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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散人 当前章节:13760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02:37

凤蝶抓着仇落的鼻尖抖抖翅膀,一阵银光散落。

二殿下瞧着那只眼熟的蝴蝶释然一笑。

白若珩的声音果然传来,清冷淡然,好似一泓泉水。

“小魔头,吾来询问你那日的答案了。”

仇落心中了然,苍凉阖目。

启唇吐出的却是最违背内心的甘愿:“本殿愿意……放手。”

☆、身为邪魔心向仙

“很好。”银蝶扑闪,消散而去。

许久,仇落才睁开双眼,只是不再关注边界的光亮,而是垂帘眉眼轻抚怀里鼾声正起的白犼。

他知道自己这样说意味着什么,也明白白君为何偏在此时寻求答案。

铢衡要来了。不对,准确来说,铢衡马上就要彻底地离开了。

妖族魔族各出兵一千,堵在交界之处,美其名曰巩固边防,实质便是要与仙族对抗。

自从玉照官身亡之后,仙族军心大大受挫,后继封评的执武官虽也是一代将才却难能再现当日战神风采。仙族的军队尚处于低迷状态,前段时间闹出玉照官冤魂作祟一事时,反驳最凶的便是以军众为主要的仙群。

就算铢衡回归之后不再执掌兵权,于仙族也无疑是巨大的鼓舞。魔界妖界都不情愿瞧见仙族恢复生气,将铢衡格杀势在必行。

仙族的高层将此事严加封锁,五界之中知晓的依旧是仙族缉拿在逃嫌犯的表象。

妖魔的军队最主要的目的便是拦杀铢衡,仇落不知道君明仪到底给魔军下达了何种命令,但唯一能确定的便是,铢衡一至,必死。

子夜之时,交界之处闪动第一阵光亮,仇落骇然睁目,自雪松上一跃而下,怀中白犼变回原身,驮负主子飞往前线。

仇落心脏跳的厉害,虽然历经不少争斗,也身处多次两君相交剑拔弩张的紧促境地,但第一次投身战场还是他四百多年来的第一次。

刀剑无言,开阵做绊,边界战事一触即发。厮杀的妖魔仙人血溅漫天,断臂残肢遍地可见。仇落飞上半空凛然寻视,他知道这样自己很快就会暴露,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忽的,身下异兽急速降落,仇落蹙眉,果真在一阵乱群中寻到一抹血红与雪白。铢衡被几名大将轮番缠斗,一柄木剑耍的如风似水生人莫近。仇落凝出泻月剑张出漫天触手,面容冷酷义无反顾加入战局。

“仇落!”望着自黑夜而降的他,铢衡肃杀的面孔上露出惊愕。失神刹那,御天解决掉攻向铢衡的妖卒,接着靠在铢衡后背冷冷说道:“铢衡,莫要分心!”

那一丝惊讶犹如蜻蜓一点迅速消失,铢衡的脸垮了下来,露出仇落从未见识的冷酷:“你还来做什么,事情很明了了。我们完了,今夜之后,你——”

仇落冷冷瞥一眼铢衡,不理会他故作冷漠地独白,只是背过身去护在铢衡身前,手中快剑与身后触刃一同挥动拼杀,绵绵配合主子将战圈推出一丈。

“是仇落殿下!”魔界的将领将他认了出来,暂时以守代攻劝阻仇落,“二殿下,莫在执迷不悟!契魔下令,包庇仙族逃犯者格杀勿论!”

“那你们便杀了本殿。”仇落寒目,“只要有本殿在,谁敢动他!”

“仇落殿下!”妖魔嘶喊起来,纷纷操兵向仇落挥砍而去,仇落正欲还击,却忽感一阵寒意袭来,接着心口冰冷贯穿!

“……”

还没有反应过来,仇落便听见妖魔们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兄弟们冲啊,为二殿下报仇!”

报仇……

仇落微微垂眼,不敢相信地瞧着身前那截发黑的剑面。

是从……他的心口上穿过来的?

猛烈的刺痛回应了他答案。

“铢衡……”仇落忽然红了眼,身后触手依旧不留余力的阻止妖魔的攻击,耳边满是哀嚎呼唤,他却难能平静,静静地感受那截冷剑从胸腔抽出,喉间一口热血喷涌。

铢衡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将他踹向扑来的妖魔之前。接着他听见铢衡鄙夷地嗤笑:“区区妖邪,又能奈我何?瞧瞧你们的二殿下,赶快拖下去吧,别让小孩子上战场丢人现眼了。”

铢衡的最后一句话,将仇落打击的彻底。

他好像一滩烂泥,一蹶不振地瘫在士兵身上,红着眼睛绝望地瞧着层层叠叠地妖魔扑向铢衡。心口血流的汹涌,耳边传来士兵的安慰:“二殿下,那红衣逃犯实在是穷凶极恶,利用您一片……”

仇落猛然惊醒,好像弹簧一样从魔卒身上弹开,凝出魔爪魔角靠着蛮力厮杀入围。

“铢衡,除了这一招你还会什么?除了推开我你还会什么?!”

仇落的愤怒终于激起了妖魔的愤怒。魔界大将邱耿不得不沉痛下令:“二殿下仇落通敌叛贼,按照军令,格杀勿论!”

仇落的折返令铢衡始料未及,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铁石心肠一般的绝情。

仇落的魔触太过厉害,又有四成邪力加持,加上绵绵这头凶狠异兽,妖魔仙三族无差别攻击,妥妥帖帖成了战场公敌。眼见三族隐有先联合铲除自己的趋势,二殿下毫不退缩反而越战越勇,一身血腥杀到铢衡跟前,容颜恐怖地与御天对峙。

“他,是我的。”仇落伸手,指尖不容置疑的指向铢衡,目光阴鸷,满腔占有欲几乎将他奴役做一头凶兽。御天虽是文官却是武艺非凡,拂尘幻剑成色冷冷。

“与妖魔仙三族同时为敌,你也算是气魄非凡。如此,更不能留你!”御天凛眉挥剑上前,仇落撑开魔触隔绝外界,两仙一魔共处封闭空间之中。仇落手持泻月,剑光如练、铢衡没有加入战局,而是捏紧拳头面容冰寒。

仇落身在争斗心在铢衡,挨了剑招也懒得回避,只是一边涌血一边对铢衡发笑:“铢衡,这里没有别人,别怕,我带你杀出去……再在望仙台等着你……”

铢衡猛然抬眼,目露凶光:“御天,他有两颗心脏,将他胸口搅烂!”

仇落依旧在笑:“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死心?……铢衡,你胆敢与我撇清关系,我便杀上仙界屠戮仙族,反正你也是决定上去赴死不是么?那他们都是帮凶,我要他们尽数陪葬!”

“大逆不道!”铢衡与御天同时怒喝。

“呵呵,怎么,想杀我么?那便来罢,今夜不铲除我,那至此五界便多一个祸患。本殿所至,城亡家破,血流成河!”

“你威胁我。”铢衡睅目,“仇落,我没有时间和你谈论儿女私情,那已经过去了。从昨夜开始,从我们踏入雪川,一切都结束了!你我恩断义绝,莫在纠缠,回你的魔界做二殿下!”

仇落冷笑:“在我身下辗转时,玉照官可不是这么说的,白头偕老天长地久可不只是一句玩笑话。”

话语一出,吓得御天拿剑的手一阵哆嗦。

铢衡咬了咬唇角,面色发白。

“那只是哄骗你的话而已。”铢衡蹙起眉头,硬生生地挤出话语,“还在交战,你不要胡闹!仇落,这关系到三界,千万生灵,不是拿来玩笑的事情!”

“三界?三界又如何?”仇落黑脸气得浑身发颤,“为了他们你就要抛弃我?是,我比不上三界,铢衡,可你记住,我仇落不需要谁的庇护苟延残喘。我努力这么久就是想要堂堂正正和你并肩,为何要刻意否定你我的感情?那与杀死我何异?!”

“……”铢衡张了张口,却难能吐出字眼。

御天觑了觑眼,接着放弃了对仇落的攻击。一脸复杂的站在一侧静观其变。

二殿下嘴炮人界劝其退兵的光辉事迹隐现仙心。

果不其然,一仙一魔竟然在外界厮杀的环境下你一句我一句地争吵起来。

御天瞪大眼睛,脑袋差点都给吓掉。

二殿下不仅会歪曲事理还会引经据典,说两三句便吐吐苦水红红眼睛,动之以情再晓之以理,凭靠过人的语速将铢衡的话头堵在喉咙,一边还不动声色缩短二人距离。铢衡以前也是个毒舌,但到了仇落跟前完全说不出狠话,只能句句被堵毫无气势。

听了一会儿,御天竟然也十分同情小魔头一片痴情觉得玉照官踹人之举实在冷酷。

“两位,先别吵了……”御天指着结界上一处璺裂冷眉拧起,“他们要进来了。”

趁铢衡顺目望去的瞬间,仇落一把拽过近在咫尺的铢衡,狠狠亲上一口,接着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铢衡,就算不能白头,也不能抹去你我的曾经。我等你。”

轻飘飘说完,仇落将铢衡松开,接着凝出泻月剑,三人屏住呼吸,等待着妖魔群流泻而入。

那必是一桩惨战。

殃云漫天,战骨亡骸,多少不屈,一夜散尽。

“御座,末将桑汝良,特前来迎接御座。”纷乱战火中一匹雪白战马踏火而至,仇落将来仙有几分眼熟,思考片刻记起在黑市之中曾与他有一面之缘。

对方似乎没有将他识出,而是将缨枪冷冰冰地指在仇落喉前,神情肃穆:“听说战场有一只邪物不分种族大肆攻击三军,止步罢阁下,御座与仙友由我等护送,不劳费心。”

仇落敛眉一脸不悦:“还没到仙界,这里是妖界的地盘,仙官怕是无权干涉我的来去。”

“你跟来只是祸害,留你一命已是宽宏大量!”桑汝良怒眉,“若不是因你为御座解困,我早就将你千刀万剐为兄弟们报仇!”

“哼,战场之上,只有胜败,没有对错。是吧,君天。”仇落贱嗖嗖地冲铢衡抛一个湿漉漉的眼神,却把挨着铢衡的御天恶心到了。

铢衡面色微红,好在有血迹遮挡瞧不出什么异状,他偏心仇落的心思已经很明显了,上前一步亲自向桑汝良求情:“抱歉……这只邪物与我渊源颇深,他只是想护送我至仙界,战场之上刀剑无情,留他在身边也算多一名战力。”

御天微微咳嗽:“好了,反正赶他他也会死皮赖脸贴上来。时间紧迫,先赶往边界再说。”

☆、将他还给我!

此别凄凄,或无后续。千百年岁,不枉此情。

手中唯剩冰冷刀剑,身淌黑红鲜血,仇落却深感宁静,一曲终了人将散去,他却独自回味不肯开眼别离。

杀声淹没脑后,冲破前阵之后,接踵而至乃是后阵封堵。

仇落心意已决,纵然与魔界为敌,他也不能让铢衡落入魔族手中。返回仙界,或许尚有一丝生机。

他相信白若珩,就算只是数面之缘,宁信仙家不信邪。

哪怕,对面是挚友亲朋。

“仇落,你疯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丹鸩眦目面色愠怒怅恨,“他只是利用你,你瞧瞧自己,都变成什么样子了!”

仇落垂帘,眉目温柔的凝一眼身边的铢衡,薄唇轻启:“衡儿,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快走。”

铢衡瞧一眼仇落,口中嗫嚅欲言又止。仇落见铢衡面有动摇便狠下心肠将他推进御天怀中,自己背过身子冷冷嘱咐:“本殿将所爱托付与你,若他有三长两短,屠戮仙族的话语决不食言!”

就这一次……

“与美人抽怨兮,并日夜而无正。山无陵,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放肆长笑,泻月在手魔触狂舞,白犼凶兽相助开道。剑挥得迅快,魔触所及身首异处,血肉纷飞朱红遍天,业火踏遍,仇落一路向前所向披靡,势要为铢衡开出一条血路。

魔物所至皆是哀嚎惨叫令人胆寒,仇落舔舐着唇角沾染的鲜血墨眼凶光乍现。此时此刻,他就是一只失控的凶兽,明明杀戮成性却又一心护仙,妖魔在他身边迅快消亡胆颤。一身染百血,恶魔在人间。

仇落的真实功力已非常人可比,数以百计的魔触在他周身飞舞环绕一边杀人饮血,一边保护本体。非但如此,魔触似乎有自我意识,从身侧或是背后靠近仇落都会纳入魔触的攻击范围。妖魔军队一时畏惧,仇落上前他们便连连后退。

“怪物……”

“怎么才能杀死这个怪物!!”

妖族本就军队软弱,若不是魔族撑腰他们断不敢做出与仙族交战的决定,妖军军心溃散,不少妖兵落荒而逃,魔将娄峙一马刀将逃逸的妖兵斩首,接着振刀高呼:“临阵脱逃者,格杀勿论!众将士听令!诛杀逆党与敌军护我妖魔两界霸业!”

高声一呼,妖魔残兵皆是士气高涨争相陷阵,层沓妖魔将仇落围得水泄不通。冷兵同刺阵容收紧,仇落奋起反抗却惊觉魔触威力大减难能穿刺士兵盔甲。士兵见状不由大震军心,娄峙呼和:“是契魔大人施展术法助我等缴敌,众将士冲啊!!!”

仇落惊眉,虽然这术法与君明仪有几分相似,但却完完全全不是师尊的套路。见魔触失效,仇落不得不试图冲破战圈,轻足一踮飞到绵绵身上,虚至半空便飞来几只毒镖。仇落偏头险避,目光一转果然见到一脸怒火的挚友。

“丹鸩。”仇落睅目,口中喃喃。

丹鸩踩着一只烈火毒鸩,手中毒烈朱剑泣血哀鸣,丹鸩恨眼凝望满腔怨怼:“仇落,你实在太令我失望。”

你实在太令我失望。

话音未落,二殿下眼角已抽搐一丝。

多么耳熟的一句评价。四百年,他听够了。

“丹鸩,连你也想阻止本殿?”仇落颤声,沿音长笑,“对,这场战役不就是答案了?”

“住口!”丹鸩怒喝,丹目怒竖,“你已没有资格自称殿下!我魔界的二殿下仇落早已亡去,你算什么?不过是仙界的走狗!残杀妖魔士兵,只是为了一个仙族的男人!他日魔界被仙族起兵攻打,你仇落便是千古罪魔!”

仇落红了眼眶,深深凝望丹鸩,却哑口无言。

兄弟家人亲友皆已反目,他想保住自己的爱人,却放走了让妖魔胆颤的玉照官。

妖魔公敌。死不足惜。

从尸首上吹过的血风,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

“仇落,若你还有身为王族的尊严,莫在反抗,束手就擒罢。”丹鸩冷冷地将毒药洒在毒烈剑上,剑面一阵刺啦腐蚀声响,故人声更冷,“你狼狈的模样,我瞧够了。不能让你再活于世间,玷污当初那个意气风发从容淡定的二殿下。”

仇落勾唇,微微一笑。

苦笑。或是悦然。

墨色凤眼再望一眼交界之处,却见已是银光闪烁,仙乡隐约窥见。

丹鸩的声音忽然温和起来。

“他安全了,仇落。”

下一秒见到的却是最为残忍凌厉的面孔,仇落眼见那道银光消失,心中一块大石放下,手中轻薄的泻月剑此刻却是重的不能再重。周身的疼痛冲脑识叫嚣,剧痛无力的手心滑落剑柄,丹鸩眉目一亮,持剑杀至!

“嗷呜!!!”绵绵痛嚎而出,眼见毒剑将近便急忙逃窜,仇落冷不丁地被它摔在后背绒毛仓皇乱窜。白犼一边发出凶狠的咆哮一边吐火开路,驮着气空力竭的主子做着最后的亡命挣扎。

救得了铢衡,他却没了气力将自己也救下。

“绵绵,去仙门口。”仇落卧在绵绵后背,黑血模糊了雪白的兽毛,生命的光彩正在二殿下眼眸中流逝,那道光亮是他最后的希冀,哪怕只能看着,他害怕这一眼过后铢衡便再无音讯。

然而等仇落追至却是另一番景象,仙族根本没有宽容铢衡,而是将他层层镣铐束缚住。高高的仙云之上,铢衡仍未离去,而是被仙族之人押住伫立云端静静观望下方的战乱。

仇落瞧见铢衡的那一瞬间,铢衡扭过脑袋,对身边的仙人说了什么,对方便牵扯铢衡向仙乡界门而去。

仇落愣在了当场。

血液凝固。

他坐在绵绵的身上,目光呆滞的望着铢衡的身影消失在不可窥见的霞光之中。

回过神来,面庞一阵湿润,血气在唇齿蔓延。仇落微微眨眼,只见自己已身处仙族界门之外,无数触手霸道的卡在界门缝隙只见,粗蛮的将高大的巨门掰得中央璺裂。

他好像觊觎九天的恶鬼,附在光明的巨门之上,冲里头仁义正直的仙人们恶言恶语歇斯底里:“将他还给我!你们这群骗子!!还给我!将铢衡还给我!!”

眼见仙门即将被破,仙门之后驻守的仙族将数十仙器对准门后的咆哮的恶魔,身后的魔族又追赶而至。仇落负面受敌,却不管不顾锤门怒喝:“我要杀了你们!!屠尽你们虚伪的仙族!!”

“太难看了吧,仇落殿下。”身后一阵铿锵,熟悉的声音道出揶揄。谢天机将飞向仇落的暗器弹开,身下流出一道血流,仇落转过脑袋望着狼狈不堪的谢天机咯咯笑出来,“你也好不了哪里去。”

“前些日子被老魔头设法困住了,好不容易逃出来,差点坏了大事。”说着谢天机噗嗤笑出来,“有一件很可笑的事,等我死后,一定让你知道。”

“哼。”仇落冷笑,“本殿不想知道。嗯?是你……”

墨色眼珠扫到一边的黑色斗笠,仇落蹙起眉头神情古怪。

黑斗笠不言,只是捏好手中通红的落雪三叹,调整位置专注应对即将扑来的妖魔。

“仇落殿下,虽然你现在就像一只猴子,但本主还是不得不夸赞你一句,敢同时惹怒三界还撬了仙界的门大言不惭要屠尽仙族,你恐怕是千万年来的第一魔了。恭喜你成为三界公敌,终于凭靠恶名昭著天下了。”

仇落没心思与他玩笑,而是聚精会神催动魔触将巨门掰开。数丈高的石门,又带有仙术,坚硬到用术法轰炸也不能破坏。仇落仗着触手长,吸附石门内拉外推,现在完全不能动弹。就在石门快要开出一人宽的距离时,数道冷枪同时穿刺。仇落挨了一枪立刻抽身,接着凭靠蛮力冲刺撞门,头顶魔角应声碎裂,血液模糊整个额头,仇落冷笑几声凝爪准备开杀,却忽来一剑冰蓝挡住他的杀戮。

黑斗笠将仇落拦住一瞬,接着将他踹下云端,谢天机莞尔一笑,惊愕之间仇落身后撞上一片柔软。

绵绵接住仇落,不甘心的二殿下再次飞向仙门,却被绵绵一口咬住后腿,不让他再涉险。

“绵绵,你做什么?!你没瞧见么?他们要杀铢衡!……”

慌乱之中仇落脑海响起谢天机的讥笑:“二殿下,我看你已经神志不清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我会保住铢衡。”

“你,快些逃命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将人手安排在十里外的雪川,若我死在此地,便魂归仇落。这三百余年,得到过他,也不枉此遭。”

清淡一笑,回荡仇落杂乱的内心。眼前乱做一团的仙门逐渐远去,仇落深深呼吸,企图让自己冷静。

他不肯相信任何人。

可谢天机却是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啦

我今晚去吃牛肉面啦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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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拓

一夜之间,风云涌动。

三界交战边界,杀得风声鹤唳雪地绯红,本是为了决定铢衡去处的战役,被三界高层一番粉饰变作一场流血的闹剧。五界之中各有版本,大抵都是魔界的黑锅,都说魔界扣押仙族玉照官四百余年,玉照官好不容易逃离苦海往仙界逃离,苦经鏖战之后终于重返故乡。

令人不得不提的便是战场上那位对仙官死缠烂打的魔族二殿下,据说是厚颜无耻将玉照官作为病奴终日欺辱,眼见玉照官逃回仙界便不顾死活追上仙门叫嚣着要屠尽仙族。

可惜,他连门都打不开。

最后仓皇逃窜。

仙界更是在战役中意外擒住到当初模仿玉照官功体为祸人世的罪魁祸首,好事成双。

魔界却落了大笑柄让四界耻笑。

“哈哈哈哈哈……”听着那些个不同版本诋毁他的流言蜚语,仇落喝着酒笑哭了。

这次战事魔界吃亏,仙族捉到自投罗网的黑斗笠,捡了大便宜,当然要不留余力将所有黑锅往他仇落身上推。他现在,喝口水都是罪过。想来也是,铢衡当时已经做得很明白了,那么迫切地向推开他让他回去,就是不希望他在三军三界面前丢失颜面。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谢天机安排的手下也死伤泰半。逃亡几日,他累了,没到一个地方都能听见妖魔对他的咒骂。

他现在无处可归,空有一袖珍宝。但是昨夜摸索之时,乾坤袋中钱财尽散,仇落了然的挑了挑眉头,知道自己的小金库许是被君明仪或是父尊搬空了。

昔日威风无比叱咤风云的二殿下,现在只能变作邪容暂且躲避妖魔两界的搜捕。绵绵受伤不轻他却没有药草可治。终日浑噩街头,像只过街老鼠。

绵绵饿得肚子直叫,盯着一侧的包子铺呜呜两声。以前路过包子铺小白犼都不屑一顾,它的伙食都是二殿下精挑细选的生肉,面粉做的东西哪能入它的法眼。

仇落靠在一株柳树下,生无可恋地望着虚空的云彩。

铢衡,会在哪一朵云彩之上呢。

怀中倏地一轻,绵绵从仇落怀中跳出跑到包子铺外嗷嗷叫唤两声,伙计驱赶它便伏下身子不肯离去,喉间呜咽愈发凄惨。老板见状于心不忍,便挑了一只包子丢在绵绵脚边:“这小畜生养的油光水滑的,也不知是哪家贵人的宠物。大概是和主人走散了,怪可怜的。”

绵绵对着热乎乎的包子张口就咬上,接着就吐出来直吐舌头围着包子急的团团转。店老板和伙计哈哈笑起来,对着一代凶兽指手:“还别说,被养的娇里娇气怪可爱的。”

绵绵守着包子等它凉上一会儿便衔着包子往铺子外跑去,一路小短腿撒欢奔到仇落打瞌睡的柳树下。也不知怎么搞得,仇落的脚边多了一只破碗,碗里散着几枚铜钱。白犼迷惑地眨巴眼睛,这时柳树荫下另一颗蓬头垢面的脑袋探了过来,望见它嘴里的包子便笑眯眯地说:“这小畜生,长得怪模怪样,你这主子出来要饭连家伙也不带,我暂且将碗放他跟前啦。还别说,比我要饭快多了。”

乞丐一边嘀嘀咕咕,数着破碗里的铜币,绵绵瞅他一眼,接着翘起尾巴骄傲的将包子放在仇落的衣衫上,虽然上面有四个牙印和它的口水,但是它觉得不影响食用。

等仇落殿下一觉醒来时,发现自己脚边放着一个破碗,装着半碗铜币。绵绵不在身边,而是在一侧和一个凡人打了起来。仇落揉了揉额头,微微叹气:“绵绵,好了,我们该走了。”

绵绵咬着乞丐的手臂,凶狠又委屈地要讨回自己为仇落讨要的包子,它不过眯了一会儿,包子就被这个凡人顺手牵羊牵到肚子里了!

“绵绵。”见白犼不肯松口,仇落的语气不由严厉几分。那名乞丐疼的哎呀叫唤,仇落怕此人引来巡卫,便伸手拎住绵绵的后颈皮将它提起来,二殿下摸着衣袖下意识要摸出金锭作为封口费,但指尖触到一片空虚时,他立马清醒了。

将绵绵强行带走之后,白犼竟发起脾气,四蹄乱踢嗷嗷大叫。仇落凝眉有些恼怒:“一个包子而已,做什么和乞丐抢?你又不能吃那样粗鄙的食物,会拉肚子,明白吗?”

绵绵胡闹得更加厉害,转过脑袋就往仇落手臂一抓。二殿下受疼松手,白犼挣脱之后头也不回地跑开了。

“……”仇落望着手背上深可见血的抓痕,一时失神。

“绵绵,连你也要离我而去,是吗?……呵。”

颓然浑噩的彳亍,最后仇落被一阵酒香吸引。他没有进酒肆痛饮的想法,只是站在酒肆外头,呼吸着空气中仿若铢衡的醉酒时的气息。

再望一眼天空。

天空乌云密布,仇落不悦地蹙起眉头。

很快天边紫雷窜动,犹如惊龙腾动。怨恨地瞪住不作美的天空,好像在内心怒骂苍天要将他最后的念想剥夺。

瓢泼大雨眨眼而至,仇落没有心思避雨,站在酒肆外的雨幕之中,就雨苦笑。周身浇得湿透流淌出漆黑的血水,迎着暴雨仇落冷笑起来,低垂眉眼兀自喃喃:“天公妒我不作美。愿作承闲诉相思。九天九地,君一去。”

“铢衡,好疼啊。”

暴雨倏至,街巷门庭店铺提前打烊,街道行人奔走归家,很快空无一人。冷雨冲刷净罪恶,仇落面色发白发丝粘粘双鬓,丰神俊朗一去不复返,英气面容死气布满。

不知踽踽而行至何处,头顶砸的人生痛的雨滴忽的消失。耳边噼里啪啦一阵乱响,仇落抬头,两眼无光的瞧见一顶素色油纸伞。

撑着油纸伞的男子身材高挑周身邪气,怀中窝着一只圆滚的白团。望着白团那双泪汪汪的琥珀眼睛时,仇落眼眶红热起来。

“多谢。”仇落想去抚摸绵绵却又不忍将爱宠毛发沾湿,只好温和的笑了笑,对撑伞的邪灵说道,“替我顾好它,你们是好朋友对吧。”说着仇落便欲转身离开,梅梅睅目,身子一移挡住仇落的去路。

“绵绵说,包子是给你的。它不想看你挨饿。”说着邪灵抿了抿唇,面有不忍,“我们,很担心你。”

仇落抬首眯眼微笑:“本殿好得很。只是现在绵绵跟在本殿身侧并不安全,你身上有鬼族的气息,这段时间都在冥界罢。将绵绵带到冥主身边,它会过得很快乐。”

“……”

“嗷!”绵绵猛然抬首亮出爪子狠狠勾住仇落的衣衫,毛茸茸的面庞上满是愤怒。这是它第一回冲仇落动真格发脾气,它听出来了,仇落连它也不想要了!

绝望如同深渊笼罩仇落。他宛若行尸走肉毫无感觉交代后事。想来这世间让他牵挂的人不多,铢衡已不用他劳心,就剩绵绵了。

他的所有,也不过一个只挽留不了的仙以及一只不谙世事的白犼。

气郁攻心,仇落开始呕血,哇哇吐了一地任雨水冲刷。梅梅赶紧将仇落扶好往干燥的地方带。前几日一战仇落伤的不轻,身上大小伤口数也数不清。比较严重的地方二殿下草草包扎一番,不伤及性命的地方随它而去。几日游荡之后仇落情绪恶化,竟然生出轻生的念头。

“仇落殿下……仇落殿下……”

邪灵的声音渐渐远去,仇落只觉眼皮厚重,好似这一阖眼便再难睁开。

再度醒来时仇落已不在雨幕之中,周身酸痛燥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他见到了熟悉的帐顶。

有些烧糊涂了,仇落吐着热气,心里心心念念地竟然是趁病向铢衡撒娇。招魂似的喊了两声之后,一阵不适宜的哭声狠狠敲醒了他。

“……殿下,您总算醒了。”

仇落心里咯噔一声。

“呵,忘了,铢衡回仙界了。不会再哄着我喝药。”喃喃自语之后仇落又阖上眼睛,希望自己再度陷入沉睡。

他被梅梅带到了冥界,昏迷了一阵子又被父尊要回了魔界。

发着高烧,整日整夜喊着胡话。尊魔本来还气愤得要狠狠处罚这个逆子,君明仪轻飘飘来了一句“那就处死”,尊魔立刻倒向要留住儿子的小命。

改为软禁仁明殿思过悔改。

仇落卧床不起,掖吟玉便日夜守护照顾,好不容易等到殿下高烧退去,掖吟玉想扶殿下出去透透气,却被仇落冷笑拒绝。

他变了。不再是温文儒雅随和近人的二殿下,他变得刁钻冷漠不近人情。终日缩在被子里宁愿自言自语也不肯和掖吟玉说话。有些时候又会变作铢衡的模样穿着铢衡用过的衣衫对着镜子聊得津津有味。掖吟玉搬了他的镜子仇落便要发脾气,瞪着冰蓝的眼珠子,隔一会儿又收敛眉眼一个人去藏酒的地窖喝酒。

“殿下,你身上的伤还没有痊愈,不能喝酒!”掖吟玉无奈地将仇落手里的酒舀子拖走,也只有在假装自己是铢衡的时候仇落能安分一点,刻意模仿铢衡的隐忍似的,若是恢复原身他必定冷眼嗤笑,然后将掖吟玉赶出去。

仇落酒品及其不好,喝上几口便天旋地转。头眼昏花地,他对着掖吟玉笑道:“我酒量很好,千杯不醉。连仇落也不敢抢我的勺子,你倒是大胆。”

“……王妃,您真的醉了,回去歇着吧。”掖吟玉双眼通红,迎合着仇落的想象说道,“到时候殿下又得心疼了。”

仇落微垂眉睫,将铢衡害羞咬唇的动作学的惟妙惟肖:“那好,你扶我回去。一会儿仇落回来了,记得叫醒我。”

“好。”掖吟玉含泪点头连连允诺,“吟玉晓得了。”

☆、真假亦虚实

仇落脑子估计烧坏了,一会儿是自己,一会儿又说自己是铢衡。隔一会儿让掖吟玉滚出去,下一刻又羞涩地和他商量买戏本的事。

尊魔和君明仪来看过一回,仇落疯疯癫癫的模样可把老父亲心疼得一阵怅恨。君明仪淡淡瞧着仇落,对尊魔安抚几句,接着便开门见山地说:“仙族隔上几日便要处死冒充铢衡的那名罪犯,吾瞧你这副模样,怕是去不成了。”

仇落登时面容僵住,目中冰蓝褪去,恢复朱红。

“拜见父尊、师尊。”仇落掀起衣摆,冲两只大魔叩首行礼。

魔君破涕为笑,赶快将仇落扶起好生安抚:“仇落吾儿,可总算清醒了。你整日疯疯癫癫的,为父心如刀割啊。”说着又转过面庞瞧着一脸冷淡的君明仪,“明仪,吾儿思念那玉照官,便由着他去罢。远远瞧上一眼以解相思之苦,料想仙界也不会这样小家子气。”

君明仪道:“臣遵旨。”

“仇落,这遭你便待在明仪身边,瞧瞧那逍遥快活的负心汉,父尊没有照顾好吾儿,这点小事还是能为吾儿办到。你乖乖听明仪的话,千万不要闯祸。”

“是。”仇落颔首,无比乖巧的应下。

待父尊先行离开后,仇落缓缓坐下,自倒茶水轻呷一口。

君明仪冷睫一颤。

“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仅凭装疯卖傻就哄得战吾庇护。仇落,为师真该夸奖你。”

仇落微微一笑:“师尊的夸奖,仇落不敢当。于师尊而言,再怎样深情都可能会是做戏。无论亲情、友情亦或是情爱。”说道情爱时仇落不由顿了顿,啊,他忘了,他的好师尊可是千年光棍万年处子,哪知道什么情爱。

君明仪冷冷一笑:“仇落,是吾让你本事涨太多,惹下一大摊子祸事。留有小命便庆幸罢,若不是战吾,你早被仙族大卸八块。”

“师尊,这一口一个战吾,叫得好生亲切啊。”仇落眯眼,目光犀利,“君明仪,本殿好歹也是父尊的后嗣,在二殿下面前,契魔大人还是收敛一些野心罢。”

自从君明仪下令追杀他,他与君明仪的师徒情谊便走至末路彻底崩塌。现在他无所顾虑,也不必再碍着他君明仪的面子,只要他想,就能将君明仪闹到身败名裂。

君明仪挑眉,目露赞许:“经历一番,二殿下成长不少。”

“只是再无事物失去而已。契魔大人若与本殿这般一无所有的穷凶极恶之徒争斗,怕也并非全身而退。”

君明仪将小绵羊养成了大灰狼。

现在狼要反扑了。

“那也得多谢师尊一路悉心照料,仇落一路躲避不惜进入危险之地,师尊,却还是将本殿的心思算出了。天算不如人算,师尊也没有料到,本殿会如此袒护铢衡,殊死反抗罢。能瞧见师尊败北的模样,仇落落魄一些也不算亏。”

君明仪眯眼:“二殿下的嘴是越发甜人了。”

“是师尊越发沉不住气了。想要借机铲除仇落这个变数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师尊的那些好下属竟胆敢真的诛杀本殿,若不是本殿皮糙肉厚,现在已是尸体一具,躺在棺材里听师尊向父尊说这是下属干的糊涂事了。”

君明仪饮茶不言,心思难测。

“在战场之上,暗驱术法令仇落的攻击失效。本殿以为师伯与师尊势不两立,看来还是抵不过血浓于水,肯为师尊铲除本殿这个祸害了。”

君明仪放下茶盏,血眸微抬:“已经猜的像模像样了。只是私情夹杂太多,有碍推测。君知书没有为吾出手的理由,一旦查到头上来,祸害的依旧是吾君家。你师伯没有这样愚蠢。”

仇落觑眼,面露狡黠:“师尊之言,另有其人?”

君明仪不做回答,只是从容起身,举止优雅地整理衣衫。仇落紧紧盯着老魔头的一举一动,活怕他下一秒就将自己一掌拍死似的。虽然怼君明仪会很有快意,但拿捏不好尺寸便是自寻死路。仇落捏着茶杯转悠一圈,直到君明仪慢吞吞的将自己打理整齐。

“吾那道命令,是将包庇罪犯之人格杀勿论。可没有实实切切地针对二殿下。二殿下若是悬崖勒马自然会受到魔军庇护。你的能耐深浅吾心中有数,若吾真有心在战场杀掉二殿下,现在也无须在此听二殿下孩童幼稚的猜测了。”

仇落咬唇,面上一阵红白铁青。

君明仪收敛神情,高傲夷冷地训斥:“幼稚。”

“……”

“听掖吟玉说,你这几天寻死觅活的。尊魔心上不忍,让吾好生安抚你。吾瞧你也不像将去的模样。既然有心思揣测吾的意图,那便拿出点真本事。除了胡搅蛮缠自作聪明,瞧瞧你又做得出几番功绩?”

不知为何,听到君明仪的训斥仇落便忍不住想要垂头下跪,好像只有最为伏低的姿态才有资格接受师尊的‘金玉良言’。君明仪从来不会安慰他,只会在他失意的时候愈发冷酷的苛责。虽然师尊说话难听,但听完之后仇落总会有所领悟,更会萌发意志鞭策自己努力奋发,有朝一日抓住君明仪的把柄,将所有羞辱加倍奉还。

君明仪对仇落办得坏事或许真的气头上,冷漠犀利一如当初,以前仇落做了错事便要罚跪挨铜锏,疼了哭出声便再加罚,耳边还要听着君明仪的冷嘲热讽。若他乖乖的顺着君明仪心意,师尊便会给他眼珠子吃,悉心教导他一切该学的本领。

很多时候,他几乎觉得,君明仪那不是苛责,而是一股恨意。藏在云淡风轻的面皮下,从容优雅地恨着一个不谙世事的孩童。

但当师尊对他展露极其不易的温柔时,他又觉得受宠若惊。

假装软弱的那段岁月,仇落走到哪里都是一阵嘲笑。最为凄惨的一次不知是那只大魔的子嗣随父上来王城玩耍,偶遇仇落知晓他是人尽皆知的废物二殿下之后便大肆嘲笑辱骂,仇落朝对方翻了个白眼,便引来一场群殴。

在魔界,弱者没有说话的权利,哪怕他是王子。

尊魔得知之后恼怒不已,好不容易抽身瞧一瞧弱小可怜的仇落。安抚一番之后便被君明仪以文书未批改完毕的理由支走。那时候的小仇落还渴望父爱,瞧着父尊无奈离开,自个儿独自面对一脸阴森的君明仪,心里乱的像是一团麻。

毫不出意外,君明仪丧心病狂的将装伤的他拖起来罚了一顿,说他丢了自己的颜面。仇落没被群殴打废,却差点被君明仪打死。

后来仇落再也没敢装柔弱装到被人群殴的地步。

养伤期间一窝家臣带着数名孩童齐刷刷挤进他的殿宇,声泪俱下地向二殿下道歉,赔了一堆小山似的珍宝。后来仇落才知道,君明仪把那群人一个一个揪出来,利用职权好好的翻了他们本家的旧账。他的要求很明白,向仇落殿下道歉,只要得到他的原谅那此事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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