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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作者:林子律 当前章节:7617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2

临睡前叶小文犹豫地问了一句温渔住哪儿,时璨正替他拿牙膏牙刷,闻言应了一句:“他和我睡就行了。”

他这么直接,叶小文彻底没话说,让时璨自己准备,回房休息去了。

时璨的房间是最小的,堪堪摆下了一米五的床和一排衣柜。柜子里不全是他的衣服,偶尔长辈那边放不下的被褥会堆到这里,左右时璨不长住。好在房间通风透气,尽管没有空调,但穿堂风掠过,夏日夜晚,驱散了几分炎热。

伤口愈合情况良好,日前已经可以自己洗漱了。温渔洗好澡,发梢滴着水,胡乱地用毛巾擦了擦,头顶那几根短发固执地翘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就要往床上倒,被时璨拽住了胳膊:“头发吹干。”

“热死了……”温渔小声说,却也接过了吹风机,自觉站到排插边上。时璨说有常温档,温渔反驳那也是热的,逞口舌之利的下场就是崔时璨按着他吹头发。

洗发水的味道有一股花的清香,但温渔说不上是哪一种,挺好闻,兴许也有薄荷的成分,凉悠悠的。吹风机烘了一会儿,他周身仿佛被这个味道浸透了。床单被套都刚洗过晒干,一股清新的皂香。

房门半掩,走廊的灯关了,屋内也只开着一盏明亮的小灯。时璨帮他吹干头发,将就温渔半坐在床边的身高差,轻轻吻了口发旋儿:“晚安。”

“哦。”温渔说,顺从地往枕头上倒。

因为手术后每天早睡晚起,他的熬夜生物钟全部纠正成了健康作息,这时到平日睡觉的点儿,温渔便开始迷糊了。

蹭了下枕套,里头装的是时璨专程给他带过来的枕头,太空棉,柔软度恰好。温渔闭着眼,感知到周围不时有点动静——他和时璨没一起睡,怕晚上不老实碰到动了手术的地方,而今突然要睡到一张床上,温渔身体困极了,意识却还清醒。

锁门的动静,衣料摩擦的声音,关灯的“咔嗒”,床沿因为重量陷下去,接着被子掀开一角,身侧多了个温暖的热源。

温渔突然就睡不着了。

平躺的姿势,他听了一会儿时璨均匀的呼吸,睁开眼,试探着去摸他的手。这张床躺两个成年人显然窄了,温渔稍一动作便碰到了时璨,他半侧过身抬眼看,时璨快睡到床边,可能一翻身就掉下去。

察觉到他的动作,时璨也撑起身子:“怎么了?”

温渔愣了会儿,揉揉眼睛:“我腰不舒服。”

以为是床板有点硬的关系,毕竟温渔没睡惯,时璨“哦”了声,示意他再靠过来点儿:“我帮你按一按……靠近点。”

“不应该背过去吗?”温渔笑着,依言往他怀里钻。

时璨侧躺着,径直把他整个搂在身前,让温渔呼吸都往自己颈窝钻。暖热的手掌在他侧腰揉了揉,顺着线条准确地找到那块僵硬的肌肉,低声喊他放松,时璨亲着温渔的额角,手上动作力度刚好,让他放松地哼了几声。

他想是这段日子卧床太久也不锻炼的缘故,被时璨按摩着,又舒服又解乏。这手法与理疗时很相近,他却能听见时璨的心跳,感知他的呼吸。

解了乏,某些不该有的小心思开始活泛,温渔抱着时璨的腰,亲他颈侧,在锁骨上留了个浅浅的牙印,小声问:“都拆线了——”

“拆线也不行。”时璨喉咙滚过低笑,手掌捂了会儿尾椎骨,顺便拍了下,“怎么一天到晚想这些事?”

温渔拿脚趾碰他的小腿:“我不想这个想什么,饱暖思那啥。”

屁股又立刻被揉了好几下,这次彻底没了替他放松肌肉的意思,纯粹调戏,指尖暧昧。温渔又说你看你,假正经,被崔时璨咬了口下唇。

“转过去。”他说。

短款睡裤的裤脚宽大,崔时璨没着急脱,慢条斯理地顺着膝盖一路钻进去,一直摸到腿根,这才色情地掐了几下,在温渔加重的喘息里朝腿间半硬的部位探。

温渔的脚趾蜷缩起又放松,微闭起眼,脊背往他怀里靠。时璨将人半圈在怀里,另一只胳膊压在温渔身下穿过缝隙箍在他胸口,修长的指尖不知在哪儿点着火,不经意的撩拨,隔着衣服,让他轻飘飘地酥痒。

在被单下紧贴着的姿势,崔时璨嗅了嗅温渔的脖子,舔着耳后一小块敏感皮肤,故意叫他听见湿淋淋的水声:“……真香。”

“什么……”温渔声音不太稳了,他觉得快感一路从天灵感蹿到了脚趾,无处发泄,全都诚实地反应在下腹的变化上。

“就是,很香……好闻……”时璨说,有点迷乱地吻他,从耳后吻到脖颈,牙齿叼住睡衣轻轻地扯,“想吃掉你。”

他突然忍俊不禁,笑起时胸腔的共振传递给另一个人:“想得美——你锁门了吗?”

“锁了啊,怕你忍不住缠着我做点什么。”时璨说得理直气壮,单手往下利落地褪掉温渔的裤子,指尖挑着内裤边,勾住盆骨摩挲。

“假正经。”温渔又骂了一句。

他的手指灵活地顺腰线来回抚摸,睡衣被拉到胸口,被单下大半的身体赤裸,这么直接与时璨贴在一起,欲望燃烧得愈发猛烈。他听见时璨轻咳一声,手蓦地加重了力道,揉弄乳头,或轻或重,折磨得他在时璨怀里颤抖。

温渔垂着眼,黑暗里什么也看不清,感觉硬挺顶在大腿根,满眼尽是他隔着磨砂玻璃推拉门的背影和战栗的肩胛骨。

他往后靠,时璨的手一路往上游走到下颌,温渔动了动,伸出舌头,绕着指尖舔了一圈,像含旁的东西一般往深里含住时璨的手指,拿牙齿浅浅地磨。

“操……!”

耳畔是他稍显失控的笑声,温渔满意地一挑眉,刚想含糊地挑衅,时璨的性器就这么危险地挤进腿间,抵在会阴蹭他。

阴茎来回抽动了几下,腺液从顶端淌出来,虽没有到弄得湿透的程度,和温渔的混在一起,他感觉腿间黏腻,并不比直接被插入好受。温渔挪了下屁股,腰往后贴得更紧,感觉时璨一瞬间重了的呼吸,偏过头去和他接吻。

时璨勾着他的舌头吮吸,来不及吞咽的唾液从嘴角往下淌,上下两处都腻得慌。温渔闭起眼,失掉最后一点光源,其他感官越发灵敏了。

他嘴唇被亲得有点肿,膝盖打开,让时璨整根插入腿间,磨着会阴的敏感处,不时擦过前面的根部。不比真正的性交满足,可阴茎的脉动被深切感知,远比大张大合的操弄更让人心痒,始终不满足,性器高高翘起,吐着透明的腺液。

时璨吻着温渔的下巴,腰肢前后耸动,像真正在干他。性器分泌的液体弄得腿间已经十分滑腻,最初的摩擦干涩彻底消失,他的幅度不大,同时手顺着温渔阴茎撸动,揉着睾丸,力度极轻地爱抚冠状沟,舌头还不停舔他口腔最敏感的地方。

后腰都在他掌握之中了,温渔那里最怕人碰,这会儿又痒又爽,恨不得时璨多摸几下。他喉咙被堵着,发出细小的呜咽,时璨似乎有所感知了,揉着后腰的手往下挪,抓着臀肉狠狠搓几下。

照顾得无比细致,温渔一睁眼就看见时璨颤动的睫毛,他的呼吸和自己的混在一起,同样的炽热。他喊了声名字,对上时璨浑浊的黑眼睛。

记忆里他最喜欢那儿的亮光了,可这时它们被情欲主宰,像千丈深渊,像经年不动的潭水,像无人涉足的沼泽。

他多看几秒,便即刻沦陷至万劫不复。

第一次做爱像摇滚乐后发泄激情,彼此都恨不得把对方嵌进自己的身体,这回温渔顺从,时璨也温柔,反而使得内心无限饱胀,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乐趣让温渔更爱不释手,握着时璨,不管指缝都是黏腻的液体,包住他的手一起替撸动性器,嘴里低低的呻吟。

“嗯……你再抱紧点,我……我可能——”温渔急促地喘了几口,感觉腿间的抽插猛地加大幅度,对方阴茎狠狠擦过了股缝。

“时璨——”他倒抽一口凉气,头脑霎时空白瞬间,飞速眨了眨眼。

射了好几股精液,手全弄脏了,温渔半晌没回过神,只觉得快感灭顶,不全因为太久没做过。他腹部抽搐了几下,接着后知后觉出空虚。

想抽根烟,这念头只来得及一闪而过。

时璨把他抱得更紧,胯骨撞在温渔屁股上,咬牙凶他:“夹紧腿!”

温渔随他摆弄,听了这话本能地收缩肌肉让他插得更深。没有进入的姿势,他却觉得自己从内到外被时璨干了个遍,耳郭水声更甚。

抽插几十下,次次都磨过大腿内侧最软的肉,温渔有点疼,小声哼叫着,有意识地拿小腿去缠崔时璨。他感觉对方呼吸越来越重,喉咙里压抑不住的呻吟。

腿间一片微凉的湿滑,温渔怔忪片刻,抬起手摸了下崔时璨的脸。

被人牵住了指头,含在齿间咬几口。

“我拿毛巾给你擦擦?”时璨亲了亲他汗湿的鬓角,不嫌脏似的,又多吻几下,“弄得我……满手都是。”

“自己要……的啊。”温渔理直气壮地瞪他,真说出口又有点羞赧,声音蓦地小了,“完了怪我,也不看看我觉不觉得痛。”

时璨一翻身起来,掀开被子借着夜光看他的刀口:“真没事么?”

温渔说还好,任由他起床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擦干净乱糟糟的东西。他脸颊发烫,却还强装镇定,顺从地曲起腿给时璨检查。

等一切后续处理都做完,时璨轻手轻脚地回房间关了灯,温渔笑他是做贼销赃。

“是啊,做贼,我偷情呢。”时璨说,拍拍他,“这次真睡觉了。”

“你抱着我。”温渔背对他强调,“就像刚才那样。”

后背靠在崔时璨怀里,他的手轻轻环过温渔贴上了他的心口。他像握住了自己的心脏,温渔这么想着,忽然十分踏实。

翌日温渔不出意外地睡过了头,这一觉太过安稳,他睁开眼时,背后抱着自己睡的人已经不见了。

没有想象中几个大人都在客厅里的场景,电视调到新闻频道,空间宽敞得有些不合时宜的空旷。温渔被叫旺仔的泰迪扑了一腿,弓着身揉一揉它的小卷毛,这才问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璨:“其他人呢?”

“外公外婆去散步,顺便一会儿到市场买菜,我妈在楼上照顾菜园。”崔时璨收起手机,“给你留的早饭,我去热一热,赶紧刷牙洗脸。”

温渔迷瞪了几秒,这才拉长声音“哦”了声,拖着脚步去洗手间。

早餐是叶小文准备的,自己炒肉馅儿蒸的包子,再加上前一夜就熬上的红糖银耳汤,给温渔的还有额外一个鸡蛋。可惜蛋黄归了旁边锲而不舍眼巴巴求投喂的小狗,温渔吃好喝好,打了个哈欠。

“今天去哪里玩呀?”他问旁边的时璨,“要去庙里吗?”

时璨望了眼窗外,忽然笑笑,语气平淡地说:“今天35度。”

温渔的兴致被当头冷水浇灭:“那算了,我一会儿把小林昨天发的几个策划案看了,下周一让她反馈。”

讲到工作,崔时璨就不太听得懂,但他没扰温渔的性子,收拾着碗建议:“你可以上去看我们家的菜园子。”

这倒是激起了温渔的兴趣。他对花草树木有着奇妙的亲近感,老爸在露山的那套房子享受着巨大的草坪面积,专门雇有花匠照顾满园姹紫嫣红,温渔去的机会不多,这时听说有个屋顶小菜园,连忙换了衣服去顶楼。

屋顶的储物间用来给时璨的外公放工具和爬梯,其余面积归了外婆。种菜是大部分国人都有的特质,她打理了好几年,而今当中甚至架起了藤架。

香葱、小白菜、韭菜,挨着墙壁种得整整齐齐,藤架上爬满巴掌形状的叶子,阳光耀眼,阴凉处几串小小的水果便格外显眼。

“那是葡萄吗?”温渔问正拔除杂草的叶小文。

有点惊讶他会上来,叶小文一愣,这才笑了笑:“是呀。”

温渔看着有一半还是青色,眨眨眼问:“能吃吗?”

这下叶小文彻底笑开,看他的目光柔软而怜惜:“不可以哦,这边就是种着玩的,没想过要吃,你看这才几颗嘛!”

温渔一撇嘴,摸了摸藤上的小葡萄,把话题转移到其他菜畦。

午饭后时璨出了一会儿门,回来时提着塑料袋,炫耀似的在温渔面前走了一圈,敞开袋子给他瞧。温渔只看一眼,顿时咽了咽口水——黑紫色的葡萄,皮薄,无核,早晨刚在郊外果园里摘下送到市场,是省城吃不到的新鲜。

见温渔胃口变好,他的心情也跟着不错。前段时间只能喝米汤和白粥,温渔足足瘦了十来斤,再加上体质需要调养,看着更可怜。

崔时璨伸着手,他让温渔把葡萄皮吐在自己掌心,等装得差不多再扔到另一侧的垃圾桶里——免去吃个葡萄都要来回走的麻烦。

电视的声音有点吵,高楼层被阳光晒了一中午有点热,崔时璨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拿张纸。”温渔突然急急地说,仰着头,“快弄到衣服上……!”

时璨抬起眼看向他,这人吃水果吃得也不踏实,一道果汁顺着下巴要往下淌,温渔要拿手背去擦,可又捧着东西,一时僵硬地保持这个姿势。

刚才十分宁静的心蓦地乱了,时璨余光瞥见叶小文还在房间,胆大包天地凑上去吮掉了那点果汁,舌尖趁机舔过唇角。

葡萄很甜,他又意犹未尽地和温渔接了个吻。

等两人分开,温渔半张着嘴,样子看上去略显呆滞。以为他在为环境而紧张,或是别的原因愣怔,时璨忍俊不禁:“怎么?”

“全……”他艰难地咽下嘴里的葡萄,指向崔时璨的白衣服,“全蹭你身上了。”

崔时璨低头一看,胸口好大一摊水果汁晕开,浅紫色。

正欲说话,房间里传来叶小文的声音喊他:“时璨,你过来帮我整理一年东西好吗?”崔时璨没法拒绝,只得掐了把温渔的脸,顾不上收拾满身狼藉就过去。

他们原来家里的东西,被崔时璨带走的只有基本生活用具,和他那些视为珍宝的书与小纸条。叶小文把其余的物件大都搬回了清州,堆在杂物间里一直没人去顾及,时间一久落了灰尘,更是无人问津。

叶小文有意要整理这些物件,清出还能用、可以留作纪念的东西,其余的要么卖给收废纸旧家电的,要么就直接扔了。

可并不全是她能做主,这次时璨回家,正好让他挑一挑。

“喏,就这两箱,当时是你的房间和书房里收走的,你瞧瞧哪些想留着,自己拿出来收好。”叶小文简单地布置完任务,替时璨打开杂物间的小窗通风。

他半蹲在地上,也不言语,只按叶小文说的做。

其实崔时璨打心底里不愿意做这件事,他晓得为什么非要是今天,温渔在家叶小文笃定他抹不开面子。

客厅里传来她和温渔聊天的动静,让人更加没理由半途而废。叹了口气,崔时璨腹诽着这是把温渔带回家的代价,拆开了第一个箱子上的胶带。

小学时的教科书,高中笔记,喜欢的拼图玩具……

崔时璨把教材捞出来随手翻了翻,干干净净的,说是新的也有人信。他那时压根没有做笔记的习惯,作业全靠抄温渔的,复习就去借温渔的本子。他从第一页划到最后,想扔掉,最终仍放在了另一侧。

高中时光,不论此后想得起多少,时璨希望它们都躺在那儿。

他珍惜和温渔共同分享的每一点回忆,就像装在小盒子里的小纸条碎片,象征意义远大过实际内涵。

这一箱子都是时璨的东西,每拿起一样都像逼着他回想从前。那些日子纯粹,快乐,无忧无虑,衬得他如今的一事无成越发好笑。

崔时璨面无表情,他整理得很快,除了初高中的几本书其他都选择了扔掉。他对过去有着留恋,但除却能让他稍微安慰的,其他便如同已经化脓还被自己捂着的疮口,非要血淋淋地刺破看透才能治愈。

舍弃过去的所有快乐与不快乐,重新开始,重新给自己一个机会。

他直起身,把那些过去全都封印了。

预备拆另一箱,时璨估计按这速度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能走出这房间,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坐回温渔身边——他急需去握住温渔的手。

尘封好几年的纸箱打开,阳光倾泻,灰尘在半空无从遁形,一片丁达尔效应下的光束。可崔时璨看清了放在最上面的一张合影,忽然脚一软,险些又摔倒在地。

他收起了父亲所有的照片,删掉了微信里和父亲的对话框,拼命告诉自己不要去想。

而现在没有一丝思想准备地重逢。

崔时璨拿起那个嵌着三口之家合影的相框,边缘破损,把指尖割出一个小伤口。他眼睛飞快地眨了眨,好强行压抑住迅速泛酸的脆弱,时璨看了一会儿,抿着唇,被一张相片弄得隐隐作痛。

他放在了要留作纪念的那一边。

有了开始,后续不论处于何种心态到底能继续下去。崔时璨想他还算个坚强的人,又或者其实并没有——整理父亲的遗物,这工作早在几年前就该完成,但那时候无论他还是叶小文,都不敢也无暇去应付这些。

手指碰到一本黑壳笔记本,国企员工常用的老气款式,崔时璨目光一沉。

他曾见过这本子,在葬礼前,那时他没有任何要打开看的心思,所有关于老爸的一切他都恨不得一键删除。于是本子被他扔在书桌上,后来生活乱糟糟,他再也没想起过。

崔时璨想他是有勇气的,默念了好几次这句话,翻开来,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底。

老爸的字不算好看,但写得工整,因为是会议记录或者一些私事,又区分开了潦草程度。时璨蹲得腿麻了,索性坐下,一页一页地翻。

他仍不敢看得太仔细,翻页动作粗糙而迅速。笔记本的内容让他错觉他在和老爸直接交流,可还装聋作哑,不听任何。

一张纸轻飘飘地落出来,脱了页,又被折成三折夹在里面。

崔时璨注视着那张纸,半晌他终于拿起来展开——出乎他意料的,里头记的不是账本,菜谱,给叶小文抄的诗,也不是工作日记与会议记录。

是和他有关的一段简单的话。

看不出时间,也看不出前因后果,老爸写下的时候多半没想过他会看见。

“时璨今年十八岁了,高中也已经毕业。希望他未来成为一个对他人永远充满温暖和耐心的人,永远快乐,永远积极。”

从拆箱子时一直忍到现在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一大颗落在纸上,迅速晕开。崔时璨连忙把那张纸拿远些,单手捂住了眼。

远处的说话声快乐地继续,杂物间方寸之地,只有他失控的哽咽。

他突然记起以前的一次梦——父亲过世后他极少会在梦里见到对方,哪怕有,也大都是噩梦,很短的一段,接着就吓醒了。

可那次不一样,梦里时璨坐在家里,白天,窗外亮得什么也看不见。崭新的液晶电视放着足球比赛,世界杯,老爸坐在沙发津津有味地看着,用花生米下酒,所有的一切都显得格外诡异,而他却觉得很正常。

他是二十来岁的样子了,神色平静地说:“我最近过得很不好。”

老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温和地笑着,直到他醒来。在床上坐很久,房间闷热不透气,时璨满头大汗,回味着这个很短的梦境,再也没有遗忘它。

那天他收到纪月结婚的请帖,纠结半晌决定要去。

于是就见到了温渔,久别重逢,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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