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照临的工作室开业没多久就招到了第一批零基础学员,年龄从十岁到二十六岁不等。
林予以前一直觉得琴棋书画这种东西大概都得从娃娃抓起,直到某天听到盛照临说:“其实等你退休了开始学也不晚啊。假如你能活到80岁,那也还能练20年,不管做什么事情,只要能坚持一万小时,那就已经是那方面的专家了。”
只要不主动放弃,那就不算晚。
“怎么样,要不要报个课程,我可以安排我们工作室最帅的那个老师给你上私教课。”
“最帅的是谁啊?”林予笑着问。
盛照临一挑眉,“你报了不就知道了。”
林予哪能不知道他肚子里的那些花花肠子,直白道:“没钱,不报能给开小灶吗?”
盛照临把人掀翻在床上,“那就只能上点别的课程了。”
林予被他挠得浑身痒痒,扭成了一条崩溃的菜青虫,“成成成,我报还不行么?”
“不用你报了,”盛照临把被子拉开,捏了捏他通红的脸,“亲一下吧。”说完用力地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
亲完一口又一口,最后把头埋在他脖子里种起了小草莓。
“哎,”林予揪起了他的耳朵,“你悠着点,让我公司里的人看到像什么话。”
“那你给我嘬一个,”盛照临指指自己的耳根,“我不怕不像话。”
林予乐得不行,“你要点脸成吗?店里都是些小屁孩儿,人家问,‘小盛老师,你脖子里的这是什么呀’你要怎么说?”
“都是胎记啊!”盛照临恬不知耻,“你就负责每天给我补个颜色。”
补个颜色。
林予忽然想起了什么。
“快点啊!”盛照临点点耳后根催促道。
林予象征性地给他种了颗小草莓,淡淡的,远看着就像是蚊子包,估计到明天也差不多消了。
都是小屁孩儿,谁知道盛照临一个口无遮拦又说些什么黄色废料。
盛照临并不满意,一头扎进被窝里,小声埋怨,“我觉得你没有以前那么爱我了。”
“啊?”林予嘴一歪。
这话又从何说起,就因为一颗小草莓?
“反正我就是有这种感觉。”盛照临哼一声,转过头,指甲抠着身下的被单。
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林予的脑袋里顿时拉起了红色警报。
“那你说说,你什么感觉啊?你说了我就改。”他压低声音凑过去,亲了亲盛照临的耳朵。
三十多岁人了,这种程度差不多算是他哄人的极限了。
“我看的出来,你的心思就没放在我身上,每次跟你聊几句就发愣,你是不是就嫌跟我没共同语言?上次我去你公司,看你跟人嘚嘚嘚跟黄鹂鸟似的鸣了一下午。”
林予趴在他身上笑得口水都快下来了,“我跟谁嘚嘚嘚鸣一下午了啊?”
“我哪知道那人是谁啊!反正就一个戴眼镜的骚包男人,穿得跟黄鼠狼一样,我走过去他还递给我一种‘老子瞅你咋地’的眼神。”
盛照临一歪头,又转向另一边去了,“脖子里还裹着貂。”
林予被他形容的完全想不起来是谁,但一说到貂,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
“你说的那是王总吧,我跟人聊面料采购的事情,他说回头带我一起飞趟国外,看一些新型环保面料,这种飞醋你也吃?”
“你还要跟他一起出去啊?”盛照临猛地仰起脑袋。
“还有我们公司的几个设计师一起啊。”
“去多久啊?”
“大概一个多星期左右吧,路上都得两天了。”
盛照临像是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回床上哀叹一声,“一个多星期啊——”
林予以前经常出差,但自从盛照临搬过来之后就很少亲自飞出去看样了,看到他这副死狗样又有些于心不忍。
“那怎么办,不然等我忙完这阵跟你一起旅个游?你也知道的,接下来马上就是旺季了,我们得抓紧这段时间赶紧把新品弄出来,忙的时候就来不及出去了。”
“我也没说不让你去啊。”盛照临翻身抱住他,“就是有点舍不得。你要不在边上我可能会睡不着。”
“我保证每天晚上睡前跟你视频怎么样?我看着你睡。”
“是那种视频吗?”
“……”林予一巴掌抡过去,被盛照临单手握住。
“早中晚三次视频,就吃饭时候抽空跟我发信息也成。”
林予点点头。
盛照临想到了时差问题,又说:“反正你什么时候想到我了就给我发消息。我在这边等着。”
“那岂不是要我24小时对着手机了?”
盛照临眉眼一弯,把人揉进怀里搓了搓,抬起一条腿夹住了。
两人中间还隔着床被子,像是三明治一样在床上滚了两圈,最后咚地一声,掉到了床底下。
第一象限蹦得老高。
“都是奔三的人了,还这么幼稚,”林予眯缝起一只眼睛,抵着自己的指甲盖,“心眼儿比我指甲盖还小。”
“谁让我是天蝎座呢。”
林予爬回床上,“你少侮辱人家天蝎座,你这就是属于抠门座。”
两人裹着一床被子咯咯咯傻笑。
一想到过几天就不能抱着林予睡觉,盛照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欲求不满的味道。
凌晨一点,精力旺盛,“你过来点,我摸摸。”
林予被他折腾得精疲力尽,老腰酸疼,“我真困了,不摸了,摸来摸去的你又上火了怎么办。”
“我尽量克制。”盛照临勾勾他的腰,“你过来一点,别每次一做完就背对着我睡觉,爽完就算完事儿了?”
“什么啊……”林予笑着放下手机,翻了个身,伸长胳膊:“抱一下吧。”
盛照临跟条巨型毛毛虫一样扭过去,抬起胳膊大腿夹住他,圈紧了:“晚安。”
林予被勒得有点儿喘不上气,在他后背轻轻拍了两下,“晚安。”
就在林予出差的第二天,盛照临的工作室就火了。
之前有个玩吃播的女孩儿来旅游,被店里的装修和猫咪吸引,就走进去录了段小视频,当时盛照临正在教一个小孩儿画画。
天知道一个男人认真起来会有多吸引人,况且盛照临的长相还属于男人里的精品。
这段不到20秒的小视频在平台上被点赞超过300多万次,留言全都是粉红色泡泡和询问工作室地址的。
Up主回复了一个朋友,工作室地址瞬间就被顶到了热评上面去了。
-据说里面的画都是他自己画的哦,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饱个眼福。
这天上午九点多,完全不知情的盛照临还因为没睡饱起晚了,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吊儿郎当地从巷子里抄近路出来,脚下蹬的还是扫码借来的小黄车。
一抬头,看见整个工作室里挤满了人,还以为自己走错地方,退出去看了一眼门牌,把嘴里的面包咽下去。
“我去,这什么情况啊?有人打架了?”
接待忙得脚跟不着地,看见他立马吼了一句:“老板你火了啊!!!”
自从开了工作室之后,盛照临的休闲娱乐项目就是和林予一起在公园溜猫,平常很少玩微博刷抖音,也压根没弄明白怎么回事。
有个姑娘点开那段小视频,他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直击重点,“来买画啊?还是报课程?”
零基础教学有两节免费课程,当天报名人次破了从开业到现在的总和。
这种阵仗闻所未闻,前所未有。
两个负责课程推广的店员乐得见牙不见眼,毕竟免费课程结束后的购买率还是挺高的,购买率高就意味着他们的提成也高。
这种颜值能打又温柔的老师更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大家仿佛寻找到了新的致富商机。
店里有个爱玩抖音的小姑娘,抽空拍了点盛照临的绘画日常。
工作室账号的粉丝数在短短几天内蹿到了20万。
-啊啊啊啊!神仙画画!!!!
-手控福利。
-小哥哥长得也太像我的下一任男朋友了吧!
-awsl
-我的天,怎么会有笑起来这么好看的男生。
在她试图拍摄盛照临的生活vlog的时候,被拒绝了。
“为什么啊?就一会会,录一段吃饭的ok吗?”
“今天真不行,我得去办点私事。”
盛照临的私事当然只会和一个人有关,林予昨晚上说了今天下午一点到机场,他得赶过去接机。
做男朋友的当然是要不断制造惊喜!
盛照临满心欢喜地换下了沾满颜料的工作服,站在落地镜前穿衬衣弄造型,临出门前又折回去喷了一点点香水。
不过当他看到街道对面那辆熟悉的超跑时,脑子里那些‘哎哟我一个这么火的网红依然没有喜新厌旧,简直就是网红界楷模,等林予看到那些视频肯定会嫉妒得要死,主动搂抱着我在车里来一发以示权威’的黄色念头,就像是泡沫一样,啪叽一下,破了。
文竹路上不能通车,不过与它相平行的羲和路可以,两条道路中央就隔着一条十多米宽的河道,中央有桥梁相通,方便行人通行。
跑车是他亲自挑的,开了两年,中间还改装过好几次,所以就算是剩下两个车轱辘他也能认出来。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老爸来了?
车子熄火,驾驶座上下来一个清瘦的年轻男人,头发不长不短,染成了招摇的奶奶灰。
盛照临的脑海里立刻拉起一级警报:不会是那个小野种吧?
奶奶灰毫不畏惧地和他隔河相望,转着手上的钥匙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从他下车的那一刻开始,就有不少路人的目光追随着他。
盛照临拧着眉头看他,双腿就像是被定在地上一样,不爽之情溢于言表。
奶奶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打量起了盛照临。
擦肩而过的时候,盛照临又折回屋里。
工作人员并不知道这人的来头,看到有人进来就笑眯眯地指引他参观。
奶奶灰走了两步,转身问:“盛照临是哪个?”
屋里所有人的视线同时投向盛照临。
奶奶灰转过身,勾起了一边的唇角,笑容意味不明,“果然是你啊。”
盛照临压根就没把他当回事,往沙发上一坐,翘着二郎腿翻杂志。
奶奶灰一进门就碰了一鼻子灰,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小姑娘敏感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火药味,看看奶奶灰,又看看盛照临,低声询问道:“您需要买画还是给孩子预约绘画课程呢?”
“你看我像是有孩子的人吗?”奶奶灰一脸不爽地说。
“不好意思啊,如果您需要买画的话,我们这边也有专业的设计师,可以根据您家里的装修风格给您推荐不同风格的……”
“我特么就进来随便看看不行吗?话怎么这么多呢!说了找人了,你有点眼力见没有?!”
小姑娘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吓得缩了缩脖子,眼神直往老板身上瞟,双腿也不自觉地挪到盛照临身后。
奶奶灰嚣张地转着手里的钥匙圈,又吹了声口哨,装模作样地打量起墙上的油画,“这都你画的啊?有人眼瞎来买吗?”
盛照临虽然不明白车钥匙是怎么到奶奶灰手里的,但看着他这种撅着屁股开屏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你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小姑娘瞪圆了眼睛。
盛照临拍拍她的肩,示意她先退一边。
“东西是给识货的人看的,你就别在这儿浪费时间了吧。”
奶奶灰手上的钥匙圈差点儿飞出去,“你知道我是谁吗?”
盛照临冷哼一声,“哪个屁?”
边上小姑娘扑哧一笑。
奶奶灰把事先准备好的名片递给他,深黑色底,烫金色字体。
‘总经理肖言’这几个字异常瞩目。
盛照临神色冷淡,“总经理还亲自出来跑业务?”
肖言尴尬地僵在原地。
这跟他预想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
他怎么没有恼羞成怒暴跳如雷呢!
两人的身高差了大半截手掌那么高,盛照临完全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指指墙面,又指指门口,眼神和语气都像是冬日里的寒冰,“要么买要么滚。”
肖言骂了句脏话,声调拉得很高,“你这什么态度啊?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找人把你这破店给砸了?”
“来啊!砸啊!我看着你砸!砸啊!”
事实证明,出门在外,气势第一,盛照临的这一嗓子不仅把肖言给吼愣了,还把隔壁服装店的老板娘都吼出来看热闹。
二楼还有老师带着一大帮学员正在上课,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一起。
肖言在来店里之前酝酿了无数种气死盛照临的方式,但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气急败坏地吼道:“这就是你们招呼客人的方式?”
盛照临回得很快:“你算什么客人?”
肖言彻底被激怒,脸红脖子粗地冲屋里嚷嚷道:“你们知道你们老板是个死基佬吗!他喜欢男的!你们都悠着点!别被他盯上!尤其是你啊那边那个长得挺好看的小弟弟,你……”
话音未落,右脸颊上迎来重重的一拳,出拳人的力道和速度都相当惊人,肖言有好几秒钟都是懵的。
他的牙龈被打出血,口腔里是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这一拳出去,在场的所有人都懵了。
包括盛照临——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出的拳。
林予甩了甩右手,眼神死死地盯着奶奶灰。
他昨晚上还猜想盛照临有可能会去机场接他,于是故意错开了时间想提前回来给盛照临一个惊喜。
满脑子都是‘这么久没见,我家小狼狗肯定要激动死了,今晚回家可千万不能忘记买套套’的兴奋念头,谁想到会看到一个神经病在喷屎。
重点是他家小狼狗好像还被说懵了。
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拳头。
肖言有那么一刹那感觉自己的下巴可能脱臼了,发现自己的下颌还能动之后,冲地上吐了口血沫子。
他看着盛照临说:“老爸说的一点都没错。”
盛照临眯缝起眼睛,握紧右拳。
“你真是个废物。”
肖言说完这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些,他以为盛照临会打他,但是没有,于是又放肆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他有精神病史吗?”
林予还想出拳的时候被盛照临拦住了。
“你说完了没有?”
盛照临脸色阴沉,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林予认识他十多年了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副表情,脑子里就闪过两个字:完了。
偏偏肖言还不知死活地念起了盛照临日记本里的内容:“明天是他结婚的日子,我真想杀了他啊。”
他的眼神阴暗毒辣,笑容张狂放肆,转过头对着林予说:“他一直都想杀了你。”
在场所有的人都是懵圈状态,唯独两个当事人听懂了。
林予就感觉眼前一团人影晃过,墙上一幅壁画掉落,画框玻璃碎了一地。
奶奶灰的后脑和墙壁对撞,头晕眼花。
盛照临双目通红,右手死死地掐着他的脖颈,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爆发力,一下就把人勒得双脚离地,青筋暴起。
几个动作都在电光石火间发生,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肖言脸颊涨红,又是出拳又是踢腿的,可力气却一点一点地小了下去,他感觉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人勒断了。
林予见他双目翻白,就知道情况不妙,一个箭步冲上去,想要掰开盛照临的手指,“松手!盛照临你松手!”
盛照临就像是听不见他声音一样,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他感觉到了肖言大动脉疯狂跳跃的节奏,感觉到了他在颤抖,在后悔,在拼命求饶。
眼神里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他感觉很爽。
只要再用力一点,就能掐死他了。
林予见怎么吼怎么拽都没有用,直接张嘴咬在他手腕上。
盛照临手指一松,立刻被身后的几个人架到了三米开外的地方。
肖言像是被抽干了血液一般,双膝着地,以一个下跪的姿势撑在地上急促喘息。
就差几秒,他感觉就差那么几秒,自己就要在这鬼地方窒息而死了。
他阴暗地盯着对面那个男人,觉得他真的是个十足的疯子,难怪老爸要把他逐出家门。
但转念一想,他又得意了起来。
盛照临的躁狂症恐怕这辈子都治不好了。
“疯子。”
肖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从自己的随身包里掏出来一本日记扔给林予,“你看看他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吧。”
作者有话说:
抱歉哈,久等了。 结局想了好久啊,本来想一章结束的,但是又想到有些小细节还没交代完,就又重新写了个结局,耽误了点时间。虽然是免费文,但也不想随便敷衍,不然会感觉对不起角色,也对不起认真追文的大家。 后边不会再虐了,放心阅读^^ 明天大概结局了吧。如果我的手速可以的话……实在不行就后天。啊啊啊啊,甜甜的番外在向我招手!! 带你们看看小狼狗视角里的林老师吧。(他是真的很腹黑,你们不要嫌他坏就是了,哈哈
完结章
还没等林予看清楚他扔过来的是个什么东西,就已经被盛照临夺了过去。
“你别看。”
“敢写还不敢给人看啊?”肖言勾起唇角,“像你这种变态就应该被曝光出来,让大家都看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你闭嘴!”林予指着他的鼻子,“滚!再不滚我报警了!”
肖言哈哈大笑几声,转身走向门口,嘴上不依不饶,“为你好还不乐意了,到时候被他整死了可别怪没人提醒你。”
盛照临的日记本里掉出来几张照片。
林予弯腰去捡,盛照临手速比他更快,不过还是被人看见了。
那几张照片里有婚礼现场后台的,有坐在咖啡厅里喝下午茶的。
主角都是林予。
边上的小姑娘看的一清二楚,也听的一清二楚,不过还是不敢相信她老板会是奶奶灰口中的变态。
工作室里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和她一样的好奇神色。
“你没事吧?”林予拍拍他的肩膀。
盛照临的心率极快,心脏抽疼,手指抖得连日记本都快拿不稳了,停药快两个月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还有点反胃。
好在抽屉里有药,一杯凉水灌下去,他的思维意识清醒了许多。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都不想抬头去看大家的眼神。
简直太糟心了。
明知道小野种是故意过来刺激他的,但还是没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要不要先回家?”林予揉了揉他的肩膀。
盛照临垂着脑袋摇摇头,“我没事,你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吧。”
“老师……”一个小男孩走了过去,手上还捏着根棒棒糖,“你是不是生病了啊?我妈妈说吃完药吃颗糖就不苦了。”
盛照临一抬眸,对上了小孩儿清澈的眼睛,像是小猫一样,圆滚滚的,泛着光亮。
“我帮你剥开吧……”小男孩吞了吞口水,递过去时眼睛还直勾勾地盯着那颗棒棒糖,“是橙子味的哦,很好吃的。”
盛照临张嘴含住,男孩嘿嘿笑了起来,“是不是很好吃?”
盛照临点头揉揉他脑袋,“真乖。”
被保护得很好的孩子,就像是活在童话世界里一样,分辨好坏的方式也很童话。
“老师你刚才好厉害啊,力气真大!”
盛照临笑笑,“我刚才在跟朋友闹着玩呢,不小心害他受伤了,他很难过,所以走了,你不可以学我知道吗?要和班上同学好好相处。”
男孩点点头,“我知道了。”
边上两个员工也不敢多问什么,把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子清扫干净。
“老板,这画框裂了怎么办?”
“先搁仓库吧,回头我叫人过来修一下。”
“刚那个男人真过分,简直有病啊,一通瞎嚷嚷。”
“老板,你别跟那种人一般见识,我一看他就是脑子有问题。”
“就是啊……哎,早知道刚才就应该报警的,画框好几千呢,得让他赔。”
听到他们这么说,盛照临顿时感觉心里堵着的那口浊气下去了不少。
他取下棒棒糖,捏在手里,“你们先忙你们的吧,这件事情,改天再跟你们解释。”
“不用解释。”刚才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站出来,“大家都长着眼睛呢,谁有病难道还看不出来么?今天不管换了谁听见那样的话都会生气的,没报警都算是便宜他了。”
“就是,大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你什么为人我们还不清楚么?我看他才像是刚从医院里逃出来的。”
盛照临忍不住笑了,“拿了工资的到底不一样啊。”
大家放声大笑,“本来就是啊,我们又不是傻子,这点是非黑白总分得清吧。”
“我一看他那嘚瑟样就知道是来找茬的,老板你是不是抢了他对象啊?”
店长啧了一声,小姑娘这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红着脸吐吐舌头。
盛照临揉揉鼻子,坦白道:“的确有点小恩怨,但也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
关于感情上的事情,他向来不喜欢藏着掖着,喜欢就说,不喜欢就拒绝,他并不担心店里员工知道他性向之后会指指点点,反正一路上没少遭白眼。
一直没公开的原因是因为顾及到工作室里还有不少小孩,怕会引起与家长之间没必要的矛盾。
想到今后那野种还有可能过来闹事,干脆破罐破摔,闭眼运了口气。
“那什么,我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盛照临勾过林予的肩膀,将人往怀里一带。
林予在他后腰处狠狠地拧了一把。
盛照临哎哟一声,扭腰往边上躲开了,“怎么了啊?还要不要介绍啊?”
林予一脸慌张地挤挤眼睛,“不要不要。”
“要啊——”
群众高分贝的声音完全盖过了林予的,他被吼得一阵难为情,用手指捅捅盛照临的侧腰。
边上几个年轻小姑娘见到这一幕,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各个捂嘴偷笑,满脸期待。
“先帮我把那几个小不点叉到二楼上去。”盛照临说。
三个不明所以的小孩被拎上去的时候还在不停傻笑,以为老师要表演什么节目。
这些爽朗天真的笑声将气氛弄得活跃起来。
盛照临的紧张感也消退了不少。
林予一晃神,就听见某人撕心裂肺般的吼声,“跟大家正式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男朋友!”
“啊!”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小姑娘激动得直跺脚,差点就想跟着吼一句——其实我们早就看出来了!
林予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此刻定格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样的表情,也不知道下一秒大家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脑子就像是被人用来撞了钟一样,混乱地响着。
彻底懵了。
盛照临的声音还在继续,没有刚才那么响亮,却格外真挚,“他是我追了好多年的男朋友,中间因为很多现实因素分过一次手……”
“但是后来他又死皮赖脸地把我追回去了。”盛照临说到这里的时候简直是眉飞色舞。
“滚!”林予的那点小羞涩瞬间烟消云散,“当时是谁腆着张厚脸皮赖在我家门口让我收留的?我一开门,就看见他跪地上了。”
一帮人全笑喷了。
盛照临恬不知耻地扯着:“其实我知道他爱我爱到不行,没了我都要寻死觅活了,但是那什么吧,爱在心头口难开,他就憋着,等我过去找他。而我这人呢,就恰巧比较大方,比较主动……”
屋里的笑声越来越响。
林予觉得又气又好笑。
紧接着就感觉搭在自己肩上那只手很用力地收紧了,掌心很烫,鼻腔里钻入一股淡淡的香味。
他看看盛照临眉眼带笑的样子,又扭头看看认真倾听的大家,焦躁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复了下去。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人群中忽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口哨声,“恭喜啊老板,啥时候请我们吃喜糖!?”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开始瞎起哄,“怎么追的呀,能不能把追人的过程描述一下好让我们学习学习?”
“回头我出一本自传给你们看啊。”盛照临笑着说。
“你还要不要脸?”林予一拳头捅在他的腰上。
盛照临下意识地握住他的手腕摸了摸,除了温度很高之外,还感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触感。
低头一看,愣住了。
上面是一行设计过的英文字母,看起来应该是纹了没多久,皮肤还有点微微泛红。
盛照临歪着脖子辨认。
他知道那一行东西肯定是和自己有关,心里又惊又喜,但那些单词拆开他都认的,组合在一起就相当迷幻了。
“是法语啊?”
“你怎么不猜是德语啊?”
“废话,我上过法语课的好不好,”盛照临摸摸鼻子,“就是从来没认真听讲。”
林予噗嗤一笑。
因为这行纹身,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盛照临依旧握着他的手腕没舍得松开,一脸都是新婚丈夫接新娘的喜悦神情。
林予都能感觉到他手心出汗了。
“这什么意思啊?盛照临我爱你吗?”
林予仰着脑袋哈哈大笑,指着上面的法文,一个词一个词地点过去,“盛、照、临、是、蠢、货。”
“瞎扯,我看得懂一个‘toi’,这里面肯定有‘你’。”盛照临说。
林予又点了点:“盛、照、临、你、是、蠢、货。”
这回轮到盛照临仰着脑袋大笑了。
“来来来,用我手机里的app扫描翻译一下。”一个姑娘激动道。
林予收起胳膊,“不给,这是秘密。”
盛照临一听,觉得肯定是什么羞羞的内容,赶紧把人胳膊护在怀里,“对,这是小秘密。”
这段不知道是好还是坏的插曲结束之后,工作室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只是肖言临走前的那几句话,依旧在林予脑袋里不停盘旋。
他觉得是时候把盛照临的心结解开了。
“出来一下,咱两聊聊。”
工作室外边按装了一张木质秋千椅,林予当时想着,一到冬天盛照临那个懒鬼就能坐在上边晒晒太阳,舒适又惬意,结果现在却成了第一象限的地盘。
椅子两侧枝藤缠绕,一只卡通猫窝就摆在座椅最显眼的位置,林予刚走过去,一个圆脑袋贼溜溜地探出来,喵呜一声。
盛照临回过神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地方把日记本烧了,等他从林予的裤兜里摸出打火机的时候,手腕被扣住了。
“你干嘛啊?”
“烧了啊,不然留着引战啊?”
“我看起来那么小心眼儿?”林予勾勾手指,“拿过来我瞅瞅,写那么厚一本,烧了多可惜。”
盛照临面露难色。
这本日记是他从大学谈恋爱那会开始写起的,偶尔抒发抒发情感,别说日记,就连月记都算不上,他自己都快忘记里面写了些什么内容了,但肖言念的那两句话的确都是他写的。
“不让看啊?你平常翻我聊天记录翻那么起劲,现在还跟我藏着小秘密了?”林予一挑眉,眼角的笑意很明显。
“那能一样么,我手机不也让你随便玩么。”盛照临往他身旁一坐。
“成吧,”林予耸耸肩,“不看就不看吧,但是东西你自己留好了,都是回忆,没必要烧掉,等你老了再回过去看看,肯定很有意思。”
盛照临歪着脑袋看他,“生气了?”
林予指着自己的胸口:“我,林予,大心眼座,哪像你啊,成天不是吃醋就是闹别扭,哎哟也就是我这么好脾气的人能受得了你。”
盛照临呿了一声,笑得灿烂,“就你那驴脾气,以前哪次吵架不是我哄你啊?”两条长腿用力一蹬,椅子前后晃动起来。
“屁吧,每次都是你瞎吃醋。”
今天气温回暖,天空是一望无际的蓝色,两人跟着椅子摇晃的幅度,收腿,点地,相当默契。
“其实对你吧,我好像真没什么底线。”林予望着一朵洁白的云,“你要是真心想杀我,我怎么可能还坐在这里。”
盛照临的小腿收慢了半拍。
林予笑着揉揉他脑袋,“我知道那些都是你生病时候的想法,不能当真的,我相信你。”
盛照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软成一团棉花了。
自从复合之后,林予对他的包容程度简直到达了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念书那会林予的脾气是真的很臭。
不过他自己的脾气也挺臭。
臭臭得香,反正总有一个人会先低头。
林予低头的方式通常就是发条微信给他:喝啥不?给你带。
而他低头的方式一般就是冲到他租住的地方,一通狂亲,顺便留宿一晚。
岁月就像是一块磨砂片,将石头的棱角一点一点地磨平了。
他们在日复一日中不断改变,不断成长,变成了最最契合的那一对。
“别人怎么说我管不过来,但要是遇上事了,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林予握了握他的手指,“其实我大致能理解一点你那个野种弟弟的心情。”
“因为嫉妒,他太嫉妒你了。”林予掰着手指,“第一,他没有一个骄傲的身份,而你有。第二,你爸把你留在公司,把他送到国外,是个人都知道什么意思了,公司没他的份。第三,你又高又帅。”
盛照临扑哧一笑,“嗯,继续分析,我就爱听这种大实话。”
“如果说一个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的陪伴,那他一定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并且不会信任自己的父亲,你想想,要是你爸把你安排到别人家里,到二十多岁了,再接回去,你会相信他吗?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事情,哪怕他再怎么有钱,童年时期缺失的那些爱,是永远也没办法弥补的。因为他的灵魂已经被塑造成型了,很难改变。”
“如果一个人整天都在想着如何让另外一个人过得不好,那他一定不会开心的。”林予说。
怎么可能会开心。
这句话盛照临深有体会。
“还有,像他这种狂妄自大性格扭曲的人,在生意场上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盛照临很少听林予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又觉得很有道理,“你怎么还研究人心理了啊?”
“我研究的不是他的,是你的。”
林予当初得知盛照临患了双相障碍之后,看了不少关于心理学方面的书籍,简直都是半个心理医生了,目的就是为了在盛照临觉得难受时,从另外一个角度帮他分析分析,排解他的抑郁情绪。
“其实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可以通过他的说话方式和行为感觉出来,开心不开心的,都写在脸上了,你最近就挺开心。”林予说。
盛照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你会不会觉得有一点点失望?”
林予扭头看他,“什么失望?”
“肖言说的那句啊,什么‘婚礼’什么的。”盛照临连那句话里的拼音都不想回忆。
实在是太羞耻太要人命了!
“不会啊,”林予低头笑了一声,“其实我还挺高兴的。”
“你脑子有病?”盛照临扁了扁嘴。
“啧,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么,‘当初有多爱,分开时就会有多恨’,真正相爱过的人,到最后往往连朋友都没的做。”
“那你当初还说要跟我做朋友的。”
“那不是场面话么,”林予坦言道,“其实我巴不得你滚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你谈对象,我心脏受不了那个刺激。”
盛照临笑得肩膀都抖了,“你这人怎么这样,真虚伪。”
“你也不咋滴,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一象限是哪来的。”林予说。
盛照临倒抽了一口凉气,“你怎么会知道!?”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盛照临低头在他手腕上亲了一口,“那你偷偷告诉我,这串法文什么意思啊?”
“我不是都告诉你了么?”
“我说真的啊!我很好奇!”
林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那你求求我。”
盛照临一扭头,看见落地窗边贴着十来个脑袋。
林予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也吓了一跳,耳根瞬间就红了。
一帮人顿时如鸟兽散,“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晚上回家补求一个,你现在先告诉我。”盛照临推推他胳膊。
林予笑着摇头,“那不行,等你什么时候求了再告诉你。”
盛照临晃了晃他胳膊,“你当年不是说纹情侣纹身的必定会分么?怎么又偷偷跑去纹了啊?”
林予眉眼带笑,“没纹不也分手了么,回头咱两坚持坚持,一起把这个该死的诅咒破了呗。”
盛照临的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要不然这样,你把那日记本给我看两眼,我就告诉你这串法文的意思,”林予说。
“我就知道你不怀好意!”盛照临眯缝起眼睛指着他,“你不想我烧了是不是就想借机偷看,还整那么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你的小本本上写了关于我的事情,又不让我看,我肠子都痒痒了。”林予笑着说。
盛照临:“那你就痒着吧,反正不给看,影响我们夫夫感情。”
“那你念两句好话,增进一下我们之间的感情,你念完我就告诉你纹身的意思。”林予说。
盛照临侧着身子偷偷翻了两页,气得不行,“卧槽,那畜生把我好话都撕了!”
林予在他大腿上拧了一把,“你不会是蒙我呢吧?一整本都是我坏话?你是不是想死?”
“哎哎哎,疼!”盛照临搓了搓大腿,“我现编一段还不行吗。”
林予吼了一声:“快编!”
冬日的暖阳将脚边的肉球晒成了一团软乎乎的棉花,它被此起彼伏的笑声吵醒了,
翻着肚皮伸了个懒腰。
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在笑什么,但自从它爸爸回家之后,每天都能听到这样的声音。
肚皮上被人温柔地揉了几下,它眯缝着眼睛一歪头,看见盛照临把手伸进林予的肚子里搓揉起来。
人类真是很喜欢有样学样啊。
时光弹指一挥间,最后能留下来的,都是认真的。
作者有话说:终于完结了,这本带给我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啊。感谢陪伴啊!谢谢!认真的!我死都没想到,这玩意儿还能让我拿到一次网站的人气奖,非常感谢大家的留言和收藏! 印象最深的是好几个妹子担心小盛总开颅的位置长不出头发秃,哈哈,真的不用操心,帅哥随便怎么整,他都是帅哥,况且不是可以在脑门上留出一道一道的么,他依然是一个酷炫的崽。 小林总的纹身是:C’est toi qui as sauvé mon ame 是你拯救了我的灵魂。(感谢有道翻译) 然后番外的话会把故事里没办法交代的东西写出来。 最后就是,祝大家身体健康,一切顺利!! 下一本已经在更了啊,《他的人设不太行》,咱们有缘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