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蒂扬起自己的一道眉毛,大笑起来,“我们不是正在谈论皮下脂肪吸出术吗?”
我不指望下周会有太多的行动,因为我们必须重新训练磨合一组全新的兵孩,而且还有一个新的机械师加入我们——也差不多可以说是两位新人,因为阿莉的替补罗斯除了经历过上个月的大灾难外,还没有一点战斗的经验。
新来的机械师并不是个新手。出于某种原因,他们拆散了印度排,用他们中的一员来补充我们排的人员。因此,我们都或多或少地认识这个新来的男人,帕克,在发散式的排级互连当中,他与我们通过拉尔夫以及他的前任理查德相链接。
我不太喜欢帕克。印度排一直是个猎手/杀手排。他杀过的人比我们排其余所有人杀过的总和还要多,而且还恬不知耻地乐在其中。他搜集了自己杀人的录像片段,在值班结束后反复观赏。
我们与新的兵孩接驳,进行训练,工作三小时,休息一小时,摧毁伪造的城镇“佩德罗维勒”,这是为了达到训练目的而专门建在波特贝洛基地建的一座城镇。
等闲下来的时候,我与连协调员卡罗琳联系了一下,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要和一个像帕克这样的人联系在一起?他永远也不可能跟我们合得来。
她答复时显得暴躁而激动,语气里带着疑惑和愤怒。“解散”印度排的命令是从高于营级的某个机构下达的,而这道命令引发了各处人员组织上的问题。印度排的机械师们是一群各行其是的人,他们甚至彼此之间也合不来。
她估计这是一次故意安排的实验。就她所知,以前还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她只听说过一次解散一个排的事,那是因为排中的四个人突然死亡,而其他六个人因为共同的忧伤不能继续合作。从另一方面来说,印度排在执行杀戮任务方面是最成功的排之一,将他们分开确实匪夷所思。
她说,拥有帕克是我的幸运。他以前是水平联络员,所以在过去的三年里,他一直与其他排的机械师们直接相连。除了排长之外,他的军团里成员之间彼此关系甚密,他们是一群有趣的家伙。与他们相比,斯科维勒倒像是个对敌军满怀爱意的人了。
除了杀人以外,帕克还喜欢屠杀其他的东西。训练演习时,他偶尔会用激光枪将一只在空中欢叫的小鸟射下来,这可不太容易。当他射杀了一只游荡的狗之后,萨曼莎和罗斯都提出了抗议。他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那条狗并不属于作战区,也许是敌人设置的间谍或陷阱,想以此为自己狡辩。但是,因为我们全部是接驳在一起的,所以当他瞄准那条敌人的杂种狗之时,我们都能体察到他的感受:完全是一种猥亵的欢乐。他将瞄准镜的放大倍数调到最大,观察那条狗的身体如何爆裂。
最后三天周界警戒任务与训练同时进行,我居然看到帕克正拿孩子作为练习标靶。一群孩子经常在安全距离外观看兵孩,无疑其中有些孩子会把他们的发现告诉自己的父亲,而他们的父亲又会把这些发现报告给哥斯达黎加反叛武装。但是,他们中的大多数只是一些对机器和战争着迷的单纯的孩子。我可能也曾经历过他们那样的阶段。我对于自己十一二岁之前的记忆异常模糊,几乎什么也想不起来,大约有三分之一植入接驳插件的人都会受到这种副作用的影响。当眼前充满了乐趣时,谁还需要童年的回忆呢?
最后一夜,排里的每个人都异常兴奋。三颗导弹同时袭来,其中两颗是从海里发射的;另一颗是伪装弹,自位于城镇边缘的一个高层建筑的平台上发射,掠过树梢袭来。
那两颗从海里发射的导弹瞄准的是我们的地盘。我们拥有对付这种袭击的自动防御系统,但我们给它们来了个双重保险。
刚一听到爆炸声——阿尔法击落了营地另一侧的那颗导弹——我们就努力控制住了观望爆炸的本能冲动,而是转身观察相反的方向,直面营地另一侧。两颗导弹转瞬即至,虽然是一次偷袭,但在红外线的照射中显得异常明亮。拦截的高射炮火在它们前面组成了一道屏障,而我们密集的弹药几乎与高射炮火同时击中导弹。随即,天空中出现了两个深红色的火球——当一对空兵孩呼啸着冲向海面寻找发射平台时,还可以清晰地看到它们在夜空中发出的光芒。
我们的反应时间已经很快了,但是却没有创下任何纪录。毫无疑问,是帕克发射出的第一颗子弹,比克劳德快了0.02秒,他为此而沾沾自喜。我们每个人身后都有一个等在热身座椅上准备接班的人,今天是我们班的最后一天,也是他们的第一天;我通过我的接班人从帕克的接班人那里收到了他迷惑不解的询问:这个家伙是不是有毛病?
他是一位真正的士兵,我说,我知道他们会理解我这话的真实含义的。我的接班人是吴,和我一样不喜欢杀戮。
我把五个兵孩留在周界站岗,派另外五个去海滩察看被击落的导弹残骸。不出所料,它们是中国台湾产的RPB-4s导弹。我们会向他们发出抗议声明,而他们的回复将是对这种显而易见的偷窃行为扼腕叹息。
但是,这几颗导弹不过是为了转移我们的注意力。
真正的攻击选择的时间非常之好,就发生在距离我们这一班结束还不到一小时的时间里。
根据我们的推测,是耐心和孤注一掷的突击成全了这个计划。实施突袭行动的两个反叛分子已经在波特贝洛基地从事饮食服务业多年了。他们推着手推车进入与更衣室相邻的休息室供应自助餐,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在换班之后大吃一顿。但是,他们携带了猎枪,也可以称之为两部扫路机,就绑在小餐车的下面。还有第三个人,此人切断了指挥部用来监视休息室和更衣室画面的光缆线路,但到现在为止他还没被抓获。
线路切断为他们提供了大约三十秒钟的时间,指挥部的人在这段时间会以为是“有人绊到了电缆”。此时,那两个人拔出他们的武器,通过休息室与更衣室之间未上锁的房门,又通过更衣室与作战部之间的房门闯了进来。他们进入作战部之后,立即就开始扫射。
录像带显示自房门打开后,他们两个人存活了2.02秒,在这段时间内,他们发射了七十八颗二十口径的大号铅弹,操作室的我们没有一个人受到伤害,因为打破操作室需要使用穿甲弹或更厉害的武器。不过,他们将十位热身的机械师全部杀死了,另外还杀死了两名站在所谓的防弹玻璃后面的技师。那个穿着装甲服负责保护我们的武装警卫当时正在打瞌睡,被喧闹声惊醒后,干掉了那两个家伙。事实证明,我们也是侥幸脱险,因为武装警卫的装甲服上中了四弹。他们没有伤害到他,但如果他们击落他的激光枪,他就只得笨重地走向前去近身攻击他们了——如果那样,就有可能给他们留下毁掉操作室外壳的时间——他们每个人的衬衫里面都绑了五颗聚能炸弹。
他们使用的所有武器都是盟军生产的全自动猎枪,发射的是贫铀弹(穿透性极强)。
宣传机构会大肆渲染其自取灭亡的一面——草菅人命的疯狂叛乱分子,好像他们只是突然发狂才杀掉了十二个年轻的男女。而现实是令人恐惧的,不仅仅是因为他们军事渗透和突袭取得的成功,还因为由此显现出来的敌人的无所畏惧和拼死一搏的献身精神。
我们并不是在街上随随便便地雇用了那两个人。在基地工作的每个人都必须接受详尽的背景调查和心理测试,以证明他们的可靠性。还会有多少这样的定时炸弹埋伏在波特贝洛周围呢?
从某种无情的角度来说,我和坎迪还算幸运的,因为我们两个的接班人都是在瞬间死去的。吴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转过身去——他听到开门的喀哒声,紧接着猎枪的子弹就掀掉了他的头盖骨。坎迪的接班人玛勒也是这样死去的。他们中的有些人死得相当惨。罗斯的接班人还有时间站起来并转过半个身子,结果被射中了胸部和腹部。她活了很长时间,直到流淌的鲜血浸透了她的身体。克劳德的接班人则因为面对敌人而被射中胯部,他在刀割般的疼痛中度过了漫长的几秒,直到第二颗子弹撕裂他的脊椎下部和肾。
虽然只是轻度接驳,但这场袭击仍然带来了强烈的干扰,尤其是我们之中那些自己的接班人死于疼痛的人。在救援人员打开操作室将我们移到创伤病房之前,我们全被自动注射了镇静剂。
我扫了一眼周围的尸体,大型的白色器械正试图通过电击使那些头脑尚完整的人恢复生命——第二天我们才知道,这种努力没能挽留住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他们的身体已经是千疮百孔了。
没有换班的人了。我们的兵孩摆出固定的警戒姿势,而云集在它们周围的大群武装步兵则被暂时派遣执行警戒任务。按照以往的猜测,在另一个兵孩排赶来前,敌人会紧随攻击接班人的行动之后对基地发动地面攻击。也许如果刚才发射的一两颗导弹能够找到它们的目标,敌人可能早就发动进攻了。但是,这次一切都静悄悄的,而该区域的福克斯排在一小时内就赶到了。
几小时后,他们准许我们离开创伤病房,然后告诫我们不要把发生过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但是,恩古米武装肯定不会对此次事件保持沉默的。
自动摄像机记录下了大屠杀的全过程,其中的一份副本落到了恩古米武装手中。在这个不再因为死亡和暴力而震惊的世界里,这依然是强有力的宣传资料。在录像里,朱利安的十位战友不再是暴露在无情的枪林弹雨中的年轻男人和女人,他们是弱者的代名词,是盟军面对恩古米的献身精神不堪一击的铁证。
盟军则声称,这是两个杀人狂采取的变态的神风敢死队式的攻击,这种情况永远也不会再发生了。他们没有公布的一个事实是波特贝洛基地的本国员工在事发后的第二个星期都遭到了解雇,取而代之的是美国本土的入伍者。
这对波特贝洛特有的经济造成了严重打击,因为基地是其最大的一项收入来源。巴拿马是一个“最惠国”,但并不是联盟国的正式成员,用实际的话来说,巴拿马可以有限地利用美国的纳米炉,但在其国界之内却没有一只纳米炉。
大约有二十多个小国也处于同样动荡的局势中。在休斯顿有两只纳米炉是为巴拿马准备的,由巴拿马进出口委员会负责掌控其用途。休斯顿方面提供给他们一本“百宝书”,里面罗列了制造某种东西需要多长时间,运河区需要提供什么样的原材料。休斯顿方面可以提供空气、水和泥土。如果制造某种东西需要一盎司的白金或是一点点的镝,巴拿马就不得不去某处开采或者想其他办法弄到这些原材料。
纳米炉也有其局限性。你提供一桶煤,它会回报给你一个厄运之星的完美复制品,可以做成一块奢华的镇纸。当然,如果你想要一顶绚丽的纯金王冠,就必须提供给它黄金。如果你想要一颗原子弹,就得提供给它几公斤的钚。但是,原子弹却不在百宝书所列的物品名单之列;兵孩和其他先进的军事技术产品也不在其列。飞机和坦克以及大部分已普及的物品,则是允许制造的。
事态是这样发展的:波特贝洛基地解雇了当地员工后的第二天,巴拿马进出口委员会向盟国提交了一份收入损失影响报告(显然已经有人预料到了有可能发生这样的不测)。
经过几天的讨价还价,盟国同意将他们的纳米炉使用时间分配定额增加,同时免除以前用于赊购特殊物资的五亿美元债务。这样一来,如果他们的总理想要一部坚固的由纯金底盘和车身制成的劳斯莱斯,那他是可以得到的,不过不是防弹的。
盟国官方并不关心客户国对纳米炉的施舍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在巴拿马最少还有表面上的民主,进出口委员会听从选民代表的建议,而所谓选民代表其实就是些买办,每个省和辖区各出一名。因此,政府有时候会专门为穷人进口一些物品,并对此大肆宣扬。
就像美国一样,严格说来,巴拿马属于半社会主义电子货币经济体系。名义上政府负责人民的基本需求,市民们工作赚来的钱用以购买奢侈品,这些奢侈品既可以通过电子信用卡转账,也可以直接使用现金购买。
但是在美国,奢侈品仅仅是指娱乐消费或者艺术品。而在运河区,奢侈品则被定义为药物和肉食一类的物品,这些物品更多的时候是用现金购买的,而非信用卡。
人民对于他们自己的政府以及北方的弟奥黎各政权颇多怨言,这导致了大多数客户国普遍面临的荒唐局面:在波特贝洛发生的大屠杀事件无疑使巴拿马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望拥有自己的纳米炉,但是,造成大屠杀惨案的不安定局面则可以直接归根于缺乏魔盒(纳米炉)。
大屠杀过后的第一个星期里,我们没有丝毫的安宁。煽动战争男孩狂热情绪的强大的宣传机构,以往经常将焦点对准那些更为有趣的排,这次则将矛头直指我们;大众媒体也不放过我们。在一种依靠新闻存活的文明中,此次事件成为今年最热门的报道:类似波特贝洛这样的基地时常遭受攻击,但这次是机械师们藏身的密室第一次遭到侵犯。政府反复强调被屠杀的机械师们当时并没有操纵那些兵孩的事实,但是对这一事实媒体方面却是轻描淡写,完全不予重视。
他们甚至还就我的“反应”采访了得克萨斯大学我的一些学生,当然,为我辩护的学生们都会机敏地告诉他们,我在课堂中的行为一如往常。这种回答或者表明了我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家伙,或者是我有多么的坚强和开朗,再或者是我受到了多大的精神创伤,这些结论要视记者们的观点而定。
实际上,也许这回答表明了以上所说的各种可能性都是存在的,或者也许表明粒子物理学课堂并不是一处适合讨论个人感情的地点。
当他们试图带着一部摄像机走进我的教室时,我召来一个警卫将他们赶了出去。这是在教学生涯中,我第一次表现得更像是一名军人而非教师,尽管我只是一名中士。
同样地,在我外出时,我也可以征用两名警卫,使那些记者与我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几乎整整一个星期里,他们都设法至少用一部摄像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这使我无法接近阿米莉亚。当然,她可以装成好像要拜访其他人那样走进我的公寓楼里,但总有些人会把我们联系在一起,或者碰巧看见她走进我的公寓——这样的可能性实在太大了,不值得冒险。在得克萨斯州,仍然有一些人会因为一个白种女人跟一个比自己年轻十五岁的黑种男人成为情人而倍感不快,甚至在大学里也有一些人持同样观点。
到了星期五,记者们看起来已经对此事失去了兴趣,但阿米莉亚和我还是分头去的俱乐部,我还带来了警卫在门外站岗。
去洗手间的路上我们俩相遇了,在没人注意的情况下,我们匆匆拥抱了一下。此后,我把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了马蒂和富兰克林身上。
马蒂证实了我的猜测,“验尸结果表明,杀死你那位接班者的同一颗子弹也断开了他的接驳,所以你的感觉与被切断连接不应该有任何不同。”
“起初,我甚至没有意识到他已经死了,”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讲了,“在我的排里,有些人的接班人受伤后没有立即死去,跟这些接班人接驳的人的信息就特别强烈和混乱。”
“但是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情况不会像与死去的人完全接驳那么糟糕,”富兰克林说,“你们中的大多数都挺过来了。”
“我不知道。如果有人死在操作室里,通常都是因为心脏病或者中风,而不是被猎枪铅弹撕裂的。轻度接驳只能反馈回模糊的信号,比方说,死难者感觉的百分之十,但也是不小的痛苦。当卡罗琳死去的时候……”我不得不清理了一下喉咙,“当时只是感觉到一阵突然的头痛,然后她就走了——就像接驳被切断一样。”
“我很抱歉。”富兰克林说着,给我俩都加上了酒。这是罗斯柴尔德拉菲堡1928年产葡萄酒的复制品,也是迄今为止最好的葡萄酒。
“谢谢,已经过去几年了。”我呷了一口葡萄酒,味道不错,但是应该已经超出了我的鉴赏能力,“糟糕的是……一个糟糕的事实是我并没有意识到她已经死去了。排里的其他人也都没意识到。我们当时就站在一个小山上,等候着直升机来接我们。大家以为那只是一次通讯故障。”
“连级的人都知道。”马蒂说。
“他们当然知道。他们当然也不会冒着让我们搞乱接走兵孩计划的风险告诉我们实情。但是当我们从操作室中出来时,她已经不在那里了。我找到了一个医生,她告诉我他们对她做了脑部扫描,她已经无法被抢救回来了;他们已经把她带去做尸体解剖了。马蒂,以前我就不止一次跟你提起过这事。对不起。”
马蒂同情地摇了摇头,“没有见最后一面,也没有告别仪式。”
“他们应该在你们都到了山顶时就让你们从操作室中出来,”富兰克林说,“他们接走未被接驳的兵孩就像接走接驳中的兵孩一样容易。那样的话,在他们带走她的时候,你们至少还会知道。”
“我不知道。”我对于整件事的回忆总是模模糊糊的。他们当然知道我俩是情侣,所以在我离开操作室前给我用了镇静药。很多心理咨询都是使用药物疗法和谈话相结合的方式,过了一阵,我不再服用那些药物了,阿米莉亚取代了卡罗琳的位置——在某些方面。
我突然感到一阵受挫的悲痛和一种渴望,一部分是经过这愚蠢的一周分离后对阿米莉亚的想念,一部分是因为无法改变的过去。在这个世界里,再也不会有另一个卡罗琳了,而这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去世。与她紧密相联的那一部分的我也已经死去了。
谈话转移到了更加平和的话题上来,关于一部除了富兰克林外所有人都不喜欢的电影。我装着在听他们谈话,与此同时,满脑子里想来想去的都是自杀的念头。
在我接驳的时候,这念头似乎从来没有明显地显露出来过。也许军队对此了如指掌,并且运用某种方法压制住了这个念头;我知道其实是我自己在抑制自杀的念头,即使坎迪对此也只是模模糊糊有一点了解。
但是,面对整日的杀戮和死亡,我无法再坚持五年了。而战争似乎永无尽头。
当我有了自杀的想法时,并不感到悲伤。自杀不是一种损失,而是一种解脱——这不是自杀与否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采用什么方式的问题。
我想,等到我失去阿米莉亚的那天就应该是“时候”了。对我来说,唯一吸引我的“方式”就是在接驳的时候自杀。也许应该找几个将军做垫背的。现在我可以暂时不做具体计划,但我确实知道波特贝洛的将军们住在三十一号大楼,凭借多年的接驳经验,我可以轻而易举地接入负责该楼警戒任务的兵孩的通讯线路。有好几种方法都可以在一瞬间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会尽量在闯进那里时不杀害任何一名警卫。
“唷嗬。朱利安?有人在吗?”是雷萨在另一张桌子上跟我打招呼。
“对不起,走神了。”
“嗯,到这儿来想一想。有一个布雷兹回答不出来的物理问题。”
我拿起自己的酒杯走了过去,“那么肯定不会是粒子学方面的。”
“不是,比那要简单。为什么从浴缸里流出的水在北半球向一个方向流动,而在南半球则向相反的方向流动?”
我看了看阿米莉亚,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她知道问题的答案,或许雷萨也知道。他们是想把我从战争话题中拉出来。
“这很简单。水分子都是被磁化的,它们总是指向北方或南方。”
“胡说八道,”贝尔达说,“就连我也知道水不是被磁化的。”
“事实上这只是一个老婆子的谣言。你得原谅我这种说法。”
“我是个老寡妇。”贝尔达说。
“水是向这一边流还是向那一边流,取决于浴缸的大小和形状,还取决于出水口附近表面的特征。一生中都相信南北半球水流方向有差异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家里一些浴盆的水流方向正好与结论相反。”
“我必须回家查看一下。”贝尔达说。她喝光杯子里的酒,慢慢地从椅子里站了起来,“你们这些孩子要乖一点。”说完,她跟众人一一道别。
雷萨看着她的背影笑了起来,“她认为你在那里很孤单。”
“是悲伤,”阿米莉亚说,“我也这样想。如此可怕的经历,而我们却在这里反复讨论。”
“他们并没有接受过这样的训练。我是说,在某种程度上他们确实需要这样的训练。与那些记录人们死亡过程的片段接驳在一起,起初是轻度接驳,然后就会越来越深入。”
“有些接驳狂人以此为乐。”雷萨说。
“是啊,那么,他们可以从事我的工作。”
“我曾经看过那个广告,”阿米莉亚用手抱住自己,“提供因赛车事故而送命的人的垂死感觉的片段。还有死刑的。”
“那些私下出售的片段更可怕。”拉尔夫曾浏览过几个,所以我可以间接地感觉到,“我们的接班者死去后,他们的死亡片段也许现在已经在市场上出售了呢。”
“政府不能——”
“噢,政府喜欢这样,”雷萨插嘴说,“他们或许还有几个新兵征募部门专门负责确保商店里的死亡片段货源充足。”
“我不知道,”我说,“军队对于那些已经植入接驳插件的人并没有太大的兴趣。”
“拉尔夫就是。”阿米莉亚说。
“他还有其他的优点。他们更希望你将接驳的能力与军队联系起来。”
“听起来真的很特别,”雷萨说,“某个人死去,而你却能感受到他的痛苦?我宁可——”
“你还不明白,雷萨。当某人死去时,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就得到了升华。你分担了他的死亡,而且——”关于卡罗琳的回忆突然给了我重重一击,“——是的,那使得你自己的死亡显得并不那么重要了。总有一天你也会买上一个死亡片段。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仍然活着?我是说,他们仍活在你心中?”
“有一些是这样,有一些不是。你一定曾经遇到过一些人,这些人你再也不愿意想起。这些家伙从他们死的那天起就被忘却了。”
“但是你却永远也忘不了卡罗琳。”阿米莉亚说。
我停顿的时间有点太长了,“当然,而且在我死后,那些曾经与我接驳过的人也会记住她,将她一直传递下去。”
“我希望你不要那么说。”阿米莉亚说。雷萨知道我们两人已经待在一起好几年了,他也点了点头。“就像是你不断在揭一个伤疤,就像是你已经随时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我几乎要发作了。我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数到十。雷萨张开了嘴,但我打断了他要说的话,“你难道愿意我看着人们死去,感觉到他们的痛苦,然后回到家里问上一句‘晚饭吃什么’吗?”我压低了声音,“如果我对别人的死亡无动于衷的话,你会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我很抱歉。”
“不用。我很抱歉你错过了生个孩子的机会,但那也不是你的全部。我们经历了这些事情,然后我们或多或少地承受了这些事情,这些经历改变了我们,让我们成为我们自己现在的样子。”
“朱利安,”雷萨用一种警告的语气说,“也许这事应该以后再说?”
“是个好主意,”阿米莉亚说着站了起来,“不管怎样,我现在该回家了。”她向滑轮架发了个信号,它就去找她的衣服和手提包了。
“一起坐计程车吗?”我问。
“不用了,”她不冷不热地说,“现在是月底。”她可以使用剩下来的娱乐点数打车回去。
其他人都已经花光了娱乐点数,所以我买了很多葡萄酒、啤酒和威士忌,喝了超过我的份额的酒。雷萨也一样。他的汽车不允许他酒后驾驶,于是,我带着两个保镖警卫和他一起回去。
到达校园门口我下了车,在冰冷的蒙蒙细雨中步行两公里去阿米莉亚的家。没有任何记者的踪影。
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现在已经快到凌晨两点了。从后门进到房里时,我才想起来应该事先给她打个电话。如果她并非独自一人该怎么办?
我打开厨房的灯,从冰箱里找出一些奶酪和葡萄汁。她听到我四处走动的声音后,拖着脚步、揉着眼睛走了进来。“没有记者?”我问。
“他们全在我床底下呢。”
她站在我的身后,把两手放在我的肩膀上。“给他们提供些写作素材?”我在椅子上转过身来,把自己的脸埋进她的乳房之间。她的皮肤有一股温暖的、令人昏昏欲睡的味道。
“之前说过的话我很抱歉。”
“你已经经历得太多了。来吧。”我任由她领着我进了卧室,她像对待一个孩子一样脱掉了我的衣服。我仍然还有些醉醺醺的。她有很多方法使我清醒起来,大部分是耐心的动作,但也有其他的动作。
我像一个被打晕的动物一样睡着了,醒来时房间空无一人。她在微波炉上留了一张纸条,说她在八点四十五分有个系列课程,我们午餐会上再见。现在已经十点多了。
这是一次周六的会议;科学家们从来不休息。我在“我的”抽屉里找到一些干净的衣服,随后匆匆地冲了一个澡。
在返回波特贝洛的前一天,我与位于达拉斯的奢侈品分配委员会有个预约会面,那里的人负责处理别人对纳米炉的特殊请求。我选择了单轨铁路,所以可以在快速行进的同时,瞥上一眼沃思堡的风景。我以前还从没去过那里。
到达拉斯用了半个小时,但其后在交通堵塞的状况中又缓慢行驶了一个小时,才到达奢侈品分配委员会。该委员会占据了城区外的大片土地。他们拥有十六只纳米炉,还有成百上千的大桶、罐子和箱子装着原材料和各种各样的纳米原料,这些原材料可以用上百万种不同的方式组合在一起。
我没有时间去四处闲逛,但前一年,我曾经在雷萨和他朋友的引导下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一下这里,那时候我就有了送给阿米莉亚一些特别的东西的想法。我们不在一起庆祝生日或各种宗教节日,但下周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不写日记,但是可以通过查看实验室报告查找出这个日子;我们两人都错过了第二天的系列课程。)
被派来答复我的申请的评估者是个愁眉不展的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他用一成不变的阴郁表情阅读了一下表格,“你不是为自己申请这件珠宝。这是送给某个女人的,是情人?”
“是的,当然。”
“那么,我得知道她的姓名。”
我犹豫了一下,“她其实并不是我的——”
“我不关心你们之间的关系问题。我只是必须知道谁最终会拥有这件物品,才能决定是否可以批准此事。”
我并不希望我们两人的关系被载入官方记录。当然,任何与我进行深度接驳的人都会知道此事,所以,这事的隐密程度只能像我生命中的其他秘密一样。
“是送给阿米莉亚·布雷兹·哈丁的,”我说,“一个同事。”
他记下了她的名字,“她也住在大学里?”
“没错。”
“相同的地址?”
“不。我不清楚她的具体地址。”
“我们会查到的。”他笑了笑,这笑容就像一个人吸了一口柠檬后试图露出微笑的样子。
“我找不出有什么理由拒绝你的申请。”他桌面上的一台打印机发出嘶嘶的声响,一页纸从里面跳出来,出现在我的面前。
“这需要消费五十三个有效信用点数。”他说,“如果你在这儿签字的话,你就可以在半小时内从第六区取到成品。”
我签了字。一个多月的娱乐点数换来的是让一捧沙子被纳米炉转变形态,你可以这样去想问题。或者也可以这样想,五十三个毫无用处的政府发放的筹码,换来了一件在一代人之前还属于无价之宝的美丽的物品。
我出门走到通道上,顺着指引我从一区到八区的紫色传送带前行。到了分岔处,我继续顺着从五区到八区的红色传送带前进。路过一扇又一扇的房门,房里有人坐在桌子旁慢条斯理地干着那些用机器可以完成得更好更快的活计。但是,机器们却不会得到额外的有效点数和娱乐点数。
我通过一扇旋转门,进入了一个环绕假山花园建造的舒适的圆形大厅中。银色的涓涓细流冲刷着假山,四溅的水花落在奇异的热带植物上,这些植物生长在由红宝石、钻石、翡翠以及数十种不知其名的闪光宝石铺成的小路上。
我查问了一下六区柜台,它告诉我还需要再等半个小时。不过这里有一间咖啡馆,桌子环绕着半个假山花园排开。我出示了自己的军人身份证,得到了一瓶冰镇啤酒。在我就座的桌子上,有人落下了一册折叠起来的墨西哥杂志《性爱》,于是,我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提高了一下自己的外语技能。
桌子上的一张卡片解释说,地上的那些宝石都是因为感觉不好或者结构上的瑕疵而被丢弃的样品。
尽管如此,它们仍是稀世珍宝。
前台广播了我的姓名,我走过去得到了一个白色的小包裹。我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它。
里面的东西正是我所订购的,但看起来好像比在图片中更加引人注目。一条纯金的项链,在一圈小红宝石的光环中镶嵌着一颗暗绿色的夜明石。夜明石是最近几个月才发明出来的珠宝。这颗夜明石看起来像一小颗不知何故内部散射着绿光的卵形缟玛瑙。当你转变它的角度时,那团绿光也随之改变着本身的形状,从方形到菱形再变成一个十字。
这件珠宝搭配上她细腻的皮肤应该很美,红与绿辉映着她的秀发和明眸。我希望宝石在她身上不会显得过于奇异。
在返程的火车上,我把它拿给一个坐在身边的女人看。她说这珠宝十分美丽,但是按照她的观点,这珠宝搭配在一个黑人女子的皮肤上显得太暗了。我对她说,我真应该事先考虑到这点。
我把项链留在阿米莉亚的梳妆台上,顺便附了一张纸条提醒她关于两周年纪念,然后就前往波特贝洛了。
朱利安出生在一座大学城里,在一个没有明显种族主义倾向的白人环境里长大。在类似底特律和迈阿密那样的地方发生过种族暴乱,但是,人们把这些暴乱当成是与他们舒适的现实生活相去甚远的城市问题。这接近于实情。
但是,恩古米战争正在改变白种美国人对于种族的看法——或者是那些玩世不恭的家伙一直存在着这样的想法,而恩古米战争让他们得以表达出来。仅有一半的敌人是黑人,但是,大多数出现在新闻里的反叛领导者都是在这一半黑人中产生的。他们在屏幕上高声呐喊——要让白人付出血的代价。
这种讽刺也体现在朱利安身上,他是这场战争中的积极分子,而这场战争正在使美国白人转而反对黑人。但是,那种白人在他的个人天地里,在他的日常生活中只能算是异类;火车上的那个女人肯定来自另一个国度。他在大学生活里接触的大多数是白种人,但是都没有种族主义歧视;而与他接驳的人也许起初会有种族歧视思想,但都不会维持太久:如果每个月有十天的时间生活在黑色皮肤中间,你就不会认为黑人是低人一等的。
我们的第一项任务很有可能成为一桩傻事。我们不得不“押解以便质询”——绑架——一个被怀疑为叛军首领的女人。她也是位于雨林地带高处的一座小城——圣伊格纳西奥市的市长。
这座城市实在太小了,我们中的任何两个人都可以在几分钟内将其摧毁。我们操控着悄无声息的空兵孩环绕着该城市,研究其红外特征,把它与地图及低空轨道照片相比较。很明显,这座城镇的防御并不严密,伏兵就设在进入城镇的主要公路上。当然,这里也可能具有启动化防御系统,它们不会因为散发热量而暴露自己。不过,这样的防御系统在一座城镇里面不会太多。
“我们试试悄悄地完成这项任务,”我说,“在这里的咖啡种植园降落。”我脑海中的思维指向一个从城镇顺着山坡向下大约两公里的地点。“坎迪和我穿过种植园逐步靠近马德罗太太家的屋后,看看我们是否可以在不引起任何骚动的情况下绑架她。”
“朱利安,你应该至少再带上两个人。”克劳德说,“那地方有可能被监控并设有陷阱。”
我给了他一个无声的反驳:你知道我考虑过这点。“如果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们几个随时准备好启动。一旦我们发出信号,我要你们十个人以紧凑队形全部跑上山顶,并将坎迪和我围在中间。我们得保证马德罗太太的人身安全。释放烟雾弹后,我们直接朝这里的山谷跑,然后跑上这座小山等候运输直升机。”我感觉到空兵孩横向传达了这条信息,瞬间之后,认可我们可以在适当的地点得到活人搭载服务。
“行动。”我说。我们十二个兵孩全部在夜晚寒冷的空气中快速降落,每人彼此间相隔五十米距离。过了一会儿,黑色的降落伞发出飒飒声打开了,我们神不知鬼不觉地降落在种植着低矮咖啡树的土地上——实际上是一片灌木丛;即使是一个普通身高的人想在这里藏身,也不会太好过。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冒险行动。如果我们在离城镇较近的森林里降落的话,将会引发很多的噪音。
藏在这些整齐的小树之间,很容易被发现。我弯曲膝盖跪在松软潮湿的泥土中。降落伞从身上分离,折叠在一起并自动卷成紧密的柱形,悄无声息地融合成坚固的砖形物体。它们最后很可能形成一部分屏障,或是围墙。
每个人都静静地朝林木边缘方向移动并隐藏起来。与此同时,坎迪与我小心翼翼地朝山上行进,悄无声息地在树木之间迂回前进,同时避免接触到它们。
“狗。”她说,我们都停了下来,一动不动。我紧跟在她的身后,从我所处的角度看不到狗,但是,通过她的传感器我可以闻到皮毛和呼吸的气味,看到红外线模式下的斑块。狗醒了过来,我听到它开始咆哮,然后是一支麻醉飞镖“嗖”的一声中断了狗的咆哮。飞镖上的镇静剂是给一个人的剂量,我希望那不会杀了这条狗。
在狗的后面,就是马德罗家房后修剪整齐的草坪。厨房里的一盏灯开着——运气不好。当我们从空中跳落的时候,这间房子还是全黑的。
通过关闭的窗户,坎迪和我只能听到两个人的声音。他们之间的谈话语速太快,口音也太重,我们两个人谁也听不太懂,但显然那声音是——马德罗太太和一个男人正焦虑不安地、急切地耳语着什么。
他们正在等待同伴,坎迪想。
行动,我想。坎迪只用了四步就来到窗口,而我刚到了后门。她用一只手打碎了窗户,用另一只手发射了两支飞镖。我把门从铰链处扯下来,举步进入了枪林弹雨之中。
屋内的两个人拿着突击步枪。我给了他们每人一枪麻醉弹,然后朝厨房走去。在我还没有追踪到继电器发出咔嗒声的方位之前,报警信号响了三次,随后我把它从墙里拽了出来。
先是两个人,然后有三个人从楼梯上冲了下来。烟雾弹和催吐剂,我心想,坎迪立刻获悉了我的想法,然后我在大厅里丢下了两颗榴弹。利用催吐剂是一个小花招,因为我们的绑架行动还没被发现。我们不能让马德罗太太吸到催吐剂气体,她有可能因为自己的呕吐物而窒息。但是无论如何,我们必须速战速决。
厨房里的两个人突然瘫倒在桌子上。墙上有一个电路保护器;我砸碎了它,屋子里突然一片漆黑,不过,坎迪和我仍然可以看到在暗红色的厨房里那个鲜红色的人形。
我抓起马德罗和她的同伴,开始返回大厅。伴随着呕吐声,我听到了一件武器打开保险装置时涂了润滑油的金属发出的咔嗒声,以及保险开关发出的噼啪声。我迅速传给坎迪一幅图像,她把一只手臂伸出窗外,把半面墙敲落下来。屋顶吱吱嘎嘎地开始下陷,然后裂为碎片坠落下来——那时我已经带着两位客人到了后院。我把那个男人扔在地上,然后把马德罗像婴儿一样紧紧抱在怀中。
“等一下其他人。”我这句话完全是多余的。我们可以听到城镇里的居民沿着碎石路朝房子方向跑来,但是我们的人移动得更快。
在我俩身后,十个黑色的巨人从森林中跑了出来。烟雾弹,那儿那儿那儿,我想。开灯。涌现出的白色烟雾围绕着我们形成了一个半圆,在太阳灯的照射下成为一堵不透明的炫目围墙。我转身背对着这堵围墙,保护马德罗免受漫无目标的炮火、激光和扫射的伤害。所有人发射催吐剂,然后迅速撤离!十一个催吐剂罐爆裂开来的时候,我已经进入了林地并开始奔跑。子弹发出沙沙和嗡嗡的声音掠过头顶,没对我造成任何伤害。奔跑的过程中,我检查了一下马德罗的脉搏和呼吸,在这种情况下尚属正常。我还察看了她脖子后面中镖的一侧。飞镖已经掉落了,她也已经止住了流血。
留下文件了?
坎迪想,是的,留在房子里面某处的桌子上。这次扣押马德罗太太我们有一张所谓的合法逮捕证。这个证件加上一百比索可以换来一杯咖啡,前提是咖啡出口后还有剩余的话。
出了森林后,我可以跑得更快一些。跃过一排排的低矮咖啡树丛,这感觉令人兴奋不已,尽管在思维的一隅我一直知道自己正懒洋洋地躺在距此上百公里外的装甲塑料外壳里。我能听到其他人都跟在我身后奔跑着,当我沿着山坡朝搭载点跑去的时候,我听到直升机和空兵孩接近我们时发出微弱的嘶嘶声和噼啪声。
如果等待搭载的仅仅是我们这些兵孩,他们就会以高速方式抓举我们:我们举起自己的手臂,当直升机飞过头顶时抓住它的横梁。不过,如果要搭载活人的话,他们必须真正地使直升机着陆,这也是为什么她需要两名空兵孩护送的原因。
我到达了小山顶部,发出哔哔声,直升机对我的信号做出了响应。排里剩余的人都三两成群地大步跑了上来——这让我想起我应该叫上两架直升机,其中一架用来对其他十一名兵孩做常规抓举。我们所有人都站在如此空旷的地面上,再加上直升机发出的引人注目的噪声,随时都可能遇到危险。
仿佛是对我的顾虑做出的回答,一发迫击炮弹落在我左侧五十米处,闪着橙黄色的光芒并发出沉闷的重击声。我与直升机里的空兵孩链接在一起,了解到了她与指挥部短暂的争论。有人想让我们丢下马德罗做常规抓举。当飞行员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另一发迫击炮弹袭来,也许就打在我身后十米的地方。我们收到了修改后的命令:整队准备常规抓举,她会根据实际情况尽可能降低飞行速度。
我们排成一排,左臂高高举起,我有一秒钟的时间来决定应该将马德罗抱得紧点还是松点。我选择了前者,排里的大多数人都同意我的想法,不过这个决定也许是错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