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英伦魔法师(出书版)》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完结】 > 《英伦魔法师》作者:苏珊娜·克拉克.txt

第二十八章 罗博兮公爵的图书馆

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 当前章节:11728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5:24

一八一〇年十一月至一八一一年一月

英国政府的处境在一八一〇年底沦至谷底。层出不穷的厄耗令内阁大臣疲于奔命。法军在战场上处处告捷;曾经与英国联手攻打拿破仑大帝(结果却被他打得溃不成军)的其他欧陆大国,此刻已发现自己犯下错误,转而与拿破仑结为盟友。在英国境内,经济因战争而一蹶不振,全国各地的老百姓都宣告破产;农作物连续两年收成欠佳。国王的么女不幸病逝,而国王因悲痛过度而几近疯狂。

战争摧毁了眼前所有的繁华景象,并为未来蒙上了一层黑暗的阴影。军士、商人、政客与农夫全都在慨叹自己生不逢辰,但魔法师(他们可算是完全不同品种的人类)却因目前的局势而大大受益。将近数百年来,他们的艺术从未像此刻这般受人尊重。政府用尽各种方法想要赢得胜利,但全都惨败收场,而现在魔法似乎成为英国最大的希望所在。战务部的高官和海军各种部门的官员,全都十分渴望能请诺瑞尔先生和史传杰先生来为他们工作。诺瑞尔先生位于汉诺瓦广场的住宅业务应接不暇,访客们往往得等到凌晨三、四点,史传杰先生和诺瑞尔先生才有空来接待他们。只要诺瑞尔先生家的客厅里挤满了前来求教的绅士,这倒也不算是太难熬的苦差事,但排在最后一名访客可就惨了,三更半夜待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外痴痴等候,而且还知道有两位魔法师正在房中施展魔法,那种滋味的确是很不好受①。

『注①:史传杰和诺瑞尔在一八一〇年所施展的魔法形式包括:让比斯开湾的海水分开,出现一片广袤无边的高耸树林(因而摧毁了二十艘法军战船);兴起惊涛骇浪与猛烈飓风,困住法军战船并摧毁法国的农作与牲口;将雨水变成舰队、围墙环绕的城市,巨大的人影、飞翔的天使等等不同形貌,来使法国军人与水手感到惊吓、困惑,或是受到引诱。

以上所有魔法全都记录在法兰西斯·沙特果弗所著的《魔法咒语大全》一书中。』

当时有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不管走到哪儿都一定会听到),述说拿破仑大帝想要替自己找一名御用魔法师,但却不幸处处碰壁。利物浦勋爵②的间谍传来密报,说英国魔法师的杰出表现让大帝十分嫉妒,因此他派遣官员到他帝国境内各处,去寻找一些具有魔法才能的人。然而到目前为止,他们只找到一名叫做卫鲁夫的荷兰人,他自称拥有一个魔衣橱。他们用有着折叠式车篷的四轮大马车,将衣橱运到了到巴黎。在凡尔赛宫中,卫鲁夫向大帝保证,不论他有任何问题,全都可以在衣橱中获得解答。

『注②:前任战务大臣凯索力勋爵在一八〇九年跟康宁先生大吵了一架。两位绅士进行决斗,在这之后,两人都不得不辞官归隐。现任战务大臣利物浦勋爵,事实上跟前文出现过的霍克伯里勋爵是同一个人。在他的父亲于一八〇八年去世后,他就放弃先前的头衔而继承新的爵位。』

根据间谍的情报,拿破仑向衣橱问了以下三个问题;「皇后怀的是男孩吗?」;「沙皇是否会再次改变立场?」;「何时可以征服英国?」

卫鲁夫走进衣橱,出来后分别说出以下三个答案:「是,」「不会,」和「四个星期内。」卫鲁夫每次一走进衣橱,里面就会发出恐怖至极的声响,仿佛半个地狱的魔鬼全都躲在里面尖声怪叫似的,衣橱缝隙冒出一阵阵细小的银星,而衣橱的龙爪抓珠橱脚也在微微晃动。在问完三个问题之后,拿破仑默默盯着衣橱沉吟许久,然后大步走过去拉开橱门。他发现里面有一只鹅(用来发出声响)、几颗硝石(用来制造银星)和一个侏儒(用来点燃硝石和用力戳鹅)。没人知道卫鲁夫和侏儒最后的下场,但大帝在第二天宰了鹅当作晚餐。

在十一月中,海军总部邀请诺瑞尔先生和史传杰先生到普兹茅斯去校阅海防舰队,这通常是海军将领、英雄和君王才能享有的荣耀。两位魔法师和亚蕊贝拉搭乘诺瑞尔先生的马车前往普兹茅斯。他们进城时港口的所有船只,以及附近所有的军火库与军事堡垒,全都鸣礼炮向他们致敬。他们乘船在斯皮特黑德的船只之间四处巡行,而所有的海军上将、将官、少校全都排成整齐的队伍,站在数艘海军大型舰艇上为他们护航。另外还有一些非官方的民间游船,上面挤满了普兹茅斯的良好市民,他们特地赶过来看两位魔法师,并兴奋地挥手欢呼。在返回普兹茅斯的路途中,诺瑞尔先生和史传杰夫妇察看了海军造船厂,而当晚在集会厅举办了一场欢迎他们的盛大舞会,整个小城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舞会大致说来可算是宾主尽欢。一开始出了一点儿小状况,几位宾客竟然愚蠢到去跟诺瑞尔搭讪,说些舞会是多么有趣,而舞厅又布置得多么漂亮之类的废话。诺瑞尔先生无礼的回答,让他们立刻判定他是一个坏脾气的讨厌鬼,不屑跟任何身分比海军将领低的平民老百姓说话。但他们随即发现,史传杰夫妇活泼而坦率的作风,让他们的失望获得了充分的补偿。他们夫妇俩十分乐于认识普兹茅斯的当地人士,而且他们还对普兹茅斯的风土人情、他们所看到的船只,以及跟海军和海边有关的一切事物赞不绝口。史传杰先生十分捧场地尽情跳舞,连一支舞曲都没错过,史传杰夫人也只有两首舞曲没跳,他们一直到凌晨两点过后才回到「皇冠旅馆」。

史传杰快到凌晨三点才上床睡觉,因此当他在早上七点被敲门声吵醒时,他自然不太高兴。他爬下床,看到一名旅馆男仆站在门外的走廊上。

「很抱歉,先生,」男仆说,「但港口的海军上将派人传话说假修士在马沙触礁了。他派吉贝上将来请一位魔法师过去,另一位魔法师说他头痛不肯去。」

这段话说得不清不楚,让人完全摸不着头绪,而史传杰不禁怀疑,他就算在更清醒的情况下,大概也听不懂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尽管如此,他可以确定的是,现在发生了某件事情,而有人要他赶到某个地方。「你请那位某某上校等一下,」他叹了一口气说,「我马上就来。」

他穿好衣服走下楼。他在咖啡厅里看到了一名身穿海军上校制服的帅气年轻男子。这就是吉贝上校。史传杰记得在舞会中见过他——一位风度翩翩,看起来非常聪明的年轻人。他看到史传杰时,显然大大松了一口气,解释说有一艘叫做假修士的船只,搁浅在斯皮特黑德的一个浅滩上。情况相当不妙。顺利的话,假修士可以安然脱身,但也可能严重毁损。现在港口的海军上将派他来向诺瑞尔先生和史传杰先生致意,并请求他们两人或至少请其中一位魔法师,过去看看他们是否可以帮得上忙。

一辆双轮单马车在皇冠旅馆外等候,一名旅馆仆人站在马前。史传杰和吉贝上校坐上马车,驾车轻快地穿过城镇。小城中开始出现一种匆忙而紧张的气氛。窗户纷纷敞开;戴着睡帽的人探出头来,大喊着询问街上的人;街上的人大喊着回答。有许多人似乎正朝吉贝上校马车行驶的同一方向迅速涌去。

他们到达堡垒,吉贝上校停下马车。空气冰冷而潮湿,一阵清凉的海风迎面吹来。不远处有一艘船侧躺在浅滩上。他们可以看到水手们细小的黑影,正攀住栏杆从船边爬下来。船的周围环绕着大约十来艘划艇和帆船。这些船上的人显然正在跟侧躺船只上的水手们热烈交谈。

史传杰对海洋并不熟悉,而在他眼中看来,这艘船似乎只不过是侧躺下来熟睡罢了。他甚至觉得他若是上校的话,他就会用严厉的语气,命令这艘船立刻站起来。

「说真的,」他说,「每天有几十艘船在普兹茅斯进进出出。怎么可能还会发生这种事?」

吉贝上校耸耸肩。「这恐怕并不像你以为的那么少见。船长说不定对斯皮特黑德的海峡不太熟悉,要不然他也许是喝醉了。」

周遭开始聚集了大批群众。在普兹茅斯,每一个居民多多少少都跟海洋和船只有所关联,有些人甚至还有些利益关系。那些在港口中进出的船只和停泊在斯皮特黑德海峡中的船只,就是这地方日常生活最主要的话题。像今天这类船只搁浅的事件,几乎可说是引起全镇居民的关心。蜂拥而来的不仅只是常在这附近闲晃的无业游民(这些人就已经够多了),还有许多拥有固定工作的市民和商人,而海军总部门的所有官员自然也会抽空赶到这儿来看看。此刻已经有人展开激烈的辩论,各执一词地讨论船长犯了什么错误,而港口的海军上将又该采取什么样的方法来进行补救。群众一发现史传杰的身分和他来到这里的目的,就兴高采烈地围在他身边,七嘴八舌地为他提供各式各样的建议。不幸的是,他们运用大量的航海术语,让史传杰听得头昏眼花,根本搞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在听完某个解释后,他不慎犯下错误,询问「打退」和「用力拉哟」究竟是什么意思,结果却引来一连串关于航海原则极端令人费解的解说,而在听完之后,他甚至比原来更加困惑。

「好吧!」他说,「最主要的问题就是船往旁侧翻。我只要让她重新立起来就行了,没错吧?这简单得很。」

「我的天哪!不行啊!」吉贝上校喊道,「这绝对行不通!除非你用轻得不能再轻的小心动作,否则龙骨一定会折成两半。所有人全都会淹死。」

「喔!」史传杰说。

他想出的下一个方法,甚至比先前更加糟糕。他听到有人提到,涨潮时海风可以将船只吹离浅滩,这让他脑中灵光一闪,说不定刮阵强风会有所帮助。他举起双手开始施展魔法。

「你在做什么?」吉贝上校问道。

史传杰说他打算变出强风。

「不!不!不行啊!」上校惊骇至极地喊道。

好几个人赶过来抓住史传杰全身。其中有个男人开始非常猛烈地摇晃他,似乎是以为这样就可以及时驱除魔法。

「现在吹的是西南风,」吉贝上校解释道,「要是风势变强的话,船就会撞上沙滩,非常可能会撞得四分五裂。所有人全都会淹死!」

这时又有某个人开口说,打死他都想不通,海军总部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个无知的笨蛋。

另一个人嘲讽地答道,这家伙也许不算是优秀的魔法师,但他至少很会跳舞。

第三个人放声大笑。

「这片沙滩叫什么?」史传杰问道。

吉贝上校用一种仿佛愤怒至极的姿态剧烈摇头,表示他完全不晓得史传杰在说些什么。

「这个……这个地方……这个让船只搁浅的玩意儿,」史传杰诱导他,「好像是某个跟马有关的名字?」

「这片浅滩叫马沙,」吉贝上校冷冷地答道,然后就转过头去跟其他人交谈。

在接下来一、两分钟,根本没人去注意这个魔法师。他们望着那些在假修士周围巡行的单桅帆船、双桅帆船和大型舰艇,他们抬头仰望天空,谈论天气的变化与涨潮时的风向。

在突然间,有好几个人高喊着要大家注意水面。那儿出现了某种奇怪的东西。那是一种庞大的银色怪物,有着形状怪异的长脸和有如白色长海草般朝后飞扬的头发。它似乎正朝着假修士游过来。群众才刚开始失声惊呼,猜想这到底是什么神秘的怪物,接着又有好几头同样的怪物一一冒出头来。才一会儿,海面上就出现一大群银色的形影——多得完全数不清——全都以轻松而飞快的姿态,游向那艘侧躺的船只。

「那到底是什么怪玩意儿?」群众中有个男人问道。

「那是马儿,」史传杰说。

「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另一个男人问道。

「是我变出来的,」史传杰说,「用沙子变的。更精确的说,是用马沙的沙子变出来的。」

「但它们不会融化吗?」群众中有人问道。

史传杰答道,「它们是用沙子、海水、和魔法变出来的,在完成任务后它们才会消失。吉贝上校,派艘船去告诉假修士的船长,叫他吩咐手下把这些马儿跟船绑在一起,尽可能绑越多只马儿越好。马儿会把船拖离浅滩。」

「喔!」吉贝上校说,「太好了。是,我立刻就去。」

在假修士的船长接获讯息后,短短半个钟头内,船只就顺利离开浅滩,水手们开始忙着张起船帆,展开各式各样的船务工作(这些工作简直就跟魔法师的行动一样神秘)。但必须说明的是,这个魔法其实并不符合史传杰原先的期望。他完全没想到马儿会那么难抓。他原本以为,船上会有足够的绳索制作缰绳,而且他还必须调整魔法,好让马儿变得听话一些。但水手通常都不识马性。他们熟悉的是海洋,对其他事物完全一窍不通。有些水手竭尽所能地去抓紧马儿,替马儿套上缰绳,但绝大部分的人完全不晓得该如何开始着手,要不然就是根本不敢让那些像鬼影似的银色生物靠近他们。史传杰总共创造出一百匹马儿,但最后只有大约二十匹马套上了缰绳。这二十匹马儿自然是顺利把假修士拖离浅滩的最大功臣,但浅滩上那个不断变出更多马儿的大马槽也同样功不可没。

普兹茅斯的社会舆论分成两派,一派认为史传杰解救假修士是创下一项光荣的功勋,但另一派却觉得他只不过是利用这场灾难来拓展他自己的事业。当时在场的许多海军上校与军官都表示,他施展的是一种非常哗众取宠的花哨魔法,显然他最大的意图并不是想要拯救船只,而是让大家注意到他自己的杰出才华,好让海军总部留下深刻的印象。那些沙子变出的马儿也让他们很不高兴。史传杰原先表示,等完成任务后这些马儿就会消失无踪,但事实并非如此;它们在斯皮特黑德附近游了整整一天半,才在一些完全料想不到的新地点停下来化为沙洲。普兹茅斯的船长和舵手对驻港将领大肆抱怨,说史传杰永远改变了海峡与沙滩的位置,所以海军现在必须花费大量经费和无数心力,来重新测量水深和勘查停泊地点。

然而,在伦敦的内阁大臣对于海洋和航海技术跟史传杰一样无知,因此他们只看到一个明显的事实:史传杰抢救了一艘船,若是失去这艘船,将会使得海军总部的荷包大大失血。

「拯救假修士的行动证明了一件事,」华特爵士对利物浦勋爵发表评论,「军队若是有魔法师坐镇,绝对是大有益处,他可以及时处理危机。我知道我们曾经考虑要派遣诺瑞尔去协助作战,但最后不得不打消念头,你认为派史传杰去可行吗?」

利物浦勋爵考虑了一会儿。「我认为,」他说,「我们只能派遣史传杰先生,去替某位我们经过理性判断,深信他会在短期内重挫法军盛焰的将领效劳,要不然我们就是大大浪费了史传杰先生的才华。天知道,我们伦敦的事情就够他忙的了。坦白说,这样的人选并不多。想来想去就只有威灵顿勋爵一个人。」

「喔,没错!」

威灵顿勋爵目前正率军镇守葡萄牙,因此不太容易探听到他的意见。但由于某种古怪的巧合,他的妻子住在哈雷街十一号,恰好就在华特爵士家对面。当天傍晚,华特爵士敲响威灵顿夫人家的大门,询问夫人威灵顿勋爵是否愿意让魔法师为他效劳。但威灵顿夫人是一个阴郁的瘦小女子,她丈夫向来不把她的意见放在心上,因此她并不知道她丈夫会有何看法。

在另一方面,这项提议却让史传杰感到欣喜异常。亚蕊贝拉虽然不像史传杰那么兴奋,但她还是非常爽快地表示同意。史传杰前往战场服务的最大的阻碍,果然不出大家所料,正就是诺瑞尔先生。这一年以来,诺瑞尔先生变得越来越依赖他的徒弟。他跟史传杰商量所有过去他会向卓莱和拉塞尔请教的事情。当史传杰不在身边时,诺瑞尔先生不管说什么都一定会提到史传杰,而当史传杰待在他身边时,他就只跟史传杰一个人说话。这种情感对他而言是一种崭新的经验,因此反倒来得更加强烈;他过去不论跟任何人交往,从未感到这般轻松自在过。每当他们两人待在一个拥挤的客厅或是舞厅里,而史传杰设法逃开一刻钟的话,诺瑞尔先生就会派卓莱去察看他人在何处,又在跟什么人交谈。可想而知,当诺瑞尔先生听到政府竟然要派遣他唯一的徒弟和朋友上战场时,他的反应有多么强烈。「我非常惊讶,华特爵士,」他说,「你竟然会提出这种建议!」

「但在战争期间,每个男人本来就必须准备为国家牺牲性命,」华特爵士流露出一丝怒意,「你该知道,已经有数千人为国家壮烈成仁。」

「但他们是军人啊!」诺瑞尔先生喊道,「喔!我相信军人的生命也十分珍贵,但史传杰先生若是出了任何差错,那可是国家难以承受的莫大损失!据我所知,高维克有一所军校,每年可以训练出三百名军官。我若是幸运到能拥有三百名魔法师学生,那我可真要感谢上苍了!我若有这么多的学生,英国魔法未来的处境就会比目前乐观许多!」

在华特爵士无功而返之后,利物浦勋爵和约克公爵也轮番上阵,担负起游说诺瑞尔先生的重任,但不论他们说什么,诺瑞尔先生完全不为所动,而且只要一听到史传杰要离开的事情,他就像活见鬼似的怕得要命。

「你有没有考虑到,先生,」史传杰说,「这可以为英国魔法赢得多大的荣耀?」

「喔,那还用说,」诺瑞尔先生愠怒地说,「但人们只要一看到英国魔法师出现在战场上,就必然会联想到乌鸦王和所有野蛮恶劣的魔法!大家会开始以为我们豢养精灵,和猫头鹰与野熊为伍。但我深深希望,英国魔法能被世人视为一种低调朴素且受人敬重的职业——事实上这种职业……」

「但是,先生,」史传杰连忙开口打断这场他早就听过上百遍的冗长演说,「我又不会让精灵骑士跟在我背后。再说,我们也必须考虑到其他层面的问题。人们总是要求我们一次又一次地施展同样的魔法,而你和我都难免因此而感到遗憾。但我相信,在战争的危急关头,我们将会有机会大展身手,去做一些我过去从未尝试过的魔法——况且,就像我们平常所说的,实际练习魔法会使我们更能体会到理论的精髓。」

但这两位魔法师的性情南辕北辙,很难在这个问题上达成共识。史传杰滔滔不绝地述说,他们应该冒险犯难来替英国魔法争光。他运用的语言和隐喻全都跟赌局和战争有关,自然不太可能讨诺瑞尔先生的欢心。诺瑞尔先生对史传杰先生保证,说他必然会发现战争令人厌恶。「你在战场上经常会弄得浑身湿答答的,而且还冷得要命。你一定会大失所望。」

在一八一一年一月和二月这几个星期中,看来诺瑞尔先生的坚决反对,已经成功阻止史传杰到战场上为国效劳。华特爵士、利物浦勋爵、约克公爵和史传杰等人,全都企图唤起诺瑞尔先生的高贵品格、爱国热忱,以及责任感。不可否认,诺瑞尔先生的确拥有这些美德,但他另外还有其他一些更加坚定的原则,而这往往总是跟所有的高尚情操背道而驰。

幸运的是,另外还有两位善于处理这类棘手问题的绅士。拉塞尔和卓莱跟大家一样希望能让史传杰前往葡萄牙服役,而在他们看来,若想成功达到目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利用诺瑞尔先生对罗博兮公爵的图书馆的染指之心。

长久以来,这个图书馆一直都是诺瑞尔先生的眼中钉肉中刺。它是全国最重要的私人图书馆之一——仅次于诺瑞尔先生自己的图书馆。它过去有一段特殊而辛酸的往事。大约在五十年前,罗博兮公爵这位聪明机智、教养良好,且品德高尚的绅士,有缘跟王后的姊妹坠入爱河,并请求国王让他们结为连理。由于种种跟皇室礼节陈规与身分地位有关的复杂原因,国王拒绝了这桩婚事。公爵与王后的姊妹伤心欲绝,两人共同许下神圣的誓言,保证对彼此的爱永志不渝,此生绝对不另行嫁娶。我并不知道王后的姊妹是否信守承诺,但公爵就此归隐,回到他位于苏格兰边境的城堡,而为了打发他孤寂的漫漫长日,他开始搜集稀有的珍本书籍:精致的中世纪手抄本装饰画,和伦敦的威廉·卡克斯顿(译注:William Caxton,1421-1491,英国第一位印刷业者)及威尼斯的华达佛(译注:Christophe Valdarfer,威尼斯早期印刷业者)这类旷世奇才的工作室所制造的第一版印刷书。在本世纪初期,公爵的图书馆被列入世界奇观之一。公爵钟爱诗集、骑士文学、历史与神学。他对魔法并没有特别的兴趣,但他热爱所有古书,因此他的图书馆中若是出现一、两本魔法书,也就不足为奇了。

诺瑞尔先生写了好几封信给公爵,恳求让他去参观公爵的藏书,并容许他购买公爵拥有的所有魔法书。然而,公爵并不想满足诺瑞尔的好奇心,而且他自己家财万贯,也不想去赚诺瑞尔先生的一点小钱。公爵多年来一直信守他对王后姊妹许下的承诺,因此他并没有子女和明显的继承人。当他溘然长逝后,他的许多男性亲戚,都深信自己有权力继任为下一任罗博兮公爵。这些绅士要求上议院特权委员会裁决爵位的继承顺位。委员会经过详细考虑后,判定最可能的新任公爵人选,就只有柯尔少将和詹姆斯·殷尼斯勋爵,但委员会仍然不太确定究竟该让哪一位继承爵位,因此他们决定再做进一步考虑后才宣布判决。直到一八一一年初,这个案子依然悬而未决。

在一个寒冷潮湿的周二早晨,诺瑞尔先生与拉塞尔先生及卓莱先生三人,一同坐在汉诺瓦广场的图书馆中。查德迈也待在房间里,忙着替诺瑞尔先生写信给各式各样的政府部门。史传杰带着夫人到特威肯汉访友去了。

拉塞尔和卓莱正在谈论柯尔和殷尼斯两人的诉讼案。拉塞尔故做不经意地提起那个著名的图书馆,立刻引起诺瑞尔先生的注意。

「我们对这两人了解多少?」他问拉塞尔,「他们有兴趣学习魔法吗?」

拉塞尔微微一笑。「这你大可放心,先生。我向你保证,殷尼斯和柯尔在乎的只是公爵的身分。我甚至从来没看到他们两人翻过一本书呢。」

「真的吗?他们并不在乎那些书?很好,真让人大大松了一口气。」诺瑞尔先生思索了一会儿。「但等他们其中一人继承了公爵的图书馆,而他在无意间发现书架上有几本稀有的魔法书,说不定这就会激起他的好奇心。你也晓得,人们对魔法总是十分好奇。这应该算是我杰出事业所导致的遗憾后果之一吧。继承图书馆的人很可能会把魔法书翻开来阅读,并忍不住自己试着施展一、两个咒语。毕竟,我自己就是在十二岁的时候,在我叔父的图书馆里翻开一本书,发现里面夹着一张从古老书籍撕下来的书页,我才开始学习魔法的。我一开始阅读,心中就出现一股强烈的信念,让我立下志愿要成为一名魔法师!」

「真的吗?那真是非常有趣,」拉塞尔用一种厌倦的口吻说,「但我认为,这种事情不太可能会发生在殷尼斯和柯尔身上。殷尼斯少说也有七十岁了,柯尔的年纪也跟他差不多。两人应该都不会想要再发展新事业了吧。」

「喔!但难道他们没有年轻的亲戚吗?若这些亲戚是《英国魔法之友》和《现代魔法师》的忠实读者呢?这些亲戚只要一看到任何魔法书,就会立刻拿起来占为己有!不,原谅我,拉塞尔先生,但我完全不认为,这两位绅士的年纪可以带给我们任何安全保障!」

「说得好。但我很怀疑,先生,这些被你描绘得活灵活现的年轻魔法迷③,会有任何机会看到那座图书馆。为了争取公爵爵位,柯尔和殷尼斯两人都欠下了一笔庞大的诉讼费。不论是谁继任为新任公爵,他最挂虑的将会是如何付清律师费用。他在踏进地堡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处寻找可以拿来卖钱的物品④。我相信等委员会做出判决之后,在短短一个星期内,图书馆就必定会被拿来拍卖。」

『注③:魔法迷:热爱魔法与奇迹的人,《英语辞典》,萨穆尔·约翰生著。』

『注④:地堡是罗博兮公爵的家。』

「图书拍卖会!」诺瑞尔吓得失声惊呼。

「你现在到底是在怕什么?」查德迈搁下笔抬头问道,「你平常最喜欢的就是图书拍卖会啊。」

「喔!但那是以前,」诺瑞尔先生说,「当时全国上下除了我之外,没人对魔法书有任何一丝兴趣,但现在恐怕会有非常多人想要购买这些书籍。我相信《泰晤士报》一定会刊登报导。」

「喔!」卓莱喊道,「这些书若是被别人买走,你可以去向内阁大臣抱怨啊!你可以去向威尔斯王子抱怨啊!为了国家的利益着想,魔法书绝不能落入其他任何人手中,应该全部归你所有,诺瑞尔先生。」

「史传杰例外,」拉塞尔说,「我想威尔斯王子或内阁大臣,决不会反对让史传杰拥有这些书。」

「这倒是真的,」卓莱表示同意,「我把史传杰给忘了。」

诺瑞尔显得比先前更加惊恐。「但史传杰应该可以了解,我比他更适合拥有这些书,」他说,「魔法书应该全部放置在同一个图书馆里。绝对不能让它们分散各地。」他用满怀希望的目光环顾四周,看有没有人赞同他的说法,「当然,」他继续说下去,「我并不反对让史传杰先生看这些书。大家都晓得我借了非常多的书——我自己的珍贵书籍——给史传杰先生阅读。那是……我是说,那是课程需要用到的教材。」

卓莱、拉塞尔和查德迈全都沉默不语。他们自然知道诺瑞尔先生借给史传杰先生许多书。但他们同样也晓得他保留了多少书死都不给史传杰看。

「史传杰是一位绅士,」拉塞尔说,「他会尽量跟你做君子之争。若这些书是在你独处的时候私下送到你手上,我认为你大可把它们买下来,但若是进行公开拍卖,他会觉得自己有权力跟你竞标。」

诺瑞尔先生没有立刻答话,他望着拉塞尔,紧张兮兮地舔着嘴唇。「据你猜测,这些书会如何贩卖?是公开拍卖或是私下交易?」

「拍卖,」拉塞尔、卓莱和查德迈齐声答道。

诺瑞尔用手蒙住脸。

「当然,」拉塞尔刻意边说边想,仿佛他直到那一刻才忽然想到这个念头,「要是史传杰出国去了,他就无法跟你竞标。」他啜了一口咖啡。「他会出国吗?」

诺瑞尔先生抬起头来,脸上重新燃起一线希望。

他突然非常盼望史传杰先生赶紧到葡萄牙去,最好一整年都不要回来⑤。

『注⑤:特权委员会最后终于决定让殷尼斯爵士继承爵位,而果然不出拉塞尔所料,这位新任公爵立刻拍卖图书馆。

这场于一八一二年夏季(当时史传杰正在葡萄牙半岛)举行的拍卖会,或许是自亚历山大港的图书馆焚毁之后,书志学历史上最著名的事件。拍卖会整整持续了四十一天,并至少导致两起决斗案件。

在公爵丰富的藏书中,总共找到了七本跟魔法有关的正本,而且全都非常特殊。

《罗莎与佛恩斯》是十四世纪一位不知名魔法师所写的一本玄秘冥想札记。

《汤玛斯·邓代儿》是克雷蒂安·德·特罗亚(译注:Chretien de Troyees,法国诗人,以五首描写亚瑟王的长篇故事诗而闻名于世)一首从未出土的故事诗,描绘乌鸦王第一位人类仆人多采多姿的一生。

《佳日·印罕之书》是十五世纪剑桥一名魔法师的每日工作纪录。

《英国魔法大全》是十七世纪一部企图描述英国所有魔法的书籍。

《七城史》是一部极端杂乱无章的作品,部分是英语,部分是拉丁文,部分是某种不知名的精灵语文。此书的年代不可考,也无法确定作者的真实身分,而作者撰写这部书的目的亦全然隐晦不明。就整体而言,此书显然是关于一个叫做「七城」的精灵城市的历史,但不仅记述事件的风格极端混乱不堪,作者还经常偏离主题,强烈控诉一个以神秘方式伤害过他的不知名人士。这部分的文字看起来活脱脱就是一封慷慨陈情的信函。

《女人治国》是一本十七世的寓言式作品,描述智慧与魔法是女人特有的才能。

不过,其中最珍贵的一本《罗夫·斯托克塞的一生写照》,在最后一天才跟薄伽丘的《十日谈》的初版珍本一起进行拍卖。甚至连诺瑞尔先生,也是直到那天才知道有这本书存在。本书的作者似乎有两位,一位是十五世纪的魔法师威廉·索普,另一位则是罗夫·斯托克塞的精灵仆人柯汤蓝。诺瑞尔先生为这珍贵的书籍付出了闻所未闻的两千一百基尼高价。

大家基于对诺瑞尔先生的尊重,当时没有任何一位绅士跟他竞标。但有位女士却每本书都出价跟他竞争。在拍卖会开始前的一个礼拜,亚蕊贝拉·史传杰过得非常忙碌。她写了许多信寄给史传杰的亲戚,四处拜访她在伦敦的所有朋友,希望能借到足够的钱来替她的丈夫买几本书,但结果诺瑞尔先生每一本书的出价全都胜过她。

作家华特·史考特爵士当时也在场,而他如此描述拍卖会结束时的情景:「没标到《罗夫·斯托克塞的一生》,让史传杰太太失望得流下眼泪。在那一刻,诺瑞尔先生大剌剌地拿着那本书经过她的身边。这个男人并未出言安慰他徒弟的妻子,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我生平从来没看过如此令我厌恶的行为。有好几个人看到了史传杰太太所遭受的待遇,而我听见有些人严厉批评诺瑞尔的态度。甚至连极为崇拜这名魔法师的波提斯黑勋爵,都不得不承认,诺瑞尔先生对史传杰太太的态度的确是恶劣至极。」

但除了对史传杰太太的无礼态度之外,诺瑞尔先生的其他作风也为他招来恶评。在拍卖会结束后的几个星期,众多学者与历史学家全都在引颈期盼,希望能听到诺瑞尔在这七本珍贵书籍中所发现到的崭新知识。他们特别对《罗夫·斯托克塞的一生写照》抱着高度期望,认为此书可以为他们解开英国魔法某些最令人费解的谜团。大家都以为诺瑞尔先生将会在《英国魔法之友》杂志中透露他的新发现,或是将这本书印刷出版。结果他什么也没做。有一、两个人写信询问他一些特定的问题。他也没有回答。当报章杂志上刊登出抱怨他此种行为的投书时,他气得大发雷霆。毕竟,他只不过是依照他向来的作风——取得珍贵的书籍,然后把它们藏到没人看得到的地方。但不同的是,当他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绅士时,没人会对此有何意见,但此刻全世界都在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他守口如瓶的态度令人惊愕不已,而大家开始回想起诺瑞尔先生其他种种粗鲁无礼又高傲自大的恶劣行为。』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