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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番外十一盛夏光年

作者:林子律 当前章节:7056 字 更新时间:2026-6-24 01:52

毕业第十年,高中的团支书许清嘉同学在群里转发了一条消息。

用小程序制作的“请帖”还挺精致,点开后音乐播放的栀子花开,封面就是当年的毕业照。内容无非老一套,时间地点,开十周年同学会。

温渔把毕业照放大,从边角找到了一脸严肃的崔时璨。细算来,他几乎忘了以前崔时璨的样子了,情不自禁和如今做个对比——

好像又高了点,瘦了挺多,脸部轮廓彻底没了少年的痕迹,变得锐利而分明,只有眉眼依稀能看见以前的影子。

毕业照里的崔时璨没什么表情,和旁边大笑着比了两个V字剪刀手的陈千对比鲜明,但说冷漠也不至于,更像还在茫然,就被捕捉进了镜头。

温渔看着想笑,弹了下手机屏幕,退出小程序看群里火热的聊天。

许清嘉:“有空的都去吗,我统计一下人数。”

易景行:“去。”

许清嘉:“千儿呢?你最近在国内吗?”

陈千:“刚好在!我跟班长说过啦,留个位置[龇牙]”

许清嘉:“时璨你们两个来吗?”

时璨:“你问温渔”

他的对话框跳出来,温渔连忙打了个表情,补充说:“不见老余我就去,见他老人家还是算了吧。毕业照都没我份,去干啥QAQ”

许清嘉:“虚伪。”

其他人跟着一起“略略略”,温渔笑得见牙不见眼,抬头看一眼坐在另一个沙发上的时璨,见他也弯着眼睛,朝那边坐过去。

他们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手机中的毕业照被压缩得很模糊,温渔往时璨怀里靠,举起手机给他看:“你那时候,都没反应过来吧,看这小表情!”

“好像是。”时璨应了一声,似乎觉得这么坐有点不妥,长腿往外伸,踩在了肉松背上轻轻来回滚,把已经不小的胖狗搓舒服了,敞着肚皮直哼哼。

“哎,可惜那时候我都不在。”温渔颇为遗憾地说,“我本来想着毕业了一起去玩的。之前听纪月说你们还是去江城了,吃火锅。”

那倒是崔时璨青春期末尾难得的快乐,他闻言仿佛回忆也鲜活了:“嗯……我们几个人一起去的,月姐和清嘉全程秀恩爱,闪得不行。还有阿千……一大群人,说是去玩,也就换了个地方打桌游吃火锅,在江边散步。”

温渔:“真好,毕业旅行一辈子就一次。”

时璨揉揉他的头发:“缺席了不用太遗憾,世界上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太多了,真要计较这个……你初恋还不是我呢!”

他蓦地提到旧事,温渔先一愣,后有理有据地反驳:“怎么不是了?就算之前没有,那好歹初吻是吧,你偷袭还……”

时璨:“不算吧,那次是我亲你——”

话音未落,温渔反手摁住他后颈,不由分说咬了上去。时璨脚下失了力度,突然踩得肉松“嗷呜”一声,愤怒地嚎叫几句,活像骂人。

时璨按了下被温渔咬过的嘴唇,皱着眉:“你属狗啊,就知道咬!”

温渔理直气壮:“我可不是属狗吗!”

崔时璨无话可说了,他和温渔同年,他俩都属狗——狗咬狗,陈千说,乐得不可开支。

同学会当天,夏至,下过一场大雨,稍稍降了点温。

地点由以前的班长定的,就在学校附近新修的一个商圈,说来也巧,温渔公司有注资,同学刚约好地方,就开始调侃他是太子爷得做东。

中午吃饭是海底捞,温渔和时璨去得早,在门口看见被抓壮丁的许清嘉。

曾经的高冷学霸满脸生无可恋,奄奄一息地坐在塑料板凳上玩手机。见人来了,他有气无力地抬起头招呼:“里头,有三桌,自己坐。”

“不是所有人都来吗?”温渔好奇地问。

“没那么合适,有些同学出国了,反正……大概来了四分之三,也算不错了。”许清嘉说,看了眼远处刚上电梯的陈千,“哦,千儿来了,你们去占座吧,给我整一个。”

温渔说好的,扭过头和陈千打了个招呼,对方热情洋溢,跑过来一把抱住。温渔差点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旁边时璨不失时机地伸手,拎着陈千的衣领把他拿走了——那姿态活像他在家提溜三花猫的后颈皮。

“动什么手呢!”时璨不满地说。

陈千“呸”他一下,当崔时璨不存在,勾过温渔的肩膀:“前几天你给我发的那个邮件,我看了,其实也就还好……走,咱们进去说。”

温渔回头看一眼时璨,讨好地笑了下,时璨一撇嘴,无可奈何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他们两个算是从前关系一般、而今好得像铁磁的典范。温渔和陈千专业交集多,他又老喜欢把陈千当免费的法律顾问用,为表谢意,买点好吃好喝也是常有的事,成功安抚了苦哈哈的留学生,把他当送温暖的好同志了。

现在陈千毕业两年,满世界飞,礼尚往来地带手信和特产。时璨对此一开始颇有微词,时间久了,不知道洞悉了什么秘密,没再和陈千计较。

哪怕偶尔计较,也更像小打小闹。

海底捞最里头的三张大桌都给他们留着,班长正张罗位置。温渔凑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又跟许久不见的同学寒暄。

他回国后工作太忙,五周年毕业聚会是错过了,而今有好些同学都是毕业后头一次见温渔。有的人话多,前前后后打听,更多的人因为时间流逝,逐渐无话可说。

温渔结束社交,回到时璨旁边坐,喝了口可乐,感慨万千。

絮絮叨叨只有崔时璨在认真听,温渔说舒服了就往他肩上蹭一下,余光瞥见一直玩手机的陈千,不由得有了撩人聊天的兴致。

“你今天怎么没和景行一起来?”温渔问,给陈千倒了杯饮料。

“分开来的,我从……”陈千说着,突然停了一拍,眼皮颤抖片刻,神色如常地说下去,“从住的地方打车过来,南区,他家在西边儿,不顺路。”

“他在群里说堵车了。”时璨补充一句。

陈千愣愣地“哦”一声,好似一下子没了神采,抿着唇,继续把聊天框漫无目的地上下滑动,装作很忙。

温渔咬着杯沿,看了周遭一圈。

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他们这一桌还有几个以前玩的不错的女生——都是纪月的闺蜜们,婚礼上也见过。每人抱着一个手机,想起来了就聊几句,更多时间花在了和别人的礼貌对话中,时璨打了个哈欠。

“对了,我听说景行最近谈了个女朋友。”王雨辰忽然说着,推了下时璨的胳膊,“是不是真的呀?你们以前老在一起玩。”

崔时璨眼睛眨了眨,薄薄的单眼皮泛起一层红——是在害羞。

“不知道……”时璨望向温渔身边玩手机的陈千,含糊其辞,“我连他交过几个女朋友都不清楚,他谈恋爱也没义务跟我们讲呀。”

“听说这是个白富美。”王雨辰八卦道,“我说景行也挺厉害的哈,这个年纪谈,应该冲着结婚去的吧——咱们班几个男神,怎么看也是全年级最多的,这会儿清嘉英年早婚,你又被温渔内部消化了,剩一个易景行,眼看也要爱情坟墓……”

时璨摆摆手:“这不好瞎说的。”

他想转移话题,那边陈千突然把手机往桌面一扣。大理石的桌面又厚又重,手机拍上去那一瞬间,让人猛地揪心,怕屏幕直接摔破了。

王雨辰还没说完的话顿时被打断:“怎……怎么了?阿千?”

陈千抬起头,揉了下眼角:“没事儿,游戏死了一下,心里烦。”

王雨辰:“……哦。”

她察觉到不对劲,可身边的女同学却不依不饶,好似对方才提起的易景行十分感兴趣:“阿千,你俩都在燕城上学,他谈过几个呀?”

陈千深吸一口气:“好像一个吧,前年分的手,这两年我就不知道了。”

女生拖长声音“诶”,十分遗憾的样子,又八卦地问:“阿千谈朋友没有哇?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你喜欢什么样儿的?”

“我?”陈千指着自己,突然笑起来,“我受了情伤还没走出前任阴影呢。”

大家哄堂大笑,并不当做一回事。崔时璨捧着杯子笑不出来,盯了一会儿当中深色的饮料,瞥见陈千起身去洗手间,踩了下温渔的脚。

他们倒是有难以言喻的默契,有时候不灵敏,这种情况却屡试不爽。

温渔把杯子放上桌面:“我去抽根烟哈,你们玩。”

在卫生间追到陈千,那人正烦躁地靠在旁边抽烟,把垃圾桶盖踩得一上一下。他皱着眉,眼角有点红,呼吸节奏也很乱,把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服务生打发走,烟蒂粗暴地按在洗脸台上,又掏出了打火机。

“喂,怎么啦?”温渔上前,轻描淡写地按住了陈千的手腕,“突然不对劲。”

陈千看向他,目光有片刻的迷茫:“很明显吗?”

温渔点头,瞥一眼他的烟,和陈千一道靠在了门框:“我见她提到易景行开始你就很丧,你们两个……是吵架了还是?”

陈千不说话。

温渔自顾自地说:“受了情伤,他分手,你也分手,不会这么巧吧?那你们两人的关系是真够好,失恋都要撞在一起才开心?”

陈千烦躁地踢一脚垃圾桶:“不是他分手我也分手,是……是他和我分手。”

沉默半晌,他以为别人会说什么,问什么,可能有许多话要聊。但温渔只拍拍他的肩膀:“空调开太低了,有点冷,回去吃饭?”

“倒是没在意这些。”陈千说,拈了下指头的烟灰,“以前……我们……”

他可能是想倾诉什么话,温渔便安静地等着下文。

陈千下巴轻微地颤抖:“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我说话大声一些,吵架也都是我先挑起来。他一句重话都没跟我说过,好几年……”

听到这儿温渔了然地问:“他提的分手吗?”

陈千点了下头算默认,揉了揉太阳穴:“但他就算提分手都……温温柔柔的,我都不好意思不答应,我也不是脾气那么好的人。”

“别想那么多了。”他笑笑,“都会好起来的。”

说完,温渔走出两步,背后的人还没来得及跟上,只听见他有点茫然地问:“你都不在意吗?别人知道你和时璨的事,或者说他……无所谓?”

脚步顿了下,某一刻也曾经有过的压力成了心底一小片阴影,温渔偏过头,看见陈千很难过的表情。他想那可能不是为自己,略一思考后说:“这是我们两个的决定,有得有失嘛,再说,连小姑娘都知道和普通的恋爱一样。”

“连小姑娘都知道。”陈千笑了下,却蹙着眉,“但他就不知道。”

回到桌边时易景行已经来了,同学们自发给他留出陈千旁边的位置,刚知道内情的温渔看得牙疼,忍不住观察陈千的反应。

陈千什么也没说,他自己坐着,整个吃饭过程中该笑就笑该聊就聊,偶尔和易景行对上,也是不痛不痒地说几句话。温渔想他真佩服陈千的自制力,也很在意为什么一点也没发现这两人暗潮涌动,相比之下,再看向崔时璨,就有点内心复杂。

进行到后半段吃得差不多,老同学们开始满桌乱窜,有些不愿意多待的也走了,剩下的都是关系不错的。

温渔打了个响指,崔时璨训练有素,本来在锅里捞蘑菇吃,听见动静扭过头:“嗯?”

他凑过去,毫无顾忌地趴在了时璨肩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先前的默契估计是透支了,对他的悄悄话时璨毫无反应:“我又知道什么了?”说着夹起蘑菇滚了一圈酱汁,送到温渔嘴边:“啊。”

“我不吃了。”说着还是叼了过去,温渔推他一把,声音压得更低,望向那边正和许清嘉聊天的陈千,还有一旁安静的易景行,“他俩的事。”

“猜的。”时璨说,“我雷达比较灵敏,以前就猜千儿可能是,但景行……真不知道。”

“你是真能猜,璨哥牛逼。”温渔不走心地夸。

“别人的事你也少操心。”时璨说着,又一筷子送到温渔嘴边,“把这个蔬菜吃了。”

温渔反抗:“早饱了!你喂猪呢——”

还没说完就意识到不对,收话已经迟了,温渔翻了个白眼,在崔时璨笑意盈盈的目光里吃了那口蔬菜,只觉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同学会无非聚餐,后续活动都是各自安排。他们还没到全部都安定生活的年纪,分别的年月不算太久,闲情逸致尚不能够支撑叙旧一整天。

过了饭点,温渔见结账的许清嘉回来,提了袋子站起身:“走吧时璨。”

“阿千喝醉了。”许清嘉有点不怀好意,“他一碰酒就醉,今天喝了多少,温渔,你注意看了吗?”

“没。”温渔下意识地回,又问,“你送还是我送?他住哪儿?”

“景行看着他呢,门口,去问本人吧。”许清嘉说,拿过纪月的包挎在肩上,一口一个老婆注意台阶小心一点,纪月翻白眼让他滚远。

海底捞位于商场单独一层,外间也有别的餐厅。温渔走出去时,陈千坐在一张塑料板凳上,目光发直,握着手机频繁按开机键,不言不语,喝多了没上脸,只是看起来比往常要安静很多。易景行和他保持着一步开外的距离,正抽烟。

见人来了,易景行把烟在垃圾桶最上层摁灭:“他不肯让我送。”

许清嘉预料到了什么:“换我,也不让。”

他们僵持着,温渔还没说话,时璨在陈千身边蹲下了,手顺着陈千的后背,声音也柔和:“阿千好点没有?打算怎么回家啊,景行送?”

某个名字像开关,陈千抖了一下,口齿不清地逞强:“我不跟他走!”

可时璨再问别人他又没反应了,这人喝醉也醉得别具一格,好似只有易景行能撬动他模糊的识海,其余时间像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餐厅门口又出来几个人,奇怪地朝他们这圈看。

温渔摊手:“怎么办?”

歪在栏杆上的易景行直起身,长叹一口气,走近两步后也不理温渔和其他几个人,兀自背朝陈千蹲下:“不跟我走,我背你。上来吧。”

他偏着头,说话软绵绵的,没什么脾气,实在看不出是会主动分手的人。陈千坐着不动,他就蹲在面前等——这场景比刚才的还要诡异,陈千红着一张喝多了的脸,站起身时腿有点软,易景行眼疾手快立起来,顺势抓过了他的胳膊。

“走了啊。”他说,朝其他几个人笑了下,半搂着陈千。

离开时温渔听见他的嘀咕,“不能喝酒还喝,迟早醉死你”,打了个哈欠,不自觉地说出心中所想:“他俩这手到底分没分啊……”

许清嘉拍他的背,没回答:“我和月月也走了,你们自便,下次出来玩。”

“好啊。”时璨答应着,抓起温渔的手挥了挥。

“你俩真逗!”纪月做了个鬼脸。

开车回家,温渔又提到考驾照的事,副驾驶的时璨头一回没表现出反感:“入秋了看时间吧,我真不想开车。”

温渔笑着说:“学吧学吧,不然以后出去聚会我都不敢喝酒。”

时璨揶揄:“喊代驾。”

温渔倔强地说我不,单手掌着方向盘,飞快地拽了一把时璨的手。他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中控台,差点直接给砸了个倒挡。

“很危险啊!”时璨吼温渔,小心地捡起来看消消乐界面。

温渔自知理亏,这次没顶嘴,缩着脖子“哦”了声。他沉默了一小会儿,满脑子都是陈千的那个问题,终是憋不住:“今天……你喊我去找陈千时,他说和景行分手,还问我,为什么我们在一起都不避着别人。”

时璨奇怪地问:“避着干什么?又不丢人。”

温渔撇嘴:“但总有人会在意这种。”

时璨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才说:“别人怎么看,只要没影响到生活,我就不想太在意。不然每天患得患失,多累呀。”

温渔眼中有光亮轻轻一闪:“倒也是。”

回到家,两人一起在沙发上葛优瘫。

中央空调的冷风拂过头顶,肉松胆大包天地跳上来,整只狗团成了一个球,缩在温渔肚皮,是个暖融融的热源。

时璨的手指绕过温渔衣角,揉了把肉松的尾巴,被温渔握住。

“我今天想了好多事。”他突然说,卡进时璨的指缝,和他掌心贴着掌心摩挲,“其实要做到完全不在意别人是不可能的,只是说问心无愧就好。但因为这些指摘就推开一个爱自己的人,那多可惜啊……”

“哲学家,想的挺深。”时璨笑他。

“我真这么觉得。”温渔认真地说着,眼睛望向电视柜边的一束栀子花,“现在偶尔梦到以前,会想对以前的自己说谢谢。”

不放弃,不在意,只一门心思想要抓住他。

时璨细长的眼睛弯成一条桥的弧度:“出门前冻了西瓜汁,喝吗?”

温渔坐直了:“我还要汽水!”

时璨答应着松开他的手,光着脚走向厨房。落地窗的纱帘掀起又被吹落,阳台上几盆植物欣欣向荣,猫咪伸了个懒腰。

你的一生里也一定有这样的夏天:

要将整座城市颠倒的倾盆大雨,落入高楼间隙的夕阳,被晚霞点亮金光闪闪的江河自东向西流逝,黄昏很长又很短。

骑单车经过的银杏街道,蝉鸣,不合时宜的亲吻与拥抱。

西瓜汁,小熊软糖,牛奶冰棍儿,水蜜桃味波子汽水。

烟草与薄荷混合的味道,雨后湿漉漉的泥土气息,衣柜里的木质香调。

犹豫,伤感,难过,痛苦,快乐,欢愉。

这样一个没有尽头的盛大夏天。

作者有话说:盛夏光年和拥抱是我最喜欢的五月天的两首歌,很夏天0-0,这篇就到此为止啦!应该没有下一篇了,谢谢大家的阅读和喜欢和评论和很多很多的陪伴夏至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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