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国界进入墨西哥很容易,一笔简简单单的金钱交易就可以达到目的。用同样的方法从墨西哥进入美国则几乎是不可能的,美国一边的机器人警卫呆板、高效,且难以行贿。但是,他们是不会开车回国的,除非计划完全失败。他们打算乘坐军事飞机飞回华盛顿——最好不是以罪犯的身份。
驱车前往瓜达拉哈拉又用去了一天的时间。之后的两个小时里,车辆缓慢地穿越在瓜达拉哈拉的地盘上。所有年久失修的街道看上去好像自二十世纪以来就一直没有修理过。不过,他们最终还是找到诊所,把卡车和巴士停在了地下的一个车库中,那里由一个拿着冲锋枪的老头儿把守着。门德兹留在卡车上,密切注视着警卫的动向。
斯潘塞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包括为巴士中的人租下了附近的拉·佛罗里达宾馆。除了核实他们的需求之外,别无问题。马蒂将杰弗森和英格拉姆安置在诊所里,与二十人中的某两人继续接驳。
他们开始在拉·佛罗里达宾馆分阶段设计波特贝洛的计划。他们认为当地的电话并不安全,于是利用一条抗扰频的军事线路通过一颗卫星与罗瑟将军联系。
把朱利安分配到三十一号大楼做一名中层管理人员受训者是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已经不再是连队战略计划的一分子了。但是,计划的另外一部分——要求延长一周他的排待在兵孩里的时间——被营队拒绝了,简单的解释是:“孩子们”已经在过去的几轮工作中承受了太多的压力了。
说的倒都是事实。他们已经度过了三周没有接驳的日子,整天回忆利比里亚的灾难;当他们重返岗位时,有些人根本进入不了军人的状态。接着,他们又得面临与朱利安的替代者艾琳·扎基姆重新开始训练磨合的压力。在九天的时间里,他们被限制在波特贝洛——“佩德罗维勒”——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演习,直到他们与艾琳之间的默契程度与朱利安接近为止。
(结果证明确实有件事令艾琳惊喜。她估计他们会因为新排长是从外部调任而非本排内成员提升产生而对她心生怨恨,结果恰恰相反:他们全都非常熟悉朱利安的工作性质,他们中没有一人想当排长。)
幸运的是,那位唐突地拒绝了延长值班时间要求的上校却要求为自己调换一个工作岗位。这种事也并非绝无仅有——许多三十一号大楼里的军官宁愿被分配到别处去参与更多的军事行动,或者减少一些工作。这位上校突然接到调令,他被派往博茨瓦纳的一个工作量很轻的集中营,那是一处颇为和平的地方,联盟军队的出现受到极大的欢迎。
代替他的上校是从华盛顿国防人事部的斯坦顿·罗瑟办公室调来的。他调来的几天里,在梳理了一下他前任的政策和政绩之后,悄悄地对朱利安以前的排的行动做了调整。作为国防人事部一项长期研究计划的一部分,他们将会持续接驳,直到七月二十五日。到了二十五号,他们将被带进三十一号大楼接受测试和评估。
罗瑟的国防人事部无法直接干预巴拿马运河区战俘集中营的事务;那里由陆军情报部的一个缩编连管理,该连在那里设置了一个兵孩排。
他们面临挑战在于需要想出某种方法,在不受任何兵孩或情报部官员干涉的情况下,将所有的战俘同时接驳上两个星期,其中的一名官员也需要具备接驳插件,便于对其进行窃听。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们为哈罗德·麦克劳克林“变”出了一个陆军上校的职位,他是二十人集团中唯一一名既有军队经验、又能说一口流利西班牙语的人。他被调到运河区监视长期的战俘“安抚”行动。他的制服和任命书已经在瓜达拉哈拉等他了。
在得克萨斯的一天深夜,马蒂给所有的周六特别夜的成员都打了电话,用一种神秘而又谨慎的语气问他们是否愿意来瓜达拉哈拉与他和朱利安、布雷兹三人一起度个假期:“每个人都已经承受了太多的压力。”这样做部分原因是要从他们各自不同的客观看法当中上吸取经验,同时也是为了在招来麻烦的人出现并盘问他们之前,将他们带出国境。除了贝尔达之外,所有人都说他们能来;即使是刚在瓜达拉哈拉待了两周,将堆积了几十年的脂肪抽出身体的雷也欣然同意。
因此,除了贝尔达之外,谁将第一个出现在拉·佛罗里达宾馆呢?最后恰恰是贝尔达第一个出现——拄着一根拐杖蹒跚地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不堪重负的搬运工。马蒂站在门廊里,有那么一会儿时间就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
“我又仔细地想了想,决定还是坐火车赶来。我要知道这不是天大的错误。”她朝那个搬运工点了点头,“告诉这个善良的孩子把我的东西放在哪里。”
“嗯……房间十八(西班牙语)。十八号房间。上楼。你会说英语吗?”
“知道了。”他说着,摇摇晃晃地背着四个大包往楼上走去。
“我知道阿舍今天下午会赶来,”她说,现在还没到十二点,“其他人呢?我想我应该一直休息到欢宴开始时。”
“很好。不错的主意。在六点或七点时所有的人都会来到这里。我们在八点安排了自助餐。”
“我会去的。你自己也睡会儿吧。你看起来很糟。”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扶着楼梯的扶栏朝楼上走去。
马蒂看上去就和她说的一样糟糕。他刚与麦克劳克林接驳了几个小时,仔细检查了所有的细节,用麦克劳克林的话来说,他们检查了每一件可能导致在战俘“行窃计划”中出现失误的事情。大多数时间里,他还得靠自己。
只要下达的命令被执行,就不会存在什么问题了,因为命令中要求所有的战俘隔离两周。大部分的美国人无论如何是不愿意与他们进行接驳的。
两周过后,一等到朱利安的排迁入三十一号大楼,麦克劳克林就可以消失了,留下那些经过人性化改造的战俘作为无法逆转的证明。然后,他们将会与波特贝洛取得联系,为下一阶段做好准备。
马蒂一屁股躺倒在他的小房间中还没整理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用灰泥涂成的,透过隔开房间与外面街道的百叶窗的顶部,变幻的光线穿过房间照在脱落的卷曲状墙皮上,形成各种奇异的图案;下面街道上缓慢前行的汽车的挡风玻璃和天窗上反射出炫目的光芒,喧嚣的尘世还没有察觉到旧的世界就要消失了。前提是一切进展顺利。马蒂盯着变幻的阴影,琢磨着可能出现差错的地方。如果出错的话,他们的旧世界就会真的消失了。
他们怎么能够保守住这个计划的秘密,不计成败?要是人性化改造过程无需那么长的时间就好了。但是这一点根本不可能。
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再也没有比为这次重聚组织的欢迎仪式更为盛大的了。拉·佛罗里达丰盛的餐桌上呈现出一派欢快的景象:一个大浅盘里乱七八糟地堆放着香肠,另一个盘里盛放着被撕开的烤鸡——还冒着热气;一条巨大的大马哈鱼放在一块厚木板上;亮闪闪的碗里有三色米饭、土豆、玉米和豆子;面包片和玉米粉圆饼成堆地摆放着;一碗碗的调味汁、碎胡椒和鳄梨调味酱散落其间。我进来时,雷萨正往一个盘子里夹东西,我们用半生不熟的带外国腔的西班牙语互致问候,我照着他盘里的食物也为自己弄了一盘。
我们瘫坐在松软厚实的椅子上,把盘子摆放在膝盖上,这时,其他人也在马蒂的引导下成群结队地从楼上走了下来。真是一大群人,包括二十人集团中的十几个人,还有五个周六特别夜的成员。我把自己的椅子让给贝尔达,帮她盛了一小盘她自己点的食物,跟每一个人问过好,最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块地方和阿米莉亚、雷萨待在一起,雷萨也将自己先前独享的椅子让给了一位白发女士——埃莉。
雷萨从一个没有标签的酒罐中给我俩每人倒了一杯红酒。“给我看看你的证件,士兵。”他摇了摇头,喝掉半杯红酒,又重新加满,“我正在移民。”他说。
“最好带上足够的钱。”阿米莉亚说,“墨西哥可没有给北方佬(西班牙语)干的活。”
“你们这些家伙真的拥有属于自己的纳米炉?”
“伙计,我的口风是很牢的。”我说。
他耸了耸肩,“我好像听到马蒂这么对雷说的。偷来的?”
“不是,是个古董。”我把自己知道的关于这台纳米炉的故事全盘告诉了他。我的感觉有些沮丧;我所知道的关于这台纳米炉历史的每一件事都是通过接驳从二十人集团那里得到的,我没法去与他们交流所有的细节和这个朦胧故事的复杂性——这就像只看到了超链接的标题而没有看到内容一样。
“所以理论上说,纳米炉不是偷来的。它确实属于你们。”
“嗯,作为个体的公民,拥有热核聚变设备是违法的,更不用说是纳米炉源模块了——但是,圣巴托罗缪修道院是由军队授权准许拥有各种怪异的机密物品的,我猜是军队的档案弄混了。我们现在可以看管这台旧机器,直到有像史密森尼博物馆那里的人前来索取为止。”
“真有你的。”他开始大嚼一块烤鸡,“我想,马蒂把我们叫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征求我们这些人的明智建议吧?”
“他会向你们征求意见的,”阿米莉亚说,“他不停地问我有什么建议。”她的眼珠转了转。
雷萨在一条鸡腿上蘸了一些墨西哥胡椒,“但他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自己的软肋。”
“还有保护你们,”我说,“就我们所知,还没有人在追踪马蒂。但是,他们肯定在追踪布雷兹,因为她知道关于这个终极武器的全部真相。”
“他们杀了皮特。”她低声地说。
雷萨表情一片空白,然后猛地摇了摇头,“你的同事。谁干的?”
“那个追踪我的家伙说,他是军队技术评估部派来的。”她摇了摇头,“他确实是技术评估部的人,但又不仅仅是这样。”
“是间谍?”
“比那还要糟。”我说。我跟他解释了关于上帝之锤的事。
“那么为什么不把这些公诸于众?”他说,“你们不是打算要一直保守秘密吧?”
“我们会这么做的,”我说,“但越是拖后公布,情况越有利。按照理想的方式,直到我们将所有的机械师全部人性化后再公布是最好的。不仅仅是波特贝洛的机械师,而且是各地的。”
“这些工作需要一个半月的时间,”阿米莉亚说,“如果一切事情按照计划发展的话。我可以想象出会发展到什么样。”
“你们恐怕根本达不到那一阶段,”雷萨说,“所有那些人都能看透别人的心思?我敢用一个月的酒精供应点数跟你打赌,在你们把第一个排转化完成之前,事情就已经搞砸了。”
“不用打赌了,”我说,“我根本不需要你的供应点数。我们唯一的机会就是抢在这场游戏的前面,在灾难来临之前尽量做好准备。”
一个陌生人坐在了我们身边,我意识到他是雷,经过整形手术后,他只剩下了四分之三的体重。“我与马蒂接驳过了。”他大笑着说,“老天啊,多么古怪的计划。刚离开了两周时间,所有人都变得这么疯狂。”
“有些人天生就是疯子,”阿米莉亚说,“有些人是后来变疯的。我们是被强迫变疯的。”
“我打赌你刚才引用的是名言,”雷边说着,边嘎吱嘎吱地嚼着胡萝卜,他拿了满满一盘新鲜的蔬菜,“不过这是真话。一个人死去了,我们中又有多少人跟着去死呢?一切都为了承担起这项几乎不可能完成的改进入类天性的任务。”
“如果你想退出,”我说,“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雷放下手中的盘子,给自己倒了些葡萄酒,“没门。我研究接驳技术的时间和马蒂一样长。我们想出这个主意的时间比你们追女孩子的年头都要长了。”他瞟了一眼阿米莉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看着自己的盘子。
马蒂用一只勺子敲响玻璃酒杯,替他解了围,“我们这里的人阅历丰富、学识渊博,并不总是能共聚一堂。我想,现在首先让我们大家明白时间表和其他一些信息是明智的——接驳过的人都知道的细节,而我们之中剩下的人只知道零零星星的片断。”
“我们退回一步,”雷说,“我们征服了世界。在这件事之前的上一步是什么?”
马蒂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九月一日。”
“劳工节?”
“同时也是建军节。今年的这一天,我们将有一千名兵孩列队穿过华盛顿的街道。安静平和地通过。”
“在一年中只有少数几天,”我补充道,“大多数政治家会同时出现在华盛顿,而且差不多都出现在同一个地方,阅兵场。九月一日就是其中的一天。”
“在此之前,要做的大部分事情就是控制新闻。他们习惯称之为‘政见’。
“建军节的两周之前,我们将完成巴拿马运河区所有战俘的人性化改造。这将成为一个奇迹——所有那些蛮横的、充满敌意的俘虏都转变成了宽容的、乐于助人的人,渴望用他们刚刚获得的内心和谐去结束这场战争。”
“我看出事情会怎么发展了,”雷萨说,“我们永远也不可能侥幸成功的。”
“好吧,”马蒂说,“你说说事情会如何发展?”
“你让每个人都因为将这些下流残暴的士兵转变成天使而感到兴奋,然后你一把将魔术窗帘拉开,大喊一声,‘看吧!我们对我们自己的所有士兵也做了同样的转化。顺便提一下,我们正要接管华盛顿。’”
“并不是那么诡秘。”马蒂把一些奇怪的豆子混合物卷进一张玉米粉圆饼中,里面还夹杂着奶酪丝和橄榄,“等到公众都知道此事时,将会说:‘噢,顺便提一下,我们已经接管了国会和五角大楼。当我们解决这里的问题时请不要插手。’”他咬了一口玉米粉圆饼,朝雷萨耸了耸肩。
“从现在开始的六个星期。”雷萨说。
“六个多事的星期,”阿米莉亚说,“就在我离开得克萨斯之前,我将世界末日可能降临的理论解释发送给了大约五十位科学家——他们中的每一位在我通讯录的专业栏里都标着物理学家或天文学家的标签。”
“这真有趣。”阿舍说,“我没有收到这份文件,因为我在你的通讯录里被标成了‘数学家’或者‘傻老头’。但是,你认为一些同事现在应该会提到这件事。过去多长时间了?”
“星期一发的。”阿米莉亚说。
“四天了。”阿舍往一个杯子里倒入了咖啡和热牛奶,“你和他们联系过吗?”
“当然没有。我不敢随便使用电话或者登陆网络。”
“新闻里什么也没有。”雷萨说,“难道你那个五十人名单里面没有一个愿意公开消息的?”
“也许你的消息被中途拦截了。”我说。
阿米莉亚摇了摇头,“消息是从一个公用电话下载的,是利用了达拉斯火车站里的一个数据接口;也许只用了一微秒下载。”
“那么为什么没有人做出反应呢?”雷萨说。
她不停地摇着头,“我们一直都太……太忙了。我应该……”她放下手中的盘子,从她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电话。
“你不能——”马蒂说。
“我不会给任何人打电话的。”她按了一串数字,“不过,我从来没有查询过那个电话的操作回复!我仅仅认为每个人收到了……噢,该死。”她把手机转向我们每一个人。上面显示了一串凌乱的随机数字和字母,“那个杂种找到我的资料库,把它弄乱了——就在我赶往达拉斯并打出电话的那四十五分钟时间里完成的。”
“恐怕比你想的还要糟糕,”门德兹说,“我已经一个小时接一个小时地与他进行了接驳。他没有那么做;他甚至都没想过要那么做。”
“上帝啊,”我在一片沉默中脱口而出,“会不会是我们学校里的某个人?某个可以破译你的文件并弄乱它们的人?”
她一直在研究着手机上的那些字符,“看这里。”
手机上面全是杂乱的字符,但最后几个字符是:
“上!帝!的!旨!意!”
通过存储单元过滤信息需要一些时间。等阿米莉亚找到上帝之锤组织弄乱了她的文件的证据之时,最高层还要再过一天才会知道上帝赐予了他们一种带来世界末日的方法:他们所要做的就是不让任何人干预木星工程。
他们并不愚蠢,也知道一些表达自己政见的方法。他们泄露“消息”,称有些接近疯狂边缘的保守派人士想令大众相信木星工程是恶魔撒旦的工具,如果继续木星工程,将会加速世界末日的来临。宇宙的末日!还有什么事情比这更荒唐的吗?一个完全无害的工程,现在正在按步骤进行中,不用花费任何人的任何东西,而且还可以给我们带来关于宇宙起源的真实信息。难怪那些宗教疯子想要禁止它呢!木星工程或许可以证明上帝并不存在!
当然,木星工程将会证明的是,上帝确实存在,而且正在召唤我们回家。
破译并毁掉阿米莉亚文件的亡命徒正是迈克·罗曼,她的有名无实的老板,当他看到自己的作用在这个计划中得以体现时,喜悦之情难以言表。
迈克·罗曼的卷入确实有助于另一个计划——马蒂的计划,而不是上帝的计划——他将注意力从阿米莉亚和朱利安的失踪上转移了出来。他已经派出了英格拉姆去除掉阿米莉亚,而且认为他也顺手除掉了她的黑人男友,很好。干掉他们两个。他伪造了他们两人的辞职书,以防有人询问。他已经将他们的职位任命给了充满感激之情、无暇对此事感到好奇的人,而且周围已经有很多关于他们两人的传言在酝酿了。他很乐意制造一个虚假的故事。年轻的黑种男人和一个年长的白种女人的故事。他们也许已经离开这里跑到墨西哥去了呢。
幸好我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中保留了文件的草稿——阿米莉亚和我可以把它整理出来,当我们离开瓜达拉哈拉之后,再发出这个被耽搁的广播消息。埃莉·摩根在犯下谋杀罪之前曾经是一名新闻记者,她自愿为大众期刊撰写一个简化的版本,为一本流行的科学杂志撰写一篇内容详尽、但没有方程式的版本,那将会是一篇相当简短的文章。
服务员撤掉所有的盘子,无论是空的还是骨头堆积如山的,又送上了一盘盘小甜点和水果。我再也不能品尝更多的富含卡路里的食物了,但是雷萨则毫无顾忌,照单全收。
“既然雷萨满嘴的美食,”阿舍说,“就让我作为魔鬼的代言人泼泼冷水吧。
“假设为了达到人性化目的所需的只是一粒普普通通的药丸,政府向人们鼓吹服用药丸后的美好生活——或者说如果所有人都不服用的话,人类甚至将会灭亡,并将药丸发到了每一个人的手中,通过一项法律规定:如果有人不服用这种药物,将会遭到终身监禁。那么,有多少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不去服用这种药物呢?”
“不计其数,”马蒂说,“没有人信任政府。”
“而且不仅仅是药丸那么简单。你们人性化采用的是一套复杂的外科手术程序,只能保证百分之九十几的成功率了,如果不成功的话,往往会害死那些受害者,或者让他们变傻——这会让人们跑得无影无踪的。”
“我们已经解决了这件事。”马蒂说。
“我知道。我们两个接驳时我获悉了你的论点。你并不提供免费的服务——你为人性化手术收费,使它成为一种身份地位和个人力量的象征。你认为用这种方法能够争取到多少亡命徒来做手术呢?而且对于那些已经拥有力量和地位的人又会怎样呢?他们会说,‘哦,很好,现在其他每个人都和我一样了?’”
“事实是,”马蒂说,“人性化确实能带给你力量。当我和二十人集团链接在一起时,我理解了五国语言,拥有十二个学位,体验着超过一千年的生活阅历。
“我们最初要宣传人性化可以提高地位这一说法,但是,当人们环顾四周,发现人性化程序带来了几乎所有有利的事情后,我们就不用再去炒作这个观点了。”
“我很担心上帝之锤方面,”阿米莉亚说,“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我们好像都不太可能转化,他们中的一些人喜欢通过谋杀无神论者来服侍上帝。”
我同意她的说法,“即使我们转化了一些像英格拉姆那样的家伙,他们的蜂巢式组织结构也会阻止此事的扩散。”
“不管怎么说,他们反接驳的名声是众所周知的,”阿舍说,“我的意思是指,亡命徒们大体而言都是反对接驳的;而且关于力量、地位的说法是无法打动他们的。”
“也许关于灵魂的理由可以。”埃莉·摩根说。全身白衣,再加上飘逸的白色长发,使她看上去呈现出几分神圣,“我们之中的信徒发现我们的信仰更加强烈、更加宽广了。”
我对这句话表示怀疑。我曾经在接驳状态时感受过她的信仰,为她从人性化中获得的那份安详和平和的心态所吸引。但是,她立刻就认可了我的无神论观点也是“另一条路”,这种情况似乎不像我曾遇到过的那些亡命徒。在我与英格拉姆以及另外两人接驳的那一个小时里,英格拉姆利用插件的能量向我们三人展示了一幅他虚构出来的地狱景象,到处都是鸡奸和缓慢而残忍的折磨。
等到他被人性化后再次与他接驳,并且作为娱乐,把他那些构想出来的地狱景象重新放给他看一定很有趣。我想他会原谅自己的。
“这个提议应该列入我们的计划中,”马蒂说,“利用宗教——不是你们的那种,埃莉,而是有组织的宗教,我们会自然而然地将类似网络空间浸信会教友和奥尼亚的教友吸引到我们一方。但是,如果可以得到一些主流宗教团体的支持,我们就可以组建一个大型集团,不仅仅为我们的信仰宣传布道,同时也能展示我们人性化的成果。”
他拿起一块小甜饼,仔细地端详着它,“一直以来,我把太多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军队的身上,以至于忽略了其他一些集中的力量。比如宗教和教育界。”
贝尔达用拐杖敲击着地板,“我认为那些系主任和教授可不愿意听到这种不用通过他们的部门就可以获得知识的呼吁。门德兹先生,你与你的朋友们接驳在一起就可以说五国语言。我只会说四国语言,不光没有一种能说得那么流利,而且学习这四种语言中的三种耗费了我大部分的青春时光——坐在那里不停地记啊记。学者们非常看重他们为了获取知识所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而现在你向人们提供知识却像提供一颗糖豆那么简单。”
“不是这样的,根本就不像你所说的那样。”门德兹认真地说,“只有当我们中的其中一人用某种语言想问题时,我才能理解那些日语或者加泰罗尼亚语。我无法保留这种能力。”
“这就像朱利安加入我们时一样。”埃莉说,“二十人集团以前从来没有一个人是物理学家,当他与我们接驳时,我们可以理解他对物理学的热爱,而且我们中的每一个人都可以直接利用他的知识——但是只能在我们知道足够多的这方面知识的情况下,才能提出正确的问题。我们不可能突然掌握计算的原理,就像我们与吴接驳时不可能一下子理解日语语法一样。”
梅格恩点了点头,“这是一种共享信息的方法,而不是在传授知识。我是一个医生,这可能算不上是学识上的太高成就,但是也确实花费了多年的学习与实践。当我们全体接驳在一起时,有些人抱怨身体方面的问题,所有其他人都可以按照我的方法为他诊断病情、开药方,但是他们无法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出这些诊断,尽管我们已经在一起断断续续地接驳了二十年。”
“这种体验可能恰恰激发了某人去研究医学或者物理学的兴趣,”马蒂说,“而这种瞬间与一名医生或者一名物理学家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体验当然会帮助一个学生。但是,如果你想实际拥有那些知识的话,你仍然需要断开接驳去啃那些书本。”
“或者永远也不要断开接驳,”贝尔达说,“只在吃饭、睡觉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断开。那可真够吸引人的。数十亿的呆子们在他们所谓的清醒时间里,都暂时成为了医学、物理学和日语的专家。”
“必须得做出调整,”我说,“用目前的这种方式,人们将要花费两周的时间进行接驳以获得人性化。但是之后……”
前门猛然间被推开了,门扇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三名高大的警察目中无人地大步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冲锋枪。
一个没有武装的警察,个子比他们都小,跟在他们的身后。“——我有一张马蒂·拉林博士的逮捕证。”他用西班牙语说。
“——逮捕的罪名是什么?”我问,“——什么样的指控?”
“——别人支付我薪水不是让我回答黑人的问题的。你们中的哪一位是拉林博士?”
“我是,”我用英语说,“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
他看了我一眼,那种表情我已经好几年没见到过了,即使是在得克萨斯也没人会这样。“——保持安静,黑人。你们其中的一位白人是拉林博士。”
“逮捕的罪名是什么?”马蒂用英语问道。
“你是拉林教授?”
“我是,而且我拥有某些权利,这你是知道的。”
“你没有绑架公民的权利。”
“你认为我绑架的那个人是墨西哥公民吗?”
“你知道他不是的。他是美国政府的代表。”
马蒂大笑起来,“那么我建议你,打发一些其他的美国政府代表来这儿跟我谈。”他转回身来背对着枪口,“我们是在哪里?”
“绑架违背了墨西哥的法律。”警察的脸色烧得通红,就像卡通片里的角色一样,“不管是谁绑架了谁。”
马蒂拿起一个电话话筒,转过身来,“这是美国政府两个部门之间的内部事务。”他朝那个男人走去,举着话筒的姿势就像拿了个武器一样,然后他用西班牙语说,“——你不过是两块巨石中间的一只小虫。你想让我拨通这个可以压碎你的电话吗?”
这个警察向后晃动了一下身子,但是仍然坚持着他的立场,“我对此事一无所知,”他用英语说,“逮捕证上白纸黑字。你必须跟我走。”
“胡扯。”马蒂按了一个数字键,把插件接头从话筒侧面解下来,插进了自己的脑后。
“我要知道你在与什么人联络!”马蒂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微斜视着他,“行动!”小个子警察指着他,其中一个警察将冲锋枪的枪口顶在了马蒂的下巴上。
马蒂慢慢地把手伸到脑后,拔下了接头。他没有理睬架在下巴上的枪,只是低头看着那个小个子男人的脸。他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是异常坚定,“两分钟内你可以给你的指挥官朱利奥·卡斯特那塔打电话。他会详细地告诉你,在这么多无辜的人面前,你差点犯下的天大的错误。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直接回到军营去,不再继续给卡斯特那塔指挥官添麻烦。”
他们彼此紧盯着对方看了很长时间。小个子警察将他的下巴扭到一边,那个士兵收回了他的枪。他们四人什么也没有说,一个个地走了出去。
他们刚一出去,马蒂随手就关上了门。“代价很高,”他说,“我与斯潘塞医生接驳,而他又与警局里的某人接驳。我们付给了这位卡斯特那塔三千美元取消这张逮捕令。”
“从长远看来,钱并不重要,因为我们可以制造出任何东西来贩卖。但是在此时此地,我们并没有什么‘长远之计’,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紧急事件。”
“除非有人发现你拥有一台纳米炉,”雷萨说,“然后就不会是几个警察带着几把枪找上门来了。”
“这些人不是通过电话本找上我们的,”阿舍说,“一定是通过你那位斯潘塞医生办公室里的人。”
“当然,你说得对,”马蒂说,“所以,最起码他们确实知道我们可以通过某种途径利用纳米炉。但是,斯潘塞以为那是因为我们与政府间有某种特殊的关系,而我不能把内情透露来。这也就是那些警察了解到的情况。”
“这是个麻烦,马蒂,”我说,“这是个大麻烦。迟早他们会派出坦克堵在我们的门前,提出各种要求。我们在这里还要待多久?”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了一个按钮,“实际上要看英格拉姆的情况。他应该在六到八天之内完成人性化。无论如何,你和我要在二十二号赶到波特贝洛。”
七天时间。“但是,我们还没有一个应急计划,如果这个政府或者黑手党仔细分析了当前的情况。”
“我们的‘应急计划’就是走一步看一步。到目前为止还算不错。”
“最起码,我们应该分散开,”阿舍说,“我们全都待在一个地方使他们很容易发现目标。”
阿米莉亚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胳膊上,“一组两人,分头行动。每一组里要有一个懂西班牙语的人。”
“现在就行动,”贝尔达说,“不管是谁派来的那些警察,都有自己的应急计划。”
马蒂慢慢地点了点头,“我要留在这里。其他所有人一找到落脚的地方就打电话联系。谁的西班牙语足够应付寻找餐宿的?”我们中的一大半都可以,因此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我们就完成了各自的搭配分组。马蒂打开一个厚厚的钱夹子,将一叠现金放在桌子上,“保证你们每个人手里最少有五百比索。”
“我们这些人应该乘坐地铁,”我说,“一堆计程车会很显眼的,而且也容易被追踪。”
阿米莉亚和我拿起我们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的手提箱,第一个走出了大门。地铁站还有一公里远的路程。我提议帮她提手提箱,但是她说,那样的话一眼就可以看出我们不是墨西哥人;她应该拿起我的东西,跟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最少我们会得到一点喘息的时间,去研究一下咱们的论文。如果木星工程仍然可以如期运行到九月十四号的话,我们所做的一切也都失去意义了。”
“今天早晨我花了一点时间研究。”她叹了一口气,“真希望皮特还在。”
“从来也没想过我会这么说……但是我也希望他还在。”
他们以及世界上其他的人很快就会发现,皮特仍然活着,但是,他再也不能在研究论文方面帮上他们什么忙了。
圣托马斯的警察在拂晓时分逮捕了一名徘徊在市场里的中年男子。他肮脏不堪,胡子也没刮,只穿了一身内衣裤,起初他们以为他喝醉了。不过,当警员审问他时,才发现他是清醒着的,但是思维混乱,极度混乱:他认为这一年是2004年,而且他只有二十岁。在他头骨的后部,有一块新安装的接驳插件,还留有血渍风干后的硬皮。有人侵入了他的大脑,偷走了最近四十年的记忆。
当然,从他大脑中拿走的那部分内容证实了论文的内容。几天之内,这个光荣的真理传到了所有上帝之锤高层领导的耳中:上帝的计划就要被实现了,恰恰是由那些不信神的科学家完成的。只有几个人知道,上帝将在九月十四日赐予他们的光荣的世界终结和重生。
这篇论文的作者之一已经不会招惹麻烦了,他的大部分脑子存在某处的一个黑盒子里。那些审查过这篇论文的学者已经全被“照顾”到了,不是出了意外事故就是得了“疾病”。另外一个作者和派出去追杀她的刺客现在仍不见踪影。
他们对此的假定是他们两个人都死了,因为她没有露面来警告全世界。显然作者们并不确定,在木星程序变成不可逆转的过程之前,他们还剩下多少时间。
上帝之锤组织中最强有力的成员是马克·布雷斯代将军,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的副部长。在非正式的社交场合上,他认识了一个劲敌,马蒂的罗瑟将军,这并不令人吃惊,因为他们在五角大楼的同一个餐厅进餐——“高级官员餐厅”,如果可以用这样一个术语称呼一个墙上镶嵌着红木、每两名“共餐者”拥有一个白衣侍者的地方的话。
布雷斯代和罗瑟两人彼此都没有什么好感,不过当他们偶尔一起玩网球或者台球时,他们两个都能把这种厌恶感隐藏得很深。有一次罗瑟邀请他一起玩扑克时,布雷斯代冷淡地说:“我从来没玩过一次纸牌。”
他真正想玩的是扮演上帝的角色。
布雷斯代有自己的指挥网络,通过三四个中间环节,他指挥着大多数为加速上帝的计划所必须的谋杀和拷问行动。他利用古巴境内的一个非法的接驳设备从事活动,皮特就是被带到那里剥夺的记忆。后来,也是布雷斯代不情愿地决定让这位科学家活了下来,另外五名论文评审委员则被下令遭遇事故或者疾病而死。那五名科学家分别居住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没有太多线索可以把他们的死亡或者伤残立即联系到这件事上来——他们中的两人处于昏迷状态,而且会一直昏睡到世界的末日——但是,如果皮特也被世人发现已经死亡了的话,就会有麻烦了。他有一定的知名度,也许有十几个人知道五名评审委员的身份,以及他们拒绝他的论文的真相。他们也许会组织一场调查去重新评估这篇论文,而布雷斯代的部门下令拒绝论文通过这一事实可能会引起他们的注意,导致对其不必要的详细检查。
他试图对他的宗教信仰守口如瓶,但是他知道有人——比如罗瑟——知道他非常保守,听到一些事实或谣言后也许会怀疑他是一个亡命徒。军队不会因为这样的事降他的职,但是,他们可能会因此令他成为世界上最高军衔的替补职员。
而且如果他们发现了关于上帝之锤的事,他会因为叛国罪而被处死。当然,就他个人而言,他宁愿被处死也不愿意被降级。但是,这个秘密已经被保守多年了,而他是最不可能将之泄露出去的人——并不是只有马蒂的组织拥有毒药丸。
布雷斯代从五角大楼回到家中,穿上运动服,赶往亚历山大去看晚场的足球比赛。在热狗摊前,他和排在队列里的身边一个女人攀谈起来,当他们朝着露天看台往回走时,他说,他们的刺客英格拉姆已经在7月11日的夜晚到达了奥马哈火车站,去拦截并消灭一个科学家,布雷兹·哈丁。刺客和科学家一同离开了车站——保安摄像头证实了这点——但是,随后两个人都消失了。“找到他们并且杀掉哈丁。如果英格拉姆干出什么让你认为不对劲的举动的话,把他也干掉。”
布雷斯代回到了他的座位上。那个女人去了女士洗手间,在那里她扔掉了热狗,然后回到家中寻找她的武器。
她的第一件武器是一个非法的FBI信息蠕虫,可以不被察觉地访问市政运输记录。她发现与刺客和他的牺牲品一起坐进一辆计程车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他们在格兰德大街停下了计程车,没有提供详细的地址。最初的目的地是格兰德大街1236号,但是他们提前下了车,用口头命令取消的。
她重新察看了保安录像,看见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穿着军服的黑人跟在这两个人后面。她还不知道那个科学家与黑人机械师之间的关系。她以为这个黑人是英格拉姆的后援;布雷斯代没有提到过这一点,但也许这是英格拉姆自己安排的。
因此,可能英格拉姆早就安排好了一辆汽车等候,把这个牺牲品拉到乡下干掉。
下一步要靠运气了。通过大量低空轨道卫星提供全球通讯服务的铱系统,在恩古米战争开始后已经被政府悄悄地征用了;所有那些卫星都已经被执行双重功能的卫星所取代:它们仍然提供通讯服务,但是,每颗卫星同时还暗中连续地监视着它们经过的地带。就在11日午夜之前,是否有一颗卫星恰巧经过奥马哈的上空,掠过格兰德大街呢?
她不是军队上的人,但是,她有权利通过布雷斯代的办公室获得铱系统的照片。经过几分钟的分类,她得到了一张计程车正在离开、这个黑人机械师钻进一辆加长黑色豪华轿车后座的图像。下一张照片是从低角度拍摄的,显示出了这辆豪华轿车的许可牌照:“北达科他州101牧师。”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她就追踪到了圣巴托罗缪修道院。
这个地方很陌生,但她的行动计划已经清晰了。她收拾好行囊,带了一套西装、一件镶褶边的女装、两套更换的内衣裤、一把匕首和一支完全由塑料制造的枪。行囊里面还有一瓶维生素胶囊,含有的毒药量足以杀死一个小镇上所有的人。不到半个小时,她已经坐在飞机上,朝着弹坑之城锡赛德和它那神秘的修道院飞去了。圣巴托罗缪修道院有一些军事背景,而且布雷斯代将军并未拥有足够高的知情权去找出其中的关系。这让她想到自己可能会陷入麻烦之中。她祈祷上天的指引,上帝用他那严父般的声音告诉她,她正在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继续你的计划,不要害怕死亡。死亡正是回家之途。
遵照上帝的意旨,她已经杀死了二十多个罪人,她总是在远距离杀死别人,或者是在与他们进行极端亲密的接触,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杀死他们。上帝赐予了她极度性感的魅力,她把它作为一种武器,当她把手伸到枕头下取出水晶匕首时,她允许罪人们进入她的身体。那些射精时不闭眼睛的男人一会儿之后就会永远闭上他们的眼睛。如果她仰面躺着,男人在她的上面,她就会用她的左臂抱住他,然后把匕首插进他的肾脏——他会痉挛着直起身来,他的阴茎试着再次射精。她可以用像剃须刀一样锋利的刀锋划过他的喉咙。当他倒下时,她会再次确认两根颈动脉是否都被切断。
坐在飞机上,她并拢双膝,两腿向内侧挤压着,回忆着最后的致命一刺的感觉。也许那一刺并没有过重地伤害那个男人,那一刀结束得太快了,但是,他面临着永恒的折磨。她从来没有对把耶稣看作自己的救世主的人那么做过。代替羔羊的血洗涤他们心灵的是他们自己的血。无神论者和通奸者们,他们应该受到更严厉的惩罚。
有次,一个男人差一点跑掉了。那是一个性变态者,她允许他从自己的身后进入。她必须半转过身来刺向他的心脏,但是她没法用尽全力而且瞄得不准,所以刀尖碰到他的胸骨折断了。她扔掉匕首后,那男人朝门口跑去,这样可能裸体跑出去并把血迹留在旅馆走廊上。但是她已经把门双重锁上了,当他挣扎着想要打开组合门锁时,她重新拿回匕首走到他身边,猛地挥刀划开了他的肚皮。他是一个肥胖的男人,一堆难以置信的东西流了出来。他死去时发出了很大的声音,但显然这个旅馆的隔音非常好,当时她跪在卫生间里,没有一点力气,只想呕吐。她爬出窗外,顺着防火梯溜走了。早间新闻报道称那个男人,一个有着广泛社会关系的市政官员,在睡眠时平静地死在了家中。他的妻子和孩子们对他大加颂扬——尽管他是一个不敬神明的肥猪,胖到不能用正常姿势和女人做爱。他在与她做爱前还假模假样地祈祷了一番,因为看到她佩戴的十字架而想讨好她,然后还希望她用嘴帮他重振男性雄风。当她那么做的时候,她就构想出了一幅将他劈为两半的图像。但是,她的痛恨之情并没有为她接受色彩斑斓、一片狼藉的血腥场面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