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崔时璨开个微博这件事,最开始是李抒提议的。
由于宣传得当,场地选在本地新兴的文艺青年聚集地,新搬地方的宠物之家自从踏上正轨,便开启了网红效应,甚至成为来旅游的小资青年们一度的打卡地点——这些都得归功于李抒和她的几个同学。
李抒并不在本地上大学,很多主意却都是她出的,再交由同学去实施。
这些学生都不是吃素的,行动力极强,把最初的流浪动物收容所扩充成了一个爱心之家,只需要一点狗粮钱就能跟亟待领养的干净猫狗玩,都是驱虫打针弄好的,不像猫咖和狗咖的品种那么纯,但都活泼可爱,人来多了之后还会表演节目。再加上李抒有个画画的同学好似粉丝不少,他再一宣传,效果就更好了。
门庭若市的小视频发到温渔手上,他是彻底惊呆了,只觉得现在的年轻人想法多不说,还偏偏每个都能实施,简直太可怕。
李抒把温渔当赞助人,不时汇报进度,但温渔就不这么觉得。他纯分享给了时璨,结果勾起对方的兴趣,到最后温渔去的时候不多,崔时璨反而一得空就往宠物之家跑。
他如今英语考试已经过了,便利店的兼职虽然还在做,总不是长久之计,和温渔商量后,打算用周末与平时的碎片时间弄点线上的兼职,好操作,也更加轻松。一来二去的,时璨有了假期,温渔要加班的时候,他就去帮忙。
起先宠物之家运营初期,搬迁新址的微博下不少人对着其中一张照片舔颜,说里面的两个小哥哥都好帅,求联系方式。不巧,就有时璨,另一个则是李抒的同学。
李抒管理微博,没回复这些评论,但后来有次时璨去,正好撞上她,她笑吟吟地打趣:“时璨哥不如开个微博嘛,我看她们不少人好喜欢你。”
崔时璨早些年疲于赚钱,没有过多地接触社交网络,仅限于微信与熟悉的好友圈,微博更是注册都没有,闻言也流露出一丝年轻人的好奇,问李抒怎么回事。
李抒:“哇,你是不知道,有些女孩子来的次数多了,和我们就比较熟悉,拿着那张图问,‘这个帅哥怎么又不在呀’——”
时璨:“……”
李抒夸张地西子捧心:“我说他不是我同学,她们说,‘哇哥哥更好了QAQ’!”
时璨:“……够了够了。”
他算脾气不错的人,此前因为高利贷与家里的琐事压抑太久,没有过去的学生时代那么开朗,好歹宽容旁人无关紧要的玩笑。这时听李抒有样学样,时璨不由得好笑,连忙让他打住,倒是没来由想起温渔。
温渔过去是碍于面子怕他不高兴,现在两个人什么都说开在一起了,总说他好看。一开始还有理有据地夸,鼻子怎么怎么,眼睛怎么怎么,如今已经演变成三天两头抱着他感慨:“怎么这么会长呀,大帅哥,便宜我了……”
嘟嘟囔囔的样子竟然和李抒学的那些小女孩子犯花痴也差不离,眼睛又亮,让时璨生出怀疑,心道:“我真有这个颜值?”
只是这话时璨不敢问出口,他揉了下鼻子,说:“我得回去问一下温渔。”
李抒知道这两人的关系,闻言双眼放光:“哎哟!”
被她盯得不自在,时璨干咳两声,走进去帮李抒的外公外婆喂狗。
收容所最近收养了一条小狗,是被遗弃的小柴,血统不太纯,可模样长得十分俊俏。它后腿有点瘸,最开始还得了细小,这几天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这时吃饭都惨兮兮,被其他几条大一点的狗挤到了最边上。
时璨泛起同情心,打了个响指,几条认识他的狗自动让开,他便矮下身,一把将那只小柴抱了起来,坐在板凳上。
幼犬粮倒在掌心喂给它,小柴大约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湿漉漉的舌头在掌心舔来舔去。时璨被弄得很痒,不自觉地笑,另一只手护着它免得落下去。
“这只不会还没人想要吧?”他喂完狗抱着不放,正巧李抒过来,便问了。
“问的人挺多,但好像真心想养的不多。”李抒坐在他身边,逗了逗那只小柴,“血统不纯,再加上又有残疾……大部分来领养的不在乎品种,但是柴犬嘛,总想着还是要纯一点才有面子,小可怜。”
时璨若有所思,捏着软软的小狗耳朵不说话。
李抒见他这样子,笑笑:“时璨哥,你不会想养吧?”
时璨不避讳她:“温渔同意了再说吧,我们家一只瘸腿猫,一只小土狗,再来只小瘸狗,就真不得安宁了。”
“温渔哥做主呢?”李抒嘻嘻地说,笑得更开,“好甜哦。”
“啊?”时璨不太理解她的点。
“就感觉你们配合得蛮好的,有什么事你都想到要问他……”李抒不知想了谁,掩着嘴,“我一对朋友哦,跟你们一样,其中有个就是说什么是什么,才不会跟另一个商量,每次都吵架……不过也不是真吵,闹腾腾的。”
“那也不错啊。”时璨随口说。
“是嘛,各有各的生活。”李抒又摸了摸那条小柴,“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们这样蛮好。”
后来那只小柴还是被领走了,说来领养人崔时璨也认识,是夏逢意。
他不知怎么跑去玩,平时不爱养宠物的大少爷一眼相中小柴,狗跟他也投缘。一来二去的,时璨再看到那条狗,就是在夏逢意的朋友圈了。
“蛮好的,他这下每天围着狗狗转,都没空去泡酒吧。”温渔对此评价。
他说这话时躺在沙发上,两只脚蹬一蹬沙发另一头的肉松。此土狗已经长得膘肥体圆,个头不大,足足有十五斤重,时璨已经不太愿意抱它,时间一久就手酸,偏偏肉松不以为然,依旧每天到时璨和温渔面前撒娇。
时璨打了个哈欠,不置可否,只有点惋惜自己和小柴没缘分。
温渔坐起身:“所以呢?开个微博,你有兴趣吗?”
“我开微博做什么……”时璨好奇归好奇,有的事总止于口头。他行动力不如温渔,甚至说在这些地方十分懒惰,不会给自己找不痛快。
“晒晒猫狗呗,你又不爱发朋友圈。”温渔说,伸手去阻挠他玩爱消除。
时璨躲了一下:“要开你开。”
温渔开玩笑:“我什么身份诶,要开微博晒猫狗?再说那是你儿子,我充其量是个后爹,这种事亲爹都不积极,我操这个心?”
对其他都不予评价,时璨惟独认真纠正:“后妈。”
温渔脸一红,“啧”了声,才说:“随便吧,你不弄就算了。”
话虽这么说着,去旁边安静看了半个小时的文件,温渔忍不住瞟不动如山的崔时璨好几眼,又蹭过去他身边。伸出手抱住时璨的肩,下巴也枕上去,往颈窝蹭一蹭后他咬一口时璨的耳垂:“时璨,时璨时璨。”
“嗯?”崔时璨任他摆弄,巍然不动地继续爱消除。
“我开一个嘛。”温渔说,“发一下猫狗,也发你平时做的饭?”
时璨瞥他眼,那目光中含着微微戏谑,仿佛在笑他按捺不住说出心里想的话。温渔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想这人越来越过分,却听见他说:“你开心最重要呀。”
温渔:“什么我开心……我……”
崔时璨按住他的鼻子点了下。
他张了张嘴,泄气一般,额头贴在时璨肩头:“靠,行啊,就是我想。”
在一起有些日子了,除了最亲近的朋友和时璨的妈妈,温渔没让任何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对外,他说时璨是老同学,借住在他家——事实一开始也的确如此——任谁听了都不会多想有的没的。他的朋友圈子里分的层太多,温渔自己门儿清,但总归不好大张旗鼓秀恩爱。
温渔性格在这方面有所欠缺,有了喜欢的人却不能分享日常甜蜜,所有情人节与520也得装成一颗柠檬精穿梭在他人秀恩爱的朋友圈里,可憋坏了。
微信不能发,有现实联系方式的地方都不能露出马脚,温渔不想受制于人。万一被不相干的人知道了,拿来做威胁他的把柄,这代价他是付不起的。
哪怕崔时璨说一百次“我不在意”,温渔却不能当真。
他答应了叶小文会保护好时璨,未必用得着上刀山下火海,只是这些地方,他希望时璨永远不会因为两个人的相爱而受到伤害。
诸如此类的例子,温渔看过,便不想发生在自己身上。
可他实在很愿意隐晦地提一提,崔时璨对这活灵活现的心思了若指掌。他每次看见温渔抓心挠肝的样子,既好笑,又觉得心酸。这时李抒的提议无异于给了他台阶,温渔一提,他怎么会拒绝?
自己干不出来这种事,不过温渔要高兴,就随他去吧。
崔时璨想,只要温渔在,他又没什么可失去的。
顶多在起名上纠结了一会儿,温渔隔天就弄好了那个微博。他像突然对生活充满热情,过去随便日子消磨,这时干什么都新奇。
趴地板上给肉松拍好多个小视频,颇有戏瘾的傻白甜土狗挺配合地表演了作揖、蹲下和击掌,简直聪明得宛如成精。时璨看他坐地上选着视频发第一条微博,忍俊不禁提醒地板太凉小心感冒。
“我把账号密码给你啊。”温渔拿着他的手机埋头一顿操作,“算了,我直接登上了,你有空自己也刷刷,多个联系方式。”
时璨满头问号:“啊?”
温渔笑而不语地把手机放到桌面,继续趴下和肉松玩了。
等崔时璨忙完,终于有空在值班间隙打开那个app,他一头雾水地翻了翻,发现温渔发的一条空白微博:吐舌头的小表情,评论里说“哈喽”。
嘴角上扬,时璨手指微动:“幼稚。”
这像一个秘密日记,温渔常发猫狗,还有他们吃的两人份晚餐。崔时璨原本不在意摆盘,见他热衷这个,便逐渐注意起来。
偶尔他会在好友圈发现同一个账号新发的话,零零碎碎,有些是温渔平时挂在嘴边的,有些则是不怎么能说出口的肉麻情话:
“喜欢你”
“又想你了”
“今天下雨,公司的空调开好冷,疯了吧韩墨”
“但是每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你”
时璨开始习惯这样的交流方式,有时候他回复,更多时候只点一个赞或者留表情,隔天便收到温渔带着抱怨口气的撒娇:“以前还和我传小纸条,现在连个话都不会留了哦,你的颜文字呢[生气]”
时璨便只好抽出空隙,也写一写不爱说的话:“喜欢画小表情的是你吧,我有证据”“那些小纸条收在抽屉里”“你写的字我最喜欢了”。
“当然,人也最喜欢”。
他不去想温渔看见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自己抱着手机越来越久。商秋有好几次问你最近到底在沉迷什么,崔时璨目光闪烁:“爱消除卡关了。”
至于账号开始有一点网红,则是在宠物之家转发肉松和妹妹打架的小视频之后。李抒不怀好意,可崔时璨毫无根据,他总觉得是故意在那条转发的评论里提“那个你们说很帅的小哥哥”,然而李抒不知道账号是温渔的。
温渔乐见其成,他日常分享的早餐晚餐都有人开始点赞。
最先小姑娘们对着某天时璨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和“今晚吃麻麻鱼”的文案,带上微微酸的语气说:“小哥哥又帅又会做饭,女朋友也太有福气了吧!”
后来不知道谁先福尔摩斯似的发觉,视频里常出现的模糊声音是两个男生,开始心照不宣地狗头猫头齐上阵。
如此持续了半年多,微博的粉丝逐渐也有了两万多,时璨接到了第一个广告。宠物用品的推广,言辞恳切,他挠了挠头,试用之后觉得还行,就按对方要求发了一下。
崔时璨当这是友情帮忙,以为免费,等对方问他要银行账号时才回过神,满脸诧异地扭头问正在沙发上躺尸的温渔:“这个有钱拿的啊?”
“对呀,不然呢,现在自媒体可赚钱了。”温渔用一本书盖着脸,“而且你又有颜值效应,改天可以出镜一下脸。”
“不了吧……”时璨躲闪开目光,把账号给了,没多久收到钱,吓得差点跳起来,“我操!怎么这么多!我以为最多给个二三十意思一下!”
温渔掀开那本书:“你怎么这么老年人啊?”
时璨:“……”
温渔给他算:“按这个价,每年入账个万把块没问题。您日常开销就月光了,这些嘛,就拿来还欠我的钱……一年万把块,还个七十年呢,就还清了——”
时璨笑着把电视遥控器扔向温渔。
“我还没给你算利息呢!到时候——”温渔一把接住,冲他飞快地眨了眨右眼,“你不就一辈子得绑我身上啦。”
“这算法太幼稚了。”时璨说。
“屁,我闭着眼睛做题都比你考得高,你个文盲。”
文盲无言以对,只好低头剥皮:“那你最聪明,吃不吃冰糖桔?”
学霸快乐地张嘴等投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