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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葛瑞司迪一家

作者:英-苏珊娜·克拉克 当前章节:74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5:24

一八一六年十月至十一月

威尼斯索伯尼哥广场

一八一六年十月十六日

强纳森·史传杰致函华特波尔爵士

我们在梅斯特雷离岸,雇了两艘贡多拉平底船,原本计划一艘给葛瑞司迪小姐和她的姑妈,另一艘给葛瑞司迪医生和我,但不知道是否因为我的意大利文欠佳,船夫没听清楚,或是船夫看到葛瑞司迪小姐的行李,径自做了决定,反正计划出了差错,葛瑞司迪一家搭上一艘贡多拉扬帆而去,我却被留在岸边。葛瑞司迪医生真是大好人,他探出头来大喊对不起,他的妹妹站在旁边,我想她八成有点害怕搭船,不一会便紧张地把葛瑞司迪医生拉回去。虽然状况一点都不严重,我却相当不安,他们离开之后,我不断胡思乱想,愈想愈害怕,我紧盯着面前的这艘贡多拉,很多人都说这种平底船的外型介乎棺材和船只之间,看起来很悲凄,我却忽然想到另一点,在我眼中,贡多拉真像小时候看过的魔术箱,江湖术士把乡下人的手帕、铜板或是小盒子放进这种盖着黑布漆成黑色的箱子里,有时东西就这么不见了。江湖术士总是带着歉意说:「先生,真是对不起,但精灵们的心思着实难以掌握。」小时候家里的奶妈和女仆都曾听说,某个女人、某个表亲的小孩进入魔术箱之后就消失无踪,怎么找也找不到,这时我站在岸边,忽然想到葛瑞司迪一家抵达威尼斯之后,一掀开我所乘坐的这艘贡多拉,说不定发现船里空无一人,我想了就害怕,惊慌得脑中一片空白,眼中甚至充满泪水,我想我八成太紧张了,一个大男人居然担心自己会消失无踪,真是可笑。当时天色已晚,我们这两艘贡多拉如同夜晚一样漆黑,感觉也同样凄冷,天际透着冷冽萧瑟的白光,无风无浪,海面宛如天空的倒影;我们的头顶是一片辽阔的天空,船底下是一片沉静的汪洋,海天一色,但海天的白光却无法照亮远方的城市,一座座塔楼与尖塔阴影朦胧,水面上呈现出点点灯光。贡多拉一驶进威尼斯,水面上顿时充满木板碎片、干草、橘皮、白菜枝叶等垃圾和废弃物,我往下一看,忽然发现水底下有一只手,虽然只是眨眼之间,但我真的觉得肮脏的水面下有个女人正奋力游向光明,这当然只是我的想象,其实水面下只是一只白手套,但我当时真的非常害怕。请不必担心,我现在可忙得很,平日忙着撰写《英国魔法之历史与运用》的第二卷 ,不写书的时候则和葛瑞司迪一家同游,这家人知识渊博,个性独立和善,你一定也会喜欢他们。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告诉我大家对第一卷的反应,老实说,我有点焦急,我对这本书有信心,我也知道某人读了之后,一定会嫉妒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但我依然希望你们会来信告知。

威尼斯索伯尼哥广场

一八一六年十月二十七日

强纳森·史传杰致函约翰·莫瑞

……已经有八个朋友不约而同地告诉我诺瑞尔的作为,噢,我理应大感震怒或是掷笔一叹,但这又有什么用?我不愿再受到这个傲慢的老家伙左右,我会按照原定计划,明年初春返回伦敦,届时我们再推出新的版本,同时寻求法律途径。他有一群朋友,我也有一群支持者,他有胆的话,就让他在法庭上告诉大家,他凭什么认为英国人都像群小孩,不配知道先人们熟知的一切?如果他胆敢再度施展法术来阻挠我,我一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到时候我们就知道谁是当代最伟大的魔法师。莫瑞先生,我想你得加印好多本《英国魔法的历史与运用》,逼迫诺瑞尔施展出更恶毒的魔法,我相信大家一定更加好奇。印行新版本时,我们得做些更正,原来的版本有几处错误,第六章 和第四十二章特别糟糕……

伦敦哈雷街

一八一六年十月一日

华特·波尔爵士致函强纳森·史传杰

……有个叫做提图·瓦金斯的书商发行了一本胡说八道的书,还说这是大家都没机会读到的《英国魔法之历史与运用》,波提斯黑勋爵说书中抄了几段艾柏沙龙的话①,其他部分完全是胡言乱语,波提斯黑说不晓得哪部分最让你气恼,他真是个绅士,一有机会就替你澄清,但很多人显然已经上当,瓦金斯肯定大赚一笔。我很高兴你如此欣赏葛瑞司迪小姐……

『注①:波提斯黑勋爵指的是格罗格瑞·艾柏沙龙的《学习之树》。』

威尼斯索伯尼哥广场

一八一六年十一月十六日

强纳森·史传杰致函约翰·莫瑞

亲爱的莫瑞,

有件事你听了八成相当高兴,《英国魔法之历史与运用》虽然遭到销毁,我和拜伦勋爵却因此修好。勋爵阁下对当今英国魔法的争议毫无所悉,老实说,也毫不关切,但他非常尊重原作精神书本,他跟我说他向来很注意你是否修改了他的诗作,把几个令人讶异的字眼改得较让大家接受,他一听说我的对手居然把整本书都变不见了,气得简直难以形容,他写了一封长信给我,用各种字眼大骂诺瑞尔,在众友人写给我的信当中,这封读了最过瘾,当代的英国绅士没有一位比勋爵阁下更会骂人。他一个礼拜前抵达威尼斯,我们约在弗罗里安咖啡馆碰面②,老实说,我有点担心他会带着那个傲慢的克莱蒙太太一起来,幸好没有,很显然地,他已经甩了她;我们聊得很开心,而且发现我们都喜欢撞球,我碰到魔法疑点就跑去打撞球,他斟酌诗句之时也喜欢打两杆……

『注②:弗罗里安是圣马可广场附近的一家知名咖啡馆。』

天色澄净透明,宛如敲打上好酒杯般地清脆,在这样的光线中,福尔摩沙广场的教堂墙面跟贝壳或白骨一样洁白,投射在石板地上的影子则如大海般澄蓝。

教堂大门大开,一小群人走出教堂,朝着广场前进,这群造访威尼斯的先生小姐参观了教堂内部、祭坛和各种有趣的物件之后,兴致高昂地高声讨论,空旷寂静的广场中充满了愉快的谈笑声。大伙尤其欣赏福尔摩沙广场,广场每栋建筑物都非常雄伟,令众人赞不绝口,但教堂、建筑物及桥梁皆已破落,大伙看了似乎更有感触。他们毕竟是英国人,在英国人眼中,世上其他国家都难逃衰败的命运,英国人对自己的眼光充满信心,对别人的意见则嗤之以鼻,自视之高为其他民族所罕见。欧陆人士讽刺道,若非因为英国人的赞扬,威尼斯的市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城市有多美,英国人听了八成不以为侮,反而洋洋自得。

一位女士发表了高见之后,转身跟另一名女子谈论天气。

「你知道吗?有件事真的很奇怪,先前在教堂里,你和史传杰先生欣赏画作之时,我稍微探头看看外面,我以为外面下雨,还担心你会被淋湿呢。」

「姑妈,你瞧,石板地上一点水渍都没有,根本没下雨。」

「好吧,但我希望你不要被风吹坏了身子,风打在耳朵上有点痛,如果你不想待在外面,我们可以请你爸爸和史传杰先生走快一点。」

「姑妈,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好得很,我喜欢海风和大海的气味,它们让我想得更清楚,感觉更敏锐,姑姑,说不定你感觉不太舒服?」

「不、不,我向来不在乎这些事情,我身体好得很,我只是担心你。」

「姑妈,谢谢你的关心。」年轻小姐说。阳光下的威尼斯是如此秀丽,每条运河都蓝得耀眼,每块大理石都泛出神秘的光泽,年轻的葛瑞司迪小姐或许知道阳光下的她也一样漂亮。她快速地游走于阳光与黑影之间,让人更注意到她晶莹透彻的肌肤,雪白的衣裙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感觉更是飘逸。

「啊,芙罗拉,」葛瑞司迪姑妈说,「你爸爸和史传杰先生正在观赏先前没看到的东西,你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我看够了,姑妈,你自己过去吧,」

葛瑞司迪姑妈闻言便急忙跑到广场另一端,葛瑞司迪小姐在教堂旁边的白色小桥上漫步,她拿起白色的小洋伞,一边不耐烦地敲打白色的圆石,一面喃喃自语:「我看够了,唉,我真的看够了!」她不断重复,却开心不起来,事实上,她愈说愈感伤,也更常叹气。

「你今天好安静。」史传杰忽然说,她吓了一跳,她不知道他站得这么近。

「是吗?我没注意到。」但她随即将注意力移往他处,再度沉默了几分钟。史传杰倚着桥身,双臂交卧、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安静,」他重复,「而且有点忧伤,正因如此,所以我得跟你聊聊。」

这话令她忍俊不住,「你真的这么想?」她说,虽然笑了笑,也跟他说了话,但她似乎因而更加忧伤,随即轻轻叹了一口气,又把视线移开。

「没错。每次我心情不好,你总是跟我聊些高兴的事,逗我开心,因此,现在我也得跟你说说话,好朋友不就是如此吗?」

「坦率与诚实,史传杰先生,我觉得两者都是友谊的基础。」

「噢,难不成你觉得我有所隐瞒?我看得出你确实认为如此。你或许没错,但我……我的意思是……唉,你想得没错,但魔法这一行并不鼓励……」

葛瑞司迪小姐打断他的话,「我说的不是魔法,不,我绝无此意。每个行业都有不同的行规,我非常了解这点。」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

「没关系,就当我没说,我们过去与姑妈、父亲会合吧。」

「不、等等,葛瑞司迪小姐,请把话说清楚。我若做错了事,除了你之外,谁会坦白指正呢?请告诉我,你觉得我隐瞒了什么?」

葛瑞司迪小姐沉默了一会,然后吞吞吐吐地说:「昨天晚上你那个朋友……」

「哪个朋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葛瑞司迪小姐看来相当不高兴,「昨天晚上有个年轻小姐急着跟你说话,你们聊了整整半小时,她几乎不让任何人插嘴。」

「啊,」史传杰笑着摇摇头,「你误会了,她不是我的朋友,她是拜伦勋爵的旧识。」

「喔,」葛瑞司迪小姐有点不好意思,「这位年轻小姐似乎相当激动。」

「拜伦勋爵的一些举动令她不悦,」史传杰耸耸肩,「但谁看得惯拜伦勋爵?她想知道勋爵阁下会不会听我劝告,我费了一番唇舌跟她解释,当今、甚至日后,全英国没有一种魔法影响得了拜伦勋爵。」

「对不起,我惹你生气了。」

「绝对没这回事,这下你相信我俩的友谊了吧?你愿意跟我握握手吗?」

「乐意之至。」她说。

「芙萝拉?史传杰先生?」葛瑞司迪医生一边向他们走来,一边大喊,「怎么回事?」

葛瑞司迪小姐有点不知所措,她希望维持史传杰先生在她父亲和姑妈心中的好印象,因此,她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先前对史传杰的质疑,于是她假装没听到父亲的问题,反而兴高采烈地说起几幅威尼斯美术学院的画作,「我想看看那几幅画,美术学院离这里不远,我们这就过去,你跟我们一道去吧?」她对史传杰说。

史传杰苦笑地看她,「我得回去工作。」

「写书?」葛瑞司迪医生问。

「不,今天不写书。我正想办法召唤一位精灵来当我的仆人,我不知道已经试了多少次,换了多少种咒语,却依然行不通。但这正是当代魔法师所面临的窘境!以前那些连江湖术士都会用的咒语,现在只剩下残篇断语,我们再怎么试都没有用。马汀·帕尔有二十八位精灵仆人,我只要有一个就算幸运。」

「精灵!」葛瑞司迪姑妈惊呼,「大家都说精灵好邪恶!史传杰先生,你真的想给自己添麻烦,跟这种东西为伍吗?」

「亲爱的姑妈啊!」葛瑞司迪小姐说,「史传杰先生自有打算。」

但葛瑞司迪姑妈依然相当关切,而且举例表达。她和葛瑞司迪医生是德比郡人,她从小就听说以前有条河川流经德比郡的一个村庄,河水原本相当充沛,但不知道为什么,精灵对河川下咒,结果河川变成了一条小溪。这虽是几世纪以前的事,但村民依然记忆犹新,而且深感愤怒,大家至今仍愤愤不平地说,如果水势够强,说不定能带动更多产业,当地也将更为繁荣③。

『注③:葛瑞司迪姑妈说的可能是德温特河。许久之前,乌鸦王厄司葛雷还是个被拘禁在精灵国度的孩童时,有位精灵国王预言,厄司葛雷若长大成人,整个精灵国度将落入他之手,于是这位国王派人到英国取回一把铁刃,打算用它刺杀厄司葛雷。一位住在德温特河畔的工匠铸造了刀刃,德温特河的河水则用来冷却滚烫的熔铁,但刺杀计划却宣告失败,国王和他的同伙也死在年轻的厄司葛雷手中。厄司葛雷入主英国之后,他旗下的精灵忠仆找到了那位工匠,精灵杀死工匠和他的家人,摧毁他的房屋,而且对德温特河下咒,藉此惩罚这条河川在铸造铁刃时也参了一脚。』

史传杰耐心倾听,等她说完之后才开口说,「你说的完全正确!精灵天性怪异,极难驾驭,我若召唤到精灵,一定会特别小心。」他边说边瞄了葛瑞司迪小姐一眼,「但是精灵懂得很多,也具有强大的法力,任何一位魔法师都必须倚重他们的协助,唯有吉伯特·诺瑞尔才不了解这一点。每个精灵的鼻息之间都充满魔法,全英国图书馆内的藏书加起来都没有他们懂得多。④」

『注④:史传杰未免过于乐观,英国魔法文献中不乏法力微弱、愚笨或是无知的精灵。』

「真的吗?」葛瑞司迪姑妈说,「这倒是不寻常。」

葛瑞司迪医生和姑妈祝史传杰工作顺利,葛瑞司迪小姐则提醒史传杰,他答应陪她一同拜访圣安琪拉广场的一位古董商,听说这位古董商有架古钢琴出租。说毕之后,葛瑞司迪一家继续观光,史传杰则回到他在索伯尼哥广场的住所。

到意大利旅游的英国绅士们经常写诗,或是撰文描写他们的旅程,有些人还画画,租屋给这些英国绅士的意大利人通常做些安排,方便绅士们绘画写作。比方说,史传杰的房东特别租出阁楼上的一个小房间,房里有个古董桌,四个桌脚都雕着狮鹫兽;除了桌子之外,还有一把椅子、一个常在教堂看到的木柜,以及一个两、三尺高的木头人像,人像站在木柱上,形似一个微笑的男人,男人手中握着一个红色的圆形物,可能是苹果、石榴或仅是个红球。你很难想象这尊人像打哪里来,他看来太愉快,不像是教堂里的圣徒,但又不够喜感,不能拿来当作咖啡馆的店招。

史传杰觉得木柜过于陈旧,而且长了霉,所以舍弃木柜,把书本和纸张叠放在地上,但他和木头人像却成了朋友,经常一边工作、一边跟人像说话:「你有何意见?」、「唐卡斯特还是贝拉西斯⑤?你觉得哪个比较适当?」、「嗯、你看到他了吗?我可没有。」有时甚至非常不耐烦地说:「唉!你可不可以安静一点?」

『注⑤:据说杰克·贝拉西斯曾创造一个咒语,用来召唤精灵非常有效,很不幸地,贝拉西斯的经典之作《指令》仅剩下一本,此书收藏在贺菲尤庄园的图书馆中,史传杰从来没看过,他只读过后世支离破碎的描述,可想而知,他一定试图拼凑出这个咒语,但却毫无把握,

相反地,唐卡斯特领主的咒语广为人知,坊间也有许多相关著作。没有人知道唐卡斯特领主究竟是谁,大家只听说黄金年代的魔法师们曾向「唐卡斯特」习艺,后世也不确定所谓的「唐卡斯特魔法」是否只出于一人之手,部分魔法史学家甚至推测另有一位魔法师,而且这个「匿名领主」比真正的唐卡斯特更神秘。如果真如一般所言,唐卡斯特即是乌鸦王本尊,那么召唤精灵的咒语应该出自「匿名领主」之手,因为厄司葛雷的宫廷中四处可见精灵,根本不需要念咒召唤。』

他拾起一张纸片,纸片上草草写着一个咒语,他移动嘴唇低声念咒,念毕之后,他环顾四周,暗自希望屋里出现其他人影,但不管他想看到什么,屋里依然空荡荡,他叹了一口气,把咒语揉成一团,朝着木头人像丢过去。他拾起另一张纸片,一边看书、一边在纸片上做笔记,过了一会,他从地上拾起先前的那张纸片,将之抚平,仔细研读了半小时,最后苦恼地抓抓头发,又把纸片揉成一团丢到窗外。

窗外传来阵阵钟声,钟声凄凉寂寥,听了令人想起远方的荒原、黑暗的天空和无尽的空虚。史传杰八成想到什么,因为他忽然摆下手边的事情,凝视着窗外,他神情非常专注,似乎试图说服自己,威尼斯不可能在片刻之间变成荒凉的废墟。窗外景致一如往常,日光在澄蓝的海面上跳跃,广场上挤满了人,威尼斯的仕女们携手漫步,奥地利的士兵们好奇地检视商品,店主们忙着招揽生意,孩童们奔跑争执,猫咪们静静地各行其是。

史传杰又回去工作,他脱下外套,卷起衣袖,走出房间,不久之后,他拿着一把刀和一个小白盆走进来,他用刀在自己手臂上划了一道,鲜血汩汩地流到小白盆中,他把盆子放在桌上,看看盆中的鲜血够不够多,虽然不自觉,但他显然失血过多,不一会就头晕目眩,不但撞翻了桌子,白盆也掉到地上,他用意大利文大声咒骂(意大利文骂起来比较过瘾),抬头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擦干血迹。

桌上刚好有一团白布,那是他们新婚之初,亚蕊贝拉帮他缝制的衬衣,史传杰没想这么多,直接伸手去拿,快要到手之际,史提芬·布莱克从暗处走出来,递给他一块破布,史提芬像个训练有素的仆人一样,递交破布之时还微微一鞠躬,史传杰接过破布,手忙脚乱地擦拭血迹(擦得不怎么干净),但却全然不知道史提芬的存在。史提芬拾起衬衣,把它抖平,仔细折好,然后将它工整地摆到角落的一个架子上。

史传杰颓然坐下,把受伤的手臂搁在桌子上,再度高声诅咒,然后将脸埋在双手之间。

「他究竟有何打算?」史提芬·布莱克低声问道。

「噢,他打算召唤我!」一头蓟冠毛银发的绅士说,「他想请教我关于魔法的各种问题,亲爱的史提芬,你不必压低嗓门说话,他看不到你,也听不见你说话。这些英国的魔法师真是可笑!什么事情都得大费周章,史提芬,我跟你说,观看这人施展魔法,就好像看着一个人反穿外套、蒙上双眼、头上顶着水桶、坐在餐桌前吃饭!你何时看过我如此笨拙、如此徒劳无功?在手臂上划一刀?在纸片上胡乱涂鸦?我若想施展法术,只要跟天空、石头、阳光、大海,或是诸如此类的神灵说说话,客气地请求协助,我早在数千年前就跟神灵们结为盟友,盟友们对我通常有求必应。」

「原来如此。」史提芬说,「但是话又说回来,英国的魔法师虽然愚笨无知,但还是有点本事,不是吗?要不然您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呢?」

「你说的没错,」银发绅士有点不悦地说,「但他所施展的法术依然笨拙,一点都不优雅,这点绝对无庸置疑!除此之外,就算召唤到我,对他有什么好处?哼!他哪有资格见我?我不愿现身,他也不知道用哪种法术逼我现身。史提芬!赶紧翻翻那本书!屋里没有风,他看了一定大惑不解,哈!你瞧瞧他干瞪眼的模样!他猜我们或许在房里,但他却看不见,哈!哈!你看他气成这副德行!捏捏他的脖子吧,他会以为自己被蚊子叮了一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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