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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乔·霍尔德曼 当前章节:1487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5

马蒂带来一个朋友吃早饭,这就像是在我们中间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当马蒂带着一个人走进来的时候,我们跟往常一样,正吃着机器制作出来的早点。我起初没有认出这个人,接着他笑了起来,这让我记起了镶嵌在他前门牙上的那颗闪亮的金刚石。

“一等兵宾尤?”他是在三十一号大楼中被我以前的排队所取代的其中一名机械师警卫。

“正是本人,警官。”他与阿米莉亚握了握手,介绍了他自己,然后坐下来;倒了一杯咖啡。

“那么你想告诉我们些什么?”我问,“人性化接驳操作没起作用?”

“不是。”他又咧开嘴笑了,“真正没有用的是两周的时间。”

“什么?”

“无需两周的时间,”马蒂说,“宾尤已经接受了人性化,所有其他人也一样。”

“我不明白。”

“你们的稳定剂,坎迪在接驳回路中。这就是发生的一切!如果与某些已经人性化的人接驳在一起的话,人性化过程仅需要大约两天的时间。”

“但是……为什么杰弗森当时就用了整整两周的时间呢?”

马蒂大笑了起来,“不用那么长!两天之后他就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只是人们没有看出来,因为他是第一个人——而且从一开始他就已经拥有百分之九十的人性化程度了。包括杰弗森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了英格拉姆身上,而不是他本人。”

“但是接着,你选择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家伙,”宾尤说,“一开始就痛恨这种想法——而且也不是接受试验的最佳人选——该死,当我转变后所有人都可以看得出来。”

“你已经转变过来了?”阿米莉亚问。他一脸认真的表情,急急地点了点头,“你没有因为——不再是以前的那个男人而感到愤怒?”

“这很难去解释清楚。现在的我仍是过去的那个男人,但是又比过去的那个我要多出了一些什么。明白吗?”他用两只手做出一种无助的姿势,“我的意思是说,即使再活一百万年,我也永远无法找出我到底是谁这个答案,尽管答案是明确的。我需要别人的指引。”

她微笑着摇了摇头,“这听起来倒像是宗教信仰的转变。”

“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如此,”我说,“实际上埃莉正是如此。”我真不应该提到埃莉,她的脸色又阴沉了下来。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手上。

有一会儿大家都沉默不语。“那么,”阿米莉亚打破了僵局,“这会对时间表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如果在计划刚开始时我们就知道这点的话,会非常可观地提高进度——当然,从长远的角度来看,当我们去改变外面的世界时,知道了这点也会加速我们的进程。

“当前的限制因素来自于手术所需的时间进度表。我们打算在三十一号完成最后一批植入手术,这样到八月三号的时候,我们可以完成全楼从将军到士兵的转化任务。”

“战俘营的情况怎么样呢?”我问,“麦克劳克林没能在两天内将他们全部转化过来,对吗?”

“要是我们早知道就好了。他与他们接驳在一起从没超过几个小时。如果能知道这种情况对一次数千人的接驳是否有效就好了。”

“你怎么知道是哪种情况呢?”阿米莉亚说,“如果他们全都只是‘普通’人,就要花掉两周的时间;如果获得人性化中的其中一人一直与他们接驳在一起,就只需两天的时间。你对中间状态一无所知。”

“说得没错。”他揉揉眼睛做出了个痛苦的表情,“没有时间去做实验了。虽然确实有一些有趣的科学现象需要去研究,但是就像我们在圣巴托罗缪修道院所说的,我们并不完全是在做科学研究。”他的电话响了起来,“稍等一下。”

他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耳饰,接通了电话,双眼凝视着前方,“好的……我会给你回电话的。好。”他摇了摇头。

“有麻烦了?”我问。

“可能什么也不会发生,也可能会是一场灾难。我们的厨师失踪了。”

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瑟曼擅离职守了?”

“是的。他昨天晚上被守卫放行了,就在你……在加维拉死后。”

“想不出他会去哪儿吗?”

“他可能会去世界上任何一个角落,也可能只是去城里狂欢一场。宾尤,你和他接驳过吗?”

“嗯,没有。但莫内茨和他接驳过,而我总是和莫内茨接驳,所以我知道一些。不是很多,你知道,他的头痛症。”

“你对他有什么间接的印象吗?”

“就是一个普通人。”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我想他比大部分人都更像军人。我的意思是他有点喜欢军队。”

“那也就是说他不太喜欢我们的主意了。”

“我不知道。我猜是这样的。”

马蒂看了看他的手表,“我应该在二十分钟内赶回手术室,一直安装接驳插件到一点。朱利安,你愿意追踪一下他的下落吗?”

“尽力而为吧。”

“宾尤,你去与莫内茨以及任何曾与瑟曼接驳过的人接驳。我们必须得清楚他到底知道多少。”

“没问题。”他站了起来,“我想他在下面的游艺室里。”

我们目送他走了出去,“至少他不可能知道将军是谁。”

“他不会知道罗瑟的,”马蒂说,“但是,他也许已经通过瓜达拉哈拉的其中一人知道了加维拉的老板——布雷斯代的名字。这正是我想查出来的。”他又看了一眼手表,“过一个小时左右给宾尤打电话询问一下进展。检查所有飞往华盛顿的航班。”

“尽我所能,马蒂。他一旦出了波特贝洛,该死的,一定有上万种方法可以到达华盛顿。”

“是的,没错。也许我们应该干等着,看看我们是否会从布雷斯代那里听到响动。”

事实确实如此。

布雷斯代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与卡鲁交谈——利用接驳交流实际“下载”到的信息,需要通过机器在催眠的状态下进行数小时的耐心识别才能全部显现出来,但是他确实了解到了,从加维拉在瓜达拉哈拉被接驳到她死在数千英里之外的这段时间里,有两天的时间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是因为知道了什么才赶往波特贝洛的吗?

他待在办公室里,一直等到他的司机用密码信息通知他已经处理了瑟曼的事情后,才亲自驾车回家——偶尔一次的反常行为有时也是有益的。

他自己一个人生活,住宅里配有机器人佣人和兵孩警卫,宅邸位于距离五角大楼不到半小时车程的波托马可河区域。这是一栋18世纪的建筑,房屋里的装饰使用的是原始木材,已然变形的木质地板见证了岁月的沧桑,这一切正与他的形象相符——一个带着使命出生的男人,上帝赋予他生命去改写世界的历史。

而现在他的使命就是终结这个世界。

他把每天要喝的一盎司威士忌倒进一个窄口的水晶酒杯中,坐了下来查看邮件。他打开控制台,在邮件目录还没有出现之前,一个闪烁的信号灯通知他收到了一份普通纸质信件。

这真少见。他让汽车人为他取来信件,汽车人带回来一个普通的信封,没有发信地址,邮戳上显示这封信是当天早晨从堪萨斯城发出来的。考虑到他与加维拉在某些方面的亲密程度,而他竟然没有认出信封上的她的字体,这很有趣。

他把那张简短的便条看了两遍,然后烧掉了。斯坦顿·罗瑟是美国最危险的人?多么难以想象,又是多么的手到擒来啊:他们周六早晨在贝赛斯达乡村俱乐部有场高尔夫球的聚会。高尔夫可能会成为一场危险的运动。

他略过未看的电子邮件,链接到办公室的计算机上。“晚上好,将军。”电脑用一种模式化的谨慎的中性声音说道。

“为我列出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所有启动的等级为‘机密’或更高等级的项目——不,过去的八周内——由国防人事部签发的。删除其中所有与斯坦顿·罗瑟将军无关的内容。”

列表中只显示了三个项目。罗瑟的工作竟然只有如此稀少的几项被列入机密,他深感惊讶。但是,在这几个“项目”中,有一个基本上是由各类秘密行动组成的文档,共有二百四十八项条目。他把这个项目放在一边,去看另外两个单独列出的项目,因为它们才是机密中的机密。

看上去似乎两个项目之间并无关联,但它们全都是在同一天启动的,还有——啊哈!——两个项目都在巴拿马。一个是在战俘集中营安抚战犯的实验;另一个则是在波特贝洛的豪厄尔堡进行的管理评估计划。

为什么加维拉没有透露更多的细节?这个女人虚伪的天性真该死。

她是什么时候到达巴拿马的?这应该很容易查出来。“为我显示过去两天内所有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提交的旅行凭单。”

真有趣,她用一个女名买了一张飞往波特贝洛的机票,又用一个男名买了一张飞往运河区的机票。她实际上搭乘了哪架航班呢?那张便条使用的是墨西哥航空公司的信纸,但是这毫无帮助:两架航班使用的是同一家公司的飞机。

好吧,她在瓜达拉哈拉使用的是哪一个身份呢?计算机告诉他,在过去的两周内这两个代用名都没有出现在那个城市里,不过,如果她以男人的身份出现去追踪那个女人就免除了那些伪装的麻烦,这是一个很好的假设,因此她很有可能在飞机上女扮男装逃避检查。

为什么是巴拿马,为什么是运河区,为什么要与平淡无奇的老罗瑟联系在一起?为什么在那个该死的女人关于木星工程的理论已经在新闻上被传得世人皆知之后,她就不能直接回来呢?

是的,他知道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加维拉极少留意新闻,她也许甚至都不知道谁是总统。如今这个国家里似乎还是有一个总统的。

当然,运河区也许只是一个假象。几分钟的时间就可以从那里赶到波特贝洛。但是为什么这两个地方她都要去呢?

罗瑟是解开谜题的钥匙。为了保护那个女科学家,罗瑟把她藏在这两个基地之中的某一个里面。“给我一份过去二十四小时内在巴拿马地区非战争原因死亡的美国人名单。”

好的:在豪厄尔堡有两人,一名男性士兵在执行公务时死亡——“KILODNC”,非战争死亡;还有一个不明身份的女性,是一名杀人犯。毫无疑问,要知道其中的细节需要通过军事管理与人事部的允许。

他点了一下KILODNC,这个链接没有受到限制,他发现这个男人是在中央行政大楼站岗时被谋杀的。那一定是加维拉的杰作。

一阵轻柔的铃声过后,一张审问者卡鲁的照片出现在屏幕的一角上。他触摸了一下照片,一份十万字的超文本报告出现在屏幕上。他叹了口气,决定再来上一盎司的威士忌,混在咖啡中喝。

三十一号大楼马上就要变得拥挤起来了。我们在瓜达拉哈拉的人太容易受到攻击了,我们没法知道布雷斯代手下还有多少个像加维拉一样的疯子。因此,我们的管理评估试验突然需要增加几十个文职顾问,也就是周六特别夜的那些人和二十人集团的成员。

阿拉维斯留在那里看守纳米炉,其余所有人在二十四小时内撤离瓜达拉哈拉。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好现象——毕竟,加维拉在这里杀死的人数几乎与在瓜达拉哈拉干掉的不相上下,现在的警卫们真正开始警惕了,三名兵孩代替了一名兵孩执行巡逻任务。

这件事也大大简化了人性化的时间安排。过去我们一直通过瓜达拉哈拉诊所的安全电话线路,每次仅用二十人集团中的一人进行接驳,然后等他们本人进入了三十一号大楼,我们才可以一次利用其中的四人轮流作业。

与二十人集团相比,我倒更加期待其他那些人的到来——我的那些老朋友,现在我和他们一样无法沉浸于别人的思维当中了。每一个可以接驳的人都跟得上这项庞大的计划,只有我和阿米莉亚沦落到了难以跟上脚步只得做帮手的地步。身边有人可以讨论一些普通的、与宇宙无关的问题,他们有时间聆听我自己的那些平凡的问题,这样的感觉很好。比如说我第二次成为谋杀者。不管她是多么的罪有应得,多么的咎由自取,扣在扳机上的仍然是我的手指。我的脑袋里装满了她在最后那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样子,无法抹去。

我不想跟阿米莉亚提起这件事,现在不想,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想。

雷萨和我坐在夜色中的草坪上,试着分辨几颗隐藏在城市炫目的灯光和烟雾中的星星。

“这件事不可能像那个男孩的事情那样严重地困扰你,”他说,“如果真有人罪该万死的话,那就是她。”

“噢,得了吧。”我说着打开了第二瓶啤酒,“从实质上来说,不管他们是谁或者他们干了什么,都没有什么不同。那个男孩仅仅在胸口多出了一个红点,然后就倒在地上死去了。加维拉呢,我把她的肠子、脑浆和那该死的胳膊轰得撒满了走廊。”

“而你在不停地想着这件事。”

“无法控制。”啤酒依然很凉,“每次当我的胃咕噜咕噜叫唤或者有点疼痛的时候,我就会看到她腹腔爆裂的那一幕,同时想到在我的身体里面也有同样的东西。”

“你以前又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从来没有看到因我引起的这样的场面。这有很大的区别。”

我们都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雷萨用指尖绕着他的玻璃酒杯的杯沿划了一圈,杯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那么你是否还想再试一次?”

我差一点要问他再试一次什么,但是雷萨比我还要更了解自己。“我不这么想。谁知道呢?在你死于其他事之前,你总能找到自杀的机会。”

“嗨,我从来没那么想过。谢谢你。”

“我想你需要振作起来。”

“是的,没错。”他舔了舔自己的手指,又用指尖绕着玻璃杯杯沿旋转了一圈,“嗨,这是军用玻璃酒杯吗?没有像样的玻璃器皿,你们这些家伙怎么能指望赢得了一场战争呢?”

“我们学会了苦中作乐。”

“那么你还服药吗?”

“抗抑郁剂,是的。我想我不会去自杀了。”

我很惊讶地意识到了在雷萨提出这个话题之前,这一整天的时间我都没有冒出自杀的念头了。“事情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将自己的啤酒洒到泥土上。雷萨从这声音里面听出了什么——就像机关枪的开火声——他也和我一起洒起啤酒来。

虽然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署并没拥有任何战斗部队,但并不妨碍布雷斯代拥有少将的军衔。而在那些和他拥有同样信仰的信徒中间,还有一位菲利普·克雷默先生,他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副总统。

克雷默坐着国家安全委员会的头把交椅。在继安德鲁·约翰逊之后最窝囊的总统疏于管理的情况下,克雷默得以允许授权布雷斯代执行两项无耻的行动。其中之一就是,临时军事征用位于帕萨迪纳的喷气推进实验室,实际上就是要阻止任何人按下可以中止木星工程的按钮。另一个行动则是,在不与美国交战的国家巴拿马组织一支由他控制的“远征军”。当议员们和司法部门对这两项显而易见的非法军事行动表示为不满、怨声震天时,参与此次行动的士兵们已经锁定目标,整装待发了。

征用喷气推进实验室行动非常简单。一支护航军队凌晨三点赶到那里,赶走了所有的夜班工作人员,然后将这个地方封锁了个密不透风。律师们和美国少数顽固的反军事派人士对此欣喜若狂。有一些科学家认为他们高兴得有些太过早了——如果这些士兵在这个地方把守上两周的话,宪法就将成为一纸空文了。

攻击一个真正的军事基地就没有那么容易了。一位陆军准将对战斗命令提出了疑问,几秒钟之后就暴毙身亡,是被布雷斯代将军本人处置的。此次行动派出了一个猎手/杀手排和一个辅助连,从科隆经过短途飞行到波特贝洛,名义上是去镇压一支反叛的美国军队的起义。出于保密原因,他们不得与波特贝洛基地进行任何联系,除了这场叛乱局限在中央行政指挥大楼之内,这条信息外,他们一无所知。他们的任务就是控制那里,等待命令。

负责此次行动的上校发回一条询问:既然这次起义的范围如此之小,为什么不把这项任务分配给已经在这个基地上的军队去完成?但他没有收到回复,将军本人已经死了,所以这位上校不得不假设整个基地的军队都是潜在的敌人。地图上显示三十一号大楼距离水域很近,所以他临时制订了一套水陆两栖进攻方案:兵孩们要从这个基地北部一处荒废的海滩下水,在水中跋涉几英里。

在邻近海岸的水域里前进,避开潜艇防御系统,这将成为这位上校的报告记录中一处重大失误。

我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兵孩与兵孩之间正相互对抗。两个兵孩从水中走出来,蹲伏在海滩上,朝着两个警卫兵孩射击。另外一个警卫兵孩在大楼的一角犹豫不前,准备加入到战斗中,同时密切注视着前方。

显然,还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我摇了摇雷萨的肩膀,想引起他的注意——他被这场战斗中的烟火吓呆了——并轻声地对他说:“蹲下!跟着我!”

我们低下身子慢慢地挪到一排灌木丛旁,然后猫着腰朝大楼的前门跑过去。在门前巡逻的警卫看到了我们,放出了示警枪——或者是没有瞄准的一枪——子弹从我们头顶上方飞过。我朝着他大喊“箭头”,这是今天的口令,显然这口令起了作用。不管怎么说,他不应该一直盯着我们这个方向,我会另找个时间教训他一顿。

我们两人刚一起挤进狭窄的门里,就像一对滑稽戏演员一样,迎头碰上了一个失明的兵孩,就是加维拉弄坏的那个。我们没有把它送出去维修,因为我们不想回答任何问题,而且在我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场战争中之前,四个兵孩好像也足够了。

“口令。”有人喊道。我说“箭头”,雷萨也帮着说“制箭工匠”,这是一部我错过的电影名——不过,也算是接近了。跪在接待处后面的这个女人充当着兵孩眼睛的角色,她挥了挥手,叫我们继续前进。

我们蹲下身挪到她的旁边。我没有穿军服,“我是克莱斯中士。谁负责这里?”

“上帝啊,我不知道。也许是萨顿。是她叫我来这里,替这个东西观察周围的。”我们身后的大楼外面传来两次巨大的爆炸声,“你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我们被友方军队袭击了,我就知道这些。也许是敌人最终控制了我们的兵孩。”

不管发生了什么,我意识到进攻者们一定会速战速决的。即使在基地里再也没有其他兵孩,我们还应该有空兵孩随时待命。

她也在想着同样的问题,“空兵孩都到哪儿去了?它们现在可能被扰频了。”

这话没错。它们永远都在岗,永远处于接驳中。有没有可能它们被接管了?或者受命不许干预此次行动?

在三十一号大楼中没有任何类似“操作室”的房间,因为他们从来也不真正在这里指挥战役。这个中士说萨顿中尉在食堂里,于是我们就朝那里赶去。食堂是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如果外面的兵孩们要把这栋建筑大卸八块的话,恐怕这里会和其他地方一样不安全。

萨顿正同莱曼上校和潘中尉坐在一张桌子边,这两人都已经安装了接驳插件。马蒂和佩戈尔将军坐在另一张桌子旁,他们也接驳在一起;旁边坐着焦急不安的托普和中士长吉尔帕特里克。除此之外,还有几十个警卫和没有接驳的机械师拿着武器,蹲伏在四周等待着。我看见阿米莉亚和一群文官躲在一张沉重的金属送餐桌下面,朝她挥了挥手。

佩戈尔断开接驳,把电缆递给托普,托普接驳了进去。“发生了什么事,长官?”我问。

出人意料的是,他认出了我。

“我知道得不多,克莱斯中士。他们属于盟军部队,但是我们无法联系上他们,就好像他们是从火星上来的一样;而且我们也无法动用任何营队或旅队的兵力。

“拉林先生——马蒂——正试着搞乱他们的指令结构,就像他们在华盛顿对这里所做的一样。我们有十个机械师在线待命,不过并不在操作室中。”

“那么他们可以控制兵孩,只是做不出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情来。”

“四处走动,使用简单的武器。也许他们所要做的只是让那些兵孩或者站在那里,或者躺下,就是不能攻击。

“我们的空兵孩和水兵孩通讯系统被切断了,显然此次进攻只针对这栋大楼。”他指着另外一张桌子,“潘中尉正试着修复通讯。”

又一记爆炸声传来,震得餐盘“哗啦哗啦”地响了起来。“你想没想过有人应该注意到这一切?”

“是的,每个人都知道这栋建筑是因为要执行一场高度机密的仿真演习而被隔离起来的,而他们会以为所有这一切骚乱都是刻意制造的训练效果。”

“直到他们真正发现我们从世界上蒸发掉才会明白。”我说。

“如果他们打算摧毁整栋建筑的话,他们应该在交战的第一秒就那么做了。”

托普断开了接驳,“该死。请原谅,长官。”楼上传来巨大的撞击声,“我们完了。四名兵孩对抗十个敌人,我们根本没有机会。”

“真的?”我说。

马蒂断开了接驳,“四名兵孩全被它们制伏了。它们已经进来了。”

一个黝黑发亮的兵孩踏着沉重的脚步出现在食堂门前,怒气冲冲地拿着武器。它可以在瞬间将我们全部杀死。除了眼皮控制不住地颤抖以外,我一动不动。

它发出的洪亮女低音足以损伤我们的耳膜,“如果你们服从命令,任何人都不会受伤。所有携带武器的人,把武器放在地板上。所有人走到我对面的墙边之前,让我可以看到你们的双手。”我抬起双手,向后退去。

将军站起来得稍稍猛了些,以至激光枪和冲锋枪的枪筒同时转过来对准了他。“我是陆军准将佩戈尔,这里的最高长官——”

“是的。您的身份已经通过验证。”

“你知道你会因此而被送上军事法庭吗?你的余生将在——”

“长官,请您原谅,我受命忽略这栋建筑中所有人的军衔。我的命令是由一位少将下达的,按照我的理解,他最终会赶到这里。我谨建议您在这里等待,与他本人讨论此事。”

“这么说,如果我不举起双手走到那面墙边的话,你会向我开枪了?”

“不,长官,我会在房间中释放催吐剂而不会杀害任何人,除非他们接触武器。”

托普的脸色变得苍白,“长官……”

“好吧,托普,我本人已经尝过那种滋味了。”这位将军将手揣在口袋里,一脸愠怒地退到墙边。

又有两个兵孩出现在它身后,带着从其他楼层找到的几十个人。我隐约听到一架货运直升机迫近的微弱声音,跟在后面的是一个小型空兵孩。它们都降落在楼顶上面,然后重归寂静。

“那就是你们的将军吗?”佩戈尔说。

“我还不知道,长官。”一分钟后,一群武装警卫走了进来,先是十个人,接着又有十二个。他们穿着迷彩装,戴着头罩,没有徽章或部队的部门标记。这会令人神经紧张。他们把自己的武器堆放在外面的大厅里,把我们丢在地面上的武器捡起来。

他们中的一人脱掉迷彩服,扔掉了头罩——除了几缕白发之外,他几乎已经秃顶了。尽管他穿着少将的制服,看起来仍然慈祥可亲。

他走到佩戈尔将军面前,他们互敬了军礼,“我想跟马蒂·拉林博士谈谈。”

“我想,你就是布雷斯代将军。”马蒂说。

他走到马蒂面前,脸上露出了笑容,“当然,我们必须得谈谈了。”

“当然。也许我们还可以改变对方。”

他四下看了看,目光停在了我的身上,“你是那个黑人物理学家,杀死加维拉的人。”我点了点头。然后他指着阿米莉亚说,“还有哈丁博士。我要你们几个都跟我来。”

走出去的时候,他轻轻地拍了拍第一个兵孩,“跟我来,保护我,”他微笑着说,“让我们到哈丁博士的办公室去谈一谈。”

“实际上我没有办公室,”她说,“只是一间屋子。”她看起来好像很紧张,没有看我一眼,“241房间。”

那里确实有一件武器。难道她认为我可以斗得过一个兵孩?对不起,将军,让我打开这个抽屉,看看我找到了什么。哎呀,油炸朱利安。

但是,这也许是我们对付他的唯一机会了。

这个兵孩太大了,我们所有人全都挤进公务电梯里是不可能的,所以我们走楼梯上去。

布雷斯代脚步很快,在前面打头。马蒂跟在后面有些气喘吁吁。

将军显然很失望,241房间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到处都是试管和小黑板。他从冰箱中拿出一瓶姜汁汽水作为补偿。

“我想你们对于我的计划一定很好奇。”他说。

“并非如此,”马蒂说,“那只是一场白日梦。你无法阻止不可避免的一切。”

他大笑了起来,这笑声不像是个疯子的狂笑,倒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欢笑,“我控制了喷气推进实验室。”

“噢,得了吧。”

“这是真的,总统的命令。今天晚上那里没有科学家们的身影,只有忠于我的部队把守在那里。”

“他们全部是上帝之锤的成员?”我问。

“所有的领导者都是,”他说,“其他人不过是充当了一道警戒线,将这个世界上的异教徒们拒之门外。”

“你看起来像是个正常人,”阿米莉亚违心地说,“为什么你希望这个美丽的世界灭亡呢?”

“你并不真的认为我是正常的,哈丁博士。但是你错了。你们这些待在象牙塔里的不敬神的人啊,根本就不知道人们的感觉是多么的真实。这样的事情是多么的完美。”

“毁灭一切。”我说。

“你比她还要糟糕。这不是死亡,而是重生。上帝把你们这些科学家当作工具,借助你们他就可以清除世间万物,重新开始一个新世界。”

这确实有几分疯狂的意味。“你是个疯子。”我说。

那个兵孩转过身体对着我。“朱利安,”它用低沉的声音说,“我是克劳德。”它的动作有些颤抖,从这点可以判断出他并非完成热身后待在操作室中进行控制,而是通过远端的插件接驳进来操作的。

“这是怎么回事?”布雷斯代说。

“转移算法起作用了,”马蒂说,“你的人已经无法控制这些兵孩了。现在控制兵孩的是我们的人。”

“那是不可能的。”他说,“那些安全装置——”

马蒂大笑了起来,“说得没错。防止控制权转移的安全装置相当复杂和强大。我应该知道这些。是我发明的这些装置。”

布雷斯代看着那个兵孩,“士兵,离开这个房间。”

“不要走,克劳德,”马蒂说,“我们可能需要你。”

它原地未动,身体轻微地晃动着。“这是一个少将直接下达的命令。”布雷斯代说。

“我知道您是谁,长官。”

布雷斯代迅速地向门口跃去,动作出奇地快。兵孩伸出手去抓他的胳膊,但却不小心把他推倒在了地上。它把他推回到屋子里面。

他慢慢地站起来,掸掉了身上的尘土,“那么你是那些被人性化的人中的一员。”

“是的,长官。”

“你以为这样就给了你不服从上级命令的权利?”

“不,长官。但是,我的命令包括把您看成是精神上患有疾病、没有履行责任能力的人,对您的行为以及您发布的命令进行评估。”

“我仍然可以把你毙了!”

“我相信您可以,长官,如果您能找到我的话。”

“噢,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在哪里。这栋建筑的机械师操作室在地下室里,在东北角。”

他捏了一下自己的耳饰,“勒日纳少校,进来。”他再次捏了一下,“进来。”

“长官,除了我的频率以外,只有静电噪音能传出这个房间。”

“克劳德,”我说,“你为什么不走过去杀了他呢?”

“你知道我不能那么做的,朱利安。”

“你可以为了挽救自己的性命而杀了他。”

“是的,但是他说的可以找到我的操作室的威胁是不现实的。事实上,我的身体不在那里。”

“但是你看,他想要杀掉的不仅仅是你,还包括这个宇宙中的所有人类。”

“闭嘴,中士。”布雷斯代吼道。

“这就像是他用枪指着你的脑袋,你再也找不出比这更好的自卫的理由了。”

兵孩长时间沉默着,武器挂在身体的侧面。激光枪刚抬到一半又放了回去,“我不能,朱利安。尽管我和你的意见一致,我却不能残忍地杀死他。”

“假如我让你离开这个房间,”我说,“出去站在走廊里,你能照做吗?”

“当然。”它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肩膀蹭掉了一块门框上的木头。

“阿米莉亚……马蒂……请你们也到外面去。”我拉开五斗橱最上面的抽屉。那支手枪里还有两发子弹。我把它拿了出来。

阿米莉亚看见了这支手枪,开始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

“只要到外面待上几分钟就可以了。”马蒂用胳膊搂住她,他们笨拙地迈着脚步,侧着身体走了出去。

布雷斯代笔直地站着,“那么,我想你不是他们中的一员,那些人性化的人。”

“实际上,我已经接近他们了。至少我能理解他们。”

“可是你却要因为一个人的宗教信仰而去杀害他。”

“如果我自己的狗得了狂犬病,我也会杀掉它的。”我打开了手枪保险。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恶魔啊?”

瞄准激光点在他的胸口中间跳动着,“我正在寻找答案。”我压下了扳机。

当朱利安开枪几乎把布雷斯代轰成两截的时候,兵孩并没有干预。一部分飞出去的肢体打翻了台灯,这个房间顿时一片漆黑,只能看见从走廊中投射进来的微光。朱利安呆立在原地,听着尸体里汩汩流出内脏和鲜血的声音。

兵孩悄悄地走进来,站在他的身后,“把枪给我,朱利安。”

“不。它对你没什么用。”

“我是担心对你有用,老朋友。把武器给我。”

朱利安在黯淡的光线中转过身来,“噢,我明白了。”他把手枪塞进他的腰带里,“别担心,克劳德。我没事。”

“肯定?”

“非常肯定。也许会用毒药,但是绝不会用枪。”他绕过兵孩走到走廊里,“马蒂,我们还有多少没有接受人性化的人?”

马蒂用了一分钟的时间才镇静下来回答这个问题,“嗯,大多数人都进行到了一半。从手术中恢复过来的人,不是已经人性化了,就是正在进行中。”

“那么还有多少没有接受过手术?在这栋建筑中还有多少人可以战斗?”

“也许二十五人,也许三十人。大多数在E座。就是楼下没有被发现的那些人。”

“我们到那儿去。要尽可能地多找些武器。”

克劳德跟在他的后面,“在旧兵孩那里我们有很多非杀伤性武器。”——就是那些用于非杀伤用途的和平主义武器——“其中一些一定还完好无缺呢。”

“那么就去拿上它们。在E座和我们会合。”

“我们走防火梯,”阿米莉亚说,“这样我们可以不穿过大厅就悄悄地绕到E座。”

“很好。我们控制住所有的兵孩了吗?”他们开始朝着防火梯走去。

“控制住了四个,”克劳德说,“其余六个是无害的,它们已经失去行动的能力了。”

“敌人的武装警卫现在知道情况了吗?”

“还不知道。”

“好,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艾琳哪儿去了?”

“在楼下的食堂里。她正想办法怎么在不让任何人受伤的情况下解除那些警卫的武装。”

“好吧,祝她好运气。”朱利安打开窗户,谨慎地朝外眺望着。没看到人。但是接着,走廊下面的电梯启动了。

“所有人向别处看,堵住你们的耳朵。”克劳德说。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朝走廊里扔了一颗眩光手雷。

突然的强光和巨响使那些上来察看布雷斯代情况的武装警卫失去了视觉和听觉,他们开始胡乱开枪。克劳德上前一步,堵在窗户和他们的火力中间。“最好离开这里。”他这句话完全是多余的。朱利安正用一种不太绅士的动作把阿米莉亚推出窗外,而马蒂就快要爬到他们两个人身上了。

他们叮叮咚咚地下了金属台阶,朝着E座全速跑去。克劳德在黑暗中交替使用着机关枪和激光枪,连续发射出一排排的警告子弹,但都没有打在这些武装警卫的身上——子弹激荡在他们身体左侧或右侧的地面上,留下一片片焦痕。

E座中的人们已经最大限度地武装起了他们自己——这里有一间储藏室,里面的架子上放着六把M-31和一箱手榴弹——并在主走廊的末端将床垫堆到肩膀高度,围成半圆形,临时组成了一道防线。

幸运的是,他们的看守认出了朱利安,所以当他们突然闯入前门时,才没有被那些藏在床垫后面、还没有人性化而且显然已彻底被吓坏的人乱枪打死。

朱利安向他们简要地介绍了一下情况。克劳德说,两个兵孩已经到外面去查看三十一号大楼兵孩们的残骸,它们的身上携带着非致命性武器。目前这一批兵孩都是由爱好和平的人控制的,但是,使用手榴弹和激光枪是很难表达他们的和平主义的。催泪弹和催吐剂杀不了人,但是因此如果可以让人们昏睡过去,趁机收缴他们的武器,他们受到的伤害就会更小。

只要敌人的武装警卫还留在里面,这事就有可能发生。不幸的是,三十一号大楼的内部构造同瓜达拉哈拉诊所和圣巴托罗缪修道院不同。在瓜达拉哈拉诊所或圣巴托罗缪修道院里,你把人们引到一间特定的屋子里,按动一个按钮就可以让人们全部倒下;而三十一号大楼里的两名兵孩曾经一直携带着维持人群秩序使用的甜梦弹,那是一种麻醉气体和欣快剂的混合物——人们会因为吸入这种气体而昏睡,醒来后又会大笑不止。

不过,那两个机器人的残骸就散落在海滩上方圆一百多米的范围内。在这些散开的垃圾堆中,那两个搜寻兵孩还真的找到了三只完好无损的毒气罐。它们全是同样的外观,没有办法区别它们哪一个可以让人昏睡,哪一个可以让人流泪,哪一个可以让人呕吐。如果是在正常的操作室中接驳进系统的话,机械师们还可以释放出少量气体,利用兵孩的嗅感器去辨别种类;而在这种远程控制下,他们则无法闻出任何东西的味道。

他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在这个问题上。布雷斯代彻底掩盖了他的行踪,所以他们不会接到任何从五角大楼打来的长途电话,但是在波特贝洛本地就有许多怀着好奇心的人。

对于一场训练演习来说,很多方面都显得太过真实了:两名市民被偏离目标的子弹打伤;城里的大多数人都挤作一团躲在地窖里面;四辆警车的警察们围住了基地的入口,八名胆小的政府官员躲在警车后面,用英语和西班牙语对着一个没有反应的兵孩警卫喊话——他们不可能知道那个兵孩不过是个空架子。

“一会儿就回来。”克劳德控制的兵孩摆出了固定不动的姿势,而他本人则去检查另外六个没有激活的兵孩。当他连人大楼前门的那个兵孩时,他用激光枪朝着那些警车的轮胎开了几枪,引发了一场不小的爆炸。

当艾琳就那些毒气罐是“小姐”还是“老虎”的问题提出解决办法时,克劳德连入食堂里的一个兵孩待了几分钟。艾琳控制的兵孩把三名“囚犯”(选的是她不喜欢的军官)带到了海滩上。

事实证明,那些毒气罐的效果确实不同:一个上校幸福地昏睡过去,一个被眼泪蒙住了双眼,另一个将军不得不去实践他的呕吐技术。

当艾琳控制的兵孩胳膊下面夹着一只毒气罐走进食堂时,克劳德又将自己的链接切换到E座的兵孩身上。“我想我们差不多已经脱离危险了。”他说,“有谁知道我们在哪里能找到几百码长的绳子?”

我还真的知道在哪儿藏着这么多的绳子,洗衣间的晾衣绳,我猜是为了防止所有的甩干机同时出现故障而准备的。(这得归功于我在三十一号大楼中的高贵的前任岗位,也许我是唯一一个知道这些绳子的人;如果问我在哪儿能找到三个装着十二年前制造的花生酱的堆满尘灰的罐子,我也可以说得出来。)

我们等待了半个小时,一直到风扇将剩余的甜梦弹的气体吹散,然后才进入食堂,分清敌友,解除敌人的武装,将布雷斯代的人马全部绑起来。结果发现,这些警卫全部是男人,有着球队后卫一样强健的体魄。

空气中还有一些残留的甜梦弹气体,令人头晕,有一种无拘无束的放松感。我们把布雷斯代的突击队员们两个一组、脸对着脸堆在一块,想象并希望他们会带着对同性恋憎恶的恐惧醒来。(甜梦弹对于男性的一个副作用就是阴茎完全肿大。)

其中的一名武装警卫带着一个霰弹子弹带,我把它取下来拿到外面,坐在台阶上。当我把子弹依次推入枪膛时,我的头脑一片空白。东方显现出一丝微弱的光线,太阳即将升起,迎来这最有意义的一天。也许是我的最后一天。

阿米莉亚走出来,在我身边坐下。她一言不发,只是抚摸着我的胳膊。

“你好吗?”我问。

“我不是个早起的人。”她拉起我的手,在上面吻了一下,“你的感觉一定糟透了。”

“我在坚持服药。”我把最后一发子弹装进去,抬起了手枪,“我残忍地杀死了一名少将。军队会把我绞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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