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英伦魔法师(出书版)》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完结】 > 《英伦魔法师》作者:苏珊娜·克拉克.txt

第十七章 不知打哪来的二十五枚金币

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 当前章节:61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5:24

一八〇八年一月

圣詹姆斯街的「柏莱迪之家」是伦敦最好的食品杂货店,不是只有在下这么认为,华特爵士的祖父威廉·波尔爵士从来不到其他商店购买咖啡、巧克力或茶,他宣称相较于「柏莱迪之家」的特选土耳其咖啡,其他商店的咖啡喝起来都满嘴粉末,口感不佳。但老实说,威廉·波尔这个忠实的顾客对生意不见得有帮助,虽然他不吝于赞美,而且对店员们非常客气,但他几乎不管账,等到他去世之后,波尔家赊欠了一大笔钱,脾气暴躁、身材矮小、一脸尖酸的柏莱迪先生知道之后大为光火,不久之后也跟着辞世,很多人都认为柏莱迪先生故意挑这个时候离开人间,跟这位爵爷老顾客讨债去也。

柏莱迪先生过世之后,他的遗孀接掌了店务,柏莱迪先生相当晚婚,在下敢说读者们若得知柏莱迪太太对婚姻不尽满意,八成不会太惊讶。她很快就发现柏莱迪先生眼里只有钱,对她几乎视而不见,在下必须说这点真是奇怪。柏莱迪太太有一头褐色的鬈发、一对淡蓝的双眼,再加上甜美的笑容,称得上相当吸引人,在下认为,像柏莱迪先生这样只有金钱的老先生,应该格外珍惜年轻貌美的老婆,更应该在所不惜地取悦她,但柏莱迪先生却非如此。虽然绝对负担得起,但他甚至不愿买栋房子给老婆,为了不肯多花六便士,他俩就住在店里楼上的小房间,在十二年的婚姻岁月中,这个小房间充当柏莱迪太太的起居室、卧室、餐室和厨房。柏莱迪先生去世不到三个礼拜,柏莱迪太太就在天使街附近买了一栋房子,而且还雇了三位名叫苏凯、达芬妮和戴芬娜的女仆。

她还聘了两位男店员:约翰·亚普彻个性稳重、能干,而且工作勤奋,另一位一头红发的托比·史密斯则举止慌张,经常令柏莱迪太太感到困惑,他有时闷声不响,一脸郁闷,有时却忽然兴高采烈,信心十足。最近店里账目不时出现差额(其实这种情况在其他商家也屡见不鲜),每次跟托比问到此事,他总是别别扭扭,显得非常不自在,柏莱迪太太不免怀疑托比是否手脚不干净。一月的某个晚上,她所怀疑的事情却有了出乎意外的发展。当时她坐在店里楼上的小客厅,有人忽然敲门,托比·史密斯接着旋风似地跑进来,根本不敢直视她。

「托比,怎么回事?」

「夫人,容我向您报告,」托比左顾右盼地说,「今天的钱数不对,约翰和我再三清点,但钱数差了十几倍,我们怎样都想不通。」

柏莱迪太太焦急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问说差多少。

「夫人,差了二十五枚金币。」

「二十五枚金币!」柏莱迪太太惊慌地大喊,「二十五枚金币!我们怎么可能亏这么多!噢、托比,我希望你们算错了,二十五枚金币!我还不知道店里有这么多钱呢!天啊,托比!」她唉声叹气,忽然间好像想起什么,「店里一定遭小偷了!」

「不、夫人,我们没有被抢,」托比说,「对不起,夫人,但您想错了,我意思不是店里少了二十五枚金币,而是多了二十五枚金币!」

柏莱迪夫人目不转睛地瞪着他。

「夫人,如果您愿意,」托比说,「请您下楼到店里看看。」说完就帮她把门推开,脸上尽是焦虑与哀求,柏莱迪太太马上下楼,托比则紧随其后。

时值晚上九点,天上看不到月亮,屋外一片漆黑,店里的百叶窗全都拉开,约翰和托比也把油灯全都捻熄,按理说,店里应该和外面一样漆黑,但屋内却笼罩在一片金黄色的柔和光芒之中,光源似乎来自柜台上一堆闪闪发亮的东西。

柜台上躺着一叠闪亮的金币。柏莱迪太太拿起一枚细细检视,金币仿佛是团黄色的小光球,闪烁着怪异的色泽。在黄澄澄的光泽中,柏莱迪太太、约翰和托比看起来都不像平日的自己:柏莱迪太太显得高傲不驯,约翰看来奸诈狡猾,托比则满脸狰狞,不消说,这些绝非柏莱迪太太等三人的天性。更奇怪的是,店里墙壁上桃花心木小抽屉的字样,在金币的光泽中全都变了样。在一般夜晚中,借着油灯的灯光,大伙看得到小抽屉上标示着豆蔻(叶片)、芥末(未去壳)、肉豆蔻、茴香粉、月桂叶、牙买加黑胡椒、姜精、香菜、胡椒豆,以及醋等等时下流行的商品,生意兴隆的商家都会贩卖这类货品,但现在字样却变成恩泽(应得的)、恩泽(不应得的)、噩梦、好运、厄运、家人指控、小孩忘恩不报、困惑、洞察力和诚实,幸好在场三人似乎都没注意这个改变,如果看到的话,柏莱迪太太一定会最为焦虑,因为她绝对不知道如何标价。

「嗯,」柏莱迪太太说,「这些金币一定有来处,今天有人送钱过来付账吗?」

约翰摇摇头,托比也说没有,「更何况,」托比加了一句,「没有人欠这么多钱,嗯,唯一的例外是沃克萨公爵夫人,但夫人,老实说,以她的状况而言……」

「好了,托比,我知道了。」柏莱迪太太打断他的话,她想了一会之后又说:「说不定哪位绅士拿出手帕擦拭脸上的雨水,一不注意把钱包掉在地上。」

「但我们没有在地上捡到钱,」约翰说,「这些金币一直在账盒里。」

「嗯,」柏莱迪太太说,「这我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今天有人拿金币付账吗?」

半个都没有,约翰和托比说,更别说一次付二十五枚金币,或是二十五个客人相继拿着一枚金币付账。

「夫人,这些金币真是黄澄澄啊!」约翰评论道,「每枚都一模一样,而且毫无瑕疵。」

「夫人,我是不是该请布莱克先生来看看?」托比问。

「噢,好!」柏莱迪太太急切地说。「等等,让我想想,说不定不要比较好。除非出了大问题,否则最好不要麻烦布莱克先生,托比,我们没事,对不对?还是真的出了问题?唉,我真的不知道。」

一般人极少发现家里忽然出现这么一大笔钱,因此,托比和约翰都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话又说回来,」柏莱迪太太继续说,「布莱克先生非常聪明,一定马上就能解开这个谜团,不、不,你不要跟他这么说,这样显得太冒昧,你一定得先说抱歉打扰到他,然后说等到他有空,请他过来跟我聊聊,我会非常感谢……不、深为荣幸……不、非常感谢……嗯,就说我会非常感激吧。」

华特爵士继承了祖父的债务,柏莱迪太太继承了先夫的生意,就因如此,柏莱迪太太结识了史提芬·布莱克。史提芬每一、两星期拿一、两枚金币到店里来偿还债务,但是很奇怪地,柏莱迪太太经常不想收钱。「噢!布莱克先生!」她常说,「请你把钱拿回去!我相信华特爵士比我更需要钱。我们上星期的生意好极了!店里刚进了一批巧克力粉,客人们很捧场,大家都说这是全伦敦最美味的巧克力粉,味道和口感都比其他店的巧克力粉好,伦敦各地都派人到店里购买。布莱克先生,你要不要喝一杯?」

柏莱迪太太接着拿起装着热巧克力的漂亮蓝白瓷壶,小心翼翼地帮史提芬倒一杯,而且神情紧张地问他喜不喜欢。看来虽然伦敦各地都派人来买,但除非史提芬喜欢,不然柏莱迪太太依然不确定巧克力粉是否很棒。柏莱迪太太不只帮史提芬泡巧克力,她还非常关心史提芬的健康,如果史提芬来访的那天刚好很冷,她会关心他穿得够不够暖;如果下雨,她会担心他说不定感染风寒;如果气候干燥炎热,她会坚持让他坐在窗边,看看窗外的小花园,顺便透透气。

史提芬起身告辞时,她总是再度提起钱的问题。「布莱克先生,请把钱收回去,下个礼拜再说吧,有些顾客总是赊账,下星期说不定就急需用钱。恕我大胆直言,请你下星期三再把钱拿过来吧,大约三点左右好吗?我三点应该有空,既然你这么捧场,喜欢店里的巧克力粉,我也会帮你准备一壶热巧克力。」

男性读者们大概会对自己笑笑说,女人家就是不懂生意,但女性读者们说不定同意在下的看法:柏莱迪太太才懂得生意呢!柏莱迪太太最关切的业务就是让史迪芬爱上她,正如她已深深爱上史提芬。

托比很快就回到店里,带来的不是史提芬的口信,而是史提芬本人!柏莱迪太太的焦虑忽然一扫而空,心中顿时小鹿乱撞。「噢、布莱克先生!没想到这么快就见到你!我不知道你现在有空呢!」

史提芬站在暗处,置身在金币所发出的怪异光芒之外。「今晚我在哪里都无所谓,」他的口气反常地冷淡,「家里上上下下忙成一团,波尔夫人不太舒服。」

柏莱迪太太、约翰和托比听了都非常吃惊,他们和其他伦敦居民一样,极为关切波尔夫人的状况,虽然店里的顾客不乏皇亲贵族,但最令他们自傲的是波尔夫人也是「柏莱迪之家」的主顾。他们常跟大家保证,波尔夫人早上抹在面包上的正是柏莱迪太太的果酱,啜饮的也是柏莱迪太太磨制的咖啡,每次都说得眉飞色舞。

柏莱迪太太忽然想起一点,心情顿时下沉。「我希望夫人不是吃坏了肚子吧?」她问。

「不是,」史提芬叹口气说,「跟吃东西完全无关。她抱怨四肢酸痛,作了很多奇怪的梦,而且觉得很冷,但大部分时间,她只是无精打采、静静地坐着,整个人跟冰块一样冷。」

史提芬走进金币的光芒之内。

令托比、约翰和柏莱迪太太容貌改观的奇怪光芒,对史提芬却丝毫没有影响,原本就长得英挺的他,现在看来更清俊,而且散发出一种几乎超凡的高贵气质。更奇妙的是,黄澄澄的光芒似乎聚集在他的眉际,看起来好像戴了一顶皇冠。但在场众人跟先前一样,丝毫没有察觉出任何异状。

史提芬把金币在细长的黑手指之间翻转,「约翰,金币先前摆在哪里?」

「跟其他钱一起摆在账盒里。布莱克先生,这些金币究竟打哪来呢?」

「我跟你们一样想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史提芬转身跟柏莱迪太太说,「夫人,但你应该想办法自保,不要让别人指控说这些是不义之财,这才是我最关切的一点。我认为你应该把钱交给律师,请他在《泰晤士报》和《晨间纪事报》登个广告,看看有没有人在『柏莱迪之家』遗失二十五枚金币。」

「布莱克先生!」柏莱迪太太惊慌地大喊,「聘律师要花好多钱!」

「夫人,律师的收费都很高。」

这时刚好有位男士经过「柏莱迪之家」,他看到百叶窗中透出金光,发现店里有人,他刚好需要茶和糖,所以到店门口敲门。

「托比,有客人!」柏莱迪太太大喊。

托比赶快过去开门,约翰则忙着把金币收起来,他一盖上账盒的盒盖,室内马上一片漆黑,大家这才发现先前的光源是那堆奇怪的金币。约翰赶紧重新点燃油灯,让店里看起来温暖一点,托比接过客人购买的货品,秤秤看有多重。

史提芬·布莱克颓然坐下,伸手搓揉额头,他脸色苍白,好像非常疲惫。

柏莱迪太太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轻柔地拍拍他的手,「亲爱的布莱克先生,你病了。」

「我全身酸痛,好像跳了一整晚的舞。」他又叹了一口气,双手手掌托住头。

柏莱迪太太把手缩回来,「我不知道昨晚有舞会,」她说,口气中有丝难掩的嫉妒,「我希望你玩得很开心,谁是你的舞伴?」

「不、不、哪有什么舞会?我是说我全身好像跳舞跳太多一样酸痛,但却没有一丝参加舞会的喜悦。」说着说着,他忽然抬头,「你听到了吗?」他问。

「听到什么?」

「铃声,召唤死者的铃声。」

她听了一会,「不,我什么都没听见。亲爱的布莱克先生,留下来吃晚饭好吗?我只怕菜不够好,家里没什么东西,只有一些清蒸牡蛎、鸽松派和羊肉,但我们是老朋友了,我确信你不会介意,托比可以帮我们拿……」

「你确定没听到什么吗?」

「我确定。」

「我得走了。」他看来似乎想多说些什么,嘴巴确实也张开了,但他好像又受到铃声干扰,终究还是沉默不语。「晚安。」他起身告辞,微微一鞠躬,然后转身离去。

在圣詹姆斯街上,铃声持续响起,他如同走在雾中一样茫然地前进,刚走到皮卡地里圆环,小巷子里忽然钻出一个系着围兜、拎着一满篮鲜鱼的挑夫,为了躲开挑夫,史提芬撞上了一个身材肥胖、身穿蓝色外套、站在阿尔柏马尔街角的男士。

胖男人转头看到史提芬,马上心生警戒;他看到一张黑色的脸愈靠愈近,一双黑手正好在自己的皮夹和贵重物品旁边,他根本没注意到史提芬昂贵的衣着和尊贵的气质,反而马上判定史提芬打算行抢或是动手打人。为了自卫,胖男人举起雨伞,狠狠地敲史提芬一记。

史提芬毕生最怕发生这种状况,他害怕有人马上叫警察,他会被送到法官面前,甚至连华特爵士都救不了他。哪个英国法官会相信黑人既不偷窃,也不撒谎?或是黑人也值得尊敬?可能性似乎非常低。此时厄运眼看着就要降临,但史提芬却发现自己不太在乎,他只是静观其变,好像一个袖手旁观的陌生人,等着看好戏。

胖男人张大双眼,眼神中尽是惊慌、愤怒和不屑,他张开嘴巴,正打算开始咒骂史提芬,但就在这一刻,胖男人却起了变化,他的身体变成树干,忽然冒出好多只手臂,手臂向四方延展,统统变成树枝,脸庞变成了树身,而且忽然长高二十尺,手中的雨伞变成了一顶象牙皇冠。

「皮卡地里圆环长了一棵橡树,」史提芬无动于衷地心想,「这倒是不寻常。」

皮卡地里圆环也起了变化。刚好有辆马车经过,车主显然是个大人物,马车前端坐了一名车夫,后面坐了两名仆役,拉车的马匹是四只灰色骏马,史提芬看着马匹愈变愈高、愈变愈细长,最后完全消失在空中,但马匹却忽然变成一片华美的银桦树林,马车变成了冬青树丛,车夫和仆役变成了猫头鹰和夜莺,不一会就飞向不知名的远方。一对携手同行的男女忽然冒出枝干,变成了一丛接骨木,一只小狗变成了一株繁茂的羊齿植物,高挂在街头的瓦斯灯忽然耀升天际,像烟火般冒出火树银花。整个皮卡地里圆环逐渐萎缩,最后变成了冬天漆黑树林中一条几乎难以辨识的小径。

但史提芬觉得仿佛置身梦境,梦中最不寻常的事情也其来有自,而且看了马上豁然了解,因此,史提芬对眼前的变化一点都不奇怪。事实上,他似乎从头到尾就知道皮卡地里圆环附近有一座魔法森林。

他沿着小径前进。

林中一片漆黑,寂静无声,头顶上是他见过最闪亮的繁星,树木仅是一团团黑影。

积压了一整天的闷气总算消失,他想起昨晚作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梦中遇见一位身穿绿衣、一头蓟冠毛银发的怪人,怪人带着他到一栋大房子里,他在那里和一群非常怪异的人跳了一晚上的舞。

凄凉的铃声在林中更加清晰,史提芬沿着小径追寻铃声,很快就看到一栋庞大的石屋,屋子有上千扇窗户,其中有些透出微弱的光线,石屋周围有道高大的围墙,史提芬穿过围墙(围墙没有门,史提芬也不清楚自己如何穿过去),赫然发现自己置身在一个中庭,中庭里四处都是骷髅头、支离破碎的白骨和生锈的武器,好像数千年来都是如此,看了令人心寒。石屋虽然庞大壮观,但门口却非常狭小破旧,史提芬得弯腰才进得去。他一进去就看到一大群宾客,每个人的衣着都极为华美。

两位绅士站在门边,两人都穿着典雅的黑外套、洁白无瑕的长袜、白手套和舞鞋,他们正在说话,史提芬一出现,其中一人马上转身微笑。

「啊、史提芬·布莱克!」他说,「我们一直在等你!」

就在此时,提琴与风笛的乐声再度响起。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