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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作者:林子律 当前章节:5079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2

温渔和崔时璨追上大部队时,许清嘉已经在等吃了。

“这家是什么?”温渔看了眼冰柜里的,“……啊,这是我最喜欢的西米露吗?”

“对啊。”许清嘉摸了摸鼻子,“以前推车卖的。”

温渔顿时雀跃了。

高中后门外的摆摊设点因为市容建设被一扫而光,个别深受学生喜爱的商家盘下附近的铺面,不少的还登上了当地的公众号变成网红美食。

比如这家西米露,还有旁边的炸串串,都是他们放学后打发时间的地方。以前只能站着,或者提着外带食品去奶茶店里没皮没脸地坐到天黑,现在可算有了个能坐下来的位置——即便只是几张矮桌和塑料小凳。

刚下课,他们坐的位置可以看见中午放学一涌而出的少年少女。

青春气息扑面,温渔这才直观地感觉到他的确毕业太久。许清嘉显然和他有差不多的想法,感慨说:“你看人家,多年轻。”

“我现在也很年轻好不好?”纪月笑着拍他。

“老夫老妻注意点。”易景行慢悠悠地说,“大庭广众,影响不好。”

许清嘉和纪月一起:“滚!”

他们互相打趣,惟独崔时璨坐在旁边安静得很。温渔要的双皮奶端上来,没有加红豆的,他往崔时璨那边推:“来点吗?”

“嗯。”时璨说,拿着塑料勺子将水果都拌在一起,只尝了一口就还给温渔。

“太懂我了,就喜欢这么吃。”温渔给他鼓掌。

纪月看了眼那碗被拌得乱七八糟的双皮奶,大呼恶心。温渔叼着勺子,得意洋洋地朝她甩眼色,他十来岁的时候就这么吃,朋友里绝大多数理解不了,后来遇到一样吃法的崔时璨,瞬间就建立了革命感情。

能吃到一起去,那是太难得了。

校门外的小店做的都是学生生意,价格实惠。不一会儿,他们周围的几张桌子就坐满了,最靠近那张桌边六七个人都是校服,素面朝天,大声喊老板点单。

炸串也端上来,他们没打算把这顿当做正餐,点的都是些招牌,纯缅怀青春。

蘑菇,土豆,花菜,凤尾,切成薄片串在一起的五花肉,膝软骨,泡过滋味十足的卤水再下的盐水油锅,表面炸得金黄酥脆,再撒上一把辣椒和孜然,叫人食指大动。

大盘刚放到桌面,几双筷子便齐刷刷地伸过去。

“哎。”温渔看到的蘑菇被扑了个空,忍不住皱眉喊了声,而快人一步的易景行朝他晃了晃手里的串,故意吃得很香。

“过分吧!”纪月笑着说,知道他们都没把刚才的矛盾往心里去。

温渔一撇嘴认栽,而盘子里被夹进来几块蘑菇和脆骨。他讶异地扭头,崔时璨把菜和肉从竹签撸下来,一脸事不关己地又放进他盘子里。

温渔一双眼弯起来:“对我这么好?”

时璨甚至不看他:“话很多啊。”

那碗双皮奶最终是两个人分着吃完的,温渔每次都吵得厉害,等真开始吃,饭量跟猫似的,两口就喊吃不下,只能崔时璨接过去。

店面不大,隔壁桌说话的声音他们能听得很清晰。

有个戴帽子的男生抱怨着某老师上课讲得太快,笔记还没写完,PPT就翻到了下一页,引来一群人附和。他们聊作业,运动会,还有班里的小八卦。

“我看他就是喜欢那个妹子啊……可惜人家瞧不上他。”

“真惨,天天献殷勤,我看着都好心疼。”

言罢几个人一阵唉声叹气,仿佛他们才是当事人,身体力行地觉得可惜。这些话一字不落地被温渔他们听见,他喝了口水,去看许清嘉。

对方不为所动,淡定地替纪月扒掉皮皮虾的壳:“干什么?”

“就觉得你们那时候也挺幸运的。”温渔飞快地说,“也不是谁都能修成正果。”

“那是。”许清嘉一点也不谦虚。

“不过我们以前好像不太有这样的机会,像他们。”温渔用筷子点了下旁边,压低声音说,“中午只能吃食堂,一放学就各自溜了,倒是很少一起吃饭。”

许清嘉说:“现在也不晚。”

崔时璨在旁边笑,他吃饱了,单手撑着脸,玩弱智爱消除。时璨玩游戏用主机和电脑的时候多些,最近几年风靡一时的王者荣耀他反而不太愿意去玩,也许开一盘花的时间有点久,温渔上次问,他说手机电量撑不起。

温渔伸着脖子去看时璨打游戏,已经玩到一千四百多关,也不知道玩了多久。

学校让他们的时间无限趋近停止,夏日行将结束,空气中黏腻的湿热被凉爽秋风取代。周遭喧闹的小吃摊,穿着校服人头攒动的少年,味道数年如一日的双皮奶。

温渔擦掉嘴角一点水果残渣,久违地卸下一身重担。

他不必去猜测崔时璨的心思了,也不用小心翼翼地照顾时璨的自尊,熟悉的环境中他们都能暂时舍弃当下——至少时璨笑起来很坦诚。

是让他最初心动的样子。

下午他们在校外一家奶茶店坐,店主是一对中年夫妇,不知道送走了多少届学生。

玩扑克,喝柠檬养乐多,点一份鱿鱼须分着吃,闲适时光。

期间老板过来与他们闲聊,易景行不嫌事大地指着许清嘉说他是校状元,老板娘与有荣焉,又给他们沏了一大壶自家特制的花果茶。

他们聊很多事,过去的,现在的,温渔问易景行他的女朋友,对方高深莫测地笑,打了半天太极也不正面回答。倒是许清嘉,毫不留情地戳穿。

“他有个屁的女朋友。”许清嘉说,“追他的学妹倒是挺多,前段时间不还有个吗?——哦,加四,景行你看着办。”

“劝退了。”易景行把一张牌扔在桌上,“我也加四,时璨,不好意思啦。”

崔时璨无辜被牵连,摸了一手的牌,眼看打不完。他苦哈哈地望向温渔,把满手的功能牌和数字牌都给他看:“小渔,他们合伙欺负我啊。”

温渔坐他下家,手头只有两张牌了,于心不忍,想替他出加四,看崔时璨手里又没牌,只好仗着自己赢面大,无奈说:“你随便摸吧,我不为难你。”

纪月起哄:“这还不是真爱?璨璨可以了,我宣布你俩当场锁死,钥匙扔进喷水池。”

这一局不出意外地,崔时璨死得毫无反抗之力,他抓着一大把哀嚎,说许清嘉和易景行联合整人,那两个没良心,还干了个杯。

他们没有输赢面——因为老板娘严禁赌博——输了的人要在脸上贴纸条,崔时璨因为手气不好又被整蛊,眼下已经是满脸白条了。

纪月狗腿地替温渔准备了便利贴,温渔哭笑不得,艰难地找了个空白的地方。

他把纸条贴在时璨的下颌,像一条滑稽的胡子。

崔时璨认命:“哎,我就不该和学霸玩牌。”

曾经存在于禁忌词库的某个形容如今被他这样轻松愉快地说出来,温渔看了时璨一眼,不知为何,总觉得他很委屈,于是心头一软叫停:“不想玩了,我们一会儿找个地方吃饭吧,上次时璨和我去的有家店……”

易景行笑了声,没拆穿他生硬的转折。

周末没人加班就很愉快,晚饭吃得也舒服。结束后纪月开车,送易景行回家,他们在饭店门口告别,错觉下一次在很久以后。

“下次把陈千叫上吧。”温渔诚恳地说,“他不在,总觉得缺了什么。”

“今天应该把他照片摆在那边,和他视频。”易景行按着手机说。

“视频哪有真人好玩。”温渔笑,“我送时璨,走了啊。”

许清嘉:“路上注意安全。”

易景行坏笑:“回去了也要注意‘安全’。”

意味深长的腔调,温渔在电光石火间明白过来,翻白眼喊他滚。他指尖挂着车钥匙,招呼时璨一起,两人一前一后地钻进车,又摇下窗和他们作别。

开出一段路,崔时璨靠在副驾驶上玩安全带,忽然说:“他们俩真有意思,叫一个女孩儿开车。”

“月姐嫌弃清嘉技术不行,易景行这人又懒得要命。”温渔简单说,“你考驾照了吗?”

“下次让你看看我的车。”时璨说,把手伸出车窗缝隙,像抓住了风。

温渔说好啊,他调大了车载音乐的音量,放着时璨以前喜欢的乐队。从那年开始他也常听,偶尔跟着哼两句,正开心着,旁边时璨也低低地唱。

温渔收声,等红绿灯时看向他。

他不在意温渔听着,继续把歌唱下去了。

夜色中灯光迷离,时璨半张侧脸拢在阴影中,眼睛里映出前方道路两侧的盏盏昏黄。他唱歌很好听,声音低沉,吐字含糊,能把所有的节奏都唱得撩人心弦。

他唱完一首《知足》,车停在了单元楼下。

“谢啦。”时璨说,开车后被一股冷风吹得肩膀一抖。

温渔却没发动车子,他朝副驾的窗边靠:“不请我上去坐一会儿吗?”

车门还没关,崔时璨俯下身和他隔着一团顶灯光芒对视。他脸上的笑容和轻松神态渐渐消弭,与平时见面无差,又开始消沉而颓丧。

他用了一天的时间撑出高中时代明朗的少年轮廓,却在一句话后被击碎了全部伪装。

“去坐什么?”崔时璨说,嘴角紧绷,带着明显的警惕。

“随便。”温渔熄了火,拔出钥匙后开门下车按下锁,“我都走到这儿了,去喝杯水,看看电视,再和你聊一聊……不可以吗?”

隔着一辆车,他们对视,良久时璨像泄气了——也许不想和他把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闹得太僵——抬脚就往单元楼里走。

“你要来就来,反正我没收拾。”

“以前你家也不收拾,我还不是住了几天。”温渔假模假样地抱怨,连忙跟上去。

楼道里的灯质量欠佳,时璨拿手机照明,也不提醒他注意脚下,大步上楼的速度极快,仿佛巴不得温渔因为跟不上而罢休。哪知温渔在这方面有着难以妥协的坚持,一路连跑带走,气喘吁吁,却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时璨掏钥匙开门时,温渔说:“这个锁,好像不太安全。”

“还行。”时璨敷衍地说,随手开了灯。

客厅的一切展露出来,温渔走进门,随意地四处看。他忽然无从遁形,拿起柜子上的垃圾袋走了两步,扔到了厨房角落。屋子没那么乱,可时璨左看右看,哪里都是毛病。

不够整洁,家具不够新,灯光都不够清晰。

他把这样的自己暴露在温渔面前了。

“挺好的啊。”温渔说,绕着客厅走了两步,看样子想去阳台,可最终停在了小沙发前,他随意地坐下,摸着面前的玻璃杯,“你平时很忙吧?两班倒。”

时璨没来由地松了口气,他仍站着:“一般。”

温渔不看他,杯子里有早上没喝光的水,映出头顶的日光灯:“酒吧的工作,你打算做到什么时候,考虑过……换一个吗?”

他不喜欢时璨在那种地方待到半夜,尤其亲眼见过,更加浑身都写满了拒绝。只是温渔说得委婉,时璨笑了一声:“换到哪儿去?”

温渔:“……”

“我,高中学历。”崔时璨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能做的事有限,不像你,家里能给这么好的事业起点,也不像易景行,高材生,随便去哪儿都抢手。你以为我想在那儿被摸来摸去的?可我能做什么呢?温渔,你还是那么天真。”

“可不是个办法啊。”温渔说,“既然你也不喜欢,为什么不换?”

“不喜欢算什么?”时璨差点被他逗笑了,“你不懂,就不要总是问。”

温渔若有所思。

他想给温渔倒一杯水,但没买饮水机还得现烧。电热水壶刚坐上底座,客厅里的温渔站起身:“要不我还是走吧,感觉你不自在。”

崔时璨背对着他,在客套两句和礼貌送客中左右为难,温渔又说:“你真不记得了吗?”

“……”他转过身,那人表情居然很失落。

九月初,他心里的确记着这个日期,可他没有动作。时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只朝温渔走了两步,抬手揉了把他的头。

温渔眼睛有点红:“今天是我生日。”

他话音刚落,重心突然不稳,跌入一个怀抱,吞没了所有后续的言语。

耳畔是时璨的呼吸,有点急促,他贴着时璨的胸口,这不同于任何一次楼肩膀或是把他护在怀中,是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崔时璨抱得很紧,手掌护在肩胛骨,脸颊与他的太阳穴相贴,没有任何距离感了。

“我没忘,一直都记得。”他听见崔时璨深吸一口气,“但我没有给你准备礼物——”

“这样就可以。”温渔说,犹犹豫豫地抬起手,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他听见时璨的心跳,也很快。

作者有话说:

怎么进展这么慢!快点给我上床(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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