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有理。”罗信弹了妹妹个脑崩儿,把小菜里的木耳和花生剩下,自己嚼着胡萝卜和芹菜。
吃完这已经过时的晚饭,兄妹俩又刷干净碗筷,落下卷帘门这才算过完一天。
已近半夜的街道上没有人影,罗西西挎着罗信走的是一点也不害怕。
“哥,你早上说你有钱了,哪来得?”罗西西拉高大红色的围巾,挡住直往脖子里钻的凉风。
哈出的白气让罗信总是带着凶戾的眉眼柔和下来,他冷笑道:
“当然是你哥我学雷锋做好事,受咱帮助的大老板感谢咱的。”
“大老板?”罗西西一头雾水,凭他们俩的社会等级,认识最大的老板就是隔壁街那个“四海大酒楼”的老板黄四海了。
“昨晚喝多了的那个。”罗信提起那男人就想咬牙,臭屁的拽样子实在让人牙根痒痒。
“他呀!”罗西西恍然大悟。“居然是个大老板?我看他那穿着还以为是哪个夜总会的少爷呢!”
“人家可是总,总裁的总。”罗信阴阳怪气惹得罗西西看了他一眼。
“出手大方极了,感谢费都成沓的往外掏。”
“总裁不都是掏支票的吗?”罗西西学着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范儿。“这是一张空白支票,你可以随意填写数额,只要你离开我的未婚妻!”
“少看点脑残剧。”罗信拐了妹妹一下,罗西西马上拐回来,两人就像小时候一样嘻嘻哈哈闹够了才好好走路。
“给钱也好,现在捡着个猫狗还有感谢费呢,这大冬天咱们要是把他扔马路上,肯定得冻死。”罗西西边走边说到。
罗信叹口气,他知道罗西西是怕自己为了钱觉得舍弃自尊心里头难受,正找由头开解他呢。
“嗯,咱可是他救命恩人,要是我,给那点钱我都嫌拿不出手。”罗信毫不脸红的接下去。
欠了一屁股债的“负二代”,有什么资格装高尚呢?
罗西西:“还好总裁报恩给钱就行了,要是来个以身相许咱可就赔了!”
罗信:“不是那什么,看你好看的就是以身相许,你要是难看的就是来世再报么。”
“那给钱是个什么意思?丑得来世都报不下去吗?”罗西西故意揶揄道。
“嘿,罗小西,你又皮痒是不是?”
“哥,我错了……”
☆、十年
冬日的早晨总是要来得迟一些,五六点钟时天还黑的如同深夜。
但是忙碌的人们却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生活。
路口的早餐铺子人声鼎沸,大多数是要去上早自习的学生和送学生的家长。
“一碗馄饨,两个胡萝卜肉包,打包。”
高大的男人站在取餐的窗口,投下一片具有压迫性的阴影。
打包的小姑娘一边害怕,一边又忍不住去偷看男人英俊的容貌。
“哦哟,这不是小罗嘛。”
后面排队的大姨热情的打招呼,罗信让出窗口的位置。
“钱姨早,我好了,您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哦。”大姨笑眯眯上前。
罗信拿了早饭揣在怀里,这样到家时罗西西就能吃到热乎的。
“不要看了哦。”大姨被点餐小姑娘忽视很是不满,敲敲台面不悦道:“好看的小伙子多的是哩,这个可不行。”
“为什么啊?”小姑娘打来到这个早餐铺打工,还没看过这样有男人味的帅哥。
“为什么,嘁,爸爸欠了一屁股债跳楼了,现在儿子在给还,你要是嫁给他进门就得还债呢。”大姨麻溜地点了几样早餐。
“那就同甘共苦呗。”小姑娘不在意到。
大姨嗤笑一声,似是嘲笑小姑娘不谙世事:“你知道他爸爸欠多少钱哇?好几千万哟,家里值钱的都买了,现在还欠着几百万呢。”
小姑娘听了后不甘心地撇撇嘴,帅又不能当饭吃,谁愿意一结婚就背上百万债务。
大姨见小姑娘歇了心思,满意地拿着早餐哼着歌走掉。
罗信骑着电动车早已走远,听不到关于他们罗家的八卦,也不知道他的债务又吓退了一朵含苞欲放的桃花。
他只知道得快点回家,罗西西胃不好不能吃凉的东西。再次加热的混沌会化成面汤,口感也不好吃了。
罗西西的胃病是在高中辍学给古玩街装裱字画的老头当学徒时落下的,那时候两人的爸爸罗西信公司破产债务缠身,一时想不开跳了楼。
他刚刚二十,罗西西只有十五,每天两人要躲避那些上门要债的高利贷,兜里连买包泡面的钱都没有。
还好老罗的房产、车子、公司卖掉了还上大部分欠款,只剩下银行里还有二百多万的贷款没还。
本来这钱在法律上不应该由子女来还,但是罗信死活要继承老罗名下在旧城区的两处老房子,所以既然继承遗产就要继承债务。
罗信毅然决然扛起了父亲遗留下来的债务,却不想连累了还在念书的罗西西。
他永远记得自己在外面累死累活打工回来,罗西西状似无异的说起她不想念书了,要去给个装裱字画老师傅当学徒。
两人大吵一架,罗信却没能拗过妹妹,没多久罗西西就自己办好了退学手续。
那时候罗信突然觉得那个只会哭啼啼的小姑娘一夜之间长大了。
可是给人家当学徒又哪是容易的,说是学徒也跟小保姆差不多,不但要学着帮“师父”干活,还要帮“师娘”洗衣做饭看孩子。
除了管吃管住是一分钱拿不到的。
有时候干完活饭菜都已经冰凉了,用液化气热饭还会被师娘指桑骂槐的嫌浪费,所以那时还没长成“霸王花”的罗西西只能吃冷饭。
这胃病也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每当罗信流露出对她愧疚的时候,罗西西就会不在乎地一摆手,苦日子都过来了还说那个干嘛?
两人一个从二十岁到三十岁,一个从十五岁长到二十五,十年间债务越来越少,日子也越来越好,那些黑暗痛苦的日子虽然一去不返,却留下了斑驳的伤痕和遗憾……
罗信拐过小区大门,就见到一个小小的身影吃力的端着个铁盆,深一脚浅一脚的艰难行走着。
正好也快到家了,罗信跟了一路发现这小家伙竟然没大人跟着,家里也不怕孩子被坏人拐走!
“嘿,要不要帮忙?”
小家伙吓了一跳像受惊的兔子,瞪大了眼睛连跑都不会了。
“我住那边的7栋,你家大人呢?”罗信不会哄小孩,说话倒是像盘问。
那只小家伙也是个胆子大的,看着罗信丝毫不惧道:“我出来给家里买早饭。”
“你爸妈呢?”罗信惊讶之下更是生气,这什么家长啊,自己在家睡觉居然让个孩子在漆黑的早上出来买饭?
“爸爸还没起,妈妈怀了弟弟不方便。”小家伙把盆子又端了端已然拿不动了。“奶奶说姑娘家要早点学会干家务,要不以后嫁不出去的。”
罗信心头火起,敢情这孩子还是个小姑娘。老城区治安不好,而且现在什么变态没有,家里人心大的竟敢让女孩自己这时候单独出门!
“走,你家在哪?”罗信口气不好地夺过铁盆,一手拉起小姑娘瘦的跟小猫爪子似的手腕,一边往小姑娘指点的单元走去。
开门的是个干瘦的老太太,看起来一脸刻薄相,杂乱的门口堆着旧鞋子,酸臭的味道从门里钻出来。
她冷着脸从罗信手里接过铁盆,才拎小鸡仔般把女孩拥进屋里,不等罗信开口就当着他面摔上大门。
“什么人都敢往家领,你胆子肥了是吧?小小的不学好,是不是想让人把咱家值钱的都偷走啊?”
“你说你能干嘛?你妈生你就是个赔钱货!跟你那个妈一样,除了吃一点用都没有!”
尖声的咒骂连厚重的防盗门都抵挡不住。
罗信在外面听着不停歇的恶毒咒骂心里不是滋味,可是他又哪有立场去管别人的家事。
点上一颗烟狠狠吸了几口,心里的郁气跟这烟雾一样缭绕不散……
罗信回到家已经快七点了,罗西西正在厨房里热饭。
把还算热乎的馄饨和包子放在餐桌上,罗信去卧室换衣服。
“哥,今天怎么回来晚了?”罗西西看到早餐欢呼一声。“给我买饭了啊?是路口白婶儿家的馄饨吗?”
“是,快吃吧,一会迟到了。”
换完衣服准备出来吃饭的罗信这时电话响了起来,熟悉的号码。
“早啊大侄子!”
电话里传来中气十足的男声,笑的粗糙又豪爽。
“早,秦叔。”
“哎,忘了,这时候正睡觉呢吧?看我这记性!”
“没事,还没睡,小西还没上班呢。”罗信出去坐在餐桌旁。
“还好,我还以为吵醒你了呢,叔找你有个活儿。”
男人在电话里讲,说是离市里不远的村子有一家要办婚宴。农村不讲究上酒店摆桌,都是请了烧菜师傅在家搭棚子办流水席。
这家小有点钱,唯一的儿子结婚,打算大办一场。找到了开农家乐的秦亮,说是想让他给做两天宴席,一天给三千还管吃住。
秦亮没接却第一个想到了故友的儿子——罗信。
虽然这里面有着想帮孩子的打算,但也是觉着罗信做菜确实好吃。
当年这孩子给人家帮厨,从刷碗开始最后做到上灶掌勺,很多家酒店都给他伸出过橄榄枝。
可是打工永远只能挣那点有数的钱,后来罗信干脆就辞了厨房的工作,守着他爸给留下的老房子和门面干起了夜宵摊。
不总房租也不用雇人,兄妹俩每个月都能有万数的收入。
偶尔乡下有办宴席的秦亮就介绍罗信去,久而久之罗信也算小有名气。
一天的辛苦费要比夜宵摊赚的多点,并且不用早起贪晚,罗信都当这是给自己放假了。
讲好了时间罗信才挂电话。
“秦叔?”罗西西收拾自己的碗筷,罗信点头。“去几天?”
“两天。”
罗西西是不愿意他哥去乡下干活的,虽然给的钱多却很累。
结婚头天晚上就要招待男方的亲戚,怎么也得十桌。第二天正日子分两拨席面,一拨就得二十桌。
农村里街坊邻居走得近,哪家摆席面都是全家出动来吃饭的。
当天晚上还要招待来帮忙的邻居,又要七八桌的样子。
两天下来的劳动量也够人吃不消的。
何况冬天乡下又没有集中供暖,用水都是从井里抽出来的,哪里讲究烧热了再用。
罗信看得出妹妹的小心思,不在意的笑道:“两天六千,加上那个少爷给的感谢费,下个月的欠款就不用愁了。”
罗西西再说不出劝他的话来,她知道罗信想要早点还完欠款。
“那你自己多注意点,别让手上的冻疮复发了。”罗西西叮嘱完了才匆匆赶着去上班。
“知道了,路上小心点。”罗信站在门口一如往日的嘱咐到。
虽然现在罗西西已经出徒开始挣工资了,还能帮着师父带学徒,但是还是免不了被人使唤,罗信每每想起心里都不舒服。
当初千宠万爱的小公主,一夕之间沦落成使唤丫头,这让他总是觉得自己有多么无能。
所以他得努力赚钱,等还完了债务,他就能给罗西西自己开个小店了……
天光大亮街上人影渐多,罗信也到了补眠的时候,拉上遮光窗帘隔绝了外面的车水马龙。
同一时间住在市中心最好地段的豪华高层小区,杨英再一次心情不妙地拉开落地窗帘。
今天的烦躁情绪来源于韩欢的“早安电话”。
因为药物残留作用,杨英已经几天都在头疼了,好不容易睡着了之后却又被电话吵醒,当他听到韩欢的声音时简直想把电话摔在对方脸上。
可是韩欢是那种热情到烦人的品种,好像一点也听不出杨英冷硬的语气。
变着花样地邀请杨英去他找的那个农家乐散心,杨英根本理解不了韩欢为什么对于体验乡下生活那么执着。
大概可以归于对“未知世界”的一种好奇心理?
他为了让韩欢不再骚扰自己,推拒几次未果之后没好气的答应下来。
也不知道韩欢是不是就他一个朋友,有什么事都得非叫上他。
温暖热烈的阳光晒在杨英白皙的脸庞,驱逐了让人讨厌的阴暗冬夜,也让杨英心中的负面情绪融化在这可爱的光芒之中。
去就去吧,谁让他就韩欢一个朋友呢。
☆、农家乐
骚包红色SUV轻灵地行驶在郊外的乡间小路上,在阴霾冬日里泛着冰冷的光芒。
车里开着最大功率的暖风,却比外面零下二十几度还要冻人。
散发冷气的是绷着脸坐在车后座里的杨英。
韩欢边开车边不时从后视镜偷瞟杨英的脸色,结果就是一路上根本没有解冻的迹象。
至于将他这个“高定制冷剂”按开开关的,是副驾驶坐着的一脸傻相的男人。
杨英一早因为起床气脸色就阴有多云了,待看到车里准备跟他们一起去农家乐的男人,直接飘起了雪花。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韩欢那个开酒吧的朋友,杨英那天被人下“东西”就是在这人的酒吧里。
号称全市最“干净”的酒吧……
大概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韩欢个二货的朋友也傻乎乎的。根本看不出杨英快要杀人的眼光,笑嘻嘻的还往他跟前凑,自来熟的张口英哥闭口英哥的,让杨英只想打死他。
本来杨英看到这个叫皮帅的男人,就直接想关上车门让他们两个哪儿来哪儿去,结果熬不过韩欢软磨硬泡加上皮帅诚心的道歉,他也不愿意太不给韩欢面子,只好硬着头皮上了贼车。
哪知道这一路他算是见识到什么叫二外有二,彪外有彪。
首先为了表示歉意皮帅给没有吃早饭的杨英准备了一大袋子零食,有糖果、奶油面包、薯片、酸奶——还是草莓味的……
杨英挑着眉用眼神询问,这是皮帅把自己女朋友的储备粮偷出来了吗?
结果这小子来一句:“觉得英哥是个细致人,吃的东西也必须高贵优雅一些……”
“像个小公主一样”这句在韩欢的眼刀下憋了回去,要不然只怕就会有真刀插在他身上了。
为什么不是“小王子”皮帅也说不出来,就觉得杨英虽然长得比他还人高马大的,但是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就是那些英国老电影里,穿着华丽繁复的宫廷礼服长裙,抬着下巴挑剔下午茶里的小松饼不够甜的高傲公主。
杨英瘫了脸举起“高贵优雅”的草莓味酸奶吸溜吸溜,味道还算不错。
他们的目的地是C市郊外一个叫陈家庄的村子,因为新农村建设那里生活设施跟市区差别不大。
有一家农家乐建在山上,那里吃的都是绿色蔬菜,鸡鸭都是放在山上散养。
住宿的地方很好的保留了乡村风格,但宾馆有的现代化设施那里也都具备。
这也是杨英能够同意跟韩欢去感受乡村生活的原因。
他才不要体验那种“原始”生活。
村子分散在山脚处,农家乐在山上,杨英他们的车经过村口,被十几辆豪华婚车挡在了路上。
原来村子里今天有人家娶媳妇,几乎全村的人都聚在办喜事的人家门口。
“嘿,真热闹。”韩欢就喜欢凑热闹,要不是杨英冷着脸他都想下车去看看。
“这家一看就挺土豪啊。”皮帅跟韩欢一个属性,早在车里坐不住了。
杨英瞥了眼那土不土洋不洋的小“别墅”,眼里都是对这家人审美的鄙夷。
门口是鞭炮的残屑,小孩子们又叫又闹的跑来跑去,韩欢车开不出去正好借机下车,没一会儿就消失在院子里的人海中。
把车上等着的皮帅急得抓耳挠腮,跟孙悟空上身了似的。
杨英就静静地看着他,看他什么时候现出原型。
不多久主人家跟着韩欢出来,是个满脸红光络腮胡子大叔,莫名的让杨英想到了那个粉红佩佩猪的爸爸……
大叔笑的找不到眼睛,肥厚的手掌拍着韩欢单薄的小肩膀,差点没把他拍躺下。
车队很快地让开一条路,韩欢又跟大叔握着手好一顿摇,总算是钻回到车上。
车里温暖的空气中霎时飘来一股肉香……
“哈哈,这家结婚中午要摆流水席,那大叔让我们中午过来吃席,不用随份子!”韩欢兴致勃勃地用眼神邀请杨英,后者断然说了个“不去”。
“英哥你别嫌弃嘛,这种流水席的大菜最有滋味了。”韩欢不甘心的安利着。“就得这种乡下的铁锅灶,才能把菜炖的入味儿。”
“我不想吃陌生人的口水。”杨英一句话就把那两人的兴致熄灭,这种流水席唯一不好的就是十来个人坐一桌,也不讲究用什么公筷,都是上了菜大家呼啦啦夹着吃。
韩欢知道杨英那点臭毛病,别人吃过的东西不吃,别人用过的东西不用。
怪不得都三十好几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
“走吧。”车前面坐着的两人兴致缺缺,说话里都带着股子霜打茄子的味道。
从早上就心情不爽的杨英这时总算多云转晴,连路边光秃秃的树都变得好看起来。
顺着村里的水泥路穿过,十分钟后就看到了山腰处的农家乐。
山下的盘山路旁竖着个巨大招牌,上面写的是“老秦山庄”。
看看这牌子再看看略有些荒凉的山,韩欢不明白这位老秦哪来得口气,敢把这几栋房子称个“山庄”。
等上了山三人才发现,山上看着更荒凉啊……
山庄“庄主”秦亮正领着一个和他像个俄罗斯套娃般的男人,翘首以盼地等在门外。
看到韩欢的车简直比见到亲人都激动。
“哎呀,三位小哥可算来了。快快,上屋暖和暖和。”
对于这种扑面的热情杨英受不住,垂了头一声不吭躲在后面,韩欢跟皮帅很快就跟老秦熟识起来。
“你们看今天对不住了啊,我媳妇跟儿媳妇都去村口王建国家随份子了,家里就我俩老爷们儿,招待不周请多担待啊。”老秦抱歉地把客人让到一间类似于酒店大堂的地方。
屋里是烧的热热的地暖,进门就是前厅,门口左右放了两大盆绿植,高高的好像两棵树。
正对门口是一圈沙发和一个吧台,来人入住交费都在这里登记和等候。
两边墙包了木板,贴着大红的福字,挂了中国结和玉米辣椒,另一面墙上是一副山水画。
水墨画对着中国结和玉米棒,杨英只觉得辣眼睛。
三人定了客房,韩欢跟皮帅一间,杨英自己一间。
老秦领着三人从大厅侧门出去,上了几节台阶往高处走,一圈十几间客房盖的跟个连排别墅似的。
三人跟着老秦打开一间房子,里面布置就像自己家般,进门是摆着沙发的客厅,还有个小厨房和餐厅,楼上楼下两间卧室,浴室都建在卧室里。
楼上有个大平台,落地窗正对着远处的群山,如果夏天来这里度假,就会看到漫山遍野的绿色。
杨英独自霸占了二楼,不许韩欢和皮帅上来打搅他。
那俩人也不在意,跟着老秦跑到山上抓野鸡去了。
“小别墅”里地暖烧的滚热,杨英脱下羽绒服只穿了松软的米白色毛衣和蓝灰色长裤,懒散地倒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
如果这是个晴天的话还能晒晒太阳,偏偏这天越来越阴沉,让人的心情都无端跟着郁猝起来。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飘起了零星的雪花,杨英无聊就拿着手机玩小游戏。
中午吃饭时才听到韩欢和皮帅咋咋呼呼的声音在楼下响起。
“英哥,快来,看我俩抓的野鸡!”韩欢站在楼梯口欢快的叫着,十足像个逮到猎物跟主人炫耀的小狗。
正好杨英也无聊,施施然走下楼梯,然后就看到扑棱着翅膀在韩欢手里挣扎的野鸡。
“也不怕禽流感?”
“没事!”皮帅道:“这是秦叔自己家养的,放在山上不往外飞。”
韩欢:“对,秦叔说了,山上还有兔子呢,明天带我俩去抓兔子。”
你秦叔这是带俩二哈吧。
“中午咱们在这做野鸡炖排骨。”韩欢把那只可怜的野鸡放到厨房。“秦叔说他老婆不在家,他也不会炒菜,只能给咱仨炖菜吃,等晚上他老婆回来再做点特色菜吃。”
“随便。”杨英兴致缺缺,他来这也不是为了玩也不是为了吃,只是为了维护他那唯一一颗友情的小苗苗。
虽然这苗苗有点傻。
中午老秦就炖了一个菜,用不锈钢盆子端上来的……
盆里是飘着一层金黄的鸡汤,香浓的肉汤里没有那些添加剂的香味,纯粹的肉香让韩欢口水都流下来了。
皮帅忍不住盛上一碗热汤喝起来,烫得龇牙咧嘴。
杨英端着碗尝了一勺,本以为油腻的鸡汤喝起来却很清淡,油盐的分量放的刚好,既不会盖过肉的鲜香,又不会淡得没有滋味。
盆里除了野鸡肉和排骨,还有白白嫩嫩的豆腐。也不知是怎么做出来的,炖了许久豆腐都还是一块一块的没有碎,却入了肉汤的滋味。
“这是秦叔自己家做的豆腐,听说只用小葱拌着吃也好吃。”韩欢卖力的介绍着,好像他是这里的老板似的。
三人正吃着,老秦推门进来,笑道:
“我做饭的手艺没我媳妇好,几位先将就着吃,等晚上给你们做好吃的啊。”
“没事,秦叔。”皮帅嘴里塞着肉,含糊道:“这就挺好吃了。”
“你们这些城里孩子就是不常吃,也就吃个新鲜。让你们天天吃这个,也就不好吃了。”老秦憨厚地笑着。“你们慢慢吃,吃完了把碗筷放那就行,一会我家的回来就收拾了。”
“秦叔你要出门啊?”韩欢看着老秦换了身干净衣服。
老秦:“嗯,一会儿去村里王建国他家吃席,乡里乡亲的不露个面说不过去。”
“没事,秦叔你去吧,不用管我们。”皮帅埋头狠吃,桌子上就属他面前堆得骨头多。
“行,那什么我就走了啊。”老秦不好意思地道别。“看明天要是我侄子不忙,他做饭手艺好,让他给你们露一手!”
“好好好。”
送走了老秦,杨英也差不多吃饱了,看了看自己跟前干干净净的桌面,又看看那两个嘴巴上的油渍,桌子上小山似的骨头,杨英觉得再喝一碗汤的欲望已经随着两人狗抢食般的吃法,消散得干干净净。
“我去睡一会儿。”
“哎,刚吃完饭,活动活动再睡。”韩欢抬头想要拉住杨英,在对方针刺般的目光中收回自己油乎乎的爪子。
“那,那你去睡吧……”
回到二楼经过落地窗时,外面的雪已下起来,在地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杨英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不由得担心,别再雪下大了回不去吧……
☆、挤一挤
杨英觉得自己最近的运势就像小朋友滑滑梯——一溜到底。
午睡醒来他发现外面的雪纷纷扬扬跟不要钱似的,恨不得把攒了多少年的雪都要在这一天下完。
韩欢跟皮帅两个心大的却为这场雪欢乐起来,因为老秦说雪下的越大雪后越好抓兔子。
山上的野兔子皮毛都是花灰色的,下了雪之后在白雪地的衬托下,那兔子就跟秃头上的虱子般,一看一个准儿!
俩人在楼下傻乐盼着雪下大点,杨英独自在楼上犯愁,这雪要是再大点没有个十天八天化不开,他们仨就得在这山上过冬了。
想到好几天都不能舒舒服服待在自己的领地里,杨英就觉得想把楼下那俩先找锅给炖了。
更让他心烦的事还在后面,天快黑时老秦领着一大群人回来了。
这些人都是今天来王建国家吃喜酒的亲戚,因为远道而来被大雪留下,眼看着车开不出去走不了了。
除了安排在左邻右舍之外,这些是住不惯别人家的,只好全安排到老秦的农家乐来。
孩子哭大人叫热闹非凡,也不知这个王建国到底摆了多大排场,这些亲戚把老秦的客房都住满了不算,还有几个住不下只好住在老秦自家的房间里。
冷清的农家乐突然热闹起来,老秦一家忙的脚不沾地,也就没时间单独给杨英三人做好吃的了。
晚饭大家伙儿在前头的大餐厅吃的,大锅炖了四个菜,给杨英他们单独盛了份送过去。
“实在是不好意思,哪想着突然住进来这么多人,这说好的给你们做两个好菜的,实在是对不住了……”老秦不断给三人道歉,真心实意觉得没招待好他们。
“秦叔你忙吧,我们仨自己玩也没事。”韩欢不在意地摆手。
“等雪停了我让我儿子领你们抓兔子去啊!”秦亮搓搓手又局促道:“那个,今天吧,还有个事儿,想求你们……”
“啊?啥事?”皮帅愣愣道:“是不是人手不够?我们除了吃可啥也不会啊……”
“说吧。”杨英忽略“理直气壮”当废物点心的皮帅,对着频频用眼睛扫描自己的老秦冷淡说到。
老秦抹抹头上的汗珠,别看他跟韩欢那俩能够说说笑笑,可是一对上杨英那黑漆漆的眸子,就不自觉紧张起来。
总觉得他看人的眼神比外头的雪都冷。
“嘿嘿,那个……”老秦缩了缩脖子硬着头皮道:“那个今天人多,本来我侄子在我这住来着,这不嘛,今天没地方了,你看能不能跟你们将就着凑合一晚……”
“不行。”杨英断然拒绝,谁知道老秦的侄子是什么人,看他老瞟自己的样子,大概是想让他侄子跟自己挤一挤。
杨英冷笑,别说陌生人就是韩欢这个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也没爬上过他杨大少爷的床。
老秦脸色一垮,窘迫道:“那个,不好意思哈,这要求是有点过分了……”
“啊?”韩欢大大咧咧道:“我英哥不习惯跟别人睡,要不你让你侄子睡客厅的沙发?”
杨英眼神跟飞刀似的丢过去,韩欢后知后觉地缩紧了脖子。
“行行行,别说沙发,打地铺都行!”老秦忙就着话茬作揖道谢,生怕那两人被杨英给改了主意。“我这就让他过来啊。”
惹了祸的两人乖乖坐在沙发上,假装电视真好看。
本来杨英气的想上楼,对这俩眼不见心不烦,后来想了想又留下来。
不知道老秦的侄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别把这两个二货拐出去卖山里头。
没一会儿老秦就领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进门,还揣了一大盒子各样干果和糖块。
进屋老秦就笑着赔不是,那俩松鼠转世似的开始卡擦卡擦嗑瓜子。
年轻男人站在门口有些局促,抖落下棉衣兜帽上的雪,露出了略带凶戾的面容。
抱着手臂倚在沙发一侧的杨英,看到这张让他“记忆深刻”的脸,差点一个没站住滚到沙发里……
这人竟然是那晚他神志不清“睡过”的男人!
只是来临时借住的罗信也是一愣,没想到在这荒郊野外的,居然还能遇上这位“少爷”……
真是,缘,妙不可言……
……个屁!
杨英状似无异的扫了眼另外三只“松鼠”,对着门口的罗信使了个眼色。
罗信抬眼询问,结果人家根本不理他,径自先上楼去了。
无奈谁让自己要借宿在这呢,罗信只好跟老秦点点头,跟着杨英上了二楼。
“他俩上去干嘛?”皮帅咔呲咔呲。
“英哥大概是要嘱咐嘱咐他吧,他那人龟毛极了。”韩欢咔呲咔呲。
二楼落地窗前只点了一盏小灯,微弱的光芒堪堪照亮沙发的边缘。
杨英伸长了腿躺在单人沙发里,整张脸没入黑暗中,没了姣好的容貌平衡清冷的气质,让他整个人反而显得阴郁起来。
脚步声沉稳缓慢,一阶一阶踩实了楼梯才会迈出另一步。罗信双手揣在棉衣兜里,上来就看到杨英那反派boss般的造型。
他挑了眉,问:“有事?”
“你怎么会在这?”杨英语气冰冷还带着三分质问。
结果却惹得罗信嗤笑起来,他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缓解了他脸上桀骜锐利的长相。
“你是不是想问我故意跟踪你?有没有跟个偷窥狂一样,不但跟踪还偷拍你的照片,然后贴满一间小黑屋的全部墙壁,在无人知晓的午夜中趴在墙上舔你照片里的脸?”
这身临其境的形容让杨英背后汗毛全都立起来了,他知道这男人是生气呢。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相遇有些太巧了。”
“巧?”罗信几不可查的哼了声。“这是咱俩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换来的相遇,你要好好珍惜这段缘。”
杨英只想回到前世掰断自己回眸的脖子。
“算了。”怎么说这人也收留自己一晚,杨英又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起身走进自己房间。
而被留在小客厅的罗信却深皱了眉头,这么大的雪只怕明天回不去市里,一天夜宵摊不开就要少一天的收入。
也不知道罗西西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没他看着这丫头又得偷着吃垃圾食品了。
楼下门开了又关,没一会儿老秦的身影从楼下路过,罗信干着急也没办法,只好放松了疲累一天的身体,靠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就在他马上要睡着时,就听到卧室门轻轻被人拉开。
杨英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着身躯的罗信,沙发有些短没法让这人伸直了腿。
“嗯。”
罗信闭着眼闷闷道:“还有事吗?”
“进去睡吧……”
罗信惊讶地睁开眼,看着扭头看着窗外的杨英,心说这人怎么突然转性了?
“不用,我将就一晚就成……谢谢。”
其实杨英真实目的是怕楼下那俩二货跑过来跟罗信“交朋友”,万一这人把他那晚的丑态跟韩欢他们说了,自己可真就要把他们弃尸荒野了。
但是罗信的拒绝又让他心里突然觉得不舒服。
“叫你进去睡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罗信躺着眨巴眨巴眼睛,这人明明是好意怎么就不会好好说话呢?
“谢了。”罗信起身卷起盖在身上的棉衣,看得出来杨英是真心邀请他去自己房间睡。
罗信没那些客气扭捏,道了谢就跟着杨英进屋。
“你先洗个澡。”杨英嫌弃地指着浴室。“然后这边归你,晚上睡觉老实点,要不我就把你丢外头露台上去。”
罗信扯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是有一股白天下厨的油烟味。本来他想明天回家再洗,如今“寄人篱下”还是乖乖听话的好。
“行。”
撂下手里的背包,罗信抬手脱下身上的卫衣,蜜色的肌肤在暖色的灯光下像是泛着光。
“你干嘛!”
光了上身的罗信莫名其妙看着突然发飙的杨英,不知他又哪踩到他的不痛快了。
“洗澡?”
看到抱着衣服表情无辜的罗信,杨英只觉得心火上浮。
“去浴室换!”
罗信一脸莫名,心说这人真事多。
拿了换洗内裤罗信就这样光着上身进了浴室,杨英坐在床上深深觉得把人让进屋是个错误决定。
等到水声停歇看到只穿了一条内裤就毫不羞涩的走出来的罗信,杨英只想回去把那个心软被韩欢拐去酒吧的自己打死。
即使身上已经擦干,头发里残留的水珠却顺着罗信修长的脖子滚落到锁骨,在骨窝里打了个转划过紧实的胸肌,沿着窄瘦腰腹间的人鱼线湮没在内裤上……
身上几处变体字的纹身像是灵活的蛇,随着罗信的动作蜿蜒攀附,在这暧昧的灯光下别有一番情丨色的味道。
“洗好澡了,能睡你的床了吗?”
长腿一跨罗信就坐在双人大床的另一面,水汽裹着清爽的香皂味扑面而来,让杨英十分后悔没定个标间。
听着简直像“能睡你了吗”。
“你就这么睡?”杨英抓狂。
罗信:“那怎么睡?睡觉之前还祷告一下?”
“睡衣呢?”杨英看了看那个瘪瘪的背包,觉得自己这句是白问。
果然罗信诧异道:“干嘛要穿那个?睡觉多难受!”
两人大眼瞪小眼互瞪了一会儿,杨英终于接受这男人活的如此粗糙的现实,无力再纠正罗信这种“野人”般的睡眠习惯。
“裸睡有益健康。”罗信在杨英嫌弃的目光中反驳道。
“你还裸睡??!!”杨英的模样简直像只要罗信点头,他就要跳起来把人扔出去。
“……不了吧……”
☆、吃撑
白色的雪花从铺天盖地终于下累了般,逐渐变得稀稀落落懒洋洋要下不下的。
屋子里烧得足足的暖气让人很容易昏昏欲睡,韩欢和皮帅像两只仓鼠嗑了满地的干果皮子,这会儿已经在卧室里睡得昏天暗地。
以至于罗信在厨房里煮面都没能吵醒他俩。
也有可能是白天抓野鸡累的。
十一点过后天地万籁俱寂,除了小厨房里烧开水发出簌簌的声音。
罗信晚上给王建国家做完最后一次宴席,在桌上轮番被人敬酒,热饭一点没粘只吃了几口凉菜。
因为白天劳动量巨大,腹内饥火难耐烧的胃疼,所以他起身打算下去煮碗面吃。
结果他轻手轻脚怕被吵醒的杨英在他刚一有动作,整个人还没从被子里坐起来时,就跟踩了什么机关似的起的比他还麻利……
在杨英确定罗信真的是打算煮个夜宵,而不是要“夜袭”他之后,肚子居然不争气的咕噜噜叫唤起来。
惹得罗信笑出一口白牙。
两人轻轻下楼,发现剩下的二人已经睡熟。
罗信没开大灯,用餐桌上面的吊灯照明,翻了翻厨房里只有一把挂面,一点香葱。
只能做个葱油拌面了。
烧上水剥好葱,罗信放了两人份的面条,看着翻开的水花飘上一层白色。
而杨英就那么乖巧的坐在桌子前,眼巴巴看着罗信煮面。
“你晚上没吃饭?”罗信边用筷子搅动面条,边出声问到。
“晚上那几个菜炖的太烂了。”杨英语气里尽是嫌弃。“黑乎乎的一看就没食欲。”
老秦做的都是家常菜,把食材一股脑放在锅里炖,因为是大锅菜放调料手里没准头,不是酱油多了就是炖的时间长了,所以卖相是有点难看。
罗信被这个“小公举”般的男人治得没脾气,哼哼笑了两声,道:
“我可不会摆盘啊,一会你要是嫌难看不吃,我可不管啊。”
要你管。
杨英抿了抿唇终究是吃人嘴短,生硬的话通通给憋回去。一手支在桌子上托着下巴,看着罗信在厨房忙碌的背影。
只从后面看穿着黑色半袖的罗信肩宽腰细,短短的头发不服帖的支棱着,手臂上的肌肉随着他的动作鼓起流畅的弧度。
俯身去拿调料时会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滚圆挺翘的臀部包裹在运动长裤里……
意识到自己像个变态在盯着别人屁股看时,杨英忍不住扶额脸都绿了。
还好飘过来的香气拯救了杨英的脸色。
也不知罗信用那些瓶瓶罐罐调了碗什么黑乎乎的汁液,端在手里简直就像金莲儿给武大喝的汤药。
用冷水过了一遍的面条放在盆子里备用,罗信吧那碗“药汁”倒在锅里,熬了一会儿起锅全都浇在面条上。
罗信抱着盆用筷子快速搅了搅面条,小臂上露出来的肌肉线条紧实有力。
就在杨英恍惚欣赏着罗信强健的身材时,两大碗葱油拌面已经放到了他的面前。
“尝尝?”
回过神来的杨英看了看坐在对面的男人,低头闻了闻碗里的面条。
不太明亮的灯光似乎给这碗简单不能再简单的面镀上一层诱人的滤镜,每根面条上都泛着油亮的光泽。酱色的面上撒了碧绿色葱花,正好抵消了面条的油腻。
“葱?”杨英用筷子拨了拨细碎的葱花。“吃了嘴里会有味道的。”
看不下去他的挑剔,罗信一把抢过杨英手里的筷子,灵活地夹起面条绕在筷子上,趁着杨英张嘴要说话的空隙精准地喂进了那张嘴里……
“哪那么多废话,吃!”
还在被这种“喂饭”亲密动作震撼住的杨英,呆愣愣就着罗信的手吃下了嘴里的面。
说实话这碗他看不上的葱油拌面,吃到嘴里却是让他记忆深刻的味道。
让他莫名想起了那碗心心念念的白粥。
虽然白粥跟面条的味道没有什么可比性,但却愣是让杨英吃出了里面深藏的那种被人惦念,被人关怀的滋味。
让他又想起了母亲只身忙碌在厨房里的身影,只为给放学回来的他准备爱吃的饭菜……
就像现在这样坐在他的对面,温柔笑着问一句好不好吃,仿佛他的首肯相当于厨艺界最高的评价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