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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 首战告捷.3

作者:吴信泉 当前章节:15565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4:31

全团展开以后,到了黄昏的时候,王扶之在山上看到敌人有两个连队,一个在龙头洞平地学校那一带展开,另一个就在靠近三营那个山的边沿上。晚上,他打电话给一营营长:“戴树德,今晚你们营向敌人出击一下。你拿哪个连?”

“当然拿一连。团长,你看怎么样?”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谋而合嘛!告诉一连的同志们,团党委相信他们能够打好出国第一仗。”

“一连的同志们听到了会很高兴的。”戴树德回答。

一年前,广西南宁解放后,一连奉命追击逃跑的国民党六十三师一八七团。连长有病没上来,指导员金作善带领全连同志执行这个战斗任务。当时的天气很怪,一路上大雨刚停,又出了火热的太阳:同志们跑在路上嗓子冒烟,呼吸困难。金作善叫大家全部轻装,把背包留下来,由文化教员统一看管。敌人被他们追熊了,一路上纷纷交枪投降说:“你们快追吧,我们的团长还在前面。”这一天,一连硬是追垮了敌人一个团。

夜里10点钟,一连由明意里向龙城洞出发了。陈文林命令全连成战斗队形前进,他率领二排由公路正面直逼龙城洞,孙殿生率领一排由龙城洞南侧向小学校方向迂回,杨国财率领三排沿公路北侧向龙城洞逼近。

10点40分,陈文林带的二排刚刚进至距离龙城洞东只有500公尺的小桥附近,便和敌人一个班接触上了。陈文林喊道:“机枪射手赶快占领有利地形,掩护全排。”

战士们冲了上去,把这个班的敌人打垮了。敌人退到公路北面,战士们跟踪追击。

不料,遭到敌人另一个排的火力拦阻,二排被阻在公路南侧与敌人对峙起来。

杨国财这时带着的三排从公路北侧迂回到敌人的侧翼,各种武器一齐开火,二排也乘机发起了冲击。在两个排的夹击下,消灭30多个敌人,残敌逃回了龙城洞。

在小学校附近,孙殿生带着的一排发现校内有敌人据守,他马上命令:“机枪班就地掩护!”

三班的战士们在学校西侧占领了有利地形,阻击村内增援的敌人。一班和二班的战士们从院墙东南突破了。小学校的敌人顽固地依托院墙,向外猛烈地射击。我军勇士们冒着枪林弹雨,在机枪班的火力掩护下,迅速地接近了院墙。他们以步枪、冲锋枪、手榴弹向敌人猛烈地攻击,打得敌人机枪射手扔下机枪只顾逃命。全排的同志乘势蹬墙跳进院内,和敌人展开了白刃格斗,把敌人一个排收拾了。剩下的敌人向林中溃逃,勇士们乘胜追击。

突然,龙城洞西侧有两个地堡射出闪着红光的子弹,孙殿生大喊:“三班去把它搞掉,一班、二班继续向村内攻击。”

这时候,二排和三排已经推进到了龙城洞的东侧,敌人3个土木质火力点的机枪吐出了道道火舌,四班和五班的战士们在机枪班火力压制敌人火力发射点的情况下,一个个奋不顾身地跑上去,同时向敌人3个火力点扔手榴弹,一阵猛打将它炸毁,三排的同志们冲上去与敌人搏斗,又歼敌10余人。

村内残敌在3辆坦克引导下,一边向外射击,一边仓皇逃跑。

二排的战士们在追击,三排的战士在包围,孙殿生带着一排也赶到了。同志们看见他亲自端起了轻机枪,向逃敌狠狠地射击,连续击毙10多个美国兵。

就在敌人反击的时候,孙殿生这位在解放战争时期曾经荣立五大功的英雄人物,献出了他年轻的宝贵生命。

全连同志悲痛不已,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声:“狠狠地打击美国侵略军,为我们的副连长报仇!”

三排的同志们将敌人一辆吉普车堵住了,司机被打死,军官被活捉。

全连把敌人一个班占据的房子紧紧围住,敌人利用房角负隅顽抗,二班长一顿手榴弹打得美国兵乱成一团,最后被消灭掉。

三班长王保山带着打坦克小组的同志们,埋伏在公路南侧,当敌人第一辆坦克驶近时,爆破手张济州以低姿快速的动作上去了,将爆破筒放置履带上部,随着坦克的开动,爆破筒滚落在地上爆炸,没有炸坏坦克。战士刘东随之跳上了敌人的第二辆坦克上面,他举着手榴弹但不知从何处塞进坦克,爆破又没有成功。王保山急得眼睛直冒火,他亲自带两名战士,先投出两颗手榴弹,趁着手榴弹爆炸的烟雾,绕到敌人的第三辆坦克的侧后,将集束手榴弹插进履带中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终于炸毁了敌人的坦克。

战斗到深夜12点钟,一连的勇士们完完整整地歼灭了美军骑一师第五联队(团)一个连。

这个辉煌的战果,从团报告到师,从师报告到军,又从军报告到志愿军总部。

一一五师《战斗》报记者梁致政和张玉珂,战前就随一连这个红军连队采访。战斗打响后,他们一直在阵地上,亲眼看着勇士们怎样一个连消灭敌人一个连的,也亲眼看着勇士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当云山战斗结束后,师政治委员沈铁兵打电话说:“你们暂时不要回来,好好搜集一连的英雄事迹,再回来向我们汇报。”

当梁致政、张玉珂写出三四三团一连的英雄事迹向师首长汇报后,沈铁兵听了感叹万分地说:“这是一件很了不起的英雄壮举,先在我们师《战斗》报上宣传,也要向全国宣传。”于是,才有了《人民文学》发表的长诗《坚守阵地——记龙城洞战斗的6个共产党员》。

战斗一开始,副连长孙殿生带着三班这个尖刀班,向龙头洞村内敌人阵地猛插过去。敌人用火力猛烈地封锁着,东西两边敌人轻重机枪组织道道火网,战士们前进受阻了。孙殿生是一名有战斗经验的老兵,他看到只有猛不防地从左侧茅草房冲过去,占领敌人的机枪阵地,才有可能全部歼灭正街上的敌人。于是,他命令三班派两个人去执行这个任务。三班长叫了战士李富贵两人一道爬过去。刚进到茅草房背后,敌人发觉了,便在黑夜中射击起来。一颗子弹打在李富贵左胳膊上,鲜血顺着他手中的冲锋枪往下流。三班长说:“李富贵,你下去吧!”

“班长,这怕啥?左胳膊断了还有右胳膊哩!”

说完,李富贵就冲过去了。他一直冲到敌人掩体前边,一梭子撂倒了3个美国兵,掩体中的另5个美国兵举起双手投降了。

村里的敌人开始溃退了。李富贵端着冲锋枪奔跑着追击着敌人。敌人逃过一座小桥,纷纷钻进了工事,用火力不停地封锁住了小桥,机枪和自动步枪疯狂地叫着。显然,敌人是想把一连阻止在小桥北边,战斗到天明,等援军一到再组织反攻。

李富贵的肺都要气炸了。他皱了一下眉头,计上心来,提着5颗手榴弹,走到三班长面前,从衣服口袋里拿出100万元东北币说:“班长,这100万元是我出国以前存起来准备买一支好钢笔的,请你替我保存起来。如果我牺牲了,请党组织追认我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这些钱你给指导员,作为我的党费。不炸毁那个可恨的敌人工事,我绝不回来!”

三班长刚要拦住,他已经跳下河去。河水有一尺多深,上面结成半寸厚的冰。李富贵在水中走了几步,鞋子被冰碴刮掉了。他光着脚在河水里走。刚走到河中央,“叭!”敌人打过来的一颗子弹打在他的左肩上。一阵剧烈的疼痛,险些把他疼昏过去。他硬是用牙齿狠狠地咬着嘴唇,继续前进。

他忍受着两处伤口的疼痛和脚痛,一口气走到了小河对岸。他的嘴唇已经咬出血来了,眼中含着热泪。这热泪是难忍流出来的,而不是难过。因为他想到了年轻的人民共和国,想到志愿军出国前的誓言。一种无形的力量使他战胜了恐惧,然后去战胜敌人。

现在,他必须把准备好的5颗手榴弹的导火索同一时间拉出来,又要同一时间从敌人工事枪眼塞进去,这样才可能避免敌人再把手榴弹扔出来。于是,他屏住了呼吸,把5颗手榴弹绑在一起,抽出导火索,用尽力气塞进了敌人的工事里。

一秒钟过去了,两秒钟过去了……怎么还没有响?他急得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挺着身子,竖起耳朵,等待着爆炸的巨响。

“轰!”这是一声震撼人心的巨响,连小桥都被震动得直摇晃。敌人工事被炸开了花,一个班的美国兵的血肉和泥土、石块、钢铁混在一起向四周飞溅着。

龙头洞村里的敌人一片慌乱、叫喊。一连的勇士们端着带雪亮刺刀的枪冲过小桥,向着李富贵开辟的道路前进,勇猛地追击着逃窜的美国兵。

李富贵站在小河里,胜利地笑了。他刚要抬脚往前迈步,立刻倒在水中。原来,他那双赤脚和冰结在一起了。他左胳膊和左肩上伤口的血流,已经染红了他的上身,嘴唇被他自己咬破也在流血,简直成了血人。

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躺在担架上,被战友们急匆匆地抬着送到团的包扎所去。

不一会儿,一连战士把美国俘虏押送到了团部,有白人也有黑人。有人数了数:28个。

王扶之、朱互宁他们第一次看见美国俘虏:一个个长得很年轻,黄头发,蓝眼珠,有的披着军毯,有的满身泥土,穿得都很单薄,显得都很狼狈,耷拉着脑袋,眼睛向四周乱瞅。看样子他们饿得很厉害,战士们端来了高粱米饭,俘虏们用手抓着吃……

“老陈,赶快审问一下,究竟是美军哪一部分的?”王扶之对政治处主任陈砚田说。

陈砚田正好组织了几个全团会英语对话的文化教员,准备抓了俘虏好当翻译。经过连夜审问,从这批俘虏口中得知:一连歼灭的是美骑兵第一师第五联队这个团的一个连队。团指挥所向师指挥所做了报告,师指挥所又向我们军指挥所做了报告。

我叫左勇当即向志司发了电报。第二天,我就看到了志司发来的嘉奖电文:我一个连歼美一个连传令嘉奖各军、师、炮司,并报军委、东司:三十九军一一五师三四三团一连,1日在龙头洞(云山西南)歼灭美骑一师第五联队1个连。从此次作战中可以看出,我军指战员的战斗素养与作战精神比敌人强,我以1个连即能歼灭美军1个连。特此传令嘉奖,并号召志愿军全体同志,学习该连坚持勇敢作战的精神,歼灭更多的美国敌人。

志司2日18时

歼灭美军一个连队之后,王扶之命令部队撤回到龙头洞北边和龙城洞之间的这个地方,正好在公路两侧。他把一营的主力放在这里,三连前进到龙头洞以南1500公尺处的无名高地,作为一营的前沿阵地。部队拼命地连夜构筑工事,有的举着十字镐挖战壕,有的拿着圆锹修机枪掩体……指战员们谁都知道:天亮之后,敌人肯定会进行疯狂的报复,我们要做好打恶仗的准备。

果然,到了第二天(11月2日)早七八点钟,敌人向三连阵地进攻了。战斗一打响,敌人又是飞机又是大炮又是坦克,三连的阵地上,硝烟弥漫,天昏地暗。王扶之举起望远镜什么也看不清,通往前沿阵地的电话线也被打断了……

突然,一个不愉快的消息传到了团指挥所:“三连阵地失守了!”

三连的阵地为什么丢掉了?并非战士们不勇敢,而是个别干部思想上败下阵了。开始,一营副营长带着三连和敌人打了几个回合,在前沿阵地上坚守着。可是,当敌人一批又一批炮弹打过来,当敌机扔下的凝固汽油弹在阵地上到处燃烧,当敌人坦克沉重的履带声传来,这个副营长离开三连临阵脱逃了。三连的阵地也随之被敌人占领。他跑到哪里去了呢?后来,发现他跑到后面团里的收容所去了,在那里负责收容伤员的组织股长刘本忠看见了他。

“报告团长,一营教导员自伤下去了。”

“报告团长,一营营长轻伤下去了。”

不愉快的消息接二连三地传来了。敌人占领了三连的阵地后,就向一营主阵地进攻了。

天上,敌人的强击机和轰炸机从几架次到几十架次,疯狂地轮番轰炸和扫射。地下,敌人步兵在坦克的配合下,一次又一次猛烈地进攻。一营阵地上,原来一片茂密的树木,几小时后变成了一座光秃秃的山,许多大树被打得连根拔起,最后飞机把树枝全打光了。部队的伤亡是十分惊人的,也是空前的:一百五六十人的连队,只剩下几十人了……

过去打仗,从来没有遇到这么多的飞机,这么多的大炮,这么重大的伤亡。就在这样的严重关头,一营教导员一看部队打成这个样子,打得阵地也守不住了,他就掏出手枪把自己的手打伤,他说是负伤,下了阵地。一营营长在肋骨上有点轻伤,也下了火线……

就这样,一营没有指挥员了。最后二线阵地也被敌人突破。

作为一团之长的王扶之,当然十分恼火。但他仍然是十分沉着地指挥全团和美军作战,而且充满信心地非打败美国这支王牌军不可。他把那个叫薛强的侦察股长叫到团指挥所:“现在,命令你代理一营营长,指挥全营继续战斗。”

“是,团长。”

“你给我把九二步兵炮连拉到路口上去打。”

“团长,敌人炮火打得正猛,拉不上去呀!”

“上不去一个连,拉上去一门炮也好。”

“团长,我马上执行!”薛强说完硬是把九二步兵炮连的几门炮全拉到凹口上去了。

只有这时候,王扶之才把不到万不得已时不用的二营拿上去,加强一营向敌人进行反击。结果把三连失去的阵地重新夺回来了。三营在反击过程中起了很大作用,七连在敌人的侧翼也就是三连原来那个前进阵地正好西面的一个山头,把敌人打下去了。敌人一看高山上到处都有我们的部队。最后两度失去的阵地经过反击又拿了回来。二营在反击中还捉了40多个美国俘虏。

然而,激战并没有停止,也没有间断。

虽然,在血与火、生与死的异国战场上出现了个别的动摇分子,但无损于我军的荣誉,我们绝大多数的指战员是英勇顽强,视死如归的。二连的勇士们,轻伤员坚守战斗岗位,重伤员帮机枪射手压子弹。

在二营阵地上,敌人的飞机没有停止轰炸,敌人的大炮没有停止射击,敌人的步兵和坦克没有停止进攻。而且,敌人更加疯狂,敌机投下了越来越多的凝固汽油弹。

在简陋的团指挥所里,王扶之和副团长朱互宁都在用望远镜聚精会神地观察一营的主阵地。只见,敌人打过来的炮弹一排一排地爆炸,光秃秃的树木、石头、土块被炸得到处乱飞。8架美国飞机在空中轮番扫射、投弹,持续了很长时间,最后扔下来的凝固汽油弹,在已经燃烧着的山头上掀起了更凶猛的火焰,四处蔓延开来。整个阵地被大火吞没,整个阵地被浓烈的烟尘笼罩着……

“一营阵地上打得好惨啊!”指挥所里的警卫员和通信员小声地叨咕着。

敌人的大炮射击和飞机轰炸结束后,坦克开始出动了。坦克上的自动武器不停地扫射,接着,步兵紧紧地跟在坦克后面前进。敌人以为一营阵地被他们摧毁,大概没有人能够呆住了。头戴钢盔、手持卡宾枪的美国士兵们,不再是像以前那样,爬几步停下来观察一下,爬几步又停下来观察,而是脚步不停地往山上冲。

可是,王扶之、朱互宁从望远镜里明明白白地看见,当敌人进攻到离山头只有20公尺的时候,一营的干部和战士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仿佛是站在大火之中,用一切火器一齐向敌人猛烈射击,成批的手榴弹落在敌群中炸开了。被打死和打伤的美国兵,像一段段的木头滚到山下去了,没有被打着的敌人往回逃命,战士们用火力追击着……

王扶之和朱互宁一阵兴奋之后,互相纳闷起来:一营阵地上遭受到敌人如此严重的摧毁,为什么还有人能够坚持战斗?部队采取什么办法在大火中战斗?

在敌人停止进攻的间隙,王扶之叫朱互宁留在指挥所里,他自己带着警卫员到一营阵地去看个水落石出。一路之上,他看见到处都是炮弹坑和翻起的新土,满地被炮弹打断的树干树枝还在燃烧着火苗。

代理营长薛强一见王扶之来到大火弥漫的阵地上,惊奇地迎上去说:“团长,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们是怎样在大火中坚持战斗的?”王扶之说着在阵地上走了一遍。他发现整个山头挖出一条又一条的断火沟,把燃烧着的地方和工事隔开,火再大也蔓延不到工事。战士们一个个蹲在工事里,组成交叉火力的轻重机枪,安好了梭子;自动步枪和缴获敌人的卡宾枪,上了顶门火儿;手榴弹揭开了盖……王扶之看见一个排长领着一些战士还在继续挖断火沟,便问薛强:“挖断火沟是谁的主意?”

“就是那个排长。”薛强说着,叫来了这个排长。王扶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说:“你这是一大创造,也是一大贡献,解决了我们没有想到的大问题。太好了,应该立大功!”

此刻,王扶之望着这位排长和那一张张战士的面孔,虽然想不起或者记不住他们的名字,但那位排长和战士们坚毅镇静而又充满自信心的表情,深深地铭刻在他的心里。他回到团指挥所后,脑子里一直在思索着:祖国人民恐怕不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是怎样以劣势装备同优势装备的美国侵略军进行殊死搏斗的吧?毛主席说过一句军事名言:战争中起决定作用的是人而不是武器。过去,在国内同日本侵略军、同国民党反动军队作战,无数次的战斗都证实了这一点,今天在朝鲜战场上同美国侵略军作战,不是同样地证明了这一点吗?一看到我们这些有高度政治觉悟的战士,任何一个指挥员都会对战争的胜利充满百倍信心。因为战争的胜利主要是依靠他们得来的啊!

在诸仁桥那边作战的三四五团作战股长王提向师指挥所报告:“在我们面前的敌人不是伪军而是美军。”

“你们好好查一查。我们打的是伪一师,怎么是美国人呢?”

一一五师师长王良太指挥作战,一贯沉着冷静,他叫作战参谋李玉龙迅速查明下面反映的这个情况。

指挥三四五团夺占诸仁桥断敌退路的耍清川,也是刚当团长不久第一次组织指挥这么大的战斗。他很想和指挥三四三团作战的王扶之在一起,在师里开作战会议时他对王扶之说过:“请你指教。”可是,现在两个团分开了,三四三团打龙头洞,三四五团打诸仁桥。依靠团政治委员吧,李军也没有指挥过这么大的战斗。

11月1日凌晨,天还没有亮。耍清川、李军和副团长王天华带着3个营长和师配属的山炮连连长看地形,现场明确了任务。耍清川留在一营阵地上,李军、王天华回到团指挥所。到了下午向云山发起总攻前,他们接到了师里的通报:云山的敌人可能要撤退,你们团要特别注意这一情况。耍清川从一营阵地上用望远镜观察,看到103等那几个高地上敌人有动作:敌人上山又下山扛着什么东西……三连连长吴学远不止一次地跟屁股后面叨咕:“团长,敌人要跑了,咱们动手吧!”

当我军提前发出向云山之敌发起总攻的信号,这个团吹起了嘹亮的冲锋号。

二营和三营并肩插向云山西南的诸仁桥,切断敌人的退路,把敌人紧紧地包围住,然后分割歼灭。

团指挥所上来后,三营接连攻打277.4高地歼灭了美军1个排,还抓到一个美国俘虏,很快就带到了团部。当时,团里没有英语翻译,李军政委是个高中学生,会说几句英语。他就审问起来:“你是美国人吗?”

“yes,yes。”

“你们这支部队是什么单位?”

“美骑一师第八联队。”

“什么时候来到云山?”

“是今年才来的。”

这个美军俘虏走到李军跟前,左看右看说:“你是英国人吧?”

“no,no!”李军摇着头说完,就把俘虏押走了。

耍清川在一旁只听懂了英语两个单词yes和no,其他的话是李军一句接着一句翻译给他听的。为什么这个美军俘虏说李军是英国人呢?这是因为李军的鼻子长得比较大的缘故。

一营营长刘古声跟在耍清川身后一个劲地请求:“团长,让我们营也上吧!不然,就发不到洋财——抓俘虏了!”

耍清川开始没有吭声,后来,刘古声又请求了。李军说话了:“老耍,让一营也一起上吧!”

耍清川这才同意。他指着诸仁桥那个方向对刘古声说:“你们营从二营和三营的中间插进去,沿着云山西南那个滩川向诸仁桥插,插到那里同二营、三营会合。不过有一条:放你们出去后,你每隔1小时要与团指挥所联系一次。”

夜风刮得呜呜直叫,天空漆黑漆黑的,周围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刘古声率领全营指战员一口气赶了15里路,一直插到了诸仁桥跟前的一个小山背后才停下来。敌人的榴弹炮对着他们出发的那个地方不停地轰击。黑色的地里炮弹出口的火光在闪亮着。

营里向三连交代了任务后,想打仗都想疯了的那个连长吴学远喊了一声二排长的名字:“苏奎龙!你们排赶快从这座桥的右侧插过去,要往里猛插。敌人正在集结,准备逃路,打他个出其不意。”

营的冲锋号嘟嘟地叫起来,苏奎龙带着全排同志从桥的右侧插过桥以后,对着公路上敌人一辆又一辆汽车一边射击一边奔跑。

前面80公尺远的地方,有3个黑乎乎的帐篷,他们向帐篷冲去。半路上敌人有两挺机枪和其他火器拼命地向他们射击。子弹从每个人的身旁“哧溜”、“哧溜”地飞过去,封锁得十分严密。大家分散开来,迅速地在公路的稻田埂上卧倒,也用各种火器向敌人射击着。

苏奎龙决定叫机枪班掩护六班把敌人的帐篷拿下来。他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敌人那可恨的火力点.瞅准稍一停顿,他大喊一声:“机枪班掩护,五班冲上去!”

机枪班副班长高殿臣把机枪在稻田埂的另一头架好,狠狠地向帐篷里的敌人火力点开火了。郭德春和王永兴两人趴在高殿臣的两侧,一面用六个梭子轮番地给压着子弹,一面盯着敌人的火力点,看到哪边的火力猛就叫高殿臣打哪边。机枪在他的肩窝和手上猛烈震动,震起来的尘土和瓦斯烟混在一起,好几次蒙住了他的眼睛,他用棉衣袖口揩一揩眼睛,继续把一串串红色的火舌伸向敌人的火力点。

只一分多钟,六班冲上去了。在烧着的敌人帐篷外面,刺刀映着火焰闪光。战士们和美国兵脸对脸地拼刺刀。这是你死我活的较量,这是正义和邪恶的决斗。

排的主力前进了。就在这时,崔树林突然大喊起来:“副班长,后面上来了!”

高殿臣赶忙回身掉过机枪,可是一个戴皮手套的美军已经抓住了他的枪身。原来,在他掉转枪身时,从前面又扑来了3个美国兵,前后夹击上来,情况万分紧急!他使劲握住枪,冲着抓住他枪身的家伙前胸一扣扳机,这家伙就像门板一样倒在地上了。他把枪口摆动,又是十几发子弹射出去了,其他3个美国兵也倒下去。他对准后面一大堆敌人一阵咬牙切齿地扫射,二三十个美军被撂倒一半,剩下的顺着来的方向逃之夭夭……

“这是哪个连的?”身材高大的一营教导员嵇皓风风火火地赶到了这里,操起了他那大嗓门。战士们出国前就听了他的政治动员,便齐声回答:“我们是三四五团一营三连二排的!”

“好样的!你们的出国第一仗打得真痛快呀!”说到这里,嵇皓又加上了一句:“不要停下来,快去追着敌人打!”

黑夜里,耍清川和李军所在的团指挥所,带着一个化学迫击炮连向前转移。出人意料地和敌人插到一起了,他们上山,敌人下山。开始敌人没有察觉出来,因为这个炮连的兵都挑的是大个子。耍清川和身边的号兵刘明德发现,山坡上一群美国兵,一个个抱着枪坐在那里,他们数了数,共28个,耍清川就对号兵说:“小刘,吹号调八连副连长带一个排上来!”

“是。”刘明德吹起调入的号音。

八连副连长朱转生带着一个排战士上来了。他一见到耍清川就问:“团长。有什么任务吗?”

“你看,那是什么?快去把敌人的枪缴了!”耍清川指着28个尚未清醒过来的美国兵说。

不一会儿,耍清川发现山头上两个发亮的东西。他仔细看了看,是两个人抱着枪,枪上还有刺刀,枪后面有两个棍子在头靠头。他把刘明德叫到跟前,没等说话,刘明德举起一支枪说:“团长,我找到一支美国卡宾枪。”

“小刘,你过来看看前面是什么东西?”

“那是两个美国兵。”

结果,耍清川这个团长和他的号兵也抓了两个美国俘虏。

耍清川又叫刘明德吹号与部队联系,一营和二营没有联系上,三营有了回音。从号声的方向和远近来分析,三营已经占领了324.2高地。过了一会儿,一营副教导员王凤听到号声跑来了。耍清川一看,他带来的是炊事班和担架队,于是又叫刘明德继续吹号。这一吹,作战参谋景楠带着团指挥所和化学迫击炮连来了,三营营长张汉云和教导员王少伯也来了。天已大亮,耍清川就在山头上部署开了,山下面就是敌人。正在这时,约有一个连美国兵从后面打上来了。指挥所的同志用驳壳枪、小手枪射击。敌人始终也没有上来,便退到下面川里去了。

三四五团一营的任务是插入诸仁桥边,控制要点,切断敌人退路。二连作为一梯队连,三排是突击排。排长任炳信带领全排战士于晚上9点钟勇猛地插到了诸仁桥边,发现美国兵隐蔽在几个方形的坑里,他们绕过敌人的坦克,一下子解决了三个方坑里的敌人。他们不恋战,一直往里插,插到了敌人炮兵阵地上,看见几门105榴弹炮,堆放着数十发炮弹壳子,还立着几发未打出去的炮弹,人都跑得一个也不剩了。紧跟在任炳信身边的机枪手孙辅良说:“排长,把炮炸掉吧!”

“没有炸药,用什么炸掉?”任炳信反问了一句。说完,他回头一看,四连连长周仕明带领他的连队也冲击到了这里。周仕明是他在警卫连时的老排长,他向周仕明简要地介绍了战场的情况就各自执行战斗任务去了。

三四五团二营营长徐维国向四连连长周仕明交代战斗任务说:“你们连沿这条小河直插诸仁桥,有14公里距离,切断敌人退路,保证全团歼灭这个地域的敌人。你们四面受敌,沿途不要恋战,营部随你们后面跟进。”

“是!”周仕明说完就回到连队,向全连讲述了当年老连长姜勇年用大刀砍死3个日本鬼子的英雄事迹。他说:“老一辈能打败日本鬼子,我们也能打败美国兵。”说着,他带着班以上战斗勇士看了地形,研究了穿插路线,规定了联络信号。

夜色中,腰间插着小红旗的周仕明率领这个主力连队沿着一条通往诸仁桥的小沙河,像离了弦的利箭一样神速地前进。二排一梯队,一排二梯队,排预备队,进至诸仁下洞,南面小山梁上有敌人,绕不过去。周仕明叫副连长指挥火力掩护,命令二排长葛怀祥带领一梯队偷袭上去,打死打伤20多个敌人。这时,周仕明带领二梯队一排直接插过去,成了全连的前卫。当插到诸仁桥已经是午夜11点钟,周仕明指挥全连迅速占领周围的小高地。从山上往下望去,这是一座水泥桥,对面能过两辆汽车,桥头约有一个排敌人,但公路上几十辆汽车还开着灯,东面传来隆隆的坦克声响。他决定:光占领高地不行,必须攻下诸仁桥,才能保证歼灭敌人。他带领一排从正面攻,副连长带领二排从左侧插过去,形成钳形,全连的机枪、迫击炮、方口炮集中起来对桥头敌人阵地猛烈轰击,终于把桥头拿了下来。

下半夜1点多钟,营里和六连上来了。全营向敌人发起攻击,把400多名美国兵压到一片开阔地里去了。

激战中,这个连队最大的功臣一排长管国仁,带领全排冲向公路,打掉敌人20多辆汽车。当他带着三班插入敌群与敌人白刃格斗时,敌人坦克上的机枪子弹射中了他,不幸光荣牺牲。

开阔地里的敌人坦克群,屁股对屁股,形成了环形的防御圈。天亮以后,早晨9点钟,敌人多架次的飞机轮流对四连阵地进行轰炸和扫射,还扔下汽油弹。敌人步兵在炮火和坦克的掩护下,一次又一次地突围,均被四连勇士们打退了。

“坚决不让敌人从我们四连面前跑掉!”指导员的口号声响遍全连阵地。

三班长吕文志用刺刀一口气挑死3个美国兵,当他被敌人包围后,他冲到敌群中间拉响了手榴弹。排长葛怀祥在战斗中壮烈牺牲。五班长与敌人打在一起,临死前还咬着敌人的耳朵……

周仕明派通信员向营里报告战况后,重新调整了队伍:二排副王喜任排长,一班长代理排长指挥战斗……周仕明把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架在河堤上,从敌人死尸中收集枪支弹药,把敌人尸体堆在前面构筑工事。正当他举起手中的指挥旗指挥战斗的时候,敌人从被打坏的坦克旁偷偷地架起了轻机枪向他射击,身边的通信员刘万生手疾眼快,来不及叫一声“连长,快趴下”,便把周仕明扑倒在地,而自己却中弹身亡。

一辆美军重型坦克挡住了团唯一的红军连队七连的进攻道路,从坦克吐出来的火舌,把战士们压在一片开阔地上抬不起头来。

三营教导员王少伯在一片枪炮声中,提高了嗓门喊道:“七连,快组织爆破坦克!”

七连一排副高丈元和二班最小的战士罗亮泗,此刻正趴在北侧交通沟外面,一条小交通沟里面,两双明亮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趴在公路上像发了疯似的重型坦克。它拼命地往外又是甩手榴弹,又是机枪扫射。

“排副,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干掉它?”罗亮泗望着高丈元说。

“一定要打在它的致命地方,它就老实了。”高丈元琢磨了一会儿才说。

“对!将爆破筒往坦克的轮子里送。”罗亮泗指着身边已经绑好的两根爆破筒说。

“小罗,现在就上,机枪掩护你。”

不等高丈元的话说完,罗亮泗抱着爆破筒弯着身子低姿冲了上去。

机枪班两挺机枪从两个角度掩护他开了火。

罗亮泗是个只有17岁的湖南战士,中等个头,身体很结实,也很灵活。在班里,他是个啥困难也难不住他的好战士。当然,美国人的坦克也同样难不了他。只见他抱着爆破筒跨过了公路,左脚向前迈一步,一哈腰,双手攥紧爆破筒,顺轮带对准坦克的前半截硬胶皮轮子底下。“这上面准是坦克的机器。”他相信了自己的判断,探身往里一送,使劲一拉火,他看见冒烟了,便回头转身就跑。

他的右脚刚跨过公路,还没有蹲下来,只听见“轰隆”一声比打雷还响,浓烟从坦克里面卷出来,坦克的机器炸坏了。接着,机枪和炮弹在坦克里面爆炸,火光直闪。

“轰!”坦克里汽油爆炸了,一股股绿黄色的烟冲出来,火苗子不停地往外蹿。坦克里一阵子乱叫的声音。不一会儿,3个美国兵跑出了坦克,眼看就要逃跑掉。

“站住,不准动!”副排长高丈元端着冲锋枪赶上去,大声吼道。3个美国兵还在缩头缩脑地跑着,身上的武器还没有丢掉。高丈元一抬冲锋枪“哒哒”,撂倒了一个家伙,那两个再也不敢跑了,站着直哆嗦,当了俘虏。

这时候,一排从北侧上来了。二排、三排、四排从南侧上来了。大伙围着被打坏了的坦克。坦克的火苗还在一阵一阵地往外蹿,硝烟不停地冒着。罗亮泗这个勇敢而又机智的小战士,炸毁了美军这辆重型坦克,只是右眼上边被铁皮擦破了一块,他站在自己亲手打坏的坦克面前,大伙看着他笑,他望着大家也乐呵呵地笑着。

一营三连深夜插到了诸仁桥,一下子把敌人拦住了。勇士们和美国兵拼起了刺刀。打坏敌人两辆坦克,抢占了桥头有利地形。二营四连赶到后不久,二营主力接着也到了。第二天天一亮,他们占领了有利地形,巩固了桥头阵地。二营6挺轻机枪、4挺重机枪全都架在山上,把向东逃跑的敌人,压缩到公路以西那个洼地里去了。

三营的步兵连都叫副营长陈兆炎带走了,这里就是营长张汉云带的一个机炮连在阵地上。

半夜里,枪炮声和手榴弹爆炸声响成一片。山沟里的一一五师指挥所作战参谋李玉龙用几部电话机几乎是同时在同各团通话:“你们部队在什么位置上?”

“你再复说一遍!”李玉龙放大嗓门喊了起来。

忽然,陈兆炎进来了:“报告师长,我是三四五团三营副营长陈兆炎。”

“你怎么来了,部队在哪里?”

“我和部队失去了联系。”

“陈兆炎,你这副营长是怎么当的?”王良太狠狠地批评了他一顿。

激战中,政委李军和副团长王天华负伤下去了,作战股长王提牺牲了。现在,一营和二营伤亡都很大。耍清川向师里报告后,沈铁兵告诉他:“我叫颜文斌副师长带着混合营去支援你们,一定不能叫敌人从诸仁桥跑掉!”

混合营是什么意思?一一五师出国前,把警卫营撤销了,由一个警卫连和两个工兵连组成了混合营。营长刘兆原来是三四五团二营副营长。

向云山发起总攻前,他曾带着一个工兵连来到诸仁桥准备炸桥,呆了一宿,看敌人无动静,用步话机与师里作战科长杨琛联络,杨琛叫刘兆撤了回来。

诸仁桥的激战还在继续。一一五师王良太师长对政治部直工科科长陆效成说:“三四五团打得勇猛,也打得很苦。我叫颜副师长带刘兆的混合营去支援,你去混合营动员一下。”

陆效成二话没说就站在混合营干部战士面前动员说:“同志们!三四五团在诸仁桥打得很好,美骑一师第八联队被打垮了。但是,敌人还有一支部队在诸仁桥负隅顽抗。我们去支援三四五团最后把这股敌人消灭掉!这是出国第一仗,要打出志愿军的威风,向祖国人民报喜。”

颜文斌副师长带着刘兆的混合营来到了三四五团指挥所。耍清川团长、翟际福参谋长迎上去敬个军礼说:“老团长来指挥,我们心里就有底了。”当即,他们就在一起研究准备晚上向敌人进攻。

这时,突然天空中出现一架美国飞机。大家抬头看,这架飞机像个大蜻蜓,绕着圈慢慢地往下落,耍清川边看边说:“这是个什么家伙呀?”

“用迫击炮打吧!”颜文斌说。

“咱们的化学迫击炮射程没有那么远,打不着。”翟际福解释说。

“把部队收拢一下,我看今晚就准备打。现在,我们碰一碰,看怎么个打法?”颜文斌说。

夜幕终于来临了。颜文斌指挥三四五团5个连队加迫击炮连,在师混合营的配合下,从好几个方向向敌人发起了猛攻。一直打到3日上午,最后,敌人从诸仁桥东南方向跑了一些,剩下的敌人不得不投降了。至此,三四五团歼灭美骑一师第八团三营营长奥蒙德少校以下官兵742名,击毁坦克14辆、缴获汽车75辆、无后坐力炮6门以及其他炮10门、各种枪180支、电台5部和大量物资。诸仁桥方向的枪炮声停下来了,一一五师王良太师长高兴地向我报告:“三四五团在师混合营、山炮营的支援下,终于消灭负隅顽抗的最后一股敌人。”

看!一一五师山炮营营长郭冷指挥他们的炮手们对准最后一些美军工事猛烈轰击,不一会儿,工事里摆动着白旗。师直工科长陆效成一看,马上组织直属队的战士们前去受降。

他对英语翻译杨亦雄说:“告诉他们,叫他们把武器放在地上,举起手来!”杨亦雄用英语说了一遍,这些美国俘虏一个个缴了枪举起双手说:“中国军队,0k!”一个脸上有雀斑戴着眼镜的矮个子俘虏说:“我们早该投降了,就是不懂中国话。”杨亦雄问道:“你们为什么早该投降?”矮个子俘虏说:“在我们美军中投降有几个条件:一是子弹打光了,二是没有饭吃了,三是通讯联络中断,四是被包围突围不出去了。我们完全符合这4个条件。”正说着,一个高个子美国兵要从我们战士手中夺回他们投降时缴的机枪,被几个战士按倒在地。

一一五师参谋长程国 审问一美军少校时对他说:“你觉得我们的打法怎么样?”

“你们人太多,我们无法对付。你们打近战、夜战,我们的坦克、大炮、飞机不能发挥威力。你们把我们层层包围,进行穿插分割,把指挥通讯组织破坏了,使我们无法进行指挥,一块一块被你们吃掉了。我参加过第二次世界大战,在欧洲战场上从没有碰到过这样的战法。我在美国西点军校也没有学过这种战法。”说着,他双手一摊说:“你们中国军队这种奇奇怪怪的战法,我们实在无法对付呀!”

战斗打响以后,美国人很骄傲,他们不是占领山头,而是在公路两边或者在山下面构筑一块又一块的方形工事。

一一五师指挥所跟在三四五团后面,这个团三营攻上去以后,师指挥所也跟上去了。那天晚上天特别黑,人与人站在对面都看不清楚。王良太师长、沈铁兵政委、颜文斌副师长、程国 参谋长和尹培良主任都在指挥所。他们在黑夜里向山上走呀走呀,走到离敌人前沿只有几百米的地方,突然发现,有20多个美国兵抱着枪坐在那里。王良太带着警卫班去夺敌人的枪,没有夺下来。尹培良悄悄地对他的警卫员说:“你快去告诉警卫连,叫他们赶快来抓俘虏。”

当警卫连上来之后,一下子抓了50多个美国兵。到了第二天晚上,尹培良回到指挥所一看,各团送上来的俘虏已经100多个了。这些放下武器的美国士兵一个个饿得只打手势要东西吃。当时,我们的粮食非常困难。三四四团拉了两汽车粮食,三四三团也拉了两汽车粮食,粮食上面用苞米秆伪装起来。美国飞机俯冲下来就把伪装冲跑了,粮食就暴露出来,结果全被打着了。美国俘虏们不但饥饿,由于穿的单薄,一个个冷得直打哆嗦。尹培良组织师政治部的同志们,烧咖啡、煮稀饭给俘虏吃。

我们的干部战士执行我军俘虏政策非常之好。尹培良叫政治部保卫科负责押送俘虏,保卫科长吴刚三把这个任务交给了保卫干事裴九洲。裴九洲带领警卫战士在押送途中,给负伤的俘虏治疗。俘虏打着手势要水喝,裴九洲带头把自己的水壶拿给他们喝,俘虏们身上所带的美钞、照相机、打火机,还有裸体照片,收集在一起,谁也不动。当有的战士对俘虏有打骂举动时,裴九洲严肃而又耐心地说:“我们不能把仇恨发泄在放下武器的俘虏身上,不然,我们就会犯纪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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