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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作者:林子律 当前章节:5084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2

放下猫没多久温渔就离开了,他的羽绒服里穿着西装,说下午还要去开会。

没提生日的事,他观察时璨的表情,妄想看出一点失落。也许是时璨藏得太好,直到抱着猫送温渔到门口,他都没露出半点与生日有关的期待。

这人怎么回事啊。

温渔坐进车里还在思考,别人的生日记得却装记不得也就算了,自己的事都不放在心上——他脑子里装了太多东西,选择性忽略时璨读高中时也不爱过生日,那会儿多半都在紧张期末考试,没人陪他玩。

手机又响了,看到来电提示,温渔脑子里有根筋突突直跳。

“怎么了?”温渔问。

电话那边的是小林:“温副总您快回来吧,那家人又来了!现在韩总不在,韩总监已经下去处理,但他们带了记者,还说要曝光无良企业——”

“我尽量开快点。”温渔说,手机连上车内蓝牙,“你让韩墨注意安全,实在不行就报警,说那群神经病滋事寻衅。”

小林连声答应,接着挂点电话,急匆匆地去处理了。

这事已经烦了温渔好多天了,说大不大,说小也没那么容易消停。他这三个多月除了吃饭睡觉上班学习,基本就处理这个,搞得焦头烂额。

连撩暗恋对象的精力都没有!

温总要疯了。

十月初,他刚从被时璨那番话打击的阴影和自我审查中走出来,预备想个办法约崔时璨吃饭,就在这当口,公司派往花城的一个业务员出了事。

业务员因为车祸重伤,半身瘫痪,家属向公司索赔。

按相关法律出差期间因公受伤的都可以做工伤认定,这一点并没有太大争议。一开始温渔接到消息,也以为只是个简单的赔偿问题,等他看了详细文件,才发现那业务员并不是因为工作出的车祸。

当天的安排本是在花城分公司学习,但出事员工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外面,还开着车。据本人说法是花城老总喊他去的,可对方一口否认,称不知情。

走起诉,证据不足,再加上对方实打实的人身损害,法律不一定支持景龙。私下调解么,那员工家属三天两头地去公司闹事,显然没打算和他们好好说话——韩墨和温渔抱怨,主要是嫌钱少。

这种破铜烂铁警方无法介入,喊他们自己协商。

起先对方闹了一阵,出面的是韩墨,他态度强硬,他们便答应了和解条件,比工伤赔偿要少,但好歹不是不赔。温渔以为就这样完事了,结果等上个月底,那业务员家属忽然把事情闹到社交网络上。

“大公司欺负打工仔”“因公出车祸重伤”“公司推诿责任拒绝赔偿”,种种关键词加在一起,轻而易举激起了民愤。

景龙是上市公司,股价直接受到了影响。搞到现在还没有双方都同意的解决方案,他不可能袒护员工家属,更不能置之不理。

想到这事,温渔一个头两个大,差点把刹车踩成了油门。

下午嘴皮子都说起了泡,好歹把人劝走了说择日解决,温渔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办公室,只觉得缺氧,双目无神地瘫在了座椅上。

小林敲敲门:“温副总,晚餐给您叫外卖还是您有安排?”

一语惊醒了梦中人,温渔突然坐起身:“不用!我有个约会!”

小林:“啊……?”

她目睹温渔原地满血复活似的换了身衣服,把西装脱了,又裹上那件活像黑熊皮的羽绒服,还检查了下自己的仪容仪表,才心满意足地出了办公室。

小林眨了眨眼,心道这和前几个月状态又不太一样。

状态回满的温渔抵达餐厅时,天已经黑了。他把车钥匙扔给门童,径直走进去,拿出手机看纪月发来的包厢号。

这顿饭他无所谓环境,有崔时璨在,他去吃路边摊都行。

温渔推开门,看清包厢内的场景,惊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月姐呢?”

崔时璨坐在椅子里,无所谓地玩着手机:“鸽了。”

温渔:“……”

请问如何替拒绝过我的告白对象单独庆生?

在线等,十万火急。

餐厅是纪月订的,局是纪月组的,人也是纪月喊的,结果现在纪月鸽了。

温渔坐下来,和崔时璨隔着一张小桌面面相觑,彼此都有点无话可说。

他记得纪月说时璨好不容易才答应一起吃个饭,正好又是生日,多喊几个熟人热闹一下,本以为纪月有渠道约到高中同学,或者干脆把许清嘉绑架回来了,哪知居然是这样。

时隔五年,你月姐还是你月姐。

小包厢里安静极了,只剩下时璨玩爱消除的音效,趣味横生,荒诞无比。

“那个……”温渔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点菜了吗?我好饿。”

“你来点。”崔时璨说,目光没从屏幕上挪开。

温渔说着你是寿星这样不好吧,手上却已经翻开了菜单。他中午忙着去送猫,没怎么吃东西,下午又处理杂事,这会儿快前胸贴后背,眼见菜单上色泽艳丽勾人食欲的示意图,几乎能望梅止渴。

他看菜单看得太过投入,在吃鱼还是排骨里选择恐惧,因此错过崔时璨抬眼瞥过他的瞬间,那人嘴角有笑意。

按铃叫来服务生,温渔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这才反应过来旁边还有个人,不好意思地竖起菜单遮住半张脸:“时璨?”

“我都吃。”崔时璨那边传来通关音效,“再加个红糖糍粑,这家店做得很绝。”

“哦……”温渔把菜单还给服务生,后知后觉醒悟,“你来吃过?”

时璨:“以前和月姐来过一次。”

温渔提高了音量:“那你眼睁睁看我纠结,都不跟我说什么好吃?”

这一回崔时璨没憋住笑,却仍不看他,只把手机收起来,又开始玩筷子。温渔恼羞成怒地补充了一句你看热闹看得挺开心是吧,他立刻说:“是啊。”

温渔:“……我要骂人了。”

崔时璨摇头:“别闹。”

因为两个简单的字温渔有点脸热,他松了松内里毛衣的领口,假模假样地说空调温度开好高。气氛轻松,他不想追问时璨那天为什么反常,现在又为什么要和他坐在一起吃饭,于是只好问猫怎么样。

“还不错。”崔时璨说,拿手机给他看,“下午趴沙发上睡了,醒来去咬我拖鞋。”

温渔看完小视频:“卧槽,你别惯着它让它咬,现在不教育以后养成习惯就不好了!它之前在我家定点撒尿,我他妈——”

“温渔。”时璨打断他,手指按了黑屏键。

蓦然失去画面,被他凝重地喊了一声名字,温渔刚平复的心跳又七上八下起来。他吞吞吐吐地应了声,问什么事。

崔时璨声音本来就低,这会儿更像响在他耳畔:“你今天是不是忘了什么话?”

那种令人窒息的空白感又来了,温渔慌张地转开视线,有点想逃。他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纪月组局的原因,他从得到消息那天起就在做心理准备,为了这个甚至中午专门去了一趟时璨家里,想提前和他破冰。

他固执地以为时间让他们错过了和好的最佳机会,就不那么容易再相触,最坏的结局也许是他和崔时璨彻底分道扬镳。

于是他去确认,带着猫,看时璨究竟有多在意。

没有预料中的闭门羹和横眉冷对,时璨接过他的猫,答应替他养一段时间。说这些话时,崔时璨的神态甚至是平静的,比起上次在诊所见到,又更温柔了些。

他猜想崔时璨变化的原因,却在这句话问出来时全都落了空。

之前那个崔时璨怎么可能这么说呢?

可这又的确像他会计较的事。

温渔掐了把手腕内侧提醒自己没在做梦——之前那段日子他也梦过崔时璨,他们吵架了千万次,和好了千万次,醒来总是忘记时璨的表情。

真实的崔时璨坐在他对面,没有年少那么开朗,却也对他软言软语,问他是不是忘记了一句话——

在向他要“生日快乐”吗?温渔惶恐地想。

“我……”温渔张嘴,发现喉咙有点黏,连忙喝了口水,“其实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不想要礼物,只想听你说生日快乐。”时璨说。

他的语气柔和而缓慢,杀伤力太强,温渔还没听完,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龙虾。时璨再多说一个字,他可能当场就蒸发了。

所以他不敢看崔时璨,没发现言语游刃有余的青年这时耳背也有点红。

上菜的动静拯救了温渔,服务生进来布菜,崔时璨也不再说话,低着头,咬筷子时模样有点幼稚。这似乎是他少年时代遗留的习惯,以前在食堂吃饭,温渔吃得慢,崔时璨就一边咬筷子一边等他。

这顿饭两个人都吃得很沉默,索要“生日快乐”的话题崔时璨没有追问,温渔只当做自己刚才开了个小差没听清,各自心怀鬼胎地夹菜。

偶尔夹杂着“这个你多吃点”,客气得像第一次见面。

吃得差不多了温渔去买单,崔时璨没和他抢,手揣在外套兜里跟在温渔身后。他付完账,扭过头上下看了眼时璨,问他:“我送你?”

“我开车来的。”崔时璨说,眼底有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把驾照都考了?”温渔惊讶地问,随后好奇起来,“什么车,德系日系,还是国产的?停在外面吗?让我看看。”

崔时璨说好啊,领着他去了餐厅外面,指向旁边树下:“那个。”

温渔:“……诶?”

那地方停着的,分明是个小电瓶。

崔时璨看他呆愣的表情,爆发出一阵大笑。

薄暮与夜色铺开一层月白色的光晕,起风了,还没落尽的树叶裹在枝头,被吹得发出沙啦啦的声响,但这旋律极轻,稍不注意就淹没进了车水马龙中。

崔时璨把外套拉链拉到下巴:“那我就先走了,谢谢你请我吃饭。”

“等一下。”温渔喊他,“我把礼物给你。”

“说了不想要。”崔时璨掏出车钥匙,没有理会他的意思,就自顾自地要走。

这动作把温渔看得心头没来由一惊,似乎在此前的某个时刻,崔时璨也是这样说走就走了,顿时声音大了不少:“我叫你等一下!”

拧电门的手停下来,时璨隔着两三步的距离,靠在电瓶车上向他看。温渔不言语,他猜自己的表情不会太好看,因为时璨熄了火,但他坐着没动。旁边有行人经过,偶尔好奇地围观一眼这奇异的对峙。

“我去拿,你不准走。”温渔说,强硬地补充,“不然我立刻翻脸。”

“……哦。”崔时璨目光闪烁了片刻,摸了下自己的脸,好像回忆他那一巴掌的力度。

温渔走出两步回头看,见崔时璨这次确实还等在原地,松了口气,却不敢怠慢地加快了行走的速度。

他的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车位,温渔从后排拿出两个巨大的袋子,又探进车里找了半天,把一个小盒子揣在兜里。来回速度都快,十二月底的冬天,温渔硬是因为这几步跑得背心微微出了汗,说话也有点喘。

他把袋子递给崔时璨:“给你买了件羽绒服,还有双鞋。”

时璨看了眼衣服的品牌,辨认无果后问:“不是什么太贵的吧?”

“不贵,你收着。”温渔没说价格,“这个就当为上次赔礼道歉,我不该动手。还有……这个才是要给你的礼物,虽然说有点晚了。”

绒面的黑色小盒子,看起来像装着首饰,崔时璨接它的动作明显比接那袋衣服犹豫。

温渔催他:“别多想,你打开看看。”

磁铁吸得很紧,打开时里面的东西差点掉了出来——是串红绳,上头吊了个黄金的转运珠,做成了生肖形状,憨态可掬,在夜里也亮闪闪的。

“喜欢吗?”温渔说,脸上不自禁地浮现出笑容。

崔时璨垂着眼睫,他睫毛似乎比少年时长了点,轻易遮挡住了内中情绪。他深深地呼一口气,指尖挑过红绳,摸了下那只小狗:“……谢谢。”

温渔说:“你记得戴上,我问过了,不是本命年也可以戴,所以明年也别摘了。”

希望它保佑你,平平安安,远离灾祸。

这种话温渔现在说不出,他见时璨嘴角绷得很紧,猜想时璨可能是想爸妈了,于是手指窘迫地在鼻子下面蹭了蹭,把那句“喜不喜欢”咽下。

“嗯,我回去就戴。”时璨说,抬起头冲他笑。

明亮的,年轻的笑容,温渔有一刻失语。

时璨冲他挥挥手:“你快去车里吧,外面风大,吹久了头疼。”

温渔听话地倒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来什么,又问:“新年可不可以一起过?”

崔时璨一愣,旋即笑得更深:“好。”

作者有话说:

璨璨回家tb识图发现赫然加拿大鹅,刷新三观羽绒服还能这么贵吗(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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