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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乔·霍尔德曼 当前章节:15038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5:45

“我想你喜欢陌生人。”

“只喜欢一个。”她大笑起来,轻快地走到他的身边,她的身体温暖而又潮湿。

我们这些机械师都谈论过性。在接驳状态下,可以自动实现普通人在性或是爱的过程中所追求的两件事:彼此间情感上的结合,以及洞察异性肉体的秘密。一旦打开接驳开关,这些事情都会自然而然,而且几乎是在瞬间实现。当你切断接驳后,这事就又成为了大家共有的一个谜,谈论性就如谈论其他任何我们热衷的话题一样频繁。

阿米莉亚是唯一一个我经常与其谈论接驳问题的普通市民。她对于接驳表现出极大的好奇心,如果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尝试一下。但是,那样做她就会失去现在的职位,或许更多。

安装接驳插件的伤亡比例达到百分之九,那些人要么死在手术台上,要么更糟,当他们走下手术台后,他们的头脑就彻底失去了思维能力。即使是我们这些已经成功地接受了植入手术的人,也面临着脑血管疾病发作率不断增加的问题,其中包括致命的脑中风。对于操作兵孩的机械师们来说,这一比例更是成十倍地增长。

阿米莉亚有足够的钱,可以溜到墨西哥城或者瓜达拉哈拉,在那里随便找上一家诊所做个植入手术。她可以接受接驳操作,但是,她将会因此而自动失去她现有的职位、退休金,所有这一切。大多数的劳动合同上都有关于“接驳”的条款;而所有的学术单位也有这样的条款。但像我这样的人除外,因为我并不是自愿接受接驳的,对我做出的任何限制都将有违于法律上规定的不得歧:视服兵役人员的条款。阿米莉亚显然已过了适合入伍的年龄了。

当我们做爱的时候,有时我能感觉到她抚摸着我头骨底部冰凉的金属圆片,仿佛想要进入那里一般。我想,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做什么。

阿米莉亚和我之间保持的亲密关系已经有好几年的历史了,甚至当她还是我的博士生导师时,我们就一起参加社交活动,真正肉体上的亲密接触则是卡罗琳去世后的事了。

卡罗琳和我是在同一时间接受接驳植入术的,我们也是同一天加入了这个排。尽管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共同点,我们还是很快就对彼此有了感觉。我们两个人都是南方的黑人(阿米莉亚则是生长在波士顿的爱尔兰白人),都在研究生院工作。但是,她算不上是个知识分子,她的美术硕士学位让她更擅长于创造性思考。我从来不去研究那些立方体,而她呢,就算一个微分方程跳起来咬上她屁股一口,她也不会知道那是何方神圣。所以说,我们在这方面毫无共同点可言,但这并不重要。

还在接受训练之时,也就是他们准许你操作兵孩之前所要经历的称之为“武装警卫”阶段,我们就迷恋上了彼此的身体,还曾三次设法偷偷摸摸找到独处的机会,匆匆忙忙地做爱,不顾一切,满怀激情。即使对于普通人来说,那也是一个极为激烈的开端。不过随后当我们接驳时,有些事情远远超过了我们曾经拥有的体验。仿佛生活是一个很大的拼图游戏,而我们突然找到了其他人看不见的那一块。

但是当我们断开接驳时,仍然无法完成这个拼图游戏。我们不停地做爱,不停地讨论,找倾诉对象和咨询师寻求帮助——但似乎我们在操作室中是一个人,而一旦走进现实生活中,我们会变得很不一样,或者说简直就是判若两人。

那时候我跟阿米莉亚谈到过这事,不仅仅因为我们是朋友,还因为我们共同从事一项研究,而她可以看出我的工作效率在开始下降。坦白说,我无法把卡罗琳从头脑中抹去。

那个问题最终也没有解决。有一次,在我们执行完一项毫不起眼的任务后,正在等待直升机将我们带走,当时并没有什么特别让人紧张的行动任务,卡罗琳却突然死于脑血管破裂。

我不得不接受了一个星期的治疗。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比失去了你的挚爱还要痛苦。

这就像是除了失去你的一部分肢体,同时还失去了一部分思维一样。

那一周里,阿米莉亚一直在支持着我。不久之后,我们就相互拥有了。

通常情况下,我不会做爱一完就立刻睡去,但这次不同,经过了周末的纵饮和飞机上无眠的几个小时,我很快就睡着了——你或许认为,一个生命中有三分之一的时间被视为机器的一部分而存在的人,他乘坐另一架机器旅游也应该是件很惬意的事,但事实并非如此。比如,我就不得不在飞行过程中保持清醒,以防呕吐。

洋葱的味道弄醒了我。这到底是早餐还是午餐?管它呢。阿米莉亚特别喜欢土豆,我想可能是她有爱尔兰血统的缘故吧。此刻,她正用平底锅混着洋葱和大蒜炸土豆呢。这不是我喜欢的那种醒来之后享用的饭食,但对于她来说,这就算是午餐了。她告诉我,她在凌晨三点就起来了,然后登陆到网络上演算了一个衰变序列,结果一无所获。因此,对于她在周日加班的补偿,将是一个热水澡、一个还算清醒的情人,以及炸土豆。

我找到了自己的衬衫,但却找不见裤子了,于是就找了件她的睡衣穿上,还不算太坏。我俩穿的是同一尺码的衣服。

在她的浴室里,我找到了自己的蓝色牙刷和她那古怪的丁香口味的牙膏。我的肚子开始发出咕咕的抱怨声,所以我放弃了冲澡计划。虽然不是玉米粉和肉汤,但至少也不是毒药。

“早晨好,亮眼睛。”难怪我找不到自己的裤子,原来穿在她的身上呢。

“你不会感觉到很不习惯吗?”我说。

“只不过是一种实验。”她走过来,抱住了我两个肩膀,“你看起来好极了,非常迷人。”

“什么样的实验?看看我会穿点什么?”

“看看你会不会穿。”她脱下我的牛仔裤递给我,然后仅仅穿了一件运动衫就回头继续炸土豆去了,“我是说,真的;你们这一代人还真爱假装正经。”

“噢,是这样吗?”我从身上脱下睡衣走到她的身后,“来吧,我要叫你看看什么是假正经。”

“这不算数。”她半转过身子亲吻我,“我的实验是关于衣服,而不是性的。在咱俩其中一个还没有被烧着以前,还是先坐下吧。”

我坐在餐椅上看着她的后背。她慢慢地搅动着食物。“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做,真的。只是一时冲动。睡不着觉,但是又不想吵醒你,本来想去衣橱,但下床之后踩在了你的牛仔裤上,所以就穿上了它。”

“不要解释。我想让它成为一个巨大的难解之谜。”

“如果你想喝咖啡,你知道它们放在哪儿。”她冲了一壶茶,我本来想要一杯,但为了不让这个早晨太过神秘,我还是喝咖啡好了。

“这么说迈克·罗曼离婚了?”尽管他并没有参与到日复一日的工作中,迈克·罗曼博士仍然是研究院长和我们这个计划的名义上的领导者。

“这可是高度机密。他还没有告诉任何人。是我的朋友尼尔告诉我的。”尼尔·奈是她的一个同学,为该市市政府工作。

“他们俩是多么般配的一对儿啊。”她“哈”地笑了一声,用小铲戳着土豆。

“是不是他们之间有另外一个女人或男人,或者是机器人?”

“他们什么也没有说。不过,他们确实是这周分手的,明天在我们去巴迪特之前我必须去见他。他一定会比平时更加心烦意乱。”她把土豆分在两个盘子里,然后把盘子端了过来,“那么你这次出去炸卡车了?”

“实际上,我不过是躺在一间操作室中手脚抽搐而已。”她挥了一下手,让我别开玩笑,“这次任务没有多少事情要做。没有司机和乘客。只有两个智能体。”

“智能体?”

“‘智能防卫单元’,是的,但这么说的话显然贬低了智能体。它们仅仅是安装在履带上的枪支,为它们编写了人工智能程序,使它们可以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用它们对抗地面部队、常规炮兵以及空军支援部队颇为有效。不知道它们在我们的AO里能做些什么。”

“AO?一种血型吗?”她端着茶杯说。

“哦不。AO是指‘作战活动区’。我是说,一个空兵孩只要在树梢高度从它们头顶飞过,就可以把它们给消灭了。”

“那么为什么他们不用一个空兵孩,却要冒着有可能损坏你们昂贵的装甲外壳的危险而派遣你们去执行任务?”

“噢,他们说他们需要检测卡车上的货物,那简直是一派胡言。除了食品和军火外,唯一的东西就是一些太阳能电池和战地主机的替换主板,因此我们知道他们在使用三菱公司的货。但是,无论他们从哪一家远程控制基础部件公司购买产品,我们都会自动获得发货单的复印件。所以我确信这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那么为什么他们还要派遣你们?”

“没有任何正式的官方解释。不过,我通过垂直接驳获得了一丝线索,他们正在试探萨姆,萨曼莎。”

“她是那个被……她的朋友?”

“那个被殴打并遭到强奸的女孩,是的。她的状态不太好。”

“谁又可能好得起来呢?”

“我不知道。萨姆相当坚强——但是,她甚至连一半的心思都没用在完成任务上。”

“如果给她下个精神病学鉴定使她免服兵役的话,那会不会使她感到更为不幸?”

“他们不愿意下这样的鉴定,除非存在真正的脑损伤。他们要么得找出问题所在,要么就把她推向第十二条款。”我站起身来为自己的土豆找些番茄酱,“那也许不会像传言中说的那么糟糕。我们连还没有人经受过第十二条。”

“我以为关于这件事正在进行议会调查呢。有个大人物的孩子死了。”

“是的,对此是有过讨论。我不知道除了讨论以外,他们还做过什么深入的调查。第十二条必须成为一堵让你无力翻越的墙。否则,军队中一半的机械师都会尝试着通过精神病鉴定免于服役。”

“他们不想让事情变得那么容易。”

“因此,我常常思考这事。现在我认为,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持部队势力的均衡。如果你把第十二条款订得太容易通过了,军队就会失去所有讨厌杀戮的人。兵孩们将会组成一个狂暴战士兵团。”

“那真是一幅不错的景象。”

“你应该在心里好好想一想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我跟你讲过斯科维勒。”

“提到过几次。”

“想象一下两万个斯科维勒在一起的情景吧。”像斯科维勒这样的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杀戮的概念,尤其是当他们操作兵孩时。在正规军中你也能发现他们的影子——那些不把自己的敌人当成人,而只把他们当成游戏中的对手的人。他们是执行某些任务的理想人选,同时也会给别人带来灾难性的结局。

我不得不承认土豆做得相当不错。我已经靠着酒吧食品活了好几天了,干酪和炸肉,以及把炸玉米片当成蔬菜吃。

“噢……这次你们没上电视,”她把电视锁定在战争频道上,并保留下了我的作战单元出现时的每段录像,“所以我敢肯定,你们过了一段安全但乏味的生活。”

“这么说我们应该找些刺激的事来做了?”

“你去找些来。”她收拾起盘子,将它们放到水槽里,“我必须得回到实验室干上半天。”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你去不会加速进展的。只是一些为木星工程更新方案准备的数据格式。”她把盘子分类放进洗碗机中,“为什么你不接着睡上一觉,我们今天晚上好干点什么?”

这听起来倒挺适合我的。我把电话开关关掉,以防有人想在星期天的早晨打扰我,然后回到她那皱巴巴的床上。

木星工程是迄今为止建造的最大的粒子加速器,比以前的任何加速器都要大上好几个数量级。

粒子加速器很费钱——粒子加速得越快,所花费的金钱就越多——粒子物理学的历史,至少部分是一部高速粒子对于不同的赞助国政府所具有的重要性的演变史。

当然,关于资金的概念已经随着纳米炉的出现而彻底改变了;同时,这还改变了人们对于“大科学”的研究观念。

木星工程是多年来争争吵吵、连哄带骗的结果,最终盟国赞助了木星之旅。抵达木星的探测器将一个编程纳米炉投入到它浓密的大气中,将另外一个投放到木卫一的表面。

这两部机器同步运行,在木星上的那个吸收氘进行核聚变,然后将能量传送给木卫一上的纳米炉;这个纳米炉制造出的粒子加速器元件将在木卫一的轨道上形成一个围绕木星的圆环,并且从木星强大的磁力场中聚集能量。

在木星工程之前,最大的“超级对撞机”曾一度是盘绕在得克萨斯州荒漠下面长达数百英里的约翰逊环;而目前建造的这个加速器将比约翰逊环长上万倍,其能量更高过约翰逊环十万倍。

事实上,这个纳米炉又制造了另外一些纳米炉,但是,被创建出的那些只能用来制造环绕轨道而行的粒子加速器的元件。因此,材料的制造速度以指数形式增长,这些忙碌的机器“咀嚼”着贫瘠的木卫一表面,将制造好的元件发射到太空,形成了一个由统一标准的元件组成的圆环。

过去需要花钱的事,现在则需要耗费时间。地球上的研究者等待着十个、一百个、一千个元件被发射到轨道上。经过六年的时间,轨道上一共有五千个元件,足够启动这部巨大的机器了。

在这项工程中,时间同时也是理论的量度标准。一切都与宇宙的起点——时间的起点有关。在大分散(曾经被称为大爆炸)之后的瞬间,最初的宇宙是一小团高能粒子,这些粒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向周围扩散。瞬间之后,它们就变成了不同的一群物质,就这样不断扩散,一直到整整一秒钟,十秒钟,等等等等。加入一台粒子加速器的能量越大,就可以越接近地模拟出宇宙大分散之后不久,即时间起点的宇宙环境。

大约一个多世纪以来,在粒子物理学家和宇宙学家之间就存在着一种反反复复的对话。

宇宙学家们在纸上列出他们的方程式,试图推测出宇宙扩张期间在什么样的时间里会出现什么样的粒子。而他们的计算结果有待于实验的验证。所以物理学家们就要发动起他们的粒子加速器,其结果不是验证了宇宙学家们的方程式,就是把他们重新送回到黑板前进行计算。

逆反过程同样会发生。我们大多数人都承认的一件事就是宇宙是存在的(否定该点的人们通常从事某些并非科学事业的行当),所以如果一些假想的粒子间的相互作用将会得出宇宙不存在的结论,那么就不用费心去演示,还可以节省不少的电力。

事情就是这样反反复复地演进,直到现在的木星工程。约翰逊环已经可以将我们带回到宇宙初始的十分之一秒时的环境中。其时,宇宙已经以极大的速率从一个无穷小的奇点扩张到现在地球的四倍大小。

如果木星工程成功的话,它将把我们带回到宇宙比一粒豌豆还要小的时间点,其时,构成宇宙的那些奇异的粒子如今早已不存在了。但是,这将是人类建造的最大型的机器,比其他任何机器都要大出几个数量级,而且它是由自动化机器人在无人直接监管的条件下建造的。当木星工作组向木卫一上发送一条指令时,该条指令需要经过十五到二十四分钟才能到达,当然,木卫一做出的回应也需要同样的时间才能返回。在这四十八分钟的时间里,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情。曾经有两次,木星工程必须被暂停,重新调整程序——但是你并不能真正地“停”下它,不可能立刻停下来,因为那些用来制造进入木卫一轨道的粒子加速器元件的子机器们还要继续工作上四十八分钟,这还不包括找出如何为它们重新编程的方法那段时间。

在木星工程领导者的桌子上方,有一幅百年前电影里的照片:作为魔术师学徒的米老鼠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一排没有头脑的扫帚列队走过大门,队伍长不见尾,似乎永无尽头。

几个小时后,我突然间从睡梦中醒来,惊起了一身冷汗。我记不起自己做了些什么梦,但是这梦境让我迷失了方向,给我一种坠落的感觉。以前这样的事也发生过几次,且总是在服完十天兵役后的头一两天里。

一些人如果不处于接驳状态,永远也无法安然入睡。接驳中的睡眠会使你置身于黑暗之中,完全丧失感觉和思维,让人提前体验到死亡的感觉,但是心情却相当放松。

我躺在床上,盯着黯淡的日光灯又发了半个小时呆,然后决定放弃回忆梦境的尝试。我走进厨房,喝了点咖啡。真的应该工作了,但星期二之前我什么课也没有,而且研究工作可以等到明天早上会议后再说。

了解一下世界的消息吧。在剑桥那几天我一点新闻也没看。我打开了阿米莉亚的台式电脑,将热点话题解码到我的新闻模块中。

新闻模块按照我的习惯将轻松的题材放在最前面。我看了二十多页连环画和三个专栏,都是些无关政治的新闻,其中有一篇文章却对中美洲有明显的讽刺意味。

中美洲和南美洲占据了世界新闻的大部分版面,这不足为奇。非洲方面的新闻冷冷清清,在我们用核武器将曼德拉维勒夷为平地一年之后,他们看起来还处于震惊当中。也许他们正在重新组织军队,并且算计着我们的哪一座城市将是下一个牺牲品。

我们上次小规模的出击,甚至都没有被人提到。两个兵孩排占领了分属于乌拉圭和巴拉圭的两座城镇:彼德拉·索拉和易开第米。据估计,它们是敌军的要塞。当然,我们是在他们的政府事先知情并许可后才采取行动的——另外理所当然的事情是,此次行动并没有造成平民伤亡。一旦有人死了,他们就会被称为造反者。“La muertees el gran convertidor。”(西班牙语)他们说——“死亡可以颠倒黑白。”这句话一定与对我们死亡人数统计的讽刺一样真实。我们已经在美洲杀死了二十五万人,天知道我们在非洲杀死了多少。如果我是住在以上任何一个地方的遇难者的话,我也会被叫做“造反者”。

文章中,有一篇关于日内瓦谈判的例行公事的连续报道。敌人总是四分五裂,他们永远也不会达成一致的意见,而且我深信,最少有一些敌军领导人不过是被安插进来的内奸、傀儡,他们的任务就是使谈判看起来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但又没有任何实际进展。

他们确实在核武器方面达成了一致:从现在开始,除非实施报复性行动,双方均不得使用核武器——不过,恩古米仍然不肯为亚特兰大一事负责。我们真正需要的是在众多协议中添加一条协议:“如果我们承诺某条事项,最少在三十天内我们不会打破承诺。”但恐怕没有一方会同意该协议。

我关掉电脑,打开阿米莉亚的冰箱看了看。没有啤酒了。当然,那是我的责任。不管怎样,呼吸些新鲜空气总没有什么害处的,所以我锁上了房门,蹬着自行车朝校园大门骑去。

一名“警卫”中士负责安全检查。他看了看我的身份证件,然后让我等在一边,他去打电话确认证件的有效性。两个跟在他身边的士兵靠在他们的武器上,一脸的坏笑。一些“警卫”特别讨厌机械师,因为我们并不从事“真实的”战斗。他们忘记了我们服役的时间更长、死亡率更高这一事实;忘记了正是因为我们的存在,才使他们免于从事那些真正危险的工作。

当然,对于他们中的一些人来说,这正是他们所愤愤不平的:我们也挡住了他们成为英雄的道路。“参差百态的人们共同构成了一个世界。”我母亲经常这样说。而其中的一部分人组成了军队。

他最终还是承认了我身份的真实性。“你带武器了吗?”他一边填写通行证一边问道。

“没有,”我说,“白天我不带。”

“悉听尊便。”他把通行证整齐地折成两折,递了过来。事实上,我身上带着武器——一把刮刀和一个小型贝瑞塔带扣式激光器。如果他看不出来一个人是否装备了武器,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倒霉。我把一根指头竖在双眼之间向士兵们敬了个礼,我们这些服兵役的人都这样打招呼,然后朝着外面混乱的世界走了出去。

校园门口大约游荡着十来个妓女,其中一个是个吉尔(提供接驳性服务的女性),她的头发被剃过。这使人不禁要想,从她的年龄来看,她以前应该是当过机械师的。

很显然,她注意到了我。“嗨,杰克!”她挡住了我的去路,我停下了自行车,“我有你想要骑的东西。”

“以后再说吧,”我说,“你看起来不错。”实际上并非如此。从她的脸色和姿势来看,她很紧张;眼睛里浅红色的血丝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她是樱桃炸弹(女性性用品)的使用者。

“给你打半价,亲爱的。”我摇了摇头。她抓住了我的车把,“二点五折。好长时间没有接驳做爱了。”

“我不能接驳做爱。”不知道为什么我变得诚实起来,至少带着几分诚实,“不能和一个陌生人这样做。”

“那么我还要做多长时间的陌生人呢?”她掩饰不住恳求的语调。

“对不起。”我推着自行车走到了草地上。如果我还不赶紧离开的话,她可能会倒给我钱呢。

其他的妓女对我们之间的这场交易持不同的态度:或好奇,或惋惜,或轻蔑,仿佛她们自己并不是对某方面上瘾的人一样。在全民福利国家中,没有人需要为了谋生而出卖色相。人们不用为了柴米油盐而去做任何事情,只要别惹麻烦就行。这一切运作得很好。

当我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在佛罗里达州有几年时间还存在着合法的色情交易,但还没等到我情窦初开之时,赌场就替代了这一切。

在得克萨斯州,拉客属于违法行为,但是我想,只有当你惹出真正的麻烦时他们才会把你铐走。刚才看着那个吉尔向我调情的那两个警察就没有来抓她,也许等他们有了钱才会来找她吧。

吉尔们通常经验丰富。她们知道作为一个男性有什么样的感觉。

我骑着车子经过提供校内特价商品的大学城商店,来到了城里面。南休斯顿并不十分安全,但是我带了武器。此外,我想那些坏家伙总是熬到很晚才睡,此刻应该还在床上呢——很可惜,有一个不是。

我把自行车停靠在酒铺外面的摊子边上,胡乱拨弄着古怪的车锁,可能需要我的磁卡才能锁住。

“嗨,兄弟,”我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说道,“有没有十美元给我?或者二十美元?”

我慢慢地转过身去。站在我身后的家伙比我高出一头,大概四十岁左右,身材瘦削,肌肉匀称;穿着及膝的铮亮的长靴,梳着亡命徒们偏好的那种紧凑的马尾辫: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就会希望上帝用那根辫子把他吊上天堂。

“我认为你们这些家伙并不需要钱。”

“我需要点儿,现在就要。”

“那么你有什么瘾?”我把右手放在屁股上。这动作既不自然又不舒服,但是这样手就可以离刮刀很近,“也许我有你需要的。”

“你没有我想要的。我得买点自己想要的。”他从长靴里抽出一把细长的、带波状刀锋的长匕首。

“把它扔掉,我数到十。”这把可怜的匕首根本不是刮刀的对手,但是,我不想在人行道上做现场解剖。

“噢,你数到十,也许你会数到五十。”他朝我迈近一步。

我拔出刮刀,打开了开关,它开始嗡嗡作响并发出,光芒。“已经过了十了,你还想失去些什么?”

他盯着震动的刀锋。刀锋的前面三分之一处发出雾状的微光,那里的温度与太阳表面的温度相当。“你是当兵的。你是个机械师。”

“也许我是个机械师,也许是我杀了个机械师,拿走了他的刀。不管怎样,你还想跟我瞎胡闹吗?”

“机械师没有这么强壮。我也当过兵。”

“那么,你什么都知道了。”他向右迈了半步,我想那是个假动作,所以没有动,“你不想等到升上极乐世界那天了?你想现在就死?”

他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从他眼神里什么也看不出来。“噢,去你妈的吧。”他把匕首放回靴子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我关闭了刮刀,对着它吹着气。当它冷却下来后,我把它放回原处,然后走进这家酒铺。

店员拿着一个镀铬的雷明顿防身喷雾罐,“该死的亡命徒们。我应该抓住他。”

“多谢。”我说,就凭那个喷雾罐,他会把我也吓跑的,“你有半打包装的啤酒吗?”

“当然有。”他打开了身后的箱子,“定量供应卡?”

“军人。”我说。我并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丝毫不安。

“猜得出来。”他四处翻找着,“你知道法律有规定我不能禁止那些该死的亡命徒进来吗?他们从来不买任何东西。”

“他们为什么要买?”我说,“世界很快就要走到尽头了,也许就在明天。”

“没错。可此刻他们还在肆无忌惮地偷窃。我只有听装的了。”

“什么都行。”我开始有些不安了。处在那个亡命徒和这个好斗的店员中间,我也许会比在波特贝洛时更接近死亡。

他把半打装的啤酒放在我的面前。“你不想卖掉那把刀子?”

“不,我随时会需要它。用它打开战争迷们的来信。”

我真不应该说这话。

“我得承认我并不认识你。我最喜欢的是第四排和第十六排。”

“我在第九排。远没有那么令人兴奋。”

“执行阻断拦截任务。”他点着头说。第四排和第十六排是猎手/杀手排,所以他们的追随者众多。我们把他们的狂热追随者们称为战争男孩。

尽管我只属于进行拦截与心理战的部队,他还是有点兴奋。“上个星期三你没看有关第四排的新闻吧?”

“嗨,我甚至还没看我们排的新闻。不管怎么说,那时我还待在操作室里。”

他手里拿着我的信用卡,过了好一会儿都不说话。一个人可以连续九天与兵孩接驳在一起,而出来后却不直接去找电视观看战场进展,这让他万分惊讶。

当然,有些人是这样的。有一次,在休斯顿的一个战争男孩“集会”上,我遇到了完成战斗任务的斯科维勒。在得克萨斯州,每星期都要不定地点地举行一次这样的集会——一群小混混没完没了地喝着烈酒,不停地嚎叫着,直喝得整个周末脸上都呈现出一副斗鸡眼的样子。他们还付钱请几个机械师给他们讲述真正的战场感受——被锁在一间操作室中,看着自己利用遥控装置谋杀别人。他们还会重放伟大的战争场面,对那些战争策略的细微环节争论不休。

我只参加过一次,那次他们在举行“武士节”,在场的所有人——除了我们这些局外人——都打扮得像是过去的武士。那种场面有点让人惊恐。我猜那些冲锋枪和火药枪可能并不能使用;即使是罪犯们也不愿意冒险使用它们。但是,那些刀剑、长矛和弓箭看起来就真实得多了,它们被那些根本不应该手持尖棍子的人握在手中,至少我认为是这样的。

“你刚才想杀了那家伙?”这个店员聊天似的问道。

“没有必要。他们总会退却的。”我这样说,似乎我对此了如指掌。

“但是假如他不呢?”

“不成问题,”我脱口而出,“把他握刀子的手齐腕割下,然后给911打电话。也许他们会再把它胡乱粘回去。”事实上,他们也许会优哉游哉地迟迟不作反应,让他失血至死,给他一个升入极乐世界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昨天在商店外有两个家伙,他们玩起了手绢游戏,有点女人气。”这种游戏的规则是两个人各咬住手绢的一角,然后用刀子或剃刀互捅对方,先松开手绢的一方为败,“警察赶来之前一个家伙已经死了。另一个丢了一只耳朵——但他们根本不愿意找回那只耳朵,”他做了个手势,“我就暂时先把它放到冰箱里去了。”

“是你叫的警察?”

“噢,是的,”他说,“等到游戏一结束,我就叫了警察。”真是个好市民。

我把啤酒捆在后车架上,往回朝校门口的方向骑去。

世风日下。我讨厌自己说的话听起来像老头子一样,但当我还是个孩子时,世界真的没有这么糟糕。当时没有遍地的亡命徒们。人们不会决斗,也不会站在一边看着别人决斗,事后再由警察捡起决斗者的耳朵。

并非所有的亡命徒都留着马尾辫,并且很容易被辨认出来。我所在的物理系就有这样两个人,一个是秘书,另一个就是迈克·罗曼本人。

人们会觉得奇怪,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平庸的科学家怎么就能凭借着他的马屁功夫爬到如此的学术高位上来?他们没有意识到,为了装作相信物理学要求遵循的宇宙有序却不可知的观点,他需要付出智力上的努力。不过,一切皆由天命,就像那仔细伪造出来的文件刚好能使他有资格获得主席身份一样。在校董事会中,还有另外两名亡命徒为他推波助澜。

迈克·罗曼(跟董事会中的一位亡命徒成员一样)是一个好战而绝密的派别中的一名成员,这个派别属于上帝之锤教派。就像所有的亡命徒一样,他们都相信上帝将要毁灭人类。

但与大多数亡命徒不同的是,上帝之锤教派认为上帝正在发出号召,他们有义务去毁灭人类。

在返回校园的路上,我走错了一个路口,当我绕回去的时候,路过了一个以前从没见过的低消费接驳俱乐部——他们提供关于群交、高山滑雪、撞车之类的多感觉媒体接驳服务,更不用说所有那些关于战斗内容的接驳了。

事实上,我还从来没有玩过撞车。我不知道玩游戏的人会不会死掉。有时候亡命徒们会玩这样的游戏,尽管接驳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种罪孽。有时候人们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体验在几分钟里出尽风头的良好感觉。我从来没有和他们那样的人接驳过,但是拉尔夫喜欢,所以当我和他接驳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以得到些二手资料。我想,可能我永远也理解不了名声是个什么东西。

在通往大学的门口换了一个新的中士值班,所以我们还得耽误点时间再讲一通废话。

我漫无目的地骑着自行车在校园里逛了一个小时。在这个漫长的星期天下午,校园里几乎看不见人影。我走进了物理系大楼,想去看看我的学生是否往我的门缝里塞了纸条。确实有学生塞了一张——是以前布置的习题,这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还有一段留言写道:因为他的姐姐要在摩纳哥举行一个女生初入社交界的派对,所以他可能不得不缺课了。可怜的孩子。

阿米莉亚的办公室比我的高一层,但我没有去打扰她。我真的应该预先解出这些课后习题。不,我应该回到阿米莉亚的家里消磨掉今天剩下的时间。

我真的回到了阿米莉亚的家中,不过心里满怀着科学探索的欲望。她有一件新家电,人们把它叫做“反微波炉”,即把某个东西放进去,设定好你要的温度,它就可以使那个东西降到该温度。当然,这件家电的工作原理和微波原理根本沾不上边。

这东西对于一听啤酒的作用效果很好。当我打开反微波炉盖子时,里面冒出了丝丝凉气。啤酒的温度是华氏四十度(约相当于摄氏4.5度),但是,机器内部的环境温度应该更低。为了看看会发生些什么,我把一片奶酪放在反微波炉里,并且把温度调节到最低,华氏负四十度。当我再次把它拿出来并扔到地板上后,它变成了一堆碎片。我想我找到了所有的碎片。

在阿米莉亚家的壁炉后面,有一间小小的凹室,她称之为“图书馆”。其实,那里只有一个古旧的蒲团和一张小桌子。构成这个小屋的其余三面墙是镶有玻璃的书架,摆满了上百本古老的书籍。我和她以前在这里待过,但不是为了阅读。

我把啤酒放下,开始查看这些书名。大部分是小说和诗歌。与很多男人和女人不同的是,尽管我仍然是为了消遣而读书,但我喜欢阅读一些真实的故事。

在大学的头两年里,我的主修科目是历史,副修科目是物理学,但是以后却又颠倒了过来。过去我总认为我是因为自己的物理学位而被应征入伍的,但是,大多数机械师的主修学位都普普通通——体操、时事、思想交流技巧之类的。躺在操作室里不时地抽搐几下腿脚,并不需要拥有太高的智商。

总之,我喜欢阅读历史书籍,而阿米莉亚的图书馆里十分缺少此类图书。这儿只有几本通俗的插图版教科书,且大部分都是二十一世纪的。我打算在本世纪结束之后再去翻阅。

我记得她想让我读一部美国内战题材小说《铁血雄师》,所以我就找到这本书读了起来——用掉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还喝掉了两听啤酒。

他们当时的战争与我们现在的战争截然不同,就像一场不幸的事故与一场噩梦之间的差别一样。

他们的军队在武器装备方面旗鼓相当;双方都有一种松散、混乱的指挥结构,这样的结构从根本上导致了一大群乌合之众与另一大群乌合之众之间的战争,他们挥舞着原始的枪支、匕首和木棒作战,直到其中一方逃跑。

小说中,惶恐不安的主角亨利陷入战事太深,以至于看不到如此简单的事实,但是,他详尽地叙述了战争的场面。

我不知道可怜的亨利会对我们现在的这种战争作何感想。我不知道在他所处的时代里,人们是否知道对战争最为准确的比喻:消灭害虫。我也不知道在自己所卷入的这场战争中,我无法看出的简单的事实是什么。

朱利安并不知道,《铁血雄师》作者的优势在于,他本人并非是他所描述的那场战争中的一分子。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相对来说,那场战争显然是由经济和意识形态两大问题引发的,而朱利安参与的这场战争却不同。敌方恩古米是由几十个“反叛”力量组成的松散联盟,今年的数量是五十四个。在每个敌对国家里都有一个合法政府与盟军合作,但是众所周知,这些政府没有几个受到他们本国的大多数民众的支持。

这场战争在一定程度上是一场经济战——拥有由自动化机械推动的经济体系的“富国”,对抗并非天生就没有大量自动化机械的“穷国”。从另一方面来说,这也是一场种族战争,黑人、棕色人种和部分黄种人对抗白人种和另外一部分黄种人。在某种程度上,朱利安对此感到有些不安,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自己与非洲兄弟们血脉相连。毕竟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们相距如此遥远,况且他们又是如此的疯狂。

当然对于某些人来说,这也是一场意识形态之战——民主政治的捍卫者对抗崇尚暴力、极具人格魅力的叛军领袖;或者说,是资本主义的陆地掠夺者对抗人民的保卫者。究竟怎么样说,就看你站在哪一边。

但是,与阿波麦托克斯的南部联军投降,或者是向日本广岛投下的致命原子弹不同的是,这并非是一场最终将会决出胜负的战争。要么是盟军的缓慢侵蚀将使战争陷入一片混乱,要么是各地的恩古米武装受到重创,最终将变成一群区域性的犯罪分子而非一支统一的军队。

战争的根源要追溯到二十世纪,甚至更早以前。许多恩古米武装将他们的政治出身回溯到白人第一次带着船只和火药来到他们的土地之时,但盟军对此不予理睬,认为那不过是好战分子的花言巧语——不过这种说法确实有其逻辑性。

如同本世纪初期酝酿的毒品战争一样,某些国家的叛军都牵涉到有组织的犯罪,这一事实使得目前的形势更加复杂化。在某些国家,除了犯罪之外一无所有,要么是有组织的犯罪,要么是无组织的犯罪,犯罪成为全国上下的普遍现象。在某些这样的地区里,盟军的力量代表了唯一残存的法律——经常得不到当地居民的赏识,这些地区没有合法的商业,当地民众只能在库存充裕的黑市与盟军施舍的生活必需品之间徘徊选择。

朱利安所在的哥斯达黎加是个态度模棱两可的国家。在战争初期,这个国家曾设法不参与进去,想保持使之免于遭受二十世纪战争灾难的中立态度。但是,它的地理位置处于盟军在中美洲唯一要塞巴拿马和北半球最有影响力的恩古米国家尼加拉瓜之间,所以最终还是被拖入了战争的泥沼。起初,大部分爱国主义叛乱者都操着可疑的尼加拉瓜口音,但之后这里就出现了一个很有感召力的领袖,并发生了一场暗杀。据盟军宣称,这一切均为恩古米所策划。不久之后,森林中和田野间就到处都是年轻的男人和女人,时刻准备牺牲自己的生命去捍卫他们的国土免受那些玩世不恭的资本主义者和他们的傀儡政权的侵略,去抵抗那些像猫一样安静地在丛林中寻觅猎物,可以在几分钟内夷平一座城镇的庞大而又刀枪不入的巨人。

朱利安认为自己是个政治现实主义者。他不轻信自己一方浅薄的宣传,但是,对方的命运已经是显而易见了。他们的领导人应该与盟军谈判而不应该惹恼盟军。当他们用核武器摧毁了亚特兰大之后,就已经在自己的棺材板上钉下了最后一颗钉子。

此事是否真是恩古米所为尚无定论,没有任何反叛组织宣称对此事负责,奈洛比称:已经几乎可以证明摧毁亚特兰大的核弹是由盟军发射的。他们牺牲了五百万美国民众的生命,为发动全面的战争和灭绝人类的杀戮铺平了道路。

朱利安对证言的性质持怀疑态度,他们可以“几乎”证明此事,却不能给出任何明确的细节。他不排除在自己的一方确实有可能存在着一些疯狂的家伙,他们会炸掉自己的一座城市;但是他又确实怀疑这样一件大事。能否长久保密。肯定有很多人会卷入此事。

当然,这样的问题也可以解决。一个可以谋杀掉五百万条陌生人生命的人,也可以牺牲掉几十个朋友、几百个共谋者。

因此,这样的流言传来传去,在亚特兰大、圣保罗和曼德拉维勒事件后的数月里,所有人的大脑里都有了这样的想法。会不会有些真实的证据被发现?明天会不会有另一座城市被消灭,作为报复,然后又是下一座城市?

对于那些在乡村拥有房地产的人士来说,现在是个大好机会。有能力搬家的人们,渐渐都发现了乡村生活的魅力所在。

在我回来之后的头几天里,生活都是愉快而紧张的。回家的愉快心情激发了我们之间的爱情,为了赶上进度,不和她待在一起的所有时间里,我都深深地沉浸在木星工程中。但是,这一切主要取决于我返回的那天是星期几,因为星期五总是独特的。星期五是“周六特别夜”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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