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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十七名那不勒斯死者.2

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 当前章节:532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5:24

史传杰望着麦佛森上尉沉吟许久。「不行,」他终于开口说,「爵爷,但你若能把他——和这张地图——借给我一、两个钟头,我会非常感激。」

史传杰和麦佛森上尉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史传杰回到威灵顿爵爷面前,他表示要让军队每一个人全都长出翅膀太花时间了,但移动河流就简单得多,立刻就可以办到,请问爵爷这方法是否可行?「到了那一刻,」史传杰说,「河流就会在这里往南,再在这里弯向北方。而反过来看,也就是原本往南的河流会变成往北,并在这里弯向南方,这样的话,你看,我们就会变成在河的北岸,而法军是在河的南岸了。」

「喔!」爵爷说,「太好了。」

河流的新位置让法军困惑至极,以至于有几支法国军队在受命前往北方时,理所当然地以为,只要离开河流,就必然是朝北方前进,结果完全走错了方向。这几支法军从此下落不明,许多人认为他们已被西班牙游击队全数歼灭。

威灵顿勋爵后来还兴高采烈对皮克顿少将(译注:Thomas Picton,1758-1815,威灵顿手下的英军将领)表示,军队四处行军总是会人困马乏,大伤元气,所以未来干脆叫大家全都站在原地不动,让史传杰先生把西班牙当成脚下的地毯,任意扭转乾坤就成了。

此时位于加的斯的西班牙执政议会对事情的进展大感震惊,开始担心当他们终于从法军手中收复国土之后,会发现西班牙已经完全变了样。他们向外相大臣提出抱怨(许多人认为他们这么做实在是忘恩负义)。外相大臣请史传杰写了一封信寄给执政议会,保证他一定会在战争结束后,把河流变回原先的位置,同时也会让「……所有在战争进行期间依照威灵顿勋爵指示而移动的事物」回归原位。史传杰移动的许多事物中包括;纳瓦拉一座橄榄树与松树组成的树林⑥;整个潘普洛纳城⑦;法国圣让德吕兹小城中的两座教堂⑧。

『注⑥:维克瑞上校侦察一座森林,发现里面埋伏了许多法军,而他们正准备对英军发动攻击。军官们忙着讨论该如何因应变局,而这时威灵顿勋爵策马来到他们身边。「我想,我们是可以绕过去,」威灵顿说,「但那太花时间了,而我又急着赶路。魔法师在哪儿?」

有人赶紧去把史传杰叫过来。

「史传杰先生!」威灵顿勋爵说,「我想把这些树全都移开,对你来说应该不会太麻烦吧!我相信这总比让四千大军多绕七里路要轻松得多。请你把树林移开!」

于是史传杰听从命令,把树林移到山谷另一边。法军畏畏缩缩地站在光秃秃的山坡上,没多久就向英军投降了。』

『注⑦:由于威灵顿的西班牙地图出了错误,潘普洛纳城所在的位置跟英军预期中并不相同。当军队一天连赶了二十里路,却依然尚未抵达在地图上看来就在北边十里外的潘普洛纳城时,威灵顿勋爵到万分失望。在匆匆讨论过后,大家一致认为,叫史传杰先生把整个城市移开,可比修改所有地图要方便得多。』

『注⑧:圣让德吕兹教堂这件事说来有些尴尬。当时其实并没有任何必须移动教堂的正当理由。事情是这样的,在一个星期天早晨,史传杰在圣让德吕兹一家旅馆中,跟第十六轻骑兵团的三名上尉和两名中尉一起喝白兰地当早餐。他对这些军官解释用魔法移动各式各样物品背后的理论基础。但这自然一点儿用也没有:他们就算是在清醒的时候都听不太懂了,何况那时候他们和史传杰已经接连醉了两天两夜。史传杰为了对他们做示范,干脆把两座教堂连同在里面做礼拜的信众互相调换位置。他原本打算在信众走出教堂前,就会把位置重新换回来,但不久后有人找他去打撞球,于是他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事实上,尽管史传杰再三保证,但他从来没有时间或是意愿把河流、森林、城市,或是其他任何事物变回原先的位置。』

一八一四年四月六日,拿破仑大帝宣布退位。据说威灵顿勋爵听到这个消息还兴奋得跳了一段舞。史传杰刚听到佳音时,开心得放声大笑,但接着却突然停下来,咕哝地自言自语:「天哪!那他们现在还需要我们吗?」当时大家以为,这句有些不知所以的话指的是军队,但后来有人猜想,史传杰所谓的「我们」,也许是指他自己和另一位魔法师。

欧洲的地图重新改写:拿破仑的新王国就此瓦解,原先的国家重新获得主权;有些国王遭到罢黜;其他君王再度登上王位。欧洲人民为他们终于击溃强大的闯入者而欢欣庆祝。但对于大不列颠的居民而言,战争仿佛在突然间多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新目标:使大不列颠成为全世界最伟大的国家。在伦敦的诺瑞尔先生,听到所有人都盛赞魔法——他自己和史传杰先生的魔法——是这场胜利的最大功臣,不禁感到既满足又欣慰。

在五月底一天夜晚,亚蕊贝拉在参加完卡尔顿住宅庆祝胜利的晚宴后返回家中。她刚才听到许多人用最温暖贴心的辞句赞美她的丈夫,并举杯向她致敬,甚至连摄政王也对她恭维有加。此刻才刚过午夜,而她坐在客厅中,心想她的丈夫若能返回家中,那她的人生可算是完美无缺了,而就在此时,一名女仆突然冲进来大声喊道:「喔,夫人!主人回来了!」

某个人踏入房中。

他比她记忆中瘦了一点儿,也黑了一些。他的白发变得比以前更多,左眉上有一道泛白的疤痕。这道疤痕并不是新伤,但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五官未曾改变,但不知怎的,他的容貌神采却变得不一样了。他似乎并不是她在前一刻所深深思念的人。但她还来不及露出失望或是尴尬,或是其他任何她原先深怕自己在他返家时会流露出来的不当神情,他就用一种半带嘲讽的目光迅速扫视房间,而她立刻就认出他那深深印在她脑海中的特殊眼神。他转头望着他,露出全世界最熟悉的笑容说:「我回家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他们依然未曾述说完他们想告诉彼此的千言万语。

「坐到那儿,」史传杰对亚蕊贝拉说。

「坐在这把椅子上?」

「是的。」

「为什么?」

「这样我就可以好好看看你。我已经有整整三年没看到你了,而我长久以来一直感到心中若有所失。我现在一定要全部补回来,好好看个够。」

她坐下来,但才过了一会儿,她就露出微笑。「强纳森,你这样直勾勾地盯着我瞧,我实在没办法忍住不笑。照你这种看法,最多半个钟头,你就可以把三年的份全都补回来了。很抱歉让你失望了,但你以前其实不太常看我。你总是把头埋在某本满是灰尘的旧书里。」

「胡说。我完全忘了你有多爱跟我拌嘴。把那张纸拿给我。我得赶紧把这件事记下来。」

「我才不要呢,」亚蕊贝拉大笑着说。

「你知道我今天早上醒来时,我想到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吗?我得赶在其他人的仆人把所有热水和所有面包卷全都拿走以前,快点起床去刮胡子吃早餐。过了一会儿我才想到,这栋房子里所有的仆人都是我的,所有的热水都是我的,所有的面包卷也全都是我的。我这辈子从没觉得这么快乐过。」

「你在西班牙过得很苦吗?」

「在打仗的时候,你不是过得像一位王子,就是像一名流浪汉。我曾经看到威灵顿勋爵——现在应该尊称他为公爵了⑨——枕着石头睡在一棵树下。另外我也看过小偷和乞丐躺在宫殿卧房的羽毛床上呼呼大睡。战争就是这么颠倒混乱。」

『注⑨:英国政府将威灵顿勋爵封为公爵。在同一段期间,也传言说政府打算颁赠爵位给史传杰。「至少也该封他为男爵,」利物浦勋爵对华特爵士说,「而我们绝对有理由再大方一些——你觉得封他为子爵怎么样?」最后这件事之所以不了了之,是因为华特爵士指出,若要颁赠爵位给史传杰,就非得同时颁赠爵位给诺瑞尔,而不知怎的,政府高官都不太喜欢诺瑞尔,并不想授他爵位。一想到他们必须称诺瑞尔先生为「吉伯特爵士」或是「我的爵爷」,就让他们仿佛被泼了一头冷水,感到意兴阑珊。』

「嗯,那我希望你在伦敦不会觉得无聊。有着一头蓟冠毛银发绅士说,你一旦尝到战争的滋味,你在家里必定会感到无聊。」

「哈!不,绝对不会!怎么会呢,在这种全都干干净净、舒舒服服的地方?而且所有的书本和物品全都触手可及,只要一抬起头来就可以看到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会……?你刚才说什么?有着一头什么发的绅士?」

「蓟冠毛银发。我相信你一定见过这个人。他跟华特爵士和波尔夫人住在一起。我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住在那儿,但我每次到他们家都会见到他。」

史传杰皱起眉头。「我不认识他。他叫什么名字?」

但亚蕊贝拉并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华特爵士或是波尔夫人的亲戚。我竟然从来没想到要问他的名字,这实在太奇怪了。我曾经跟他,喔!整整聊了好几个钟头呢!」

「真的吗?我可不太希望你这么做。他长得帅不帅?」

「喔,很帅!帅得不得了!真奇怪我居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他非常风趣。跟一般人很不一样。」

「那你们到底聊些什么?」

「喔,什么都有!但说到最后,他总是想要送我礼物。上个礼拜一,他打算从孟加拉抓一只老虎送给我。在礼拜三,他希望带那不勒斯皇后来看我——他说这是因为他觉得皇后跟我非常相像,而我们一定会变成最好的朋友,到了礼拜五,他又想派仆人去替我取一株音乐树……」

「一株音乐树?」

亚蕊贝拉呵呵大笑。「一株音乐树!他说在一座名字像是童话书的山上,有一种树结出的果实并不是水果,而是一页页的乐谱,上面的旋律远胜世上所有乐曲。我一直看不出,他自己是否相信他所述说的故事。坦白说,我有的时候也怀疑他会不会是个疯子。我总是找些借口来拒绝收他的礼物。」

「我真高兴。我可不想一回到家,却发现屋子里到处都是什么老虎、皇后和音乐树。最近有没有听说诺瑞尔先生的消息吗?」

「最近没有,没有。」

「你笑什么?」史传杰问道。

「我有笑吗?我不知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他有一次派人送信给我,就只是这样而已。」

「一次?三年就只有过一次?」

「没错。大约在一年前,谣传你在维多利亚受害身亡,而诺瑞尔先生派查德迈来问我传闻是否属实。我知道的并不比他多。但当天晚上,毛索普上校就到家中拜访。他两天前才刚在普兹茅斯上岸,而他就立刻直接赶过来,要我绝对不要听信谣言。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他的恩情!可怜的年轻人,他那时才刚动手术切除手臂,虽然已过了将近一个月,但他仍然感到非常疼痛。对了,桌上有一封诺瑞尔先生写给你的信。是查德迈昨天送过来的。」

史传杰站起来走到桌边。他拿起信,翻过来摊在手掌上。「嗯,我想我得过去一趟,」他迟疑地说。

事实上,他对于跟他以前老师见面这件事,其实并没有太大的热情。他早已习惯独立思考与行动。在西班牙的时候,他虽然得听从威灵顿公爵的命令行事,但要用什么样的魔法来完成任务,就完全由他自己决定。再回去乖乖遵照诺瑞尔先生的指示行使魔法,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吸引力;况且,在跟威灵顿麾下那些勇敢活泼的年轻军官相处了几个月之后,一想到要跟诺瑞尔先生大眼瞪小眼地度过漫漫长日,难免让他感到有些畏惧。

他心中虽充满了疑虑,但主人的态度却十分热忱感人。诺瑞尔先生欣喜万分地接待他,巨细靡遗地询问他在西班牙运用的所有咒语,并极力赞扬这些咒语所达到的绝佳效果,让史传杰几乎开始觉得,他过去对这位老师的看法似乎不够公允。

史传杰表示他不想再继续追随诺瑞尔先生学艺,诺瑞尔先生自然不肯答应。「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你非回来上课不可!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哪。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我们得安心下来好好办些正事了。我们必须设法确立魔法在现代的地位!有好几位内阁大臣热切地对我再三表示,若是缺少我们魔法师所提供的援助,他们绝对无法继续治理国事,这实在让我感到欣慰至极!但话说回来,尽管你和我做了这么多,世人还是对我们存有误解!我是说真的!才不过几天前,我在无意间听到凯索力勋爵跟某个人说,在威灵顿公爵的坚持之下,你在西班牙行使了黑魔法!我赶紧向爵爷保证,说你运用的只不过是最现代的方法。」

史传杰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微微低下头来,而诺瑞尔先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已经默认了这种说法。「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我是否应该再继续做你的学生。你四年前在课业表上所列举的所有魔法,我现在已全都能运用自如。在我前往半岛之前,先生,你自己告诉过我,你对我的成绩十分满意——我想你不会忘记吧。」

「喔!但那只不过是初级课程呀。你在西班牙的时候,我又列出了另一张课业表。我可以现在就拉铃叫路卡斯把它从图书馆送过来。再说,我还想让你读一些其他书籍,你懂我的意思吧。」他紧张地对史传杰眨了一下他的蓝色小眼睛。

史传杰犹豫不决。这指的是史传杰从来没看过的贺菲尤庄园图书馆。

「喔,史传杰先生!」诺瑞尔先生惊呼,「我真高兴你能到家里来看我。我真高兴能见到你!我希望我们可以好好聊上几个钟头。拉塞尔先生和卓莱先生常常到这儿来……」

史传杰说他绝对相信。

「……但我根本没办法跟他们谈论魔法。请你明天再来。早一点儿。到这儿来用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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