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磨磨唧唧你谦我让的打法很快让诸魔有了意见,众所周知仇落身法不行,是个武力废渣,能与凶手缠打简直就是畏首畏尾,魔群里传出质疑的声音,开始有不轨之人混在魔群不怀好意煽风点火哄骂仇落,仇落冷冷睨一眼身下的愚昧之众,目光赫然肃杀,白剑在半空耍出一个潇洒漂亮的剑花,剑式迅快虚实结合,不过错愕之间,长剑豁然刺穿铢衡肩胛!
冷剑贯身,铢衡有些惊错,但片刻,他便意识到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事,他怎么会有那样愚蠢的想法,认为仇落不会下手?!顿悟之后蓝眸抬起,铢衡冷若冰霜的盯入仇落眼底,在仇落欲再度挺剑刹那,猛然凝气于掌,使出六成功体严严实实给了仇落一掌,连人带剑拍出几丈之外。这一掌不轻,仇落蹭地又是滑擦几丈,艰难撑地却立刻呕出一大口热血。
这一落地算是将仇落的名声败了个七七八八,起码,他武力废渣的名号坐实了。
端看一边的君明仪冷冷的望了远处的仇落一眼,然后毫不关心甚至觉得丢脸嫌弃的收回目光。
这一击让铢衡彻底明白了事态的严重性,没有人会再给他解释的机会,墨君以及御天的观望已完完全全让他横了心,铢衡咬唇,不再压抑,将半体仙法全部提出,烨烨蓝华照亮无尽黑暗,仙气爆发,刹那冰雪飘落,鹅毛一般的大雪迷人眼目,白芒之中,不知又是谁冲上前与昔日的战神搏命,众魔只见紫蓝两道气息交错,只听骇人冷兵钲然相击,没人能看清发生了什么,只是只听最后一声最清脆剧烈的断裂之后,冰雪消融,战斗画上句号。
落雪之后,那白衣凶手已不知去向,而在宽阔的空地中,只余君明仪以及他手上握着的已断残剑。
“……“
剑的另一截没石数寸,晃悠悠的兀自哀鸣,朱红血液凝固在剑面。
全场寂静的发冷。
契魔,竟然失手了……!
一边抱着胳膊看好戏的魔君讶异的挑着眉头,半是惊艳半是嗤鼻,他眼见着君明仪将手中的断剑扔下,心里暗自叹道:铢衡果然手段非凡,连君明仪那口宝剑也能弄断,这制造冰雪的本事也是厉害,果真留不得。不过,他虽然以此法避过君明仪,但是,冰雪溢出便与溟洸血案的杀手方式再次吻合,逃逸亦坐实罪名。
目光饶有趣味继续停留在君明仪身上,见他朝墨君走去,魔君才恍然想起来仇落被一掌拍在地上溜了大老远还没有关怀一下。红衫一转,魔君赶紧去看仇落,却见仇落已站了起来,他身边的魔群违和的空处一大片,无人敢靠近。
仇落擦着唇角的血,面上覆着疏离的表情。
“吾儿!“魔君一手揽过仇落,搂在怀里,这时才想起来心疼仇落万般关切,“伤的重不重?啊呀,没打过不用伤心,你看君明仪也打不过,你还小,对面是活了两千多岁的老手,小仇落已经很厉害了,不哭。“
仇落抽眉:“谢父尊关心,仇落无碍。“说着唇角又留下一股鲜血。
魔君赶紧拿袖子给仇落胡乱的擦了擦,然后叹息:“这个铢衡也太不近人情了,我魔界也待他不薄,有吃有喝有穿有住,他不领心意便算了,还对吾儿下了杀手,真是让吾心寒。“
“……“仇落无言,只垂下眼睑,将神情掩盖在阴影之下。
示灵术作证实锤铢衡为凶手,仙界很难保下他,现在铢衡逃走才是唯一生路。君明仪与墨君说明,魔界将全力捉拿凶手,墨君缓缓点头,他没有要辩解的意思,解开铢衡封印就是他的答案了。御天将墨君的动作翻译过来,对君明仪道:“兹事重大,仙界亦会展开追捕,但玉照官毕竟是仙界重将,若要处罚也理应由仙法处置。“
君明仪道:“受到伤害的是魔界,如何处置自然交由魔界。“
“各界之人犯案,从来都是各自处置,契魔,莫乱了规矩。“御天冷目,言语间满是威严寒意。
“规矩?“君明仪觑眼,“吾怎知仙界会不会包庇玉照官表面处置实际放过,或是李代桃僵?既然两边都让不过那便随天吧,两界谁先捉到,便交由哪界处置。“
“不可能!“御天直接拒绝。
君明仪嗤鼻:“那贵界的名声可能就要在今夜败坏了,这千百围观之众,悠悠口舌,以一传百传歪了什么本官可管不住。“
“你是威胁本座?!“御天不由抽眉,暗自捏拳恨不得当场把这个找茬挑刺的君明仪揍死,看他还有没有口舌呛人。两个小仙官吓得不敢劝阻,只好将希冀的眼光望向墨君,却见总是反应迟慢的墨君听了君明仪的威胁之后悠悠的点了点头,口吻称赞:“你,不错。“
“墨君……!“御天瞪了瞪眼睛。
“哦?多谢墨君夸奖了。“
墨君又点了点头,道:“吾,应你此诺。“
君明仪将手一揖:“多谢墨君体谅。“
话已至此,两方也无需再言,墨君折过身子,步履悠慢看起来毫不在意负手迈向界门。
御天无法反抗,只好侧目凝了君明仪一眼,然后神色厌恶带着两位小仙官跟随墨君离开。
君明仪目送四仙离开,与东集管眼神交接一瞬,东集管会意,立刻差属下疏离围观的妖魔精怪,自个儿与君明仪并肩离开。
东集管全程都在观看,没有出手的意思,因为魔君和君明仪在场,他出手完全就是班门弄斧。但是君明仪失手却让他有些惊讶,毕竟,君明仪什么级别他最清楚,当初他自认为武力卓绝,不服君明仪的管辖便与之约战,结果惨败。君明仪很少出手,出手也不知是用了几层功力。他的内力就像一落深渊,叫人永远摸不着底。
东集管道:“难得,你会放水。“
君明仪没有看他,眼神专注平视身前,虽然不语,但他还是不轻不重冷哼一声。
东集管又道:“二殿下应该会明白你的苦心。“
听到“二殿下 “三字,君明仪冷静的面上彻底拉下来,脸色铁青,今天仇落算是将他的面子连着丢尽了,平时仇落隐瞒实力是有利于自身安全,但今日情形若铢衡真的痛下杀手仇落岂能只被拍飞那么简单就收场?铢衡全力一掌可是能震断山体,这样的怪力,仇落那躯体到底撑得住几万分之一?没有直接变作肉渣已经便宜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居然忘记申请签约了 不知道新晋还有没有
然后 要期末复习了,估计不能再日更六千了,但我会每日一更,我随缘吧…………
☆、鞭挞
挨了铢衡放水的一掌,仇落依然伤的不轻,冻气入体,周身如坠冰窖。魔君将仇落带回无极殿,然后亲自为仇落逼出冻气,一掌赞上,仇落猛吐出一口淤血,然后侧身软倒下去。
“吾儿……!“魔君见仇落昏倒,这下是真的有些发慌了,匆匆翻过仇落手腕扣上指尖,仇落的身子还处于低温,冷的像尸体。但脉搏还是有的,还挺旺盛。魔君微微松口气,伸手抚了抚儿子面颊,动作轻柔而慈爱。
仇落天生体质特殊,能极快吸附各类灵气,学习术法亦是因为体质加持事半功倍,但正因为这样的体质也有不少麻烦,比如铢衡这一道寒气便很快被仇落吸收入体又不得转化,所以伤势加剧。小时候仇落便常常惹上脏东西不住患病,他身体吸纳太多外来的灵气不得转化自用,所以才总是受到伤害。
真是天意弄人,仇落这才解了血咒便被铢衡一阵暴打,若是血咒存在,那么今天倒下的就不是他的儿子了。魔君慢慢眯起眼睛,神情有些不悦,虽然这祸仇落也脱不了干系,但是铢衡确实触了他的底线。以前是觉得好玩才将铢衡只囚不杀,但现在他明确了,铢衡留不得,放任他逃脱真是最大的失策。
仇落昏迷不醒,魔君在一旁守候顺便清理思路。两次凶杀的来龙去脉他都了解过,东集管将事情说的很详尽。正是这样他才觉得十分有趣,一个最不可能成为凶手的仙族,所有罪证都指向他。他甚至怀疑过是仙族所为,不知他们为何会忽然再度查寻铢衡下落,但是事态发展到失态,仙族没必要做到这样,他们是要找人,而不是灭口。
而同意示灵术的使用是因为铢衡之前因为身上被凶手故意留下残息而做了替罪羔羊,但是通过咒契他并没有感受到铢衡身上有别的气息,意思就是凶手模仿得很像,能够以假乱真。示灵术是赌博,他赌对面足够厉害,能让示灵术被铢衡真正的仙体混乱判断,而让他背实罪行。
虽然前头出现了小意外,但是这个赌博成功了,只是没想到仇落会冲上去,毕竟还是孩子,让他受如此委屈身为亲爹魔君也于心不忍,反正,仇落打不过还有君明仪嘛!岂料,君明仪也失手了。
头疼。
正当魔君思量何处下手解决麻烦时,善后的君明仪已经回殿禀告,魔君不在大殿,君明仪便来了他的寝屋,沉冷墨袍款款入内,他看起来板正严肃,凌厉剑眉微蹙,坚毅的面容上带着刻薄的自苛。
彼时魔君还坐在床铺边,凌着眉眼思索,君明仪的气息他太熟悉,还没有入屋他便感受到了。银白发丝间抬起一双明艳血目,忧虑自那张邪逸冶华的俊面褪去,魔君挑着眉头,一脸揶揄奚落的望着君明仪的靠近。
望见君明仪手中的铜锏魔君不由提声:“吾儿都吐血昏过去了,你这个刻薄的老家伙,还想惩罚吾儿?”
君明仪拿眼睛浅浅扫一眼床榻上的温润容颜,再将目光落在魔君身上,魔君从床铺边跳起来,准备将君明仪推赶出去,虽然他平时也不怎么带孩子,但是毕竟是自己的骨肉看仇落这般模样再不心疼他就是石头心肠了。
谁料,他还没有奔过去,那挺拔如松的身子竟双膝一曲,直直向他跪了下去!
魔君有些惊讶,没等搞清状况便见君明仪双手捧锏举过头顶,面上淡漠声音却一丝不苟:“臣办事不力,令铢衡脱逃,请尊魔责罚。”
魔君眉头挑的更高:“你是让我揍你?”
君明仪阖眼,身子俯了下去,额头紧叩冰冷的地面,他依旧捧着铜锏,声音不容置疑:“请尊魔降罪。”
“你脑袋是不是有问题?”魔君又气又好笑,看着君明仪认真的模样他晓得这不是开玩笑,魔君踱到君明仪伏在地上的脑袋前,蹲下身眼神幽冥无奈,“行了,我知道你是故意放人。不这样做,仇落确实该被他们骂死了。连你也捉不了,对仇落而言失手便是理所当然了。”
说着魔君敲了敲君明仪的脑袋,面上坏笑:“还是你虐待人觉得无味了,自己也想尝尝那种滋味?君明仪,你可真是趣味肮脏啊。”
君明仪微微抬眸,鲜红魔眸从那狭窄的缝隙望出,对上魔君满含玩味的双眼,他知道魔君是故意说来想以此让他打消这个念头。
君明仪确实严苛古怪,但是他的那份近乎变态的自律以及自我禁锢却成就了他现今无魔可匹的地位。
“起来吧,吾不愿动用这些皮肉折磨,你也一把年纪了,几锏子下去还不折了半条老命?惩罚不如将功赎罪,铢衡是你放水放走的,你得负责捉回来。啊不,直接杀掉好了,一了百了。”魔君说着一边慢悠悠打个哈欠,他站起身子伏跪的君明仪也直起上身。
“令尊魔不顾法令徇私舞弊,臣,真是罪该万死。”
魔君的表情僵在脸上。
啊?他说什么?
君明仪长跪托锏,满口谏言劝诫:“自大战之后,臣佐尊魔以法政治界,竭力回补损耗大战所耗,臣乃法令监管,怎能特立独行?尊魔不该因为是臣,便枉顾法令……!若因臣而让尊魔不顾基法,臣罪无可恕。”
魔君听的稀里糊涂,大概就是君明仪觉得自己是偏宠他就对了!这个君明仪真是什么事情都要抬到最高点来思考,甚至该变着法炫耀了一下自己的特别?魔君觑目,放弃思考:“行,你这么巴不得我罚你那就如你所愿。”说着他接过君明仪恭谨捧着的铜锏,颠了颠,分量挺重,一锏子下去可不好消受。魔君睨了君明仪一眼,绕到他那笔挺的身后。
“多少?”
“罪臣受罚,施罚全凭尊魔。”
魔君冷哼一声:“行啊,吾看看啊,我家小仇落在你的淫威下战战兢兢这样久,吾便顺便替他报仇雪恨。吾儿今年四百余岁,抹个零头,鞭打四百,如何?”
“是。”
魔君点头,满意的抡开铜锏 ,可在过肩的地方停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落下,魔君面上闪过一丝狡黠,声音猥琐的笑了笑:“鞭挞背后不够让你谨记耻辱,君明仪,吾要你双手撑地,撅着双股让吾好好鞭笞,这样才够刻骨铭心啊。”
“……”魔君的话忽然让君明仪周身一颤,浓密眼睫缓缓下垂遮住半边眼瞳,随即后背被魔君拿铜锏恶意的一戳,魔君嗤笑:“怎么,不愿意了?不是口口声声要吾惩罚么?敢情是来消遣本尊来了?”
血眸终于阖上,冰凉剑眉微微一抽君明仪缓缓弯身,照着魔君要求双手撑地,以一个极其羞辱的姿势等待魔君的发落。
见他真的肯放下尊严撅着身子让自己鞭笞,魔君不由兴奋的笑起来,他啧啧咋舌,抡着铜锏尝试着不轻不重打在君明仪的臀丘上。掌间一弹,魔君不由赞叹:“哎呀,好弹,好翘……!看不出来啊明仪,你这屁股拿去集市那边的窑子里卖弄,一定被追捧出天价。”
君明仪咬唇,不堪屈辱的捏紧拳头。
魔君看一眼床上昏死的仇落,语气更加挑衅:“吾儿若是在行刑中途醒来,见到他威严的师尊竟是这般模样,该作何表情?”
君明仪这才沉不住,出声:“尊魔请勿儿戏。”
“呵呵,瞧你那样,非要对其他人装的正正经经的。好吧,既然你害羞本尊也不为难你了,牙齿咬好,一会儿别被吾罚哭了自扫颜面。”说着铜锏再次被高举,魔君眼眸凛起凶狠一闪而过,铜锏在发出极速撕裂空气的声音,一道青痕过后,铜锏“咻”的一声闷响抡在君明仪臀上。
“……”撞击剧烈,两魔皆身形一颤。
这一锏子可没有丝毫放水,魔君说要给仇落报仇也是真真切切,一鞭便让君明仪感觉身后剧痛火辣非常,紧接着空气中挥动声接连不断,铜锏一记又一记落在身后,就像擀面杖砸在面团上毫不留情。铜锏上很快绽出血花,君明仪面色惨白却一声不吭,他依旧凌着眉眼,面容坚毅,倒是魔君抡打一百余下便觉得手臂酸痛,暂且停手,龇牙咧嘴揉着酸麻的肩头。
“太累,吾歇一会儿。”哐当一身巨响,铜锏被魔君随手扔在地上,边揉手魔君一边幸灾乐祸跑到君明仪身前,伸手捏起他那素来傲然的下巴,一抬,又是那样冰凉克制的眼神。
“疼么。”魔君笑嘻嘻的问。
君明仪微垂眼睑,神色有些迷离,虽然没有叫唤但是这一百多下可是拿真皮实肉接的,说不疼是虚伪,他面色纸白唇瓣褪色,看起来即将大限一般。豆大冷汗顺着脸颊滑下,魔君伸手抹了一把,然后拍着君明仪脸蛋说:“吾改变主意了,惩罚结束,追杀铢衡的事还要你负责,总不能让你伤的躺床半月。你也别怪吾心狠手辣,是你自找的。”
君明仪道:“多谢尊魔宽恕。”
“呵呵。”魔君起身,又坐回床边,细细看起仍在昏睡的仇落。他从未如此认真打量过仇落,一来没时间二来没兴趣。但是这次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该关心关心这个孩子了,毕竟是自己的骨肉,陪伴妻儿的时间还不及与君明仪相处的百分之一,他实在忙于诸事,没有时间管这些私下关系。
“明仪,下个月就是成魔礼,是时候该让仇落参加了。他不舍铢衡正是因为身边无人陪伴,早早有个娇妻生个孩子,他便不会执着了。”
闻言,君明仪眼波微漾,旋即俯首应下:“是。”
“你那小侄女吾瞧着不错,漂亮又激灵,爽爽朗朗适合同仇落说说话,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喜欢坦诚待人。”说着魔君轻叹一声,“聘礼吾自然不会少,只是吾儿……哎,你尽力说服婉儿,让她心甘情愿嫁过来。”
君明仪再次应:“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好!多谢喜爱,我平板今天拿去修了,码字速度慢下来了,哈哈
☆、幕后现身
借助风雪遮掩,铢衡顺利逃过一劫,不过这条生路来得不容易,他现在百口莫辩,身上又带着剑伤。君明仪的放水严重的他也能感受到,铢衡明白君明仪为什么利利落落刺中他后不加下一步动作,而是强行震断剑身,一来那口剑本来就已经因为他的寒气而脆弱无比,再补一剑毫无用处。二来,借剑碎裂来加深他的伤势,让他难以逃远,君明仪一开始就要放水,但绝不会让自己逃太远。
负伤严重,铢衡一边心乱如麻一边捂伤疾奔,他没有从守卫森严的官道界门出逃,而是通过私路,实际上就是寻着一丝某人的痕迹,冰蓝眼眸充满愤恨,铢衡身姿如风追寻着在风雪中曾露出马脚的那道气息。
“出来!栽赃嫁祸于我的宵小之辈!”就在那场风雪之中,他感受到了……冰冷气息中的那一缕游丝一般的戾气,恶臭得让他作呕。
剑指划出磅礴剑气横扫周遭,高木磐石登招摧残伐倒碎裂,那丝气息停止了浮动,似乎真的停了下来,铢衡提高警惕,全神贯注四周动向。
风,自林间吹动,万木飒飒,发出森冷诡异的讥笑。
铢衡皱眉,只觉身后有气流攒动,凭着本能他迅捷如豹剑指后指,冻气一线触动,素白指尖掐上一截熟悉的冰蓝。
“三叹……!”冶丽的面上闪现讶异,铢衡旋即将眉头蹙死,紧紧盯着对手的脸奈何对方头戴墨笠黑色纱帘将面容遮得纹丝不露,那股恶臭从斗笠下传来,让素来崇尚洁净的仙人心生厌恶。
此人怎会握得住落雪三叹?按捺下急躁,铢衡冷冷观察对方,眼神落在那只握剑的手上,却猛然发现那根本不是长着肉的手,而是一截白骨!
难怪,三叹太过寒冷,看来此人为了驾驭三叹竟狠心剜剔血肉,只是这样的手居然还能握剑,实在是诡异的厉害。
铢衡功体不全,对方手握仙器又身手不凡,铢衡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与对方匆匆过上几招,差点被三叹刺中皆险险避过,他刻意去掀那人斗笠,但是每差一厘对方便未卜先知一般反应迅速避开,半天黑纱也摸不到一角。铢衡越战越怒,眼前凶手在此,可恨!
对方没有对他下杀手,仿佛是在试探他的功力,铢衡不敢大意,势要夺下爱剑,就在一白一黑纠缠之间,一道诡谲掌劲卑鄙的自铢衡后背落来,铢衡有所感应飞快躲避,脚下却猛的一拽,又是那黑色触手,将他狠狠拽住,身后掌至,铢衡挨了个结实。
“噗!……”掌风狠烈,施掌之人功力不浅,五脏六腑被一掌击碎一般,铢衡喷出一口热血,身子踉跄,险险撞上斗笠人手中的三叹,对手齐攻而至,铢衡一手承接掌力一手握住三叹,面容一拧,生生爆出被禁锢的余下半身功体将二人震退数丈!
“……噗……”浅金流窜,消散在铢衡眉间,鲜血如同热泉,随意廉价的喷洒,肩胛胸前的剑伤被暴力撕裂,血色染满白衣。
见铢衡自破封印,两人目的达成,受伤严重内腑重创铢衡却依旧傲然挺立,他笑起来,狂荡而恣意,宛若啸山之虎:“逼我冲破封印便是你们的不对了,想要赶着投胎也不用这样着急。”凌然笑声未尽,全开的功体登时气冲乾坤冰雪覆地,铢衡眼底泛红,伸手指向斗笠人手中的冰剑,冷声呼呵:“三叹。”
闻言,落雪三叹似有感应,剑身翁鸣不止,在斗笠人骨手间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另一人见状便再提掌法欲故技重施再次偷袭铢衡背后,岂料这一次,一掌下去他连铢衡身子也没有近到,反而被那厚厚护体冰气挡了个严实,功力不足,铢衡眉目一剜,那人便被充沛仙气震飞虚空。
铢衡目光紧盯颤抖不止的三叹,声音更加严寒,仿佛在呵责三叹不分亲主:“三叹,归来!”
回归声落,冰剑震动异常激烈,几乎将骨手抖散,但是它无法摆脱斗笠人,只好感召正主的呼唤激动迅速的向铢衡飞去,斗笠人甩手不及,已无法控制,被三叹剑拖着在地面滑行几步,然后硬生生将剑狠插入地。
不过是瞬息的停滞,铢衡把握时机飞身而去欲抢夺三叹眼见要握住剑柄,斗笠人的拳脚亦横扫而来,铢衡只摸到一阵冰凉,没能拔出三叹,两人赤手空拳近身搏斗,这本来对铢衡有利,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肉搏,但是这回他没有占着便宜,因为对方似乎能猜测出他的心思,每一拳每一掌都与铢衡一模一样,虽说形同力不同,但是铢衡身负重伤,没能将身法发挥的淋漓尽致。
两人打的热火朝天,暗地之下忽然窜出无数触手,铢衡被缠住脚踝,猛力震碎又有下一根缠上,随后束缚越来越多,铢衡被缠住四肢脖子拖曳在地,冻气似乎对触手没有什么作用,四肢被抻拉即将被撕裂的痛苦充斥铢衡全身,脖子上的力道愈发收紧,蓝色眼眸痛苦的眯起,朱唇微张,素白面容因为勒绞而布满殷红。
窒息,那种被生生夺取呼吸的感觉,铢衡目色迷离,神情恍惚空白面朝夜空。
失去生命的感觉,那样近,那样……熟悉。
铢衡失去了一切反应,不知生死。但以防万一,那触手依旧迟迟未去。插入地里的三叹剑被拔起,它已不再哀鸣,而是静静被斗笠人握在骨掌。
被震飞的另一名在被自己撞断的巨木下缓了好一会儿才能站起来。
他掠了掠散乱的头发,藻红发丝下露出一双黑紫眼睛,扶着腰龇牙咧嘴走到离铢衡几步远的地方,心有余悸看了一眼,旋即对黑斗笠说:“被捅了两剑还这样悍,真是辣。”
黑斗笠无言,他对同伴的评价没兴趣,只是将三叹插回背上的剑袋,然后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黑紫眼睛观察好一会儿确定铢衡不会跳起来揍人便放着胆子去探气,发现他还有热气便借势打量起这张冶丽的面皮。风流的手指滑过那细腻的皮肤意外的舒适,紫黑眼睛啧啧咋舌:“好生艳丽的一张脸,长在一名武将身上真是白费了。”惋惜说着又不由自主向那飞扬嚣张的艳眉抚去,将人摸了个心满意足黑紫眼睛才依依不舍的松开手。
“挨了美人一掌换来偷香也不亏。”不过他还是下意识扶了扶后腰,抬头对一边罚站一样的黑斗笠说,“人到手了,依计划行事。”
闻言,黑斗笠以指为剑伸指虚划,禁锢铢衡的触手便纷纷断落,黑紫眼睛扛起铢衡,但又觉得不妥,便放下来横抱怀里。
年轻俊朗的面容上笑意加深:“这油不揩白不揩,以后可没有机会了。”
黑斗笠依旧没有什么表态,只是转过身子,脚步僵硬沉重向密林更深处走去。
“诶……”黑紫眼睛赶快追上去,对着黑斗笠说,“你别走那么快啊,生气啦?你也想碰便早说嘛!让给你半程,我前半截你后半截……嗯,还别说,这仙族就是不一样,皮肉都是香的,不愧是吃花饮露长大的,真是让人羡慕啊。”
一路黑紫眼睛絮絮叨叨的跟在黑斗笠后头,感慨仙族之地钟灵毓秀美人倍出,黑斗笠根本没有心思搭理他,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心思。
许久,两人来到一处独山之前,山体耸然伟岸,枯石灰白如同人骨堆砌。山体隐隐缠绕一股浓重妖气,黑紫眼睛与黑斗笠正站在山头一处山洞之前,里头黑黑郁郁,光亮进入也最终淹没在无尽的黢黑之中。
“丢进去便生死难测了,这样的美人……”黑紫眼睛垂眸,目露惋惜,虽然不怎么愿意但是这是主人的意思,他一个小弟也不能反抗,多情的唇瓣吻上铢衡阖闭的眉眼,黑紫眼睛轻叹,“再见啦美人,希望你能足够幸运活着出来。”
言毕,他将铢衡猛然丢进山洞,然后伸手去揽黑斗笠:“走吧矮斗笠,咱两可以回去复命了……嗯……你是不是没有洗澡,为什么身上有股味儿?也行吧……我还能接受,夏天就要勤洗澡,你把自己裹这么严实真的不怕焐出疹子?”
黑斗笠闻言,一掌扬出,暴力的将黑紫眼睛脏手拍开。
“哎呀,你别动手,一会儿骨头又该掉了,给你粘手指的又得是我。嗨呀,你怎么总是不能温柔一点?好歹我们是犯罪同伙,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手臂又靠上黑斗笠的肩头,他倒是丝毫不嫌弃那股熏臭,依旧笑嘻嘻,“我晓得你是害羞不敢和我说话,大男人害什么羞,总有一天你得摘下斗笠,透透新鲜空气,一直压抑总是不好,主人让我多多关照你同你说说话,我可是为了讨好主人豁尽性命和你亲近啊。”
说了一长串,黑斗笠依旧毫无反应,只是闷声前行,步子僵硬沉重。
“行吧。”黑紫眼睛再次吃瘪,习惯的摇了摇头也不再废话,无可奈何与黑斗笠共同消失在密林尽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欢迎捉虫……啾咪
☆、旧念
昏睡半日,仇落苏醒过来。心口还在隐隐作痛,不知是因为伤势还是因为铢衡的决绝。朱色眼睛盯着帐顶,仇落面上难能的平静。
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吧。
只是不甘心。
仇落这样安慰着自己。
当时明明就该坐观他们捉下铢衡,这样他受到的背叛才会报应在铢衡那个老家伙身上,他实在可恶,让他愤怒到了无言。但是这些想法转到一半他才猛然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冲了出去,他拦在师尊之前,他能下得了手……铢衡只是消遣无聊用的玩具。
“……”无言,仇落阖上眸子,深吸几口气,再次睁眼时,又是难以琢磨的浅淡微笑。
多谢师尊为他解围,只是害得师尊被父尊鞭打一顿却隐隐让他心里添堵。他醒来的中途听见空气中咻咻的抡动声,还有父尊几声计数,紧接着他又昏厥过去,再醒来,父尊和师尊都不在了。
许久,他起身,先到铜镜前整理仪容确定表情不那样狼狈后才缓款出屋。
他没有着急回去仁明殿,因为已经没有回去的必要了。里头再不会有一个蓝眼睛白衣衫的美人凛着桃眼愠怒的瞪着他,也不会有人卧在竹榻上支着脑袋翻看那些情情爱爱的戏折子,更不会……有谁敢那样大胆揪着他的衣领放肆的唤他仇落了。
越发思索深入仇落越觉额角发痛,连着心口也如同刀绞,这应该是那一掌的后遗症,几乎震碎他的骨骼,但终究没有命中要害,却在他的五脏六腑留下刻薄的冰寒。晃悠之中,仇落撞上了路过的魔仆,魔仆僵着身子不敢动弹,仇落笑了笑拍着他的肩头却感受到对方害怕的颤动,仇落站稳身子,面色苍白的离开。
“恭送二殿下!”
魔仆赶紧冲着他背影唤出这句,然后长舒一口气。
仇落没有回头,只是目光生冷望着眼前。是了,这一切都是那么明白,无论他怎样表情,那些人都不会看出他的心思,毕竟敢抬头看他的人几乎没有,他生来凌驾千万魔灵,根本没有资格看他。有资格的人不屑看他,因为他不君明仪也不是旻,之只是仇落,在权贵之中显得瑟瑟的仇落。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这句话是师尊一直要他牢记并且施行的话。他不喜君明仪但同时又感激他,若没有君明仪四百年来的苛刻要求,他或许早就成了别人脚下的烂泥。
他的行为轨迹遵循君明仪灌输的理念,但他却总下意识要违抗君明仪,这或许是对君明仪的报复,也或许是自我挣扎,就比如铢衡的去留,他曾哭着求君明仪留下铢衡答应他刻苦学习,君明仪对他嗤之以鼻。现在仇落总算明白了,虽然师尊态度让人厌恶,但是他总是对的。老魔头经历的多看穿一切,自然对什么都嗤之以鼻。
他去了主殿,意外的没有发现父尊,仇落问了殿前守着的仆从,却闻回答:契魔被尊魔罚了一顿,尊魔送契魔回府上了。
仇落点了点头,然后头也不回离开无极殿。
这次的事情闹得很大,魔界纷纷猜测会不会因为此事而和仙界撕破脸皮。仇落召出绵绵本来想让它驮着自己回去,但是绵绵一出来便心有感召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望着他。仇落蹲下身,将小白犼搂在怀里。
“嗷……”白犼微弱的嚎叫一声,声线悲怆凄凉。
“你伤心什么,他在的时候也没给过你什么好脸色,哪天不是瞪着嫌弃?”
白犼伏在仇落怀抱,悻悻哼了两声。
绵绵喜欢吃人肉,有一回不知道从哪儿叼了一截人腿嘎吱嚼着叫铢衡看见了,铢衡当时面色漆黑抓起墙角的笤帚就往绵绵身上招呼,吓得绵绵衔着人腿满屋殿乱跑,最后一仙一兽追到仇落跟前,绵绵哼哼叫着赶快将庞大的身子往主人身后一藏,然后歪着脑袋直冲铢衡瞅。
仇落笑:“难为你肯做这样剧烈的运动,我这殿里花花草草都被你和绵绵踩坏了。”
铢衡将笤帚扔在地上,粉面晕红:“再让我看见这畜生吃人肉,我便不客气了。”
仇落侧过脑袋瞪了绵绵一眼,示意它下次吃饭别让铢衡逮到。
虽然铢衡凶巴巴的还拿笤帚追着绵绵打过一顿,但是绵绵却对他意外的亲近。那大概是因为绵绵在见到铢衡第一眼时便认定他是好人,兽类的直觉总是很敏锐,绵绵虽然是一头兽,但它也有自己的情感。
它大概记得最清楚的便是自己三百多年前被人装进盒子里,然后被放在角落。它是礼物,可是收到它的人只是将盒子抱了一会儿,过后,便放在角落,没有打开。
许久,它不安的挠动盒子,里面的空气实在是浑浊到不能呼吸,白犼在盒子里呜呜悲鸣,直到漆黑的盒子破开一道光亮,旋即,一张艳丽白皙的脸闯入它的视野。
白犼从盒子里探出脑袋,在对方微愣的神情中轻轻舔舐那只打开盒子的手。
铢衡打开了仇落扔在角落的礼物盒子,里头是一只绑着粉红绸带的小兽,滴溜溜的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兮兮的发着哼唧声。是一只白犼,铢衡看见了盒底的字条,上头写着一串坚毅板正的字体:祝吾儿生辰安康。
生辰。铢衡将纸条放回去,将白犼按回盒子盖好木盒,然后立在原地想了很久,等待木盒里的白犼又发出一阵崩溃可怜的呜咽后他才有了理由去找仇落。
小仇落当时扔了父尊送的礼物盒子便回屋睡觉了,他那时晚睡还不会吹烛要点着一小截然后捂在被子里等蜡烛自行燃尽。屋子还亮堂着,铢衡踌躇一会儿还是伸手敲响了他的屋门。
“喂,小屁孩。”
隔着屋门和厚厚的被褥,小仇落居然被吵醒了。其实他一直睡眠浅,明明还是个小孩却经常失眠难以入睡。小仇落以为是幻听,因为声音突然没了,小脑袋支出一截又给寒气冻了回去。
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仇落。”冰冰凉凉,门外有人唤他。小仇落一个激灵坐起来,目光烨烨望向大门的方向。
铢衡敲了一会儿没有声息,心里有些不悦,自己真是闲的没事干。刚要把礼物盒子放下便听见踢踏踢踏的脚步身,门吱呀打开,一个小脑袋从门缝钻了出来。
“……”铢衡垂眼,望着门缝里的小仇落。
“怎、怎么了吗?铢衡?”仇落抬头,目光里有些生涩。
因为铢衡来了五年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看,平时靠近一点就要被他瞪着眼睛凶走。他和铢衡很少说话,几乎是没有一句正常的对话。
铢衡虽然不喜欢仇落,但好歹是长辈,看来今天是仇落的生辰,不过这冷冷清清的着实……他从小少年的眉眼中看出了寂寞的神色,那不该属于一个小孩子。
仇落注意到了铢衡手里的盒子,面上微愣,因为他丢在了围墙角落,都没有打开。现在盒子又递到他的面前,还是被冷了他五年的病奴递过来的,仇落抿了抿唇,没有去接的意思。
“喂,好不容易才收到一个吧?里面的东西是活的,你想憋死它?”说着铢衡还故意晃了晃盒子,里头的白犼发出嗷嗷叫唤。铢衡又道:“真是,小孩子过生辰也不来看看,什么狗屁魔界。快把礼物收好,小孩子在生辰不收礼物可是长不高的。”
仇落闻言,身上颤了颤,然后赶紧去接。铢衡手上轻松下来,看仇落抱着礼盒又将脑袋耷拉下来,他明白仇落的心情,因为他也是这样过来的。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将手伸到仇落的脑袋上,别开脸蛋表情别扭的揉了揉仇落的脑袋瓜子,声音局促:“啊,那什么,生辰快乐。”
“……”手很快收了回去,仇落愣了许久,等他顶着鸡窝头抬眼去看铢衡时却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许久,小仇落呆木的面上裂出一丝暖意。
小手打开木盒,里头趴着一只蔫兮兮的小兽,好像是小狗。仇落放下盒子将小狗抱出来,朱红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欣喜的打量着这件生辰礼物。
“呜呜……”白犼冲他呜咽起来,仇落蹲着身子,在盒子里还看见一张字条,上面写着简短一句祝福。他一眼认出那是他凶残刻薄的师尊的字,根本不是父尊的 。
礼物是师尊准备的也说不定,父尊繁忙没有时间管这样的小事。小仇落合上盒子,看起来那样的小心翼翼,仿佛是对待什么稀世之物。
那一夜,他似乎察觉到什么是感情了。
也不能说很明了,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原本堵在心头的淤塞感觉顿时消失,身体也轻快起来。他不由勾唇,稚嫩的面上难能露出如此开怀的喜悦。
真好啊……礼物……父尊送的礼物,无论是铢衡还是小狗,只要是活的,他都好喜欢。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更新改到晚上九点会不会太晚了……感觉大家都没有耐心等到这么晚,六点怎么样鸭?
☆、断角相誓
听闻仇落再次受伤,能第一个想着来探伤的便是丹鸩了。事情他都听说了,没想到罪犯如此嚣张,现在魔界下了通缉令,全面搜捕会使用冰蓝冻气的仙族。
这次到仁明殿丹鸩却差点扑了个空,他寻便殿中各处也不见仇落身影,仇落那名病奴也不见了。整个殿宇空荡得厉害让人漆黑一片让人觉得阴森森的。丹鸩没有找到人便想着明日再来,反正这是仇落的窝,他迟早要回来。
就当他从铢衡的偏殿准备出来时,黑压压的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碎裂声,丹鸩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门框边依歪着一团灰白。
“仇落?”丹鸩蹙了蹙眉,空气中爆发出一阵强烈呛鼻的酒气,刚才摔坏的东西,估计就是酒坛子了。
丹鸩几步过去,却看见仇落弯下腰要去捡碎在地上的陶片,手颤颤抖抖,看起来有些心酸。
丹鸩捉住那只手,将仇落提起来,朱色眼睛上下打量仇落,乱糟糟的头发湿漉漉的衣衫,仇落身上烫的厉害,整个魔稀里糊涂狼狈不堪。
“仇落,你……!你怎么了?”丹鸩从来没有见过仇落这般落魄的模样,仇落一向都将自己打理的井井有条,不在仪态上露出一丝破绽让人嚼舌,但现在他面前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仇落么?活脱脱一个人生失败只得酗酒逃避现实的酒鬼。
“这是他最爱的酒。”仇落凝着地上碎开的一滩,忽然说道。
“谁?”丹鸩皱着眉头将仇落拖到屋子里丢在床上,自个儿站在一边叉腰没好气的吐一口浊气。
“铢衡。”仇落道。
丹鸩翻着白眼:“听说你受伤了,怎么,你那病奴替伤死了?”说道这里丹鸩气不打一处来,侧目凛一眼仇落,道,“死便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仇落,你看看自己什么样,谁信誓旦旦给我吹嘘自己不会像大殿下一样?我看你还比不上大殿下,起码人家亲手解决了这件事,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死了也是好事,省的日后被折磨。”
“呵呵……”仇落单手捂眼,苍凉发笑,“丹鸩,你说的不错,是我太自以为是,太相信自己。我以为自己只是将他当做寻欢作乐的玩具,以为自己可以操控情绪。但真到了他离开的时候我却觉得心肺都被他连着撕走了一样,你懂吗,那样挖心挖肺的痛。”
“……”丹鸩嗫嚅唇瓣,也不知该怎样安慰仇落。这件事上他和仇落看法天差地别,看来仇落的病奴真的死了,这样突兀说出来无疑是在仇落心上钻洞。丹鸩坐到床榻边,拍着兄弟肩膀,轻声道,“你……哎,仇落,你要是真的那么伤心便哭出来,哭出来睡一觉,以后的日子长的很,伤痛总会淡去。”
仇落眯着眼睛,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的竹榻。
铢衡。
一边的书架,还有数量众多的戏折。
他将屋子内的东西一一扫过,每一眼都在提醒他自己失去了什么。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丹鸩身上,木然的面孔忽然有了一丝动漾。
那一瞬间,悲伤尽数消散,恨意蒙蔽了仇落双眼。他咬紧牙关,指节咯吱作响。
“仇落?……”丹鸩有些担心的唤了他一声。
仇落短促的冷哼一声,然后从床榻跳下来,他拿手抹了抹散乱的头发,一双眼睛血红透亮。他勾起唇角,眯眼浅笑望着窗外缺月。
“本殿当初为了这个奴仆可是费尽心思,也算尝到何为人情冷暖。七情六欲确实有趣也难怪世间生灵难以脱逃。”仇落笑了几声,听起来心情不错,“丹鸩——”
呼唤未落,耳边传来丹鸩冷冷的声音:“行了仇落,难过就难过,别再给自己找什么玩乐的借口。你听清楚自己的笑没有,比哭还难听……!”
“……”
“你给我过来,哥们儿借个肩膀给你,痛痛快快哭一场,明天早上再伪装成你无欲无求的二殿下。”
“……”
“仇落!”丹鸩眉头怒扬,几乎要冲过去将仇落揪过来。仇落愣了许久,待到自己也觉得可笑,才一步一步如灌铅的挪动腿脚坐回床铺。
丹鸩打他脸也不带含糊的。
仇落的笑渐渐苦涩,连准备好的回堵也说不出口了,朱色眼睛热痛起来,趁着黑暗掩映,一直强忍压抑的酸涩终于在眼角顺水滑落。
只是默默地,连哽咽也没有。
仇落没了声息,丹鸩长叹一声,伸过胳膊给仇落来了个熊抱,力道不轻的将仇落后背砸的咣咣响:“哭吧,谁还没流过鼻子擦过泪?哭完了就松口气,忘了。你要是缓不过我便搬过来陪你,哥们永远在你身边,以后别拿你那假笑糊弄我。”
仇落无言,只微微阖眸。
隔了一会儿,仇落道:“丹鸩,你松开点,我要被你勒死了。”
“……”丹鸩闻言,下手更狠了一道劲,仇落被勒得沉吟一声,伤心的心情也被破坏了,他伸手按上丹鸩脸皮,道,“放开本殿,要是一会儿父尊来探伤见到你我抱在一起,明早你和我就得游街示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