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昨晚好像醒来过一次……」一个沙哑的嗓音突然开口说。他们转过头来。
史传杰仍然待在杰瑞米带他去坐的那张椅子上。他的双手垂在两侧,低头凝视着地板。「我昨晚好像醒来过一次。我不晓得那时是几点。亚蕊贝拉坐在我的床脚边。她穿得很整齐。」
「你怎么不早点儿说,」海德先生说。
「我现在才想起来。我本还以为我是在作梦。」
「我不明白,」艾尔顿上尉说,「难道你是说,史传杰太太也许是在夜里离开家的?」
这极端简单合理的疑问,却让史传杰想了老半天,最后他宣告放弃。
「不过,」海德先生说,「你总该知道,她早上有没有待在房间里吧?」
「她在啊。她当然是待在房间里。这实在太荒唐了……至少……」史传杰迟疑了一会儿,「我的意思是,我起床时一心想赶快去写书,那时候房间又暗得要命。」
有些人忍不住心想,或许史传杰并不是个对妻子漠不关心的丈夫,但他这次实在是疏忽得不近情理。有人用怀疑的目光打量着他,心中迅速掠过许许多多的念头,猜想一名看似深情忠贞的妻子,为何会突然在大雪中跑出家门。残酷的言辞?可怕的坏脾气?魔法师工作时伴随的骇人景象——鬼魂、恶魔,还是恐怖的画面?或是突然发现他在某处藏了一名情妇和半打私生子?
在突然间,从玄关传来了一声喊叫。但没人知道那到底是谁发出的叫声。几名站在房门附近的史传杰邻居,走出去察看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随即失声惊呼,把所有人全都引出了房门。
玄关一片漆黑,但很快就亮起烛火,他们看到有人站在楼梯底部。
是亚蕊贝拉。
亨利冲过去拥抱她;海德先生和艾尔顿太太看到她安然无恙,急切地对她诉说他们心中有多么欢喜;其他人连连惊叹,直说他们完全没想到她能平安返回家中。好几位女士和女仆簇拥在她身边,七嘴八舌地询问她各种问题。她有没有受伤?她跑到哪儿去了?她迷路了吗?有什么事情让她伤心吗?
在一阵喧闹过后,有好几个人同时察觉到事情有些蹊跷:史传杰一言不发,也并未快步朝她走去——而她同样也沉默不语,未曾迅速奔到丈夫身边。
魔法师站在原处,默默凝视他的妻子。他突然开口惊呼:「我的天哪,亚蕊贝拉!你穿的是什么?」
在闪烁不定的烛光下,依然可以清楚看出她穿了一件黑色的洋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