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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

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 当前章节:14246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5:24

一八一六年四月至九月末

史传杰跟朋友们保证,他不打算放弃舒适的宅邸、丰厚的收入和众多仆人,冒着风雨跑到荒郊野外当个吉普赛人,大伙听了虽然相当高兴,但他近来所尝试的魔法,依然让其中几位非常不安。朋友们担心没有人管得住他,他打算实验各式各样的法术,基于对亚蕊贝拉的承诺,他目前不会踏上乌鸦王之路,但不管华特爵士怎么劝说,他依然不停提到约翰·厄司葛雷和精灵仆人。

到了四月底,史传杰的三个新弟子亨利·蒲尔法、威廉·汉德利-布莱特和舞蹈名师汤姆·李维搬到了苏活广场附近,而且每天到史传杰家里上课。指导学生之余,史传杰忙着写书,同时施展魔法为英军和东印度公司服务,利物浦商团和布里斯托商会也来信请他帮忙。

政府依然求助于史传杰,或者说,居然还有机关单位请史传杰协助,诺瑞尔先生知道之后非常生气,特地跑去跟首相利物浦勋爵抱怨。

利物浦勋爵却无动于衷,「诺瑞尔先生,将军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也知道政府向来不干涉军方的决定①。况且军方和史传杰先生已经合作多年,不可能仅因你和他失和,所以不再聘用他。至于东印度公司,我听说他们先找你帮忙,你却加以婉拒。」

『注①:其实这种说法毫不正确,半岛战争期间,政府不断出面干涉,令威灵顿公爵极为不悦。』

诺瑞尔先生急速地眨动一双小眼睛,「我花很多时间帮政府及勋爵阁下工作,实在没空顾及私人企业。」

「诺瑞尔先生,请相信我,我们非常感激你的协助,但容我提醒你,东印度公司为国家聚积了许多财富,而且亟须魔法师之助,他们的船舰饱受天候和暴风雨之扰,除此之外,东印度公司管辖的幅员广大,不断受到印度叛军和歹徒袭击,史传杰先生已经掌控了开普敦和印度洋的天候,同时研拟出如何运用魔法控制叛乱丛生的区域。东印度公司的主管们非常看重史传杰先生在西班牙半岛的经验,这也显示英国需要更多魔法师。诺瑞尔先生,虽然你工作得非常努力,但你的确分身乏术,我们也不希望你过于劳累,我听说史传杰先生招收了几名弟子,你若也有意招收门徒,我绝对乐见其成。」

尽管得到利物浦勋爵的称许,亨利、威廉和汤姆三位弟子却和六年前史传杰一样进展缓慢,唯一不同的是,史传杰当年必须应付诺瑞尔的藏私,这三个年轻人现在则经常受挫于史传杰的沮丧和焦躁。

到了一月初,《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的首卷已大功告成,史传杰把手稿交给莫瑞,隔天,他告诉三位弟子,他决定出国旅游,课程将暂缓一阵子,众人听了一点都不讶异。

「我认为这个主意好极了!」史传杰一告诉华特爵士,华特爵士立刻表示赞同,「你正需要换个环境,到其他地方散散心,太好了,赶快动身吧!」

「你不觉得太快了吗?」史传杰担心地说,「我一走,整个伦敦就成了诺瑞尔的天下。」

「你觉得大家会如此健忘吗?好吧,我保证让大家不会忘了你,更何况你的书即将上市,大家读了更会想到你。」

「没错,我的书确实即将出版,诺瑞尔得花好几个月驳斥全书四十六章,他还没讲完我就回来了。」

「你打算去哪里?」

「意大利吧,我一直很喜欢南欧的几个国家,我在西班牙的时候,觉得当地的乡间景致相当吸引人,只不过当时四处都是士兵和炮火,若非战时,当地的风景一定更优美。」

「请你偶尔稍封信,描述一下所见所闻,好吗?」

「噢,我一定会写信给你,出外旅游的人怎么可能不写信跟朋友发发牢骚?你等着我跟你仔细描述每件事情吧。」

说着说着,史传杰又跟最近一样忽然消沉了下来,他一改轻松、自嘲的口吻,皱眉盯着煤桶,「你可不可以……」他终于开口,「嗯,我想请你……」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对自己的犹豫感到不耐,「你能帮我跟波尔夫人致意吗?亚蕊贝拉生前非常欣赏夫人,我若没跟波尔夫人告辞就离开英国,亚蕊贝拉一定会不高兴。」

「当然,你要我跟她说什么?」

「啊,就说我衷心希望她早日康复,你打算怎么讲,我都没意见,但请务必告诉她,亚蕊贝拉的先生跟她致意。我希望让夫人知道,她好友的先生没有忘了她。」

「谢谢你的好意,」华特爵士说,「谢谢。」

史传杰原本希望华特爵士会邀他当面跟波尔夫人问好,但华特爵士却没有任何表示,大家甚至不确定夫人是否仍住在哈雷街的寓所,伦敦社交界盛传华特爵士已经把她送到乡间。

想出国的不只史传杰,英国忽然掀起一股出国热。英国过去长久与拿破仑交战,民众只能在英伦三岛旅游,大伙被迫到苏格兰高地、国内几个湖泊、或是英格兰中部的德比郡寻幽探胜,早就闷得发慌。现在战争已经结束,民众可以到欧陆旅游,享受截然不同的山海景观,还可以亲眼观赏那些只在书里看过的名画。有些人想到欧陆看看生活费用是否比较便宜,有些人因为债务或丑闻而逃到欧陆,有些人则跟史传杰一样,希望在欧陆找到在英国感受不到的安宁。

布鲁塞尔

一八一六年六月十二日

强纳森·史传杰致函约翰·赛刚督

据我所知,我大概比拜伦勋爵晚到了一个月②。我所停留的每个小镇里,旅馆老板、车夫、地方官员、市民、酒馆的小弟,以及形形色色的女士们虽然和勋爵大人仅有一面之缘,但大家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同行的朋友们有时随口透露我就是那位厉害的英国魔法师,但大家显然不在乎我是谁,眼里只有诗圣拜伦。我们所到之处,大家都认为我是一位安静、循规蹈矩、从不给人惹麻烦的英国绅士,我跟你保证,我从未享有这种声誉……

『注②:一八一六年四月,拜伦勋爵债务缠身,受控对妻子施暴,坊间又盛传他诱惑自己的亲妹妹,因此他离开英国,转赴欧陆。』

那年的夏天相当奇怪,或者说,那年根本没有夏天,最起码到了八月,天气依然非常冷,天空很少放晴,几乎每天乌云密布,强烈寒流扫过各个乡镇,农作物随之枯萎,欧洲各地下起暴雨和冰雹,还不时雷电交加。从许多方面而言,这种天气比冬天更糟,最起码冬天的夜晚较长,漫漫长夜中,大家可以暂时忘却这些恼人的状况。

伦敦几成空城,议会休会,大臣们到乡间的寓所度假,至少乡间的雨天比较不会令人沮丧。出版商莫瑞留在伦敦,平时诗人、书评人、评论家,以及形形色色的文坛人士经常在他家聚会,家中总是高朋满座,但现在这些文坛人物全都到乡间度假。雨丝敲打着窗缘,壁炉中传来风声,莫瑞先生加了几块煤,坐在桌前阅读今天的信件,他把每封信拿起来放到左眼前细读,他的右眼已经瞎了,看不到字。

今天刚好有两封来自瑞士日内瓦的信,第一封是拜伦勋爵写信抱怨强纳森·史传杰,第二封则是史传杰来函抱怨拜伦,这两位男士在莫瑞先生家里碰过几次面,但最近才比较熟络,史传杰两星期前到日内瓦拜访拜伦,两人显然不欢而散。

亚蕊贝拉过世之后,史传杰更加尊崇一夫一妻的婚姻盟约,对拜伦的生活方式颇不以为然:「我造访勋爵在湖边的优美别墅,别墅里有位叫做雪莱的诗人、雪莱夫人和一位女士,这位女士自称是克莱蒙太太,其实像个年轻女孩,我不清楚她和这两名男士的关系,你若晓得,请别告诉我。除了这些人之外,我还碰见一个成天废话连篇的年轻人波利多里先生。」

拜伦勋爵则挑剔史传杰的穿着,「他一身丧服,史传杰夫人去年圣诞节才过世,对不对?但他说不定认为穿上黑衣服看起来较具神秘感、比较像个魔法师。」

两人一见面就对彼此观感不佳,谈起政治更是不对味,史传杰写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忽然聊到滑铁卢之役,我是威灵顿公爵的魔法师,勋爵等人却憎恶威灵顿,推崇拿破仑,双方当然愈聊愈不开心。克莱蒙太太虽然才十八岁,却非常傲慢,她甚至说这么一个伟人战败殒落,我难辞其咎,难道不会感到羞愧?我回答说不。」

拜伦写道:「他和威灵顿公爵同伙,亲爱的莫瑞先生,我希望他的书比他本人有趣,不然你肯定亏本。」

史传杰在信尾说:「他们把魔法师看成怪人,居然请我说些吸血鬼的故事。」

莫瑞先生看到旗下的两位作者针锋相对,觉得有点遗憾,但他转念一想,这两位男士本来以好辩闻名:史传杰的对手是诺瑞尔,拜伦则跟什么人都吵得起来③。

『注③:虽然彼此看不顺眼,但史传杰想必令拜伦印象深刻。该年的九月或十月,拜伦完成了诗剧《曼弗雷德》(Manfred),剧中主角正是一名巫师。曼弗雷德不是强纳森·史传杰的翻版(最起码不像让拜伦看不顺眼的史传杰),但他自恋、自嘲、厌恶众人、心中怀有一股神秘的渴求,这些倒像是拜伦的缩影。尽管如此,曼弗雷德确实是位巫师,经常召唤空气、大地、以及水火精灵对话,看来拜伦碰到了一个令他失望的魔法师之后,另行创造出一位比较合他意的魔法人物。』

读完信件之后,莫瑞先生起身到楼下的书店视察,他印了很多本史传杰的著作,急着想知道卖得好不好。书店店主叫做薛克顿,一看就知道是个书商,薛克顿先生绝对没办法经营其他商店,尤其不可能当个必须比顾客精明的成衣商或女帽商,但他却是经营书店的最佳人选。你看不出他多大年纪,人长得瘦瘦的,全身上下都是灰尘和墨渍,看来相当饱学,有点心不在焉,鼻梁上架着眼镜,耳际夹了一枝鹅毛笔,假发歪斜到一旁。

「薛克顿,我们今天卖了几本史传杰的书?」莫瑞先生询问。

「我想应该有六、七十本。」

「太好了!」莫瑞先生说。

薛克顿皱皱眉头、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唉,你八成觉得这是个好消息,不是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克顿从耳际取下鹅毛笔,「很多人光顾了店里两次,而且每次都买一本。」

「这样更好!照这样下去,我们就能突破拜伦勋爵《海贼》所创下的纪录!甚至下个周末之前就得再版!」一看到薛克顿依然皱着眉头,莫顿先生又加了一句,「这样有什么不好?我敢说他们一定是多买一本送给朋友。」

薛克顿摇摇头,假发下稀疏的头发也随之晃动,「这事非常奇怪,我从没看过这种情况。」

这时有个年轻人推门而入,他身材中等,五官普通,老实说,如果举止正常一点,说不定勉强称得上英俊,但很不幸地,他是那种脑筋动得非常快、心里藏不住话的人,他经常拉着陌生人说话,要不然就是自言自语,脸上的表情无时无刻地改变,刹那之间从惊讶、愤怒、固执变成忍气吞声,好像脑子里有位理想的听众,他则随着听众的反应不断变换表情。

商店,特别是伦敦的商店最怕碰到疯客,莫瑞先生和薛克顿马上提高警戒,年轻人睁大澄蓝的双眼,恶狠狠地瞪着薛克顿,更让两位店主感到焦虑。年轻人对着薛克顿大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以客为尊』!简直是假惺惺!」接着转身对莫瑞先生说,「先生!请听我说,别在这里买书,他们都是骗子和小偷。」

「骗子和小偷?」莫瑞先生说,「不,先生,你搞错了,我相信我们能证明这是一场误会。」

「哈!」年轻人轻蔑地哼一声,然后冷冷地瞪了莫瑞先生一眼,他先前以为莫瑞先生也是顾客,这下才晓得想错了。

「我是出版社老板,」莫瑞先生赶紧解释,「我们书店不会欺骗顾客,请告诉我怎么回事,我会尽量帮你解决问题,我相信这绝对是个误会。」

莫瑞先生说得很客气,但却安抚不了年轻人,他大喊:「你承不承认一位名叫史传杰的恶棍魔法师是你们出版社的作者?」

莫瑞先生正想回答说是,但年轻人等不及莫瑞先生开口,马上又接着说:「先生,你承不承认史传杰先生对书下咒,让它消失无踪,迫使大家非得一买再买!」他一脸狡诈地指着薛克顿,「你大概会说你不记得我吧?」

「不,先生,我绝无此意,我记得非常清楚,你是首批购买《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的顾客之一,一个礼拜之后,你又过来买了一本。」

年轻人双眼大睁,「我不得不再买一本!」他生气地大喊,「第一本不见了!」

「不见了?」莫瑞先生困惑地问道,「这位先生,我很抱歉你把书弄丢了,但我不了解你为什么责怪书店。」

「先生,我叫格林,我没有把书弄丢,它自己好端端地不见了,而且还不只一次。」格林先生沉重地叹气,一脸无可奈何,似乎觉得别人都是脑筋不清楚的笨蛋,「我把《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带回家,」他解释,「放在桌子的一个盒子上,盒子里放了刮胡刀等刮脸用具,」格林先生比划把书放在盒子上的模样,「然后把报纸、黄铜烛台和一颗鸡蛋放在书本上。」

「一颗鸡蛋?」莫瑞先生说。

「一颗煮熟的白煮蛋!但等到我转身一看,报纸好端端地叠在盒子上,白煮蛋和烛台也都还在原处,书却不见了,整个过程还不到十分钟!一星期之后,正如你们书店的人所言,我过来再买一本,我把书拿回家,把它跟古柏的《实用手术字典》一起摆在壁炉架上,然后在书上放了一把茶壶,后来泡茶的时候不注意碰翻了书,两本书都掉到洗衣篮里,星期一,我的仆人杰克把脏衣物放到篮子里,星期二,洗衣妇到家里拿脏衣物,她一翻开床单就看到《实用手术字典》在篮底,但《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却消失了!」

这番话显示格林先生的家居生活跟一般人有点不同,似乎可以解释书为什么不见了。

「你会不会摆错了地方?」薛克顿说。

「说不定洗衣妇把书跟床单一起收走了?」莫瑞先生说。

「不!不!」格林先生相当坚持。

「是不是被人借走了?或是有人把它放在其他地方?」薛克顿又说。

格林先生听了相当讶异,「哪个人?」他发出质问。

「我……我不知道,格林太太?或是你的仆人?」

「哪有什么格林太太!我一个人住!家里除了我之外只有杰克,但他不识字!」

「说不定是哪个朋友?」

格林先生似乎打算说他没有朋友。

莫瑞先生叹了一口气,「薛克顿,请再拿一本书给格林先生,也请把先前的书钱退还给他。」说完转身对格林先生说,「我很高兴你这么喜欢这本书,甚至花钱买了第二本。」

「什么喜不喜欢!」格林先生大叫,看起来比先前更加惊讶,「我哪知道喜不喜欢,我连翻都还没翻呢!」

格林先生走了之后,莫瑞先生在店里待了一会。拿洗衣篮、煮熟的鸡蛋等事开玩笑?薛克顿通常也爱说笑,但此时却不搭腔,他看起来心事重重,神情焦虑,而且数度坚称事情不对劲。

半小时之后,莫瑞先生回到楼上的房间,盯着书柜发呆,过了一会,他抬头一看,赫然发现薛克顿站在面前。

「他又来了。」薛克顿说。

「什么?」

「格林,他的书又不见了,他把书放在右手边的口袋里,但还没走到大普特尼街,书就不见了,我跟他说伦敦有很多扒手,但你必须承认……」

「好、好,别再说了!」莫瑞先生插嘴,「我自己的那一本也不见了!你瞧,我把它放在这里,在奥斯汀小姐的《艾玛》和艾萨克·迪斯雷利的《骗局》中间,你可以看到中间有个空位,刚才书就摆在这里,薛克顿,这究竟怎么回事?」

「魔法,」薛克顿肯定地说,「我想了好久,我觉得格林说得没错,确实有人对书下了咒语。」

「咒语?」莫瑞先生惊讶地睁大双眼,「八成是如此。我从来没有碰过魔法,对此也毫无兴趣,但此事实在太奇怪、太诡异了,绝对非比寻常,现在该怎么办?」

「嗯,」薛克顿说,「换作是我,我会先问问其他书店,看看他们店里的《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是不是也不见了,这样一来,最起码我们就晓得到底只有店里出了问题,还是大家都有同样困扰。」

这个建议似乎不错,因此,莫瑞先生和薛克顿把书店交由职员看管,戴上帽子,走向风雨交加的街上。最近的一家书店在皮卡地里圆环附近,他们走到书店门口,有个身穿蓝色制服的仆役抱着一大叠书走出来,他们不得不退到一旁。

莫瑞先生觉得仆役和蓝制服似乎很眼熟,但还来不及多想,仆役就走远了。

两人走进书店,发现店主艾德蒙先生正和查德迈说话,艾德蒙先生看到莫瑞和薛克顿,似乎有点愧疚,查德迈倒是神色自若。「啊,莫瑞先生!」他说,「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冒雨多跑一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瑞先生质问,「你在这里干嘛?」

「没干嘛,诺瑞尔先生想买几本书,如此而已。」

「哈!如果你的主人想全盘搜购史传杰的书,藉此打压史传杰,那么只怕他会大失所望。诺瑞尔先生虽然有钱,但他的钱总有花光的一天,他买多少,我就印多少,我印书的速度可比他花钱的速度快!」

「不,」查德迈说,「你比不过他。」

莫瑞先生转身面对艾德蒙先生,「罗勃!你为什么任凭他们威胁你?」

可怜的艾德蒙先生看起来非常不快乐,「对不起,莫瑞先生,但书全都不见了,我已经退钱给三十几个人,再这样下去,我会赔大钱,诺瑞尔先生愿意收购店里所有的《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而且价钱很合理,所以我……」

「合理?」薛克顿实在听不下去,大声高喊,「合理?究竟哪里合理?你想是谁让书消失的?」

「没错!」莫瑞先生附和,他转身向查德迈说,「你该不会否认这出自诺瑞尔先生之手吧?」

「不、不,诺瑞尔先生不但不否认,反而急着宣称他是幕后主使,他理由充足,更乐于与大家分享。」

「哼,他能有哪些理由?」莫瑞先生冷冷地问道。

「我猜还不是那些老套,」查德迈说,神情首度显得有点犹豫,「他已经写了一封信跟你说明。」

「你想这样就能让我满意?写封信来道歉就能打发我?」

「道歉?我想他不太可能跟你道歉。」

「我会找律师谈谈,」莫瑞先生说,「今天下午就去。」

「你当然会找律师,这点我们早就想到了。但诺瑞尔先生绝对不想让你赔钱,等你算出花了多少钱印行史传杰的著作,我就开张支票给你,诺瑞尔先生愿意支付所有费用。」

这话倒是出人意料,莫瑞先生真想大骂查德迈,但又觉得诺瑞尔确实让他损失惨重,出钱赔偿也不为过,两个念头在心里挣扎,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薛克顿暗自拍拍莫顿先生的手臂,警告他不要冲动。

「我的利润呢?」莫瑞先生问,试图多争取一点时间。

「啊,你当然会考虑到利润,不是吗?这是个合理的要求,请让我征询诺瑞尔先生的意见,」查德迈说完就鞠躬离开。

莫瑞先生和薛克顿没有理由多做逗留,于是两人很快也跟着离开,莫瑞先生转身跟薛克顿说,「你到泰晤士街……」(莫瑞先生的仓库在泰晤士街),「……看看那里还有没有史传杰先生的书,别让杰克森两、三句话就把你打发,你叫他把书拿给你看,你就说我请他清点书的数目,一小时之内务必跟我回报。」

莫瑞先生一回到书店就看到三个年轻人在里面徘徊,他们一看见莫瑞先生马上阖起书本,走到他面前七嘴八舌地同时说话,莫瑞先生以为他们跟格林先生一样到店里兴师问罪,其中两人个子很高,讲话全都很大声,声音中充满愤慨,莫瑞先生见状大为紧张,偷偷示意职员跑出去讨救兵,但职员却站在原地不动,饶富趣味地袖手旁观。

年轻人们不时高喊「走投无路的坏蛋」和「可恶的骗徒」,莫瑞先生听了依然不安,过了几分钟后,他总算听出他们骂的不是他,而是诺瑞尔。

「先生们,对不起,」他说,「如果不麻烦的话,可不可以让我知道你们是谁呢?」

三位年轻人有点讶异,他们以为大家都晓得他们是谁,三人随即自我介绍,原来他们是史传杰的门徒亨利·蒲尔法、威廉·汉德利-布莱特、汤姆·李维。

亨利和威廉高大英挺,汤姆个子比较小,一头黑发,双眼也黑得发亮。诚如先前所言,亨利和威廉是出身良好的公子哥,汤姆以前则是个教跳舞的老师,具有犹太人血统,幸好亨利和威廉不在乎阶级与家世,他们深知汤姆最具天赋,所以在魔法方面都听从他的意见。他们直呼汤姆的名字,汤姆则尊称两人为蒲尔法先生和汉德利-布莱特先生,两位公子哥有时也等着汤姆帮他们收拾书本,但一般而言,三人之间并无阶级之分。

「我们不能坐视这个坏蛋毁了史传杰先生的巨著!」亨利·蒲尔法说,「莫瑞先生,请让我们帮点忙!我们愿意出力。」

「你若指示我们拿把锐利的军刀去砍杀诺瑞尔,我们更是乐意之至。」威廉·汉德利-布莱特说。

「可否麻烦你们其中一位把史传杰找回来?」莫瑞先生问。

「当然可以!汉德利-布莱特是最佳人选,」亨利·蒲尔法大声说,「他是威灵顿公爵在滑铁卢的侍从官之一,马术极佳。」

「你知道史传杰先生在哪里吗?」汤姆·李维问。

「他两星期前在日内瓦,」莫瑞先生说。「我今天早上刚接到他的信。他可能还没离开,但也可能已经前往意大利。」

薛克顿推门而入,假发上沾满雨滴,好像一颗颗亮晶晶的玻璃珠。「一切都好,」他急切地跟莫瑞先生报告,「书还在仓库里。」

「你亲眼看到了?」

「没错,我想就算使用魔法,也得好大工夫才能让一万本书消失吧。」

「我真希望跟你一样乐观。」汤姆·李维说。「莫瑞先生,请恕我直言,但大家都说诺瑞尔先生一旦下定决心,不达目的绝不罢手。我想我们恐怕不能等史传杰先生回来处理此事。」

薛克顿听到有人信心十足地谈起魔法,觉得有点讶异。

莫瑞先生赶快介绍这三位是史传杰的弟子,「你觉得我们有多少时间?」他问汤姆。

「一天,至多两天,但绝对没时间等人找到史传杰先生。莫瑞先生,我想你应该把此事交由我们处理,让我们试试一、两个咒语来对抗诺瑞尔。」

「有这种咒语吗?」莫瑞先生问,他看着三位魔法新手,眼神中充满疑问。

「噢!好几百个呢!」亨利·蒲尔法说。

「你们晓得任何一个吗?」莫瑞先生问。

「我们听说过,」威廉·汉德利-布莱特说,「但说不定可以同心协力,自创出一个更有功效的咒语。史传杰先生从欧陆回来之后,若得知我们解救了他的著作,肯定大加赞许,这岂不是太棒了!」

「帕尔的『不知名隐身法』和『啥个东西』如何?」亨利·蒲尔法问。

「我知道你的打算,」威廉·汉德利-布莱特说。

「这套帕尔博士的法术非常奥妙,」亨利·蒲尔法跟莫瑞先生解释,「它可以倒施咒语,让下咒的人承担自己咒语的后果,换言之,诺瑞尔先生的藏书将全数变成空白、或是消失无踪!毕竟他罪有应得。」

「史传杰先生若知道我们毁了英国首席魔法师的图书馆,我想八成不太高兴,」汤姆说,「更何况若想施展这套法术,我们得建造一个『魁利锋』。」

「什么锋?」莫瑞先生说。

「『魁利锋』,」威廉·汉德利-布莱特说,「帕尔博士的魔法需要各种特别的仪器,如果我没记错,『魁利锋』看起来有点像一支小喇叭或是火钳……」

「……顶端还有四个转来转去的金属球。」亨利·蒲尔法补充说明。

「原来如此。」莫瑞先生说。

「建造『魁利锋』太花时间,」汤姆坚决地说,「我建议试一试齐皮的『预防法术』④。这套法术简易迅速,如果施行得法,应该能暂时中止诺瑞尔的魔法,最起码可以撑到传个口信给史传杰先生。」

『注④:华特·齐皮是十三世纪初的一位伦敦魔法师,他的「预防法术」保护人们、城市、或是物品,使其免受咒语的蛊惑。这套法术据说源自精灵魔法,而且效力强大。事实上,「预防法术」唯一的问题是效力太强,受到保护的物品或人类不但对咒语免疫,甚至连碰都碰不得。因此,如果史传杰的学生成功地施展了这套法术,大家很有可能接近不了史传杰的书,或是没办法翻页。

一二八〇年,布里斯托的居民命令城里的魔法师们施展「预防法术」,防止布里斯托受到敌方的魔法诅咒。很不幸地,法术的效果太强,结果城里的居民、动物和港口里的船只全都变成了活生生的雕像,居民和牲口动弹不得,河水停止流动,甚至连壁炉中炉火也呈静止,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个月,直到约翰·厄司葛雷专程从新堡出面解决,一切才恢复正常。』

这时忽然有人推开大门,一个有点邋遢身穿雨衣的男人走进书店,发现大家盯着他看,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匆匆点头鞠躬,递给薛克顿一张纸片,然后马上掉头离去。

「薛克顿,怎么回事?」莫瑞先生问。

「泰晤士街的仓库捎来口信,他们翻开《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发现纸张一片空白,整本书一个字也没有,莫瑞先生,很抱歉,这下《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真的泡汤了。」

威廉·汉德利-布莱特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声叹了一口气。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市面上再也找不到史传杰的著作。威廉·汉德利-布莱特和亨利·蒲尔法提议找诺瑞尔先生决斗,但莫瑞先生说,诺瑞尔上了年纪,平日很少运动,更没有碰过刀枪,威廉和亨利年轻力壮,其中一人又是职业军人,在这种情况下,由他们出面跟诺瑞尔先生决斗,不但不公平,甚至不光荣。威廉和亨利想想也有道理,但亨利依然忍不住看看身旁有没有跟诺瑞尔先生年纪相仿的中年人,甚至打起薛克顿的主意。

史传杰的朋友们纷纷上门安慰莫瑞先生,大家聚在一起怒斥诺瑞尔先生。波提斯黑勋爵说,他已写信与诺瑞尔先生绝交,同时通知拉塞尔他将辞去《英国魔法之友》的编辑一职,也不再续订杂志。

「这样一来,诸位先生,」他跟史传杰的弟子们说,「我将正式加入你们的阵营。」

史传杰的弟子们跟勋爵保证,这个决定非常正确,他将来绝对不会后悔。

晚上七点,查德迈来到书店,他走进人群之中,神情和上教堂一样沉着。「莫瑞先生,你赔了多少钱?」他边问边打开账簿,从莫瑞先生的桌上拿枝羽毛笔,沾了沾墨水。

「查德迈,把簿子收起来,」莫瑞先生说,「我不要你的钱。」

「真的吗?先生,请当心,不要随意听信这些绅士们的话,他们有些年纪轻、没有家累……」查德迈冷冷地瞪着史传杰的三名门徒和屋里几位穿着制服的军官,「其他人则家财万贯,损失几百英镑也没关系,」查德迈边说边瞄了波提斯黑勋爵一眼,「但是莫瑞先生,你是个生意人,应该以生意为重。」

「哈!」莫瑞先生双臂交叉,用仅存的一只好眼睛骄傲地瞪着查德迈,「你以为我急需用钱,这下你就错了!整个晚上,史传杰先生的朋友们不断主动提供金援,我若有意再创办一家出版社,绝对不成问题!但请帮我跟诺尔先生捎个口信,他终究还是得出钱,只不过必须依照我们的意思,而不是签张支票就算数。我们打算叫他支付《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新版的全部费用,他还得支付广告费用,我想他一定会气疯了!」

「没错,但这是不可能的。」查德迈冷冷地说,说完就转身走向门口,走到一半忽然停步,低头望着地毯,似乎面临某种挣扎,「我跟你们直说,」他说,「虽然《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似乎已经全数遭到销毁,但其实不是如此,我用塔罗牌算过了,塔罗牌说世间还剩下两本:史传杰持有一本,另一本在诺瑞尔手中。」

接下来的一个月,伦敦市民忙着讨论诺瑞尔先生的惊人之举,对其他事情几乎毫无兴趣。有人认为史传杰的著作是邪端异说,有人则认为诺瑞尔先生的行为卑鄙无耻,双方各执一词,争辩不休。买了书的读者很生气书不见了,诺瑞尔先生派人送一枚金币到他们府上(这本书定价一枚金币),还附了一封信解释为什么决定让书消失,结果惹得大家更不高兴,很多人觉得生平从未受过这种侮辱,还有人马上找律师控告诺瑞尔先生⑤。

『注⑤:信中有两点特别伤人:第一,诺瑞尔暗示买书的人不够聪明,看不懂史传杰的书;第二,读者们缺乏足够的判断力,无法自行判定史传杰所描述的魔法是好是坏。

诺瑞尔的支持者早料到,摧毁史传杰的著作势必引发争议,也已准备面对批评,但他们却没料到这封信所造成的反效果。诺瑞尔先生把信寄出去之前,本来应该先让拉塞尔先生过目,拉塞尔若读了信,肯定大幅修改措辞和表达方式,大家读了说不定不会觉得受到侮辱。

很不幸地,当时却发生了一个小误会。诺瑞尔先生问说拉塞尔修改了没有。查德迈以为主人问的是《英国魔法之友》的一篇文章,他回答说改过了,于是信件未经修改就寄出。事后拉塞尔勃然大怒,指责查德迈故意搞鬼,查德迈则矢口否认。

拉塞尔和查德迈本来就看对方不顺眼,自此之后,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化,不久之后,拉塞尔就跟诺瑞尔先生暗示说,查德迈跟史传杰同伙,而且暗地背叛了主人。』

九月份,大臣们从乡间回到伦敦,诺瑞尔先生不寻常的行径当然成了主要话题。

「当初聘用诺瑞尔先生时,」一名大臣说,「我们可没有准许他任意对民众下咒,擅自更动大家的产物,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伦敦少了他一直鼓吹的魔法法庭,还真是可惜呢,它叫什么来着?」

「五龙法庭。」华特爵士说。

「我想他一定违反了某种魔法规章吧?」

「当然!但我不晓得他犯了什么法,约翰·查德迈说不定知道,但我想他八成不会跟我们说。」

「没关系,我们大可用窃盗的罪名,把他送进一般法庭。」

「窃盗!」另一名大臣惊讶地说,「这人为国立下大功,居然因为这种小罪被送上法庭,未免太令人吃惊。」

「为什么令人吃惊?」最先开口的大臣说,「这是他自找的。」

「问题是,」华特爵士说,「我们若请他为自己辩解,他一定会提到英国魔法,但在这个话题方面,除了史传杰之外,没有人辩得过他。我想我们应该耐着性子,等史传杰回来之后再说。」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问题,」另一位大臣说,「英国只有两位魔法师,我们怎能判别出高下?谁能断定孰是孰非?」

大臣们困惑地互视。

只有首相利物浦勋爵保持镇定,「我们不妨用评量一般人的标准来判定,」他说,「好树就结好果子,坏树就结坏果子⑥,我们由他们的行为来判定吧。」

『注⑥:利物浦勋爵引用《马太福音》七章十六节的一句话:「Wherefore by their fruits ye shall know them」。』

大臣们顿时沉默不语,心中默想诺瑞尔先生近来表现得相当傲慢、恶毒、鬼祟,这些行为看来不妙。

讨论到后来,大伙同意先由内务大臣私下找拉塞尔先生聊聊,请拉塞尔代为传达内阁大臣们对诺瑞尔先生的不满。

讨论到此似乎告一段落,但转换话题之前,大臣们还是忍不住交换了一些闲话。大家听说波提斯黑勋爵已和诺瑞尔先生断交,华特爵士接着告诉大家,向来与诺瑞尔先生如影随行的查德迈,居然把主人的利益摆在一旁,自行跟满屋子史传杰的朋友保证,《英国魔法之历史与应用》没有全数遭到摧毁。华特爵士深深叹口气说,「我觉得这点最令人担心,诺瑞尔向来识人不深,现在益友们全都弃他而去,史传杰、约翰·莫瑞都走了,波提斯黑又跟他绝交,如果查德迈跟他起了争执,那他身边只剩下拉塞尔了。」

事发当晚,史传杰的朋友们纷纷写信给他,人人义愤填膺。信件最起码得花两星期才寄达意大利,但史传杰四处游历,居无定所,大概得再等两星期才接得到信。刚开始大家以为史传杰一接到信就会气冲冲地返回英国,准备在法庭和媒体与诺瑞尔开战,但时至九月,大家接获一些消息,听了之后,大家心想史传杰只怕短期之类不会回来啰。

史传杰前往意大利途中,心情似乎不错,信中充满轻松愉快的闲谈,但一抵达意大利,情绪突然起了变化。亚蕊贝拉过世之后,他一直藉由工作麻醉自己,但现在他却成天无所事事,时常想到亡妻,看什么都不顺眼。连着好几个星期,他似乎只有靠着不断变换环境才能一解心中郁闷⑦。九月初,史传杰抵达热诺亚,他觉得这里比先前造访过的意大利城镇有趣多了,所以待了将近一星期。虽然史传杰曾跟华特爵士说,他在旅途中不想跟英国人为伍,但他在热诺亚结识了一家英国人,他几乎马上就在信里大力赞扬葛瑞司迪一家聪慧、有教养,而且非常和善。在热诺亚待了将近一星期之后,他转往波隆那,但却感到乏味,所以很快又返回热诺亚,他和葛瑞司迪一家在热诺亚待到九月底,然后计划前往威尼斯。

『注⑦:「……至于皮亚琴察,我实在无可奉告,」史传杰致函亚蕊贝拉的哥哥亨利,「我待得不够久,观察不出什么。我晚上才抵达皮亚琴察,吃完晚饭之后,我决定出去散散步,但走到市中心的广场就看到一个高耸的神瓮,神瓮矗立在石台上,黑影投射在石台前的石板地,神瓮的颈口伸出两、三簇长春藤之类的爬藤植物,但都已经枯死,我说不出为什么,但看了非常难过,这幅景象似乎暗谕着死亡、悲伤和失落,令我几乎无法承受。我走回旅馆,立刻上床休息,隔天早上就前往都灵。」』

朋友们得知他碰到合意的同伴,自然感到非常高兴,但大伙最感兴趣的是,史传杰在信里数度提到这家人有个年轻未婚的女儿,而且似乎跟她特别聊得来。几个朋友不约而同地猜想他会不会很快再婚?再也没有比一位年轻、漂亮的新妇更能扫去他心中的阴霾,更何况再婚之后,他就不会一心只想尝试那种阴气沉沉、令人不安的魔法。

除了史传杰之外,诺瑞尔先生还有其他眼中钉。有个叫奈特的年轻人在科芬园附近的贺瑞亚塔街开办了一所魔法师学院,奈特先生不是实务派魔法师,也坦承从未用过法术,他在广告中宣称,学院将教导年轻绅士们「一套完整的魔法理论,英国首席魔法师诺瑞尔先生,便是据此教导出优秀的门徒强纳森·史传杰」。拉塞尔先生写了一封措辞强硬的信给奈特先生,信中说奈特先生无从得知诺瑞尔先生的教学原则,因为这些原则只有诺瑞尔师徒二人才知晓。拉塞尔先生还说,如果奈特先生不马上解散学校,他将公开拆穿奈特先生的骗局。

奈特先生客气地回信辩解说,拉塞尔先生的认知有误,诺瑞尔先生的教育原则根本不是秘密,他请拉塞尔先生仔细阅读《英国魔法之友》一八一〇年秋季号的第四十七页,波提斯黑勋爵在文中指出,诺瑞尔先生认为只有采用法兰西斯·沙特果弗的理论才能培育出更多魔法师。奈特自称衷心仰慕诺瑞尔先生,也已买了一本沙特果弗的著作详加研读,他还乘此机会邀请诺瑞尔先生出任该校的客座教授,到学校讲习、授课等等。奈特先生说他本来只打算招收四个年轻人,但申请入学的人实在太多,他不得不多租一栋校舍、多聘几位老师满足大众的要求。巴斯、新堡和切斯特也出现类似的学校。

生意人几乎比办学校的人更糟,伦敦地区出现好几家贩卖魔法药粉、镜子和银盆的商店,店家宣称用这些东西就可以看到幻象。诺瑞尔先生竭尽所能地阻止贩卖这些商品,他在《英国魔法之友》中怒骂不肖的商人,还请旗下的编辑们着文跟民众解释,所谓的「魔法镜」纯粹是骗人的把戏,魔法师很少使用这种玩意,就算真的使用镜子,魔法师仅需一面普通镜子。尽管如此,民众依然抢购魔法商品,店家几乎来不及补货,有些商人甚至考虑放弃其他货物,把整个店改成魔法商品专卖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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