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落说着不由自主颤抖起来,连带双腿也发软麻木。他实在是不能承受下一个失而复得的打击,也不该再妄图拥有美梦。他怯懦了,失去的痛苦太过残忍,他再也不敢奢望。
铢衡蹙起眉头担忧地拍着仇落肩头,想要将他揽在怀里好生安抚,但奈何身材不高只能依着仇落听他不安地啜泣。自从精神连续遭受打击之后,仇落那引以为傲的微笑面具再也不见踪影。他那粘人又幼稚的心性袒露无疑,随时随地像是小孩一样不顾颜面的落泪,一如几百年前,受了丁点儿委屈,他能从外头憋到仁明殿冷冷淡淡云淡风轻地忍十几里路,一旦踏入仁明殿关上殿门,他便委屈翻了天,一定要抱着绵绵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在外人面前轻易流泪,是因为面子。他们一定会笑话他鄙夷他。
只有铢衡会烦得从竹榻上跳起来,气急攻心地摔着戏本子丢给他一块绢帕语气暴躁地呵斥:“哭什么?挨嘲笑了就笑回去、挨揍了就打回去,鼻涕眼泪擦干净,真是不像话……!魔界都是怎么养孩子的,被欺负成这样也不来管管……”
想到这里,仇落一个笑意喷出来,吹出个鼻涕泡。铢衡瞧个刚好,一仙一魔忽然悲伤不起,相视一眼,纷纷捂肚而笑。
“衡儿,是我错了。我总是胡思乱想,所以才会将自己逼疯。你还在,便已经很好了。我不该悲伤,应该高兴。”
铢衡闻言,亦附和点头。
接着仇落又道:“我想找白君一谈,让他解开我身上封印。我想过了,或许用探灵之眼窥看过去,便能彻底明了我现在所见虚实。希望,你真的还活着。”
☆、我听不懂
是夜。
素来暖意十足的墨君殿忽来一阵绵绵细雪,白雪如同柳絮翻飞翩跹再轻柔落在冰冷黑鳞之下,庞大的黑蛇慢吞吞往殿外赶去,双角微亮一身寒雪。
殿中已无邪神,无需墨染再固守镇压。出门活动也不是他的习惯,只是细细默默窸窸窣窣往墨君殿外一座高塔而去。
白若珩出现的很不是时候,恰恰将墨染堵在宽敞殿门。高大的门槛硌得他有些难受,只好变换人形,蛇眸冷冷淡淡落在白若珩身上。
“如此深夜,阿染不困觉,是要去偷瞧小玉照?”
墨染静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说道:“你,来此……”
白若珩打断墨染:“阿染,吾晓得你担心他,只是上回的事你也清楚,小玉照现在不大想见你,你还是好好呆在屋子休养身子。吾已去瞧了他,还是老样子,只是,人更瘦了。”轻叹一声,白若珩又道,“你若真为他好,便宽容惩罚,思过抄书万卷,实在太重。”
“哼。”墨染等白君说完,又慢慢补全自己的话,“吾并非去见……”
“吾知吾知。”白若珩绕到墨染身后,伸手按住墨染肩头将他往殿宇内推回,口中继续叨念,“算算时间也该为你运功疗伤,凤仪的丹药也到了,你且好好休养,吾过些日子就要反元修行,便照看不了你。”
“……白若……”被推回老远,墨染才将好友名字说完,“珩……”
“走吧走吧,你腿脚慢,还是吾帮扶着推走比较快。你这一离开墨君殿便下起细雪,实在忒冷,将一殿的灵物仙仆怎么适应?这冬年也是蛇冬眠休养的时候,你不必为难自己,好生休息罢阿染。”
一边推着墨染回屋,白若珩心中却在长叹。
墨染喜欢偷偷瞧人的性子简直令人防不胜防,今夜能拦他一回,可下次却不知是否有如此运气。
小玉照,白君能做的只有这么多。
白若珩暗暗喟叹。
白若珩再度现身思过塔时,仇落正坐在铢衡身边模仿他的字迹帮忙罚抄,虽然听不见他的声音,但小两口依旧如胶似漆,写着话语的小纸条铺了一地。
“咳。”白若珩推门而入瞧见的却是这般光景,不由佯咳一声。
“……”铢衡连忙起身向白君作揖,白若珩是他与仇落的大恩人,屡次相助与他二人。仇落见状亦起身一揖。
白若珩瞧一眼铢衡,再瞧一眼喜色未退的仇落,清雅面容亦悠笑难掩:“短短数日,再见二殿下已是容光焕发,想来,情之一字,确实挽命良药了。今日吾来,是要为二殿下祛除身体中淤血残毒,恢复神识清明。希望对阁下有所帮助。”
铢衡闻言默默离开数步,侧立一旁等候白君施展功力。仇落诚恳谢过,这便盘腿坐下,等候白若珩施法。
“你之前吞噬过多邪物,虽不知体中邪气如何得以宣泄,但因存留过长,对身体神识皆造成损坏。能得清醒实在不易,许是……耗了小玉照不少功夫。”白若珩指的便是铢衡以一己之力违背仙族将仇落私扣之事,当时铢衡确实耗费不少心血才令仇落清醒过来,只是治标不治本。“邪神之力乃是禁忌,好在事端过去,否则……”
“仇落心里明白。若仇落失控成为危害苍生的邪物,仙界,是断然不会让仇落活下。”
白若珩微叹:“何止。若不是小玉照,当日你入邪便该斩杀绝无留生可能。天下,又怎容的下这般危险骇然的变数。”
“……衡儿,为我做了不少。”
“不过是一点虚无名誉而已。”白若珩说着不由偏头冲铢衡微笑,“是吧,小玉照。”
铢衡闻言,微微红面。
白皙手掌覆盖仇落天灵,清冽仙气汩汩流泻犹如醍醐倾灌冲刷仇落身躯中残留邪气,黑雾伴随白烟缓缓逼出仇落体内,二殿下只觉一股清凉从头顶直达脚尖,整只魔犹如沐浴春日细雨,好似连同心中怨念也随之洗刷干净,筋脉通畅,功体复原。
含带毒素的瘀血一口呕出,漆黑如墨洒落光洁的木地板。仇落抬袖擦干净唇角,待白若珩收手,再睁眼时,他觉得神清气爽耳聪目明。
仇落起身,迫不及待地对铢衡说道:“衡儿,快与我说话。”
铢衡愣了愣,瞧一眼白君,接着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对着窗口说:“仇落。”
仇落一下蹙起眉眼,眼神深邃的说到:“……什么?我还是听不见。”
铢衡将头扭回来,有些焦急地望向白若珩。仇落疾步上前,高挑身子堵在铢衡身前一本正经说到:“衡儿,你再说一遍。”
铢衡急的直皱眉,不由提高了声音再唤:“仇落,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仇落洋洋得意地点头,伸手想要去抱铢衡却被对方反手一个耳光扇到一边。铢衡晓得仇落又在戏弄他气得直咬牙,收拾完仇落便收敛表情对白若珩道谢,“多谢白君相助,大恩大德,铢衡他日必定舍身相报。”
仇落捂着红肿起来的半边脸,含糊不清地说:“仇落亦然。”
白若珩还沉浸在铢衡那一巴掌,两个小辈凑过来道谢勉强勾回他的心思。白若珩讷讷说道:“……举手之劳。”
接着他又不确定地问:“二殿下,吾多问一句,你,今年贵庚?成魔否?”白若珩的面上写满了对铢衡未来的担忧。
铢衡还是照样的抢话维护仇落:“回白君,仇落去年七月七已经成魔了。……白君莫怪,他便是这样,没规没矩的,让白君见笑了。”
白若珩小声嘀咕:“难怪这般举止幼齿。”
仇落:“……”
确然,白若珩已经六千岁有余,仇落活的四百年连白君零头也没有达到。想到会被铢衡的娘家嫌弃幼稚,仇落殿下赶紧收敛表情不敢造次,又将浅浅笑意覆上面皮,一副少年老成的狐狸模样。
白若珩担忧地望一眼铢衡,接着吞咽千言万语的表情对铢衡嘱咐:“将他放入是吾私举,蠢蛇虽然暂时被吾堵住,却终究堵不了他一辈子。你莫要恨他,小玉照,他一意孤行要将你娶下是为了保护你,你也知道,你与仇落的风浪,只有这样才能被压下去。”
铢衡颔首,神情不祥:“铢衡知晓,墨君……师尊他,是为了护我。”
“含杂私情也说不定。他与你,孽缘无分。呵,终归,他不过是条蠢蛇罢了。”白若珩眯眼笑起来,温声细语地说着墨染的黑号,“他与普通生灵不同,觉得你特别,所以更加私心。只是,不知轻重不分好坏。”
铢衡道:“师尊……将那些事情告诉我了。大抵,师尊爱的都是铢衡身上的影子罢。”
白若珩微微睅目,缄默片刻收敛眉睫云淡一笑:“这一声师尊,吾希望在下一次相见,你能好好唤他。他知不知晓爱吾不清楚,但吾知道,你身亡之后,他很后悔。翻了五界寻你不得,你在他心中是衡儿还是墨刑,只有他自己清楚。”
“……”仇落在一边听得不是滋味。
待白若珩离开,二殿下便连忙将门反锁,再将铢衡堵在角落,冷冷醋意:“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铢衡微挑眉头奇怪地说道,“你听不见?”
“我是听不懂。”仇落垂眸,满面冰霜,“你是我的,他要跟我抢,那我就和他拼命。”
铢衡叹息:“墨君……爱的并不是我,那夜我奄奄一息,是墨君分出一半元神为我续命。之后的一阵子,他告诉我许多事,关于墨刑神君。”
仇落不悦地翘起唇瓣:“怎么,听起来玉照官还颇是惋惜?”
“仇落,你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说话!”铢衡一下子火了,瞪着仇落怒喝,“都说了,我与他只是师徒而已,你做什么非要说这些怪里怪气的话?若真要算账,你娶的那两房妾室!”说着铢衡不悦地咬唇,冷哼,一如仇落那般神情刻薄的揣测,“这段日子二殿下左拥右抱怕是连夜鏖战,快活得很。”
“我没碰他们。”仇落瞪眼,捏着铢衡肩头慌张解释,“一根头发也没动,不然那夜与你行事也不会如此浓稠激烈。”
“也对,二殿下连我是谁都不清楚,便欢欢喜喜抱人同眠。哼。”铢衡越说越气,一把甩开仇落,“就在刚才,我心心念念应你,你却戏弄我!仇落,你还有脸冲我发脾气!”
仇落手足无措百口莫辩:“衡儿,我……我当时疯疯癫癫实在分不清真伪,只觉那便就是你。何况……你这样撩挑,是个男人也该……咳。”
“你、你是在说我风尘?!”铢衡的怒火不知为何又调大一个档次,燎得仇落莫名其妙不知所措,“还不是因为你……我才……哼,既然这样那你便别碰我,禁欲修行我轻车熟路,倒是二殿下若忍耐不住便随随便便找人发泄罢!”
“我哪有说你风尘……诶衡儿,别走!你听我解释!是我错了,我不该随便吃醋……也不该戏弄你……衡儿衡儿!”
“碰!”
门板剧烈阖上,好在二殿下飞快后退半步,否则就要被门板夹断挺立的鼻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仇落(炫耀ing):你看他是我的我的!
白若珩(愁):这种傻东西还不如蠢蛇靠谱啊……
☆、思过
惹毛铢衡之后,仇落倒成了屋子里的透明人。来来去去也得不到仙人一眼赏赐般的目光。为了引起铢衡注意,仇落便故意将窗轩大开,任寒风吹入,吹得铢衡手边抄写一阵哗啦飞舞。
“仇落!将窗关好!”铢衡恼怒地瞪他一眼,将飞远的纸张捡回。见铢衡离开蒲团,仇落便一下子霸占下去,等铢衡回来便同他大眼瞪小眼。
“玉照官,抄了一上午也该累了,让我为你揉揉身子罢。”
铢衡打了个寒噤,瞪一眼仇落,再一挥羽袖将窗轩关好。仇落见铢衡不理会他又不死心地拽住玉照官的衣摆,口中污言秽语:“好君天,你便消消气,实在气不过便拿丽人的身子灭火。”说着还搔首弄姿拉下衣襟露出纤长的锁骨,冲铢衡魅笑迎来的又是一个友善的巴掌。
“无耻!”
“我无耻玉照官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仇落摆正脸蛋眼神犀利刺向铢衡,唇上冷笑,“要是玉照官不理会仇落,便抄不了经书了。”
“思过塔是清净之地,勿要胡闹。”
仇落微微一笑,带有几分奸诈:“前几日,也不晓得是哪位仙子与我……唔!”铢衡骇然色变,弯下身子捂住仇落唇瓣,颤着身子脸上一阵红白。却听玉照官结结巴巴地说道:“那是我鬼迷心窍,若非是你,我才不会做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仇落将眼睛眯成月亮弯,手掌却趁机抚上铢衡身后圆润。仙人惊呼一声面色更加殷红,连瞧仇落也不敢了,连忙抽身跑到窗边开窗吹风。
“玉照官,怎么又开窗了?”
铢衡捏着窗柩,良久不言,等面上吹得发白才将窗轩关上转过身子。仇落支起身子,低低发笑:“禁欲修行,便是这般简单么。”
“不是。”铢衡清冷应一声,接着错过仇落坐回蒲团。提笔正欲书写,仇落又凑过去,贱嗖嗖地轻问:“衡儿,那颗玉琀,要我帮你取出么?”
铢衡好不容易缓和的面皮,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变红,滚烫延烧至耳垂项间。仇落被玉照官狠狠瞪了一眼,心窝子被捅了两刀似的。心念一动,他盯住铢衡的眼睛,顺势开启探灵之眼。
额心之间银光大作,银白光芒犹如第三只眼眸缓缓睁开。来不及躲避,铢衡便被仇落的术法圈住,往昔记忆尽数重现仇落眼前。
“墨君。”
眼睫抬起,入眼便是一张令魔厌恶至极的冷漠面孔。以往都是与墨染保持距离互相仇视,这次距离缩短到咫尺。
仇落心里早就捏起拳头恨不得将他揍扁,身体却软软绵绵从床榻而起,向墨染一揖。
墨染并不说话,也不进行下一步动作,只是盯着自己面无表情。仇落很想将蛇脑袋都给他拧下来当球踢,耳边却听属于铢衡的身子低低说道:“墨君。”
“感觉如何。”墨染说话很慢,冷而温吞,稍微心急的人根本等不及他将一句话说完。
好。好的不得了。如果你能离远点,本殿能恢复的更好。
“好多了。多谢墨君关怀。”面对墨染时,铢衡态度十分服帖,完全没有昔日骄傲的模样,礼貌地疏远,语气温和尊敬。
墨染又安静下来,一双浅金蛇眸一动不动地盯着铢衡。仇落视线落在墨染的衣襟上,铢衡将脑袋垂下,似乎是想躲避墨君没有深意却又意味深长的视线。等待片刻,仇落暗叫不好。果不其然,低垂的视野间忽然凑过一双软唇,仇落下意识想要踢脚将他踹飞,身子却慢上一拍被擦到唇角才伸手将墨染推开。
这一推有些狠,直接将墨染推得后退半步,接着仇落视线一黑,铢衡这个怂货,竟然将自己捂进了被子里,一边抬手擦拭被碰到的唇角一边慌忙说道:“墨君,铢衡困了。”
仇落气得直冒烟。
铢衡被这条黑蛇玷污了!可恶……实在是恶心坏了!等幻象结束他一定要将铢衡吻得昏厥过去好好弥补回来!
话说道这般地步,墨染依旧不依不饶,在仇落看来就是厚颜无耻死缠烂打。身上被褥被掀开,墨染竟然一把将他拽了起来。仇落生怕这条蛇继续对铢衡欲行不轨,但屏息等待片刻,等来的却是一声沉吟。
“吾,吓到衡儿了。”
墨染的表情依旧没有丝毫变化。仇落盯着那双眼睛,却瞧见那两只竖瞳微微收缩,墨染继续说道:“你,不是他。”
“嗯?”铢衡发出疑惑地声音。
“墨刑。”说着墨染从宽大墨袖下伸出手指,轻轻点厾铢衡的眼角,语气略带怀念,“眼睛、衣衫、善意。很像。”
“……”铢衡一下红了眼眶,“墨君,一直将铢衡当做别人是吗。所以才会一直失望,将铢衡丢弃。铢衡在墨君心里算是什么,并不称心的替代品?做不到您心里的模样就活该被丢弃,又因为那一点相似永远得不到自由……”
“不……”
“墨君还想说什么?铢衡已经变了,不再是当初单纯的玉照。墨君对我有养育培栽之恩,铢衡铭记在心不敢忘却。铢衡一直恪尽职守听从墨君号令征战四方,天下,已为墨君平定,现在铢衡找到自己的归宿想与一人长相厮守,到头来,连这一点自由也是没有的。”铢衡的话语凄厉起来,字字带恨,“墨君为何不肯放过铢衡,为何要将我救下?”
墨染启唇:“你是为了报复吾的私心。”
“墨君……您为何会这样想?”铢衡提了提声音,莫名其妙,“我与仇落,是真心相爱。”
墨染却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吾,瞧不出他出色之处。一身缺点,气人的本事过人。”
“所以墨君觉得,铢衡是故意和这样不堪的魔族厮混掷气于您吗?!仇落他很好,比墨君好一万倍!”
“衡儿。”墨染冷冷唤一声,声色不悦,“脾气闹够了便收敛,别忘记你的身份。”
“呵……身份。玉照官是吗?墨君还想用这个虚名压住铢衡。那铢衡恐怕要让墨君失望了,我既敢与仇落殉情一次便敢第二次第三次……墨君,又能救回铢衡几次呢。这光辉的头衔,压得铢衡太累,我早就喘不过气了。”
铢衡说完长舒一口气,好像吐出千年哀怨委屈。
墨染闻言却是大怒:“放肆!”
“你胆敢再丢尽颜面与他殉情!”
铢衡这回强硬不少,挺起心口,仇落亦愤然挺胸与铢衡同一阵线,两道灵魂却是同一心念:“我敢。为何不敢?铢衡已死过两次,墨君无情无爱,自然体会不到铢衡的满腔勇气。”
话一出口,彻底将墨染惹怒。
墨染豁然起身,眯起蛇眸冷冷睥睨铢衡,蛇口冷言:“很好。既然如此,过几日你便住进思过塔,不将悔过经抄写万遍不得出塔!”
“哼。”铢衡冷笑,十分硬气地回敬,“求之不得。”
光芒褪去,重返现实。仇落猛然睁眼,醒转却发现自己伏在铢衡的木案边。
沉默良久。
难怪,胡乱猜忌他与墨染之间关系时,铢衡会如此大发雷霆。
“衡儿。”仇落伸长手臂揪着铢衡衣袖,面带愧疚小心翼翼地对铢衡道歉,“是我不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铢衡侧目瞧仇落一眼,接着继续提笔背抄:“你知道就好。”
仇落静了静,想到铢衡那句“仇落他很好,比墨君好一万倍”又乐得合不拢嘴:“衡儿,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好,怪不好意思的。……你究竟,喜欢我哪一点啊?”
铢衡冷漠地应:“啊?”
“我都知道,你只是害羞,不好意思说出来。我、我最喜欢你生气时要扇我耳光时的模样,大抵,那是你最性感的时候。”
“话不多说,那便让你更喜欢我一些吧。”说着铢衡黑着脸将手伸到云鞋边,一副要脱下鞋子用鞋底狠狠疼爱仇落一番的模样。二殿下见状赶快制止仙人饥渴难耐的手指,觍颜一笑:“衡儿,有话好好说,抽人的事一会儿再说。”
“你废话实在很多,有这闲工夫不如替我抄书。”
“这不是怕你闷着了。你便当做夸夸我,嘿嘿。”仇落痴痴笑起来,心想自己如此温柔体贴还会甜言蜜语,器大活好不说事后还能照顾得细致入微,就算这些入不了铢衡法眼,那他的功体造诣与智谋也有说得出的过人之处。仇落期待着铢衡的答案,若要是有根尾巴,恨不得将之摇断。
铢衡停笔,果真认真思考起来。只是思考甚久也得不出什么结论。
“优点……不大有。”
铢衡面上升起为难,口中念叨:“轻浮浪荡油嘴滑舌乖戾幼稚,术法尚可,武功差强人意……除了撒娇说谎便是惹是生非唠叨烦人毫无爱心,容貌也是一般……嗯,瞧来瞧去,你这抽长的身高算是你唯一的长处了。”
铢衡说时一脸中肯。
仇落殿下逐渐泪眼汪汪。
接着吸着鼻子掰手指头数着铢衡给他的一系列评价。
还真别说,听惯了其他人阿谀奉承夸他机智过人巧舌如莲玉面俊俏风采过人……仇落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在铢衡心里,只有这点身高勉强入眼。
可玉照官在他心里,将世间所有形容美好的辞藻堆砌起来也形容不完。
许是看出了仇落的失落,铢衡只好补刀似的诓骗语气安慰:“没事,就算你一身缺点,我也不嫌弃。”
“……”
仇落几乎泫然泪下。
接着仇落自卑地应:“玉照官说得对。玉照官真好。仇落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仇落:“铢衡铢衡,随便想一百个词语夸夸我吧~”星星眼期待。
铢衡:(冷静思考·真的能想到一百个词语·太长了还还害臊说不出来)
只好:
“没有。”
仇落:QAQ一个优点也没有在亲爱的心里连破烂也不如让我夸你我能夸一万个
☆、怒斥诸仙
同铢衡在思过塔相处数日,案边堆放的抄写已垒作小山。仇落都快将那些个陈乏无味的心咒戒规背下,一边为铢衡作弊一边吐槽仙界的呆板死守。
“杀生不可荤腥不可与魔族之人私交不可…………”仇落殿下面容一程漆黑,活像能刮下一层灰煤,“这算什么?仙族未免也太小家子气,魔界便没有这么多斤斤计较的规矩。”
铢衡停了停酸涩的手指,将毛笔搁在笔山上:“仙规之中确有不合理之处,但陈规旧识,仙族都谨遵不怠,仙统领族能走到现今的繁荣,仙规规束作用颇大。”
“仙规,是谁定的?”仇落冷冷地盯着纸上碍眼的字眼,面容不悦,他没敢说出来,制定仙规的恐怕就是墨君殿里那头居心叵测的黑长虫,整天打着维护苍生的幌子压迫魔族,实在是无耻至极。
“是原仙族的族规,据说三尊统领仙族之后又增添不少,许是三位仙尊定下的规矩。”
“你们也是能忍耐,生活过得比那凡界的秃驴还要清苦,恐怕任下界的修道之人瞧见仙界真正光景,都不敢再入仙道纷纷坠魔。”
“仙,又有哪里值得欣羡呢。”铢衡不在意地说着又重操毛笔开纸书写,一声一声落在仇落耳朵里刺得耳膜难受,“凡人修仙,得到无尽的生命之后,便又会开始怀念为人的热闹时光。活得太久,便什么也不稀罕不在乎,只是孤孤单单地活着。”
“衡儿……”
不过四日,海绵里挤水的恬淡日子便走到尽头。身后寒风瑟动的时候仇落正将抄好的东西整齐递给铢衡,谁知刹那金光飞过,仇落不及回避,左腕刺骨一痛,一沓宣纸飞落满地。
“仇落!”铢衡身手迅快,还没等到第二道金光飞来便将仇落护在身后。仇落拧着眉头瞧一眼鲜血不止的手腕,魔血滴答,染黑脚边白纸。
气氛降至冰点。
光芒之中,小屋外黢黑巨蛇摇身一变现身仙界至尊。
墨染冷冷盯着仇落,蛇眸中尽是盯紧猎物的冷酷。说实话,墨染撞破此事的时间比仇落想的更晚,他将脑袋别在裤腰上与铢衡相见,能再聚四日已是上天垂怜。
墨染气得不轻,面上却依旧无甚波澜,只是长指一捻将特意带给铢衡的鲜花糕点捏碎,眼神幽冷粘上仇落。
“墨君……求您饶恕仇落性命!”铢衡堵在仇落身前严严实实好像拦在恶狼身前护着幼崽。仇落伸手捏住铢衡一肩,低声说道:“衡儿,这样的人,何必求他。”
正如仇落所言,墨染根本听不进祈求的话语。墨袖一挥凝出长剑墨刑。墨刑剑漆黑无锋,在墨染周身护体金光照耀下反射凛寒杀意。铢衡见状便要上前挡剑,他与仇落皆无兵器,面对五界顶峰的墨君只有被吊着挨打的份儿。
仇落见铢衡以身作盾只为护他,心中胆颤不已。他不怕死,但是再也无法眼睁睁瞧着铢衡有闪失。既然墨染非要横在他与铢衡之间,那他便铲平这座大山,管他是什么五界第一,管他是什么仙界尊主!
非是因为年少轻狂能有此胆量,而是再退一步一无所有。仇落将身上残存的功体调度最大,漆黑魔触犹如乱蛇狂舞而出。凶猛的触手碰上铢衡却是温柔至极,将铢衡拖到身后,仇落下定决心,要与墨染决一死战。
“是可忍孰不可忍!墨染,若非是你,我与衡儿又怎会如此坎坷?你不过是利用他,将他逼做内心的那个幻影!衡儿因为你受了多少委屈?将他丢进将秋城时,可知他被满城妖魔欺辱的痛楚?!”
仇落怎会不怒,怎会不怨?这种被操纵玩弄一生的怨怼他是在太熟悉。他的好师尊,也是这样乐此不疲将他改造成心中最满意的模样,不论他多么痛苦多么无助,到头来,也不过是一生摧残。
仇落将对方彻彻底底当做不共戴天的情敌,魔触挥舞肉眼难辨,墨染冷然应战,一蛇一魔各展本事斗得思过塔轰然破洞。墨染功体不全,先是耗战邪神,之后又平分元神救下铢衡,现在功体大不如前,不然仇落的四百年根基还抵挡不住墨染轻飘飘一个喷嚏。
许是铢衡的缘故,墨染有心留仇落小命一条,没有痛下杀手,只是准着将人残废的狠度下手。思过塔上方朱光金霞交织变幻犹如赤雷闪电,好一番轰轰隆隆将沉睡之中的仙族之人吵醒,各路神仙纷纷探头看戏,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惹上墨君自找死路。
“那魔头,瞧着……啊!那不是缠着玉照官的魔界二殿下吗?!”
“上回在界婚将玉照官掳走的那个?竟然还没有死?”
“今夜便是他的死期了。”
黑暗的周遭亮起点点仙火,围观之仙无不屏息凝神。已经过去太久,五界没有敢与墨君针锋相对的亡命之徒,就算是魔君亲临也得忌惮墨君三分,何况他一个小小仇落?只是当日诛仙台上仇落暴走将诸仙胆子狠狠吓破一回,那真是一头野兽,让他们不带商量必须铲除的野兽。
仇落心知不能将墨染胜过,现在的他已不复当日巅峰。只是他不甘心,不甘心铢衡就这样任由墨染操纵。血色魔眼睥睨身下,却见思过塔周围围了不少观战的仙族,看不大清楚面容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脸色。墨染的冷剑狠狠划过仇落面颊,快如闪电留下血痕。
“呵呵呵,就这样罢。能得玉照官倾心,仇落今生无悔,只是你这愚昧地仙界,我定要让你们好好看看,魔也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铢衡……你们、你们是凭什么剥夺他爱谁的权利!凭什么觉得他一定要按照你们的想法要求自己?!铢衡为你们上了一千年的战场受了一千年的伤!到头来连一丁点选择的自由也是没有!你们仙族各各都是他的生身父母、各各都是他的活祖宗!他受了委屈没人安慰关心,倒是犯了一丁点儿错误便辱骂苛责得欢快!!”
仇落将内力全数激发,激昂愤怒的声音狠狠抽打在在场所有仙族面上:“你们都算什么?以为他稀罕那点荣耀,觉得这是你们给他的无上尊严——特别是你墨染,你最没有资格怪罪铢衡,事情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你的私心!”
“仇落!”愤慨之后,仇落听到一声炽热呼唤,二殿下蓦然回首,只见铢衡站在思过塔的顶端,瑟瑟冷风将仙人身上烧得衣摆缺块的红衫子吹起。铢衡微抿唇角,冲他会心一笑。
“铢衡,回去!”墨染拧起眉头知道大事不好,便冷冷威呵铢衡。岂料仙人心意已决,势要将一肚子窝囊气吐个干净。铢衡堂堂正正地凝住墨染,声音在夜风中威冷镇定,犹如四百年前率领三军浴血奋战之前鼓动士气那般豪迈。
“诸君,事已至此,铢衡不愿再退避躲闪令二殿下独自承受。想必诸君对我与仇落之事有所听闻,今夜,铢衡便一一道明——我与仇落,魔界二殿下,心意相通两厢情愿,已拜过天地成为夫妻。我知仙界不容此恋便有意诓骗仇落独自回仙界受刑。岂料落不离不弃为衡浴血奋战不惜敌对魔军护送至仙界。衡一生戎马不沾男欢女爱,惟是落日夜照管体贴令衡始萌情芽。事到今日已是情根深种无法自拔,故衡与落相约殉情廿二。”
“……此情就算天地不容,衡却不愿松手。谁人无妻儿?谁人无家子?唯衡无福消受落情于二殿下男子之身……衡自知有愧无地自容,只愿诸君恕落一腔痴怨,恕他纠缠,衡愿意卸官剔功贬为凡庶,以正我法,以熄君怒。”
话语落完,铢衡起身轻飞,奔向仇落。咬着唇角倔强地与二殿下并肩。铢衡一番肺腑之言不卑不亢娓娓道来,闻言之者无不沉默羞愧。仇落一把将铢衡揽住,低声一笑:“好个天地不容,好个自知有愧。铢衡,你究竟要将我迷得多深?”
墨染见状依旧不肯收剑让路,眸中怒火快要溅出火星子将整个仙界点着。神灵之身登时金光璀璨瞎人眼目,仇落自知无法避免,便急急推开铢衡将他推向安全之处。
“仇落!”铢衡急速向下空坠去,朱红衣摆犹如火焰燃烧,与此同时仇落张开触手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魔触成盾抵挡身后杀气四溢的仙尊,刹那之间,不知是哪位良心呼出第一声振聋发聩的求情:“请墨君饶恕玉照官!”
一仙下跪伏首,接着是第二位,第三位……满面愧疚的仙族犹如波动的白浪扑通扑通跪下一大片,为铢衡求情的声音此起彼伏。
“谁人无妻儿?谁人无家子?求墨君恕罪!”
“求墨君念在玉照官旧功赫赫饶恕玉照官!”
“请墨君恕罪!”
……
墨染瞧着地面一大片为铢衡而跪倒的同族,面上闪过一丝惊色,他依旧没有言语,只是手中光芒随着请求的浪潮越发高涨而缓缓熄灭。
谁人无妻儿……
谁人无家子。
作者有话要说: 仇落:大家好我叫仇落是五界闻名的嘴炮喷子曾经靠一张嘴骂退了欲攻魔界的军队。我……要开始骂人了——你们、你们都是大坏蛋!明明是我和铢衡天下第一好!QAQ
铢衡:……
起开,让本官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要拦我谁敢说我!
墨染:……(因为说话总是太慢根本插不上嘴只好冷着脸好像很淡定其实心里干着急)
☆、仙魔轶事
正月初五,凡间正值春节闲日,家家茶楼酒肆爆满,就在某座边角小城的一家边角小店,台上说书人正将近期那桩五界津津乐道的佳事说得吐沫横飞好不精彩。
“上回说到,这魔界二殿下混入仙界欲寻玉照仙官,已是稳坐诛仙台看台却忽感身体异样,诸仙正凝神台上刑犯,这二殿下却猛然跳落看台神态癫狂直奔刑犯而去。原来,那刑犯竟与二殿下曾是旧相好……”
“噗……咳咳!”坐在角落的一桌上,一位玉面俏郎君不客气地将茶水喷溅出来。
身边的蓝眸美人略带责怪地瞥他一眼,丢给对方一张绢巾又继续听下去。
“……刑台之上登时乱作一团,玉照官心上一痛,欲保全爱人又不可无视仙规,只好拔出仙剑落雪三叹对敌所爱……”
“这魔族的二殿下真不是东西,脚踏两条船,枉顾玉照官一番痴情。”
“可不是,听说他一张嘴能说会道,黑的说成白的,死的说成活的,玉照官心地单纯,怕就是这样着了那魔头的道。”
台下又有人打断说书人高声提议:“说书的,这些大家伙都听了四五个版本了,大同小异,说说前段时间的三界大婚罢,玉照官和那魔王子的洞房闺乐比较引人入胜。”
话一出口四下纷纷应和,说书人微微红面咳嗽:“这么……着实难以出口。”
“却也不知,这两位将三界搅得翻天覆地的新人谁是上头谁是下头那个,依我看,那二殿下温面舌软,倒像是被压的死死的货色。”
茶馆里响起一阵意味深长地笑声,说书人敲了敲响木又拿出见多识广的架势:“玉照官乃是仙界战神,身修八尺,英姿爽朗,自然是不会屈居人下的。何况三界大婚也是仙界下聘迎娶魔界二殿下,此事不言而喻。”
“看来这□□之欢,那魔族二殿下是享受得妥妥帖帖了。”
角落边的公子哥又吭哧吭哧笑起来,捏着茶杯抖得水花四溅。
一边的蓝眸美人却是面容羞红,怒不可遏。
“哼,不听了,一派胡言!”铢衡拍了拍桌子,袖子一甩起身就走。仇落笑出了眼泪花,耳边还回荡着这些不明真相的凡人说他“脚踏两条船”“承□□之欢”“没羞没臊日日求欢”这样的绝妙评价之中。
“你不是……想要凑热闹听评书么?这下倒好,书没听成,到听了你我的大笑话。”仇落笑的唉哟直叫,捂着发痛的肚皮上气不接下气地对铢衡说道,“凡人的想象力真令仇落甘拜下风,没想到,你我成婚竟闹得三界风云……”
“你还笑!”铢衡气得直跺脚,咬着银牙狠狠说道,“将我说得像个傻子一样,还……哼!”
仇落心里了然,铢衡定是为那句“承□□之欢”伤了心思。虽然名字冠在他仇落身上,但对比下来玉照官委身他之下还被说成这样自然不开心。仇落见铢衡气不过便将仙人拉到一处巷角,微弯身子与仙人唇齿纠缠一番,接着温言细语地开导:“他们说的是我,也就过过嘴皮,等热度过去,谁又会盯着你我这桩□□不放?”
铢衡静了静,微微点头。两人再巷口又温存一会儿,铢衡还是忍不住问仇落:“我……真的如他们所言那般不堪?”
“不是。”仇落微微一笑,“玉照官威武极了,一顶花轿千里红妆风风火火将仇落娶回仙界,逮谁不夸你有面子?”
“……可、可……”铢衡嗫嚅着,好不容易才从牙缝挤出蚊子哼哼的声音,“到了晚上,我还不是在下头。”
仇落讶眉:“衡儿,你莫不是想在上头罢?那可不行,在上头就得学会我为你准备时做的那一摊子事,你不会喜欢的。”
“可我……可我也想试试进入你的滋味!”铢衡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的野心。
二殿下闻言立马变脸,反攻?这怎么行,门都没有!窗户也没有狗洞也没有!他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让个小矮子爆了后菊?就铢衡害羞畏畏缩缩地模样,怎么看怎么不是在上头的料。
“衡儿,你是嫌弃我活不好,弄得你难受?”
铢衡脑袋顶滋滋冒起白烟来,羞得直闪避脸庞不敢再看仇落。口中支支吾吾:“不是。很舒服。”
“那不就行了。你情我愿,何必为了世人眼光违背自己呢。乖,听我的话,今夜回去好好让你舒服舒服。”仇落低低笑起来,蛊惑之言犹如冥界害人不浅的艳鬼。怜爱的吻再度落下,犹如朵朵嫣红开在仙人雪白的项间。
魔界二殿下与仙界玉照官的大婚,几乎成了五界妇孺皆知的佳话。
仇落与铢衡结成姻缘的前因后果五界各界之中版本大相径庭,令天下惊愕之余,这桩事也一时成为人们茶余饭后必闲谈之事。
成婚之事铢衡本欲低调而过,墨染好不容易松口肯接受现实,早上允诺允许这桩婚事,同仇落谈论一番之后又立马反悔。
“迎娶衡儿?”
“去你的!”
墨染的敌意发出得毫无征兆,仇落并未想过能从一界之主口中听到如此胡搅之语。原来墨染一听铢衡是入嫁当时就不乐意了,他仙族的玉照官怎么能委身下嫁小小魔界,这不是当着五界的面啪啪打他墨染的脸?
于是二殿下的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迎娶铢衡,变成被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嫁入仙界。
君明仪得知仇落服软顺应墨染无理要求之后亦是雷霆大作怒不可遏,恨不得当即就将仇落这个丢脸货色一掌拍成渣滓。
堂堂魔界二殿下,怎能当着五界之面嫁入仙界?这不是宣告天下,他魔界就要雌伏仙界?!
两界尊长谁也不肯退让,就这谁嫁谁娶争吵数日,事情越闹越大,两方竟然在望仙台当面对峙。铢衡与仇落谁也劝不动自己师尊,一场婚礼眼看就要黄菜。
偏生这时,身为仇落殿下外祖父的冥霆也收到消息,冥主亦被这桩婚事气得半死,原因是,如此重大的事情,魔界某位不负责的君主竟没有通知他这个岳父!
仙界魔界冥界三尊汇聚,望仙台殃云大作气氛肃杀,延连方圆数百里生灵惧怖。仇落生怕自己的婚事再度凉凉,只好费尽口舌三面开劝,好一番功夫说开一个折中法子。
将婚礼结成两回,先由铢衡娶他,拜仙界三尊,再中转冥界拜冥主老人家,最后回到魔界,拜魔君与王后。
三方脾气都不和善,只好迂回亲事,麻烦一些也无所谓。
就这样二殿下与玉照官又成了三回亲,用三种礼仪拜了三次天地,在仙界上拜了三尊饮了姻缘酒系了小指上的红绳了,在冥界拜了冥主留名三生石,在魔界同跪魔君与王后递一杯孝顺茶。
虽然之前铢衡率领仙卒屡屡破坏魔界统一天下的好事,故怨颇多。但今夜活生生的玉照官竟以儿媳的身份跪在自己身前奉茶磕头,魔君只觉一阵不实恍惚梦幻。当初只顾着想玉照官如何可恶恨不得将之折磨致死,但现在瞧着眼前唇红桃面的铢衡,他是越瞧越顺眼。
“吾儿何其有幸能迎娶仙族玉照,将来玉照官便是吾魔界堂堂正正的二王妃,魔界与仙界也该应此事和谈。”说着魔指轻轻一点落在铢衡眉心,留下一道朱砂印,“这点生印权作当日无礼对待于你的歉礼,愿你夫妻二人和和美美,恩爱白头。”
“谢过……父、父尊。”铢衡拗口地说道。
仇落却是正正跪在师尊身前,喊师尊不是,喊父后也不是,婚礼到了魔界就万分诡异起来,明明大好日子他却笑不出来,只能强拉唇角将茶水递到君明仪手心,接着毫不例外地受到一段冷寒的眼神。
仇落内心抓狂,他现在恨不得,立刻马上不说二话将铢衡扛走直奔洞房!被君明仪这样瞧着,他一刻也受不了了!
这边其乐融融,另一边却是气氛阴鸷,魔君嫌事不够大,探过脑袋对一边坐得端庄的君明仪说道:“明仪,怎么不说话?”
仇落尴尬地凝住父尊,眼神示意:父尊,你有提前为老魔头准备些喜庆话吗?没有孩儿不想跪着了,再跪下去就和罚跪没什么两样了!
君明仪喝一口茶,接着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很好。”
魔君立马冲君明仪咬耳嘀咕:“不是,吾不是告诉你了,要说喜庆话,你别光盯着小仇落看,你瞧瞧孩子脸都要笑僵了。说些好听话,比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