粒丹药,能恢复小玉照的气血。他心甘情愿为你,吾无权插手。只是,真凶一日未缉拿归案,小玉照便一日不得洗刷冤屈。你若真的为他好,合该……”白若珩并未将话语说道最后,而是别有深意地凝住仇落。二殿下是聪明人,知道事态严重。

“找到真凶并不难。”仇落微微眯眼面露算计,“只是,要让真凶成为真凶,才是困难之处。”

作者有话要说:  五一假期开始了!!

☆、第三条路

将黑斗笠直接捉拿扭送仙界的想法仇落不是没有想过。

奈何黑斗笠背后势力雄厚,一旦与之正面对峙撕破脸皮,事态或许会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些日子他已不再作恶,只是偶尔出现在仇落面前。

与白若珩合作说不定能有一搏之地,但约定在前,在完成与訾天啻的交易前,仇落还不想自毁约定。

但在庇护玉照官这一方面,二殿下与白君很有话题。

为了表示诚意,仇落很坦然的向白若珩说明了自己意欲求和的想法。他仇落再坏,也不至于把所爱往火坑里推。

白若珩挑眉:“其实你与小玉照的事,吾可以出面将他保下。但,前提是你得离开小玉照,二殿下,你在魔界声名狼藉,就算非是魔族,也不能与小玉照并肩同行。”

“……”仇落在心中暗暗念叨,让他放手是绝无可能的事,但白若珩的下一句将他狠狠打脸,令他畏步。

“此时放手,来日你与他或许还有相见之日;若紧身不放,待墨染沉不住气,那你与他就只能阴阳两隔。”

“还是……你抱着那凡间那套殉情的想法要与小玉照一同玉焚?”白若珩微敛银白若雪的眉睫,浅浅抿唇,好似在嘲笑孩童天真无知,“吾仙族男儿,怎会为私情而亡?二殿下,人尚有轮回转世,若为了你的私心便要赔上小玉照的性命,那吾会在那日之前亲手将你杀掉。”

“……仙君所言……可是当真。”似乎被白若珩的言语动摇,仇落低垂眉眼,第一次有了将这场轰轰烈烈禁断之恋放手的苗头。

“吾从不妄言。”说着白若珩伸出食指一只凝出银边凤蝶,指尖一抬,灵动美丽的蝴蝶便扑棱翅膀飞到仇落眉宇化作飞烟融入魔躯。白若珩满意地点头:“这只蝶儿便是你吾之间的信物,考虑清楚再告诉吾答案。”

说完白若珩仙姿化做蝶群,纷纷如雪消散在白日暖风之中。

白若珩为他提供了第三条路径。

更为简单却是更为艰难的选择。

在送回铢衡之前改变主意绑住铢衡,将他掳至人烟罕至之地;或是将铢衡送回,杀掉墨染;或是……放开铢衡,结束这场爱恋。

年轻的二殿下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惘。

他不能和铢衡商量。

铢衡本就因为吸纳他的邪气入体净化现在一身隐约黑气缭绕,仇落不敢用那邪气满溢的溪水,回到山洞时铢衡已经迷糊半睡。望着蜷身捏着一角虎皮的玉照官,仇落真不知心头那阵酸涩是心疼还是心爱。

他和铢衡,一旦两不相见,或许真能回到各自安稳的日子。他做他的废物二殿下做尽坏事,铢衡做他的玉照官享尽名誉,将现在的百般恩爱深封记忆,好像,这四百年,只是强迫铢衡做了病奴,百般羞辱,别无其他。

“本殿,该松手么。”越发深想,二殿下眉头蹙得愈发深紧,思至极处越想隐忍压抑,内心某个声音便更加大力扯喉嘶吼,邪念飘绕耳边对仇落幽怨念叨,“凭什么呀?凭什么要本殿放手?不就是因为本殿是魔子,声名不佳……这些本殿都可以不要……王子之位,亦或是甘心伪善……本殿都可以去做……”

仇落双瞳失焦,应和着脑中的声音低喃:“本殿……可以什么都不要……”

“对啊……本殿都可以为了衡儿失去一切,他们却还要拆散我们……既然如此,那不如将衡儿吃下去吧……吃到肚子里,就永远也不会分开了……”

仇落听着耳边的喃呢,不由将失魂的眼神瞧向阖眼深眠的铢衡。粉面柔唇,瞧起来美味极了。喉结上下滑动,舌尖忍不住回忆轻吻铢衡时品尝到的那股甜蜜香气,那阵声音还在激声怂恿:“衡儿一定也不想和本殿分开……与其让他孤单的死在仙界,不如与本殿融合一体……然后带着衡儿游历这万水千山,去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伸向铢衡脖子的魔爪微微颤抖,朱红魔眼明灭闪动犹如呼吸,仇落屏息将利爪伸向铢衡脆弱的侧颈,锋利的爪尖轻柔的搔刮那根明显温热的动脉。

耳边又响起诅咒似的声音,仇落眼神冷酷起来,眼角寒光一闪,点厾铢衡血管的魔爪骤然回缩捏实,尖爪刺破手心,仇落张开手掌,就这染血的手指往眉心画上封印咒术。

指尖停止,英气的眉宇间血纹很快消失。耳边的悚言终于消失,仇落微微别头,将嗓子眼上涌的大口鲜血吐在冰冷的岩石地上。

“呵,吃了他,我怎么舍得。要吃,也得诓铢衡吃了我才是。”仇落抬袖,毫不在意地将唇角鲜血擦拭干净,接着将虎皮掖实,一只魔坐在虎皮上安安静静思考魔生。

与铢衡颠沛流离这段日子,也不知父尊情况如何。魔界之中,君明仪对父尊虎视眈眈,大哥忌惮君家势力也不敢举动太大。他的好三弟也是扮猪吃虎,瞧起来唯唯诺诺却连铢衡也敢刺杀。若他真的随铢衡而去,那魔界之中的隐患又该如何……

思量至此,二殿下不由心窝发痛,悲不自已。

或许……白君所言,是最为完美的结局。

妖界往北苦寒之地,便是进入仙界的私道。因环境恶劣,鲜少有生灵靠近。连绵风雪之中更有罕世雪妖游荡,一旦遭遇,免不了一场生死决斗。

皑皑白雪之下,却是一座火山,充沛地热窜流之地水汽氤氲积雪化水,融成天然温池。

连绵雪山之外,依稀人家。缕缕炊烟升远,消散广袤雪地。

立于断崖的二殿下与玉照官不由缄默心神两拆。

“走吧,衡儿。”收敛思绪,仇落很快又将温和笑意搬上台面,牵动缰绳调转马头,“翻过雪山,便是仙妖边缘了。”

铢衡眼,唇角闪过一丝复杂的笑意,旋即御马跟上仇落的身影。

那股无法发泄的压抑难过,令仇落的温柔显得更加洒脱。正因心之痛彻,反而面上云淡风轻。

二殿下知道,事情不会这样顺利。

虽然妖民聚集之地离雪山颇有距离,但寒冷还是顺着空气席卷而来。迫不得已,仇落又将那套轻薄保暖的红衫子翻出来给铢衡穿上,一仙一魔裹上昂贵的狐裘,在苍茫雪地并驾齐驱。

“也不知小黑猫钻到何处去,谢天机只将绵绵带回来,说得九死一生的。”怀中的白犼不安分的钻来钻去,仇落嫌着烦闹便将爱宠丢到铢衡怀里,眉头一凛沉声长叹,“最开始,也只有我们,你,我,绵绵。”

马上,连铢衡也要离开他的身边。

顶着毛茸茸滚边兜帽的仙人眯眼一笑,细密眼睫下蓝眸闪动,好似一掬碧海:“放心,那小猫聪明,一定会找回来的。”

“但愿罢。”

马蹄踏雪,一印成行。妖界气候混乱,地气浮动,妖族酷爱征战侵略他界也正是因为想要寻求一片安稳之地。只是妖魔残暴,对人族更是虐杀□□,遂历来妖界与人界纷争不断,以致不得不由脱离凡尘的仙族插手。

两名陌乡人的进入似乎引起了当地妖民不小的骚动,时已日落西山天色昏暗,天气疏寒,二殿下意欲寻求一户暂居。带着铢衡连敲好几家,对方瞧见他的瞳色吓得不敢应门。

铢衡见状只好劝说仇落放弃:“起雪做屋,暂时留宿一宿,明日便走罢。”

“这一路皆是风餐露宿,铺皮卧地,好不容易遇到人家,我想让你睡得安稳一些。”仇落眼中闪动不容拒绝的倔强,他身有乾坤袋,负有一座金银山阔财,但行至这般蛮荒之地,钱财无用。几乎快到村落尽头,终于有一户人家肯敞户开门,暂借一屋给这对风雪旅客。

仇落出手阔绰,付给房子的主人两张百年兽皮作为答谢。

石头小房子,一间土炕床,铺着老旧灰扑的褥子,炕头烧得漆黑。但这样简陋的环境却并未让二殿下嫌弃挑剔,住惯了魔界宽敞得清冷的殿宇,睡够了宽敞松软的拔步床,头一回见识炕床反而让人耳目一新。

“这不会睡着睡着便熟透了?”仇落弯着身子拨弄炕头未熄的火星子,一脸稀奇,“衡儿,你们仙族住的高气候冷清,晚上也是这样边在床下烧火边安然入睡?这样不会很难受么?”

铢衡忍俊不禁:“我打小在浸泡冰水修炼,有仙气护体便不觉寒意。仙族,也不是终年寒冷,在仙界分为夏年与冬年,冬年各位仙友便御气护体,夏年也不过凡间春日的温度,还算气候适宜、”

“哼,提到仙界,你就笑的像是花儿一样,这五界之中,也就仙界最是钟灵毓秀人杰地灵,啧啧。”二殿下酸溜溜的说着,直起腰杆走到炕边牵牵被褥掸去尘土。对于这些下细事他从来不肯马虎,好像一粒尘土沾染上铢衡都是玷污了他玉照官的清白。

夫夫正同卧闲聊,反关的木门忽的响起声来。仇落翻身而起,一把将准备前去开门的铢衡按住,修长手指上红光微闪,一只锋利刃触绕着指尖凛寒而现。

“来了。”仇落柔声应道。

门栓抽动,仇落拉开一条门缝,透过狭窄的门缝瞧见了一张瘦黄的女人面孔。女妖怪一手端着一碗热汤,汤碗上黑气涌动。二殿下觑眼,却听女人体贴的说:“天气寒冷,两位客人喝碗姜汤暖暖身子罢。”

☆、逮住二哥命运的后颈皮

仇落闻言,便将那姜汤接过一碗,试探温热一般小抿一口,接着眯起凤眼对女妖笑眯眯地说:“确实不错,多谢姑娘体贴。”说着将另外一碗也端上,见将妖要转身离开,仇落将她叫住,又道,“房里的油灯似乎要没了,能添一些灯油么。”

女妖诺诺点头:“我这就去取。”

自从妖界前妖王身亡妖族一落千丈之后,新任妖王便想方设法拉拢魔界,更不惜纡尊降贵在和宴上为尊魔斟酒添菜。那时仇落才出世不久,他诞生在战乱弥平之际,一界之主本该高高在上却为了一界之民不得不为另一位霸主卑躬屈膝,这样的存在,该是仇落最不屑一顾的。

妖族王族的巴结态度传至整个妖族便成为对魔族的恐慌,更为离谱的事,只要拥有一双朱色眼睛便能在妖界绝大多数地区享受特权,不少妖族之民为了摆脱困窘的生活,不惜将自己的女儿卖给魔族玩弄,只求诞育眸色发红的后嗣。

肮脏的交易,却能让一户贫苦人家在妖族享有不菲的收入。这样半妖半魔的后嗣绝大多数都会被妖族宫廷选做佳品美其名曰入魔界接受训练谋生,其实就是进入魔界的病奴坊,自小洗脑训练以供魔界贵族享用。

卖出一只幼童的价格不菲,能供妖界的一户平民温饱好几年。

魔界也是不留余力利用妖界王族的软弱,大肆将妖界奴化,彻底将昔日大界变作自己的附属。

折回房间,仇落将两碗姜汤放在木桌上凉了一会儿,等到女妖来添油灯时才端碗几大口冷冷咽下。铢衡早就辟谷,也不爱这股辛辣,但碍于他人恩情也不好拒绝,只好拧着眉头喝下去。女妖添完油灯便顺势收碗,目光怯懦,好像生怕仇落会邪性大发将她拆骨入腹。

木门阖上,仇落唇角的微笑才肯收敛。

略带甘甜的辛辣,隐约一股香气,虽然他不善毒理,但是和丹鸩相处了三百年,各式毒药他还是见识不少。这血雾仙浪乃是一味绝佳的迷!药,只是气味辛辣含香故多混于酒水中使用,这样的人家恐怕没有陈年烈酒,可这昂贵罕见的魔界毒药,也不该出现此处。

铢衡喝下姜汤迷迷糊糊便睡下身子,仇落见状不由摇头,将玉照官的鞋子脱下将人规矩裹在被子里,接着自个儿做出昏厥的模样,倒身床榻。

静待许久,微敞的房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对话声。仇落果真嗅到一股魔气,十分熟悉。

声音愈发清晰,带着几许清朗的欢快,少年语气傲慢地说道:“事情办的不错,喏,这是本殿给你的赏赐。”

云郎。

仇落寒唇一笑,待耳边响起一声木门吱呀便立刻恢复昏死模样。三弟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相较之前虚弱的魔气,掺杂邪气之后的云郎功力增深,不过在仇落看来还是不值一提。一齐涌入的气息还有人的气味,看来云郎除了将他的宝贝病奴带在身边,别无他人。

天真不改。

云郎将妖怪挥退,旋即踱到二哥跟前,居高临下瞧个仔细,伸手拍了拍仇落俊俏的脸蛋确定二哥昏迷之后不由沾沾自喜:“丹哥哥的药果真厉害,连二哥这只老狐狸也能撂倒。”

仇落心里暗笑,何止啊,不仅老狐狸倒了连神仙也昏迷了。

脸上的拍打变作抚摸,仇落强压想要跳起来给这小子一巴掌的冲动,阖着眼睛后背发凉的感受云郎细瘦的手指从他眉梢滑到鼻梁再流连唇珠。

二殿下内心警铃大作:这小子是在做什么?轻薄他的二哥吗?!

“二哥,你的心给铢衡牵走了,这段时间,可让云郎找的好苦。二哥躲起来,就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样……咯咯……瞧瞧你现在,破落的就像乞丐一般,实在是可笑。”说着云郎收手,示意一边静立的罗敷,“将二哥带走,嗯……二哥这样高大的身材,罗敷你能行的吧?”

罗敷不言。几声脚步声之后,仇落感觉自己被拉起,软绵绵的靠到罗敷温暖的后背。

云郎继续碎碎念:“二哥好一招金蝉脱壳将铢衡保住,呵呵,反正他们很快就会来这里。将人捆在这里,带走二哥就好。”

仇落冷笑,上回想要杀掉铢衡的账还没有和这小子算清,这次又想借刀杀人……云郎啊云郎,该叫二哥如何好好疼爱疼爱你,让你知道二哥的人是不能随便动的。

缩在角落乍然惊醒的绵绵忽然跳起来,咬住罗敷的衣摆不肯松嘴。云郎眉头一拧,伸脚想去将白犼踹开但还是伸不出腿,虽然很可笑,但绵绵算是他和仇落的玩伴。只是绵绵这样拖拉只会耽误大事,云郎凝出魔刃将那截衣摆隔断,接着拎住绵绵后颈皮将它提起来。

“绵绵,本殿是保护二哥。父尊知道他和铢衡跑了,气得火冒三丈满天下搜捕二哥……呵呵,虽然,密是本殿告的。”

仇落气得心角抽痛。

好你个云郎!无才无能搅屎棍的能力却是一绝!

心思缜密的二殿下伏在罗敷身后神思却与另外一魂沟通,但奇怪的是,与谢天机的联系莫名阻断。他并未感觉到术法的波动,在这紧要关头,也不知谢天机钻到何处。

云郎急欲将仇落带走,他告了密要让全魔界搜捕仇落逼他回头。屋外已是漆黑一片,寒风瑟骨,阴风卷动,遍地凄寒。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三人已离开村落往野径而去。仇落猛然睁开眼睛,血色双瞳在黑夜之中泛发冷光。

嗤夷一笑,仇落手臂收紧狠狠勒住罗敷脖子,身后魔触抽发而出如同十数毒蛇向云郎身后纠缠而去。他原以为以云郎的觉悟应该无法躲避,不想这次云郎让他刮目相看,触手还未碰及半步之内就被一道白光斩断。

“二哥,你果然没有昏迷。”云郎折过身子血眸眯笑,“老三等这一击一路了。”

仇落深眉收敛,手臂不容反抗束缚罗敷,夷冷薄唇嗤笑:“哦?那二哥真是小看你了。老三。”

云郎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孩童一般的娇蛮:“二哥,你已经没有后路了,还是乖乖随云郎回去,向父尊诚心悔过,我和大哥都会为你求情。”

仇落咯咯笑起来,瘦长手指抚上罗敷光滑的下巴面上浮出暧昧地笑意,高挺的鼻梁蹭动女人含夹芳香的肌肤,罗敷微微侧脸想要避开,却被仇落一把掰回狠狠咬住唇瓣。

“仇落!你!”云郎瞪眼目露凶光,“你放开她!”

仇落松开罗敷,向云郎投以悠哉神情,面容憎恶的说到:“心疼了?你往铢衡心口扎刀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二哥心更疼?本殿说过,谁敢动他,莫怪我仇落翻脸无情!”

仇落伸手一推将罗敷送还云郎怀中,接着二殿下凝出泻月剑战意冲天。云郎护住罗敷,咬牙切齿呵道:“二哥,你变了!你说过的,只是将他当做解乏的玩物!现在你是要做什么?将他送到仙界是吗?我听父尊说了,铢衡放不得,这是纵虎归山!”

“那又如何?云郎,你不会懂的,你还是做你无忧无虑的三殿下,本殿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你帮的倒忙已经很多了!”仇落的话犀利起来,满是带刺,“趁本殿还念在兄弟之情,你最好赶紧从本殿眼前消失,否则本殿会将你这宝贝心肝捅成筛子,让你也尝尝痛彻心扉的滋味!”

仇落语气愈发凝寒,周身邪气扩散面上紫纹隐有浮现迹象。云郎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强烈邪气吓得面色发白:“二哥,你疯了!你和那只邪物交易了是吗?!它让你做了什么?”

“住口!”

满腔邪气在仇落神识叫嚣,意图支配精神强大的二殿下沦为傀儡。仇落捂了捂发痛的脑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他耗了三成功力压制邪气,大伤脏腑,可不能因为老三几句蠢话前功尽弃。

云郎见仇落情况不对,几乎游离失控的边缘。他的二哥实在是厉害,在几支势力的追捕下还能坚持到现在。他不知道仇落为了奔波逃离付出了怎样的代价,但是他有预感,再让二哥一意孤行下去,魔界便要永远失去二殿下了!

“不管二哥怎么威胁,我都不会坐视不管……哼,只要铢衡不在人世,你就会死心。对吧,二哥。”云郎面上浮现出古怪的笑容,仇落微微蹙眉,诡异的寂静之中,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剧烈的爆炸。

那一瞬间,璀璨刺眼的光芒将黑夜撕裂吞噬,剧烈的光亮令在场三人不由侧面闭眼。等光芒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漫天火光。

暖意的橘色驱退寒冷,却硬生生将二殿下周身血液凝结成冰。血眸慢慢眦大,烈火燃烧在深邃的瞳孔,弥漫出一片刺痛。

“……衡儿!”仇落睅目,失声咆哮。云郎翘起唇角,得意洋洋地说道:“二哥,你失算了。咯咯咯咯咯咯!”

仇落根本无心领会云郎的笑语,只是一脑空白冲满是火光的村落奔回。心,滴落冷血,那一瞬间,倔强的眼神早已消亡在眼底,被烈火融化做酸涩,将眼眶刺得生痛。绵绵亦跟随仇落向火海狂奔,一主一仆义无反顾向最危险的地方拼命奔去。

“二哥,你回来!”

云郎几乎扭曲的声音消弭在耳边呼啸,仇落边哭边笑:“铢衡,你等等我……我这就来了……我这就来了啊!”

☆、翻脸无情

仇落一向自负,能够凭靠智慧运筹帷幄,化险为夷。

哪怕很多时候都是卑鄙冷酷的手段。

打小辅师们便纷纷夸赞他是天纵之才,在君明仪的教导下他俨然就是小辈中的太阳之子。可后来他放弃了。

因为无论怎样优越过人、怎样的被捧到天上,回到冷冷清清的仁明殿,唯一与他有些许温度的铢衡都只是冷嘲热讽的对待他。

直到他发现自己展现脆弱的时候,铢衡才会收敛鄙夷,终于肯露出一丝怜悯。尝到一次甜头之后,他便犹如沙漠之中适逢甘露的干渴之人,迫切贪婪的想要得到更多体贴。

他不再争强好胜崭露头角,格斗比武能避就避,无法可避便佯装失败。为此他挨了师尊不少毒打,疼上一会儿又会尽数转到铢衡身上。每当挨完惩罚之后,他都会飞快回去瞧瞧铢衡的伤势。这只美丽的孔雀无一例外地瞪着蔚蓝的眼睛愤然的瞧着他,身上缠得绷带渗血厉害。

铢衡从来不会喊痛,即便遍体鳞伤,他也只是睁大眼睛,倔强不屈的忍耐满腔怒意。

和师尊说只要有血契在他就不会疼多久这句糊涂话是他故意的。

受伤之后他总是卖弄可怜想要得到更多的安慰。

铢衡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他一直都知道。

可铢衡恨他,连着整个魔界,他都恨得牙痒痒。

“铢衡!铢衡!”村庄遭受强烈的邪气袭击,方圆十里已是火海一片。火舌爎烤热浪冲天,受到殃及的村民几乎顷刻灰飞烟灭。漫漫黑灰纷扰,仇落直奔他与铢衡投住的房屋,原本规矩的石头房子已是石墙坍圮烈火正旺。

仇落不管不顾地冲进去,任凭火势舔烧衣衫长发,绵绵此时却硬生生将他拖住,呜呜咽咽将发了疯的主子往安全的地方拽。

现场已没有半丝铢衡的气息,悲愤之下仇落一掌将绵绵击开,双眼通红癫狂溢目。先前用作控制邪气的功力竟有破封迹象,仇落衣衫迅速隆起,无数触手破衣而出,散做漫天乱蛇四处游走失控乱窜。

火海外传来绵绵凄哀的悲吼。仇落听见绵绵的声音止不住落泪,四百年来吸收的邪气在他周身乱窜,企图占据理智丧失的原主。两列血泪蜿蜒,半面紫纹诡异浮现,仇落踱在一方小小的破屋来来去去翻找,口中念念叨叨:“铢衡,你在哪儿?别吓我了……这一点都不好玩……你快些出来……我带你回仙界啊……你不是要回去吗……”

失控的声线掺杂邪魔鬼气,嘶吼一出,徒留的残壁竟受到冲击化作石屑。

“铢衡……铢衡……!”

仇落瞪大眼睛四下顾望,面容大变,无法控制之下露出了自身最为凶恶冷酷得模样。

惹火的触手连接血肉不住传导烧伤的刺痛,仇落却无知无觉一般在火海蹈舞四处翻找:“铢衡一定是被带走了……对……我要冷静……不能让他瞧见这副难看的模样。”几乎是残念的继续寻找,绵绵紧跟在仇落身侧呜呜哀鸣。仇落拖着一身触手绝望发笑:“铢衡,别让我找到你。本殿改变主意了,将你捆起来,锁在宫殿里……这样,就再也不用担心你搞丢了。”

恍惚之中,某处角落传来一阵哭声,那是火海未能蔓延的死角,仇落眉头狠抽,被这阵哭声吵得心烦意乱一束魔触不分青红皂白便穿刺而去。但他没有击中血肉,而是碰到一阵冰寒。

血色火海之中,一道冰蓝结界结实的撑起一片安全地带。数只幸存的妖怪泪流满面地躲在结界的庇护下瑟瑟发抖。

仇落周身的气势嚣张蛮横无比的触手登时蔫了下来。

背对火海,他凝着那片熟悉的光亮喉头发紧几乎被满腔激动逼得窒息。

绵绵化回原形恨铁不成钢地推着仇落的小腿肚,二殿下踉踉跄跄姿态滑稽却是笑容抽搐的奔向铢衡的身边。

抱住铢衡的那一刻,好像抽干了他所有的气力。

不敢相信地、仇落多加揉捏几番,确定这是活人之后吸着鼻子默默热泪的将铢衡狠狠往怀里揉。

铢衡及其不适推了推仇落,好像被一只黑熊袭击一般嫌弃无比:“仇落,鼻涕都蹭到我脖子上了!一个大男人好歹顾惜颜面。”

“铢衡,你要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我只能陪你殉情。没有你的世间,我一刻钟也待不下去。”

铢衡一边安抚地为仇落顺背,一边支撑结界挡住时不时蹦来的火星子。仇落的撒娇总是让人措不及防,明明人高马大撒起娇来连三岁幼童也甘拜下风。

平复好心情掏绢布擦擦涕泪之后,二殿下又想摆出平时淡定自然的架子。铢衡抿唇笑了笑,接着对仇落说道:“好了,快将这些妖怪都救出去。”

“嗯。”仇落点头,也没有问铢衡为何能从昏迷中苏醒。想来许是因为体内的净化之术。这回他倒是心甘情愿做个好人,勤勤恳恳地为铢衡打下手救人,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仇落思索片刻,却又想不明白异状在何处。

将幸存的村民安置在远离火海的地方之后,仇落抱着铢衡不肯撒手。火光有增无减,家破人亡的妖怪椎心泣血。仇落捏了捏铢衡的手心,片刻温存之后便被铢衡推开。

一道声音自黑暗深处冷冷传来:“二哥,虽然这里离仙界还有些许距离,但是这样大的动静,怕是逃不过他们的监视。”雪地踩得吱呀怪响,云郎环臂冷笑,年少的面容上显露出从未有过的阴狠,“别怪弟弟没有提醒你,这场火,可不是我放的。”

仇落眯眼一笑:“你说得对。但是,本殿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老三,是二哥眼拙,看不出你城府深厚啊。”

远处天空,隐约紫雷翻滚。那阵魔气,仇落再熟悉不过。看来他得尽快离开这里,他的好师尊派人来堵他了。

“二哥,云郎还是那句话。只要你肯回去,我和大哥都会为你求情。”说着云郎对铢衡露出凶狠的目光,“再晚一步,谁也跑不了。”

“呵。”仇落轻笑一声,缓缓伸出触手,口中漫不经心地说,“那本殿还真是无话可说,云郎,你可真是——”十余只触手蓄势待发,云郎与一边静默寡言的罗敷将武器握紧,四人屏住呼吸静待斗争爆发,忽的,空气发出抽动声,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缠住铢衡。

“仇落?!”铢衡大惊,不解的扭动身躯,“你做什么?”

云郎与仇落相视一笑,两面狡黠。

“衡儿,我改变主意了。”仇落垂首,轻飘飘地在铢衡耳边说道,“和我回魔界罢,回到从前的日子。就算你怨我恨我,也不能让你离开我。”

铢衡凛眉:“仇落,你竟然出尔反尔!”

二殿下不言,只是眸中闪烁妖异的光芒。将铢衡暂时束缚之后,仇落熟练地从乾坤袋掏出锁仙链,从容冷静地取下发带缚在在铢衡唇齿间防止他咬舌自尽。云郎瞧着二哥这一套一气呵成从容不迫的手法不由啧啧称奇。

“仙族的战神也不过如此,还不是折服在二哥身下。”云郎半笑不笑,语气里有些酸涩。

仇落却低呵,十分不满地说:“住口,不许胡说。”

被这套特制的锁仙链缚住,铢衡很快失去反抗的气力。仇落将人横抱而起,下定决心要带铢衡私奔。就先去望泪花海,之后躲到魔界的深山老林或者去冥界向冥主求助。天下之大,总有一处可以供他们藏身。

云郎出乎意料的没有阻止,反而积极帮助仇落逃亡。两只魔头没有心思管其他妖怪的死活,趁魔界搜捕上来时,云郎命罗敷将所有妖怪杀掉灭口,之后掩护仇落离开。

翌日天明,铢衡在一片紫色花海中苏醒。

仇落将他拴在花海中的巨树下,自个儿爬到山头瞧一瞧远处的状况。妖界与仙界的交接处一夜之间多出一支军队驻扎,驻扎地竖着绮部的幡旗,新任的绮部仇落还是有一番交情,但是妖兵之中有魔卒穿插,看来魔界与妖界联合来堵他了。

谢天机依旧没有什么消息,准确来说,现在与谢天机使用双魂术法联系很容易暴露他的位置。

云郎那小子直接大摇大摆进了军营,心甘情愿为仇落打探消息。交界处暂时无法通过,除非硬闯。

仇落在山头上摘了一些野果,兜在衣摆里不慌不忙地飞回巨树下。铢衡醒了,瞪着汪蓝的眼睛一脸愤怒。

仇落将发带解开,擦干净一颗红彤彤的小果子往铢衡有些起皮的双唇中间塞去,嘴里怜爱地说道:“衡儿,渴么?”

铢衡瞪眼,动了动腮帮子似乎想将果子吐出去。仇落见状便伸手将他嘴巴捂住,神情浅淡地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我实在无法亲手将你送到断头台。我都知道,你在骗我。你想一个人去赴死,让我一辈子等在望仙台……是吧。”

仇落断断续续说完,接着俯首伸出舌尖将铢衡干燥的唇瓣润湿。瞧着红润起来的唇瓣他才高兴了一些,接着又习惯地去抚弄铢衡的脸蛋。

昨晚的大火烧得恐怖,吓得他直接崩溃。也不知道铢衡哪里受伤没有。这样想着仇落竟将人剥开一寸一寸的检查。铢衡大惊失措连忙挣扎,慌乱之中,仇落脸色突然垮了下来。

尖锐的魔爪戳着铢衡蝴蝶骨靠近腋窝的一处红豆大小的斑记。

见多识广的二殿下一眼便认出了这块斑记是什么东西。

手指慢慢松开,仇落缓缓推开怀里的身子,魔爪如同铁钩狠狠掐住那截纤细的脖子。

“嗳。”

仇落垂眉,意识到自己被戏耍之后便颤肩低笑。

阴鸷的声音不带有一丝温意,仇落笑意融融地对面色骤变的‘铢衡’说道:“难怪……原来,你只是我的好师尊准备用来哄骗我的替代玩具啊。”

☆、多么痛的领悟

从昨夜一直延续的古怪感觉,正是他出乎意料的屡次化险为夷。

以及,铢衡对这种残忍之事发生后竟没有悲天悯人,而是平淡的好像合情合理。

易容之术仇落学过,能够以假乱真不过会留下一点红印在面上。术法是君明仪传授的,他的师尊似乎留了一手,能变出与真人十分相似的替代品。

如果不是他一寸一寸的检查,或许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发现自己身边的铢衡是假货。之后他的师尊会操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联合云郎诓骗他。他以为云郎真心实意想要帮他这个二哥,没想到……

仇落不想这么快让君明仪知道自己的把戏被拆穿,只好掐着对方脖子低声说道:“小子,你已经模仿得很像了。可惜,你终究是魔界的人,和本殿一样学不出铢衡半分烂好心。我仇落是什么魔你也应该清楚,说出君明仪的打算,本殿可以饶你不死。”

对方却将脑袋一撇,一脸坚贞不屈。

仇落冷冷一笑,牵起一根纤细手指,微微抚摸之后竟笑意融融地将它从指根拧了下来!

“呃啊!!”

“不说,本殿便将你的手指一根根拧下来。”仇落捏着那只纤白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唇角噙着嗜血的笑意,“手指拔光了便是脚指头,接着再将胳膊腿一截一截砍下来……”

男子顶着铢衡的面皮,疼的眉眼紧蹙,疼的声音也控制不住暴露出原本的声线:“你这个变态!!”

“呵呵……”仇落点头,仿佛接受了一句无与伦比的褒奖,血红的眼睛闪烁愉悦的光芒,他垂首凑到男子面前,低声暧昧地说,“是啊,本殿是断袖的事整个魔界传的沸沸扬扬,你敢扮做他的模样来糊弄我便该做好了十全的准备。不仅得模仿好他,还得做好衡儿的本分——”说着仇落故意拖声,意味悠长地说道,“——与本殿交媾。”说着有利的手指向下游离,仇落听见对方忍辱负重的呜咽便更加放肆,“怎么,这点都忍不住,那你还怎么替代他?嗯?!”

仇落语气发狠起来,咔哒一声,又拧下一截手指。

男子惨叫起来。

“不说,本殿便每隔一个时辰将你的宝贝切下半寸,本殿倒要看看它是有多长能挺几个时辰!”

在仇落的威逼酷刑之下,发誓要守口如瓶的男子还是将秘密抖露出来。

他确实是君家的人,受到契魔命令前来当铢衡身亡之后便假扮铢衡诓骗二殿下折返。契魔最是明白二殿下的心思,一旦二殿下觉得无法放手,就会将铢衡强行囚禁。只要三殿下再担保会帮助二殿下,二殿下一定会尝试返回魔界冒险。

只是没想到仇落洞察力惊人,竟一日夜便将此计识破。君城满头冷汗,怅恨不已,传闻中的二殿下浪得虚名废柴一只,魔见魔笑公众笑柄,昨夜见仇落没有识破他还高兴了一会儿,岂料醒来就被识破。

仇落还问了些关于边境联军的事,掏的差不多干净便准备杀人灭口。君城知晓这位二殿下阴晴多变,十有八九想将他杀掉泄愤。正当仇落想要将他解决时,君城连忙自爆价值,忙不迭说道:“二殿下所寻之人,君城或许知道踪迹。”

仇落闻言缓缓收手,微挑眉头:“说。”

“希望这个消息能保小的一命。”

仇落瞧着这张熟悉的脸,素来直挂着高傲不屈的面容此刻竟有软弱的神色,仇落不知该笑还是该嘲讽,只是能知道铢衡下落留他一条小命也无妨。

“允你。本殿立下言灵术,说到做到。”说着四指朝天发下毒誓,君城见状不由放心。这才舔了舔干燥的唇角缓缓说出昨夜所见。

“在爆炸之前,小的曾瞧见一名红衫之人与一名仙族之人共同离开。进入石屋之后,已不见三殿下所说王妃的踪迹……”

仇落眉头立马拧起来。

“什么?”

“他和仙族的人跑了?!”

二殿下暴跳如雷,眼睛瞪得宛若铜铃,揪住君城衣襟咬牙切齿:“那名仙族长什么样?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君城惧怖地颤抖身子,结结巴巴地说:“那名仙族一袭白衣,小的只瞧见背影……仙族大多喜爱素色装扮……他、他们往仙妖交界处去了。”

“白衣。”仇落重复一遍眉头紧锁,难道是白君?可他在凡界妖界都以妖族的功体隐藏身份,怎会这么容易让人抓到把柄。当夜魔族与妖族便蠢动驻扎,想要这么轻易将铢衡带走,不能是泛泛之辈。

思索片刻,二殿下心里有了合适的人选。

日耀官,御天。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

信守承诺将君城放走之后,二殿下带着爱宠,毅然深入白茫雪川。

绵绵似乎能体会到主子的满腔哀痛,走几步便停下来扭头看看仇落是不是还活在人世。仇落不是傻子,铢衡这样的举动很清晰了,他能借助魔界的计划顺利脱身,想必一路酝酿许久。

可笑他还以为铢衡会老老实实被安排在他的计划,岂料铢衡无声无息地想要来个金蝉脱壳。

雪地瑟风,吹得仇落心冷意灰。眼前还有白皑皑的冰雪,铢衡做的很狠,隐匿了自己的气息,无论他怎么辨别,吸入肺腑的之后寒冷的空气。

二殿下真的有了寻死的念头。

空洞的眼睛凝望前方,仇落驻足,凄凉一笑:“绵绵,本殿惨淡经营三百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手握所谓一字‘幸’。用尽手段想让自己得到一切。现在,本殿的一切他跑了,要去寻死……本殿拦也拦不住!”失意懊恼拥挤心头,仇落捶心浩叹,“为何昨夜要留铢衡一人,为何本殿将他瞧得这样单纯……”

铢衡的狡猾,他不是第一次领教了,却是次次受栽从不悔改。

苦寻半日无果,倒是寒风吹得人打抖。平时一伸手就能将铢衡捞在怀里,现在只能抱着肥重的绵绵勉强暖手。仇落抱着沉甸甸的魔兽,阵阵委屈上头,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过去,他一只魔坐在雪地里堆着雪人,手脚冰冷发麻也没有仆从来将他带回去。当年还有铢衡将他抱回去暖身子,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

绵绵动了动身子悻悻呜咽几声,接着扬起脖子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主子的脸蛋以示安慰。

湿软的触感温柔亲切,仇落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强作镇定地说:“没事。绵绵,你得留在本殿身边。”

这团被他打小养到大的肥肉,就是他最后的温暖。

边界虽然守卫森严,但仇落还是决定拿命去试一试。

他要蹲在妖仙交接口,守株待兔。

除非血洗边界,不然想要突破妖魔军营谈何容易。

仇落心里清楚,这样的大阵仗当然不是因为捉拿他所设,而是因为铢衡。对于妖界与魔界,一旦铢衡回归仙族,无疑纵虎归山。

所以父尊不惜动用军队,死守边界。

妖魔氛围浓厚的军营之中,仇落还瞧见许多熟悉面孔——丹鸩、几名魔界的大将,以及掖吟玉两兄弟。

为防泄露魔气,仇落以邪身示面,抱着绵绵窜到隐蔽之地,混在军营等待铢衡靠近。

边界之外隐约仙光乍现,仙族之人也不是省油的灯,他们既然派下御天救人,那必定会在交界处驻兵等候。暂时他们还不会贸然闯过交界进入妖界,但一旦真的开战,交界地带必是战火四起。

夜半时分依旧未等到铢衡的到来,仇落甚至有些怀疑老家伙是不是折返另寻野路。但那样做实在是得不偿失,依照魔界的做法,周遭应该被包围才对。

他爬到一株雪松上,盘腿静坐,目光不敢松懈地盯紧那道象征边界线的绿光。

忽的,眼前飞过一道银光。刹那之后,翩然银蝶飞落鼻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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