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还热吗?要不要换一碗?”
放下小菜罗信摸了摸粥碗,还是温的。
“啧……”罗西西把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杨英那恨不能腻死人的眼神把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一看就知道心里打得什么主意。
可是他哥的表现却让人玩味了。
不讨厌是真的,可是又不肯大方的接受,还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有点像高中偷偷谈恋爱的学生似的,明明两人周身粉红泡泡乱飞,可当着大家的面还要做出一副我们是纯洁的同学关系的样子。
难不成俩人还处在谁也没得手的情况下?
罗西西冷笑的看着罗信随意坐在椅子上,却正好挡住张飞那垂涎欲滴落在杨英身上的眼神。
在这古怪的气氛下瘦皮猴和熊二吃不下了,赶紧结了账跟怕被病毒传染似的慌忙离开。
“帅哥,我们打烊了。”罗西西戳了戳一脸不甘心的张飞。“你看那俩之间哪有别人插进去的余地?”
“西西姐……”张飞咬着手帕哭唧唧。“他俩在一起不会性福的!”
两个1号在一起交流枪法吗?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罗西西给了张飞一个爆栗撵着他结了账。“你这貌美如花的回去晚了路上不安全。”
张飞想想罗西西说的很有道理,于是痛快的走了。
收拾完两张桌子,罗西西看看那俩,一个把人拢在余光里假装专心吃粥。一个低头含目把玩手机,不时偷偷瞟一眼,然后还假装是无意中扫过去的。
装的好像别人就看不出俩人之间有问题似的。
这叫什么来着?
掩耳盗铃?
罗西西突然觉得自己高中的语文课都用来看武侠小说真是个错误,现如今想找出个合适的词形容他哥和那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深深感受到什么叫词穷。
就在她不知道要怎么不突兀的打破那两个人营造起来的小空间,闹人的电话铃声解救了罗西西。
罗信接起电话,那头是开诊所的陈青,杨英再自然不过地放下勺子,支起耳朵偷听罗信电话里的内容。
原来是那个小姑娘醒了。
不过那小姑娘说什么都不肯住在陈青的诊所,送她回家也不是不行,但是都晚上这个时候了她家都不见有人来找,陈青也不放心让孩子自己回去。
何况小姑娘病还没好,回去的话他实在担心她家大人就不给好好治了。
所以他打电话给罗信,看是他把孩子接过去,还是把孩子送回她自己家去。
罗信听了也有些为难,他那天是隔着门听到小姑娘奶奶是怎么骂她的,送回去实在是个不太好的选择。
“哥,要不我去把她接咱家先住一晚吧。”罗西西不忍心道:“家里有我照顾她也方便些。”
“也行,你去接她,我今天就住店里不回去了。”罗信撂下手机。
“成吧。”罗西西麻利的穿上衣服,不知想到哪又颇有深意的看了眼装不存在的杨英。最后也没说出什么话来,神色复杂的出门去了。
“吃好了吗?”罗信起身打算收拾碗筷。“小店打烊了。”
可是杨英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这店里能住人?”
他可是进门就把地形侦查好了,除了吃饭的大堂就是一间后厨,没有另外能够睡觉的地方。
“嗯,吧台里面放着张折垫床,将就一晚上没问题。”罗信习惯了似的说到。“后厨那有个走廊被封起来了,正好够放张床的。”
当他还了债拿到罗西信就给他的房子后,有一段时间他都是吃住在店里的,这可比住大街上强多了。
“要不去我那睡吧……”
杨英适时的抓住机会,还要状似无意的提起。可是淡定表皮下的心脏却是被人高高吊起,七上八下的等着罗信的回答。
这话看似平常,可是还是让罗信全身一僵,不由得回忆起雪夜相拥着睡在一起的画面。
他俩现在是个什么状态太清楚不过了,都隔着那层窗户纸互相试探着,这要是一把烈火控制不住把那层纸烧没了,可就要坦诚相见了……
罗信自己明白,他可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人生上的另一条路。
“不用了。”
这三个字变成了一把小剪刀,把吊着杨英心脏的那条线咔嚓一刀给剪断了。
杨英只觉得自己的心啪嚓一声坠落在地,摔得十分难看。
脸上重新覆上一层坚冰,收起了春风和煦换上了凛冽寒冬。
“那我先回去了。”
罗信听出他又生气了,但是他有他自己的坚持,不是所有底线都可以变成妥协的。而且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想清楚之后郑重的给杨英一个答案,这是对杨英也是对这份情感的尊重。
“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在门口对持一番,最终杨英泄了气垂头转身。
他也不是想借机就把罗信给睡了,不过是想着让他融入自己的生活,慢慢的互相了解互相吸引,走向那个他希望的美好结局。
最起码不要最后只有他一头热。
“那我走了。”杨英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着罗信,可怜兮兮的眼神像是早被赶走的小狗。
罗信头疼地揉揉眼睛,真想让那些觉着杨英高不可攀的人过来看看,如今顶着这副模样的他才是那张高傲娇矜皮下的真实灵魂。
“走走走!”罗信打手一挥识破杨英装出来的可怜,他要是再不走自己真的要心软了。
“你锁好门,晚上这里不安全,尤其年关时很容易发生入室盗窃之类的案件。”杨英抵着门不肯动身。
这完全是不想罗信能够睡好的架势。
“我知道——”
就在罗信伸手要把这个危言耸听想要吓唬他的家伙退出门去时,突然眼前一黑——
紧接着整个街道的路灯都熄灭了,只余下远处高楼大厦上的霓虹灯顽强闪烁……
“停电?”
“恐怕是。”
老城区线路早就老化,过年时用电量巨幅增加,停电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
唯一难的是整个城区一停电,那么坐落在老城区里的供热公司也深受其害,没了电力循环供压的暖气管道,恐怕也要渐渐凉下来。
要是在家还好说,暖气不热可以多加两床被子,但是罗信今晚上打算住在店里,除了一张折垫床其他的被褥是都没有的。
他原本打算盖着棉衣对付一下,可是现如今看来是对付不下去了……
“要不要去我那?”
黑暗里杨英的表情模糊不清,但是罗信在他的声音里却听出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过夜
宽大柔软的沙发里,杨英穿着浅色的家居服看着罗信在屋子里来来去去。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本来独属于自己的领地却容另一个人踏足,并且十分放纵地划给他许多特权,没有感到一点被冒犯的恼怒,还心花怒放的希望入侵者永久的留下来。
杨英十分感谢老城区没有重新进行基建升级,也感谢今夜电缆及时的发生问题。虽然对不住可能因为停电受冻的广大群众,但是能把这人拐到自己家来实在是太不容易了。
他倒是不是特别想跟罗信发生点什么,只是就这样能够在视线所及范围之内看到他,杨英心里就不断生出鼓胀的满足感。
只是多了一个人而已,空旷的大屋就好像随着这人的到来,变得热闹又充盈。
地毯也柔软了,空气也温热了,连窗外一成不变的夜景也变得阑珊撩人了。
罗信既然同意过来住也就不再矫情,自在随意的进出杨英家的客房。
这时已有凌晨,罗信穿着杨英的睡衣,头发还没干,水珠洇滚落开在衣领上。
他一手支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一手端着温水小口小口喝着。
杨英看着罗信十分熟练的使用家里那些家用电器,一点也不像底层家庭里出来没见过世面的。
甚至戳在那喝水的姿势都是淡然又洒脱,仿佛他才是日日住在这个高级公寓里的主人。
而且杨英发现罗信举手投足教养极好,像是从小就被人严格要求般,即使如今的落拓也改变不了那深刻在骨子里的仪态。
罗信喝完水将用过的被子洗干净放在消毒柜中,迎着杨英好奇了一晚上的探究目光坐在沙发的一侧。
“回魂了……”
难得的杨英面上一红,为自己就这么直白盯人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我不是……”
“知道。”罗信轻笑。“我家以前和这里差不多,就是用的电器没现在功能这么多,不过大体使用方法都一样。所以我觉得用起来也没什么难的,就是好长时间没用过有点生疏了。”
“其实有很多功能我也没用过。”杨英觉得问他家里情况有些唐突,所以试着转换话题。
罗信愣了下感受到了杨英这种冷淡下的细腻,心里一暖:
“十年前我家还挺有钱的,后来我爸看人家玩金融来钱快,也非要入行搞风投。他一个整天只会靠上一辈遗产混日子的二代哪懂那些,最后不但破产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还因为心理承受能力有限,选择逃避现实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杨英隐约能够猜到罗信可能是家道中落,但没想到会是这样戏剧般的方式。
他想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可是想想一直作为小少爷的罗信,突然有一天失去所有不算,还要背上巨额债务甚至流落街头,他就觉得自己那干巴巴的说辞太过苍白。
“不过还好。”罗信放松地躺在沙发里,十年的艰苦不易都随着他那轻松的语调消散了般。
“还好我妈生前给我和小西把老房子留了下来,只是当初是口头遗嘱并没有公证过。后来被我爸抵押出去贷款了,幸好老房子不值钱没套出来多少钱,要不我和小西几辈子也赎不回来。”
如今还差一点点,只要他努力七八年就能彻底把这最后的念想握在自己手里了。
“嗯,你店里的生意很好,应该不成问题。”杨英点头,并没有说出“我给你还”这种话来。
这是关乎于罗信作为一个男人,人格独立和做人尊严的问题,他不能以为他好来侮辱罗信把控好自己人生的能力。
那人不是菟丝子,是乱石堆里破土盘虬依然挺立不屈的青松,狂风暴雨世事变迁都无法屈服那身傲骨。
所以他更不能去折辱他。
罗信躺在靠枕上眯起了眼睛,对于杨英没有“越俎代庖”的行为很是感谢。
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骄傲公主”跟自己这么对脾气呢?
两人相对无言静默而坐,却没有尴尬又不自在的气氛。
就像已经习惯身边有这样一个人似的。
“明天还要起早吗?”杨英看了看时间,虽然他很想就这样与罗信待着,但也不希望他因自己而没法休息。
罗信懒散地摆手,道:“明天小年,晚上不营业了。”
其实小年之后基本上夜宵店生意就冷清了,大家都是在家与亲人团聚,很少会出来吃饭的。
这也是罗家兄妹一年中少有的假日。
“已经这个时候了?”杨英瞬间有丝茫然,喃喃地不知在想什么。
罗信突然反应过来,这么大的公寓只有杨英自己居住,平时打扫都是请了阿姨。空荡荡的屋子里除了样样精贵的家用电器,几乎没有一点有人生活的烟火气。
简直像展示装修的样板间。
尤其是临近年关也不见杨英有回家的意向,罗信就忍不住脑补了豪门弃子、亲情冷漠之类的狗血家庭剧。
就在罗信陷入心疼杨英的情绪还没出来时,杨英突然拿起电话拨出一个号码。那头嘟了好久才有人接起来,漫不经心的女声从话筒里传来。
“说。”
“妈,明天小年了。”
杨英一声“妈”叫愣了罗信,让他不由得偷听起来,电话那头的女人听口气可不像是亲妈。
“你和我爸回不回来过年啊?”杨英的语气有些无奈。
“回什么喽,你跟你姐都是成年人了,三十好几干嘛总粘着爸爸妈妈?我们虽然是你们的父母没错,但是我们已经把你俩抚养成人了吧,干嘛不让我和你爸爸有一点私人时间?你跟你姐要是实在觉得寂寞,赶紧去结婚好吧?”
“妈——”
劈头盖脸的责问让罗信彻底石化,说好的父亲远在海外,后妈把持家族权势然后赶出来可怜的“灰姑娘”,使他得不到一丝家庭温暖的戏码呢???
“好啦好啦,我跟你爸爸还要出去啦,现在巴黎的阳光正好,不要在打扰我们的二人世界啦!”
“过年跟自己的另一半过去,没有另一半就去找你们那些狐朋狗友去,不要粘着你妈妈!”
电话最后是老杨中气十足的声音,仿佛怕他儿子顺着电话信号爬过来般,说完就迅速的挂了电话……
罗信看着杨英一言难尽的表情,这也算另一种层面的“爹不疼娘不爱”??
手机又是一震,像是谁发来的消息,杨英打开微信看到老爸分享的链接——
年轻人猝死的十大原因——熬夜晚睡成罪魁祸首。
“……”
“你还有个姐姐啊?”罗信试图让杨英不要抑郁。
“嗯。”杨英像是回忆起什么不好的事情般,神色复杂道:“我爸妈早就交出了公司的股份,我们家的生意都是我姐在负责。”
对与整天无所事事的弟弟、只想过二人世界的爹妈,罗信很是佩服这个撑起杨氏家族的大姐。
所以就忽略了杨英提起他姐那种难以描述的神情。
“所以过年你要跟你姐过吗?”
杨英仿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又放弃般说道:“如果我姐不在飞机上的话。”
杨家能干的大姐——杨李,是个十足的工作狂,每天不是在公司、谈判桌、会议室,就是在飞往世界各地的航班上。
罗信心里突然冒出种难以言明的疼痛感,思维不过脑子的说道:“要不你来我家过年?”
杨英乍然亮起来的目光充满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让罗信忍不住伸手在他柔软的头发上摸了摸。
带着不知道从哪生出来的对衣食不缺生活优渥大少爷的心疼感……
对与罗信倏然主动表达亲近的动作,杨英一时怔愣,下意识的握住了他的手腕。
空气突然安静凝滞,两人搭上线的目光纠缠不清,不安的呼吸声更衬托出屋子里落针可闻。
虽然两人抱也抱了“谁也睡了”,但那都是趁对方睡觉、意识不清的状态装糊涂,从来没有在这样确定两人都清明的意识下做出亲昵的举动。
杨英只觉得一股热血咆哮着占领他的理智,鬼使神差的忘了罗信还在排斥两人之间的亲密,低头将一个吻印在那干燥温暖的手掌中……
柔软湿润的触感陌生又新奇,落在掌心仿佛带着让人酥麻的电流,让罗信半边身子都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可那道电流却不放过他,只奔胸腔急促跳动的心脏,让这颗柔软又脆弱的器官骤然紧缩,然后倏地膨胀到最大几乎要炸裂开来!
罗信怀疑自己马上就要挺尸在杨英这水晶宫似的公寓里了,脸上热辣得能够媲美煎蛋的平底锅。
他试着抽回手腕却想不到白白净净的杨英力气比他还大,愣是没能拽动胳膊任杨英云淡风轻的握在手里。
“……”
这就尴尬了,整天摆弄一二十斤铁锅的男人,在臂力上居然比不过一个看似文弱的白斩鸡??
嘿,他就不信邪了!
不知罗信那起来的不服输心态,攀比心一上来使着劲儿把手往回猛地一收。哪知道杨英居然在这个时候松了钳制,整个人顺着这股子力气被扯了过来,结果好巧不巧地压趴在了罗信的身上……
好像更他妈丨的尴尬了……
☆、心虚
罗信虽然平时没时间——没钱去健身房,但是每天跟后厨的刀具铁锅打交道,腰腹手臂都被练出一层紧实的肌肉。
既不像健身教练那样壮实虬结,却有着明显的曲线和……结实度……
冷不防撞在罗信胸口的杨英只觉得鼻管里像抹了芥末油,酸痛直冲脑门激得眼泪都下来了。
抬头眼圈里都是水泽泛着微微的红,配上那几乎要梨花带雨的表情一下子就把杨英平时那种高冷冲淡,莫名多了些柔弱可欺的错觉。
于是罗信一心疼就忘了刚刚这人轻薄他的事,焦急的抬着杨英好看的脸问到:
“是不是撞到了?我看看……”
巨大的落地窗上映照出外面高楼大厦的五光十色,从来不自许君子姿态的杨英绝不放任自己失掉这样天时地利人和的机会,深吸一口大胆的低头吻住了日思夜想的双唇……
突如其来的吻让心思沉稳的罗信头一次慌了手脚。
悄然从心里冒出来的危机感让罗信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去,而看起来骄傲矜持如贵族公主般的杨英此时却露出了真面目。
罗信每退一点,杨英便毫不放松地紧追上来,最后还不满罗信的躲避一把按住他的后颈,惩罚性地□□起那双薄唇。
凶狠不给人喘息空间的吻,让百八十年没谈过恋爱的罗信应接不瑕。
纠缠的唇舌几乎要将罗信的魂儿给勾出来,无名之火烈焰燎原烧的他浑身发软。
他一面丢盔卸甲的后退着,一面又舍不得放过杨英的嘴唇,同时沉浸在这个失控的亲吻中的两人,忘了他们是躺在宽度有限的沙发上,而不是两米八的大床上……
就在两人追逐彼此气息的时候,罗信一个不小心就从沙发后背掉了下去……
……
两人一个怔愣地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空空的怀抱,一个躺在地板上作仰望星空状,眼神短暂交错后又极为默契的飘忽开来。
旖旎的气氛戛然而止……
杨英不由自主趴在沙发上吃吃笑出声来,罗信躺着无语看了会天花板,默默像只橘猫把自己身体团起来,脑袋埋进双臂之间只露出通红的耳尖。
罗信再次恢复神智时已经是第二天早晨,远处的鞭炮声传进耳朵里已经模糊,这里的市区高档小区,这方面物业看管的很严格。
如今本市能够肆意燃放烟花爆竹的除了郊区,大概也就罗信他们那个管理松散的老城区了。
每当不用忙碌的日子罗信总有种游手好闲的愧疚感,他在床上躺不住早早就起来洗漱,正好可以为了感谢杨英的收留给他做个早餐。
想到杨英免不得大脑里就出现了昨晚那让人耳热心跳的画面,滚烫、激烈、火花四溅,却没有想象中的讨厌和排斥,如今想来倒还有点回味无穷……
罗信被自己那个“还想再亲一遍”的念头吓了一跳,忙给掩不住热度的脸皮泼上冷冷的凉水。
当他能够淡定的走出杨英家客房时,发现这间屋子的主人早已起床。
“起来了?我准备了早餐。”杨英站在餐桌旁显得有些局促。
罗信不好意思的看了眼餐桌,两盒牛奶,一袋子没开封的吐司面包片……
这是皇帝新衣式的早餐吗??
要不然他怎么看不到所谓的早餐在哪??
杨英绞着手指干咳道:“自从我上初中后我家有了钱,我妈就再也没下过厨房给我们做过饭。我跟我姐不是在外面吃,就是吃面包牛奶,所以……”
他越说越小声,配合脸上歉疚的表情成功唤起罗信的一波疼爱。
这吃不上饭的孩子多可怜啊,难为他吃这种东西还能长这么高。
“你坐着吧,我去做个三明治。”
开了火的煎锅里鸡蛋滋滋作响,黄白分明色泽亮丽,罗信低头认真的给吐司摸上一层黄油放进烤箱。
边缘烤出焦糖色的面包片放在洁白的盘子里,依次摆上煎鸡蛋、培根、蔬菜,然后罗信又热了两杯牛奶端到桌子上。
坐在餐桌前等待投喂的杨英目光脉脉如水,注视着那个忙碌的背影心里从来没有的充实。
仿佛回到了那个拥挤清贫却满是家庭味道的筒子楼里。
“嗯?”罗信迎上那满含深情的目光心脏漏跳一拍,掩饰着表情里的羞涩道:“做好了,饭还是要趁热吃,要不对胃不好。”
杨英伸手拿起牛奶,温度正好入口,不会喝下去就把胃冻得紧缩起来。即使是用简单食材做出来的三明治也是特别的好吃,而且没有街边早餐店里霸道的调料味。
完全是家的味道。
罗信吃饭没那么讲究,大口大口一点也不斯文,可是在杨英眼里看着就觉得吃的真香,不禁自己也跟着多吃了些。
吃完早餐餐具只需要丢进洗碗机,两个填饱肚子的人懒洋洋歪在沙发上,不知道做什么好。
以往罗信是不会让自己这么闲散的,可是今天却不知怎么的就是不愿意动弹,只想跟杨英两个这样浪费大好时光。
不知由谁开始逐渐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黏糊糊的复习着昨晚未尽的亲吻。
没了急切的冲动,杨英像是小鸟般轻啄罗信的嘴唇,然后再深入的缠绵一会儿,再你啄我啄的亲几下往复循环。
就在昨夜之前,罗信还难以相信自己会跟个同性亲的乐此不疲,可是对象换成杨英他又觉得理应如此。
时光静静流淌,柔和的冬日阳光散落在两人身上,说不出的惬意慵懒。
接吻暂停的间隙,杨英抓住机会对着有些色令智昏的罗信闻声道:
“我们两个正式交往吧……”
罗信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略有些仓惶地看着杨英,张嘴想要说出拒绝的话可是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不想拒绝,并且内心因为这话十分雀跃。
之前的惧怕、迷茫、逃避通通飞出天外,他的内心叫嚣着不能放过这个机会,要不然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罗信突然想起之前不知在哪看过的话,说爱情像吹来的风,不知由何处所起,也不知落入和地。由它所产生的盲目与冲动是不能细细思考的,也是无法权衡利弊的。
所以你不能去推自己敲爱还是不爱,而是应该遵从内心,想到它是痛苦还是甜蜜,是难过还是欣喜。只需确定第一个蹿升而起的念头,不去压抑它打击它否定他,因为那才是你最真实的想法。
聆听宣判般的杨英在阳光下仿佛罩上一层柔光,让罗信激荡的情绪神奇地平静下来。
而他也更加坚定,也许他们的相遇没有个美好的开始,相处也不够深入,甚至还达不到互相了解。可是他就是想彼此在亲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也许以后的生活中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也许会面临更好或更糟的选择,但是只要是同行的路上有这个人的陪伴,他都愿意去试着包容解决……
极度的忐忑不安在罗信从慌乱到坚定的目光下悄然消失,杨英十分笃定的这个男人愿意试着接受自己,接受这份可能有些唐突的情感。
果然罗信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好。”
这一次辗转碾磨在一起的双唇仿佛得到了解禁的许可,每一下碰触都燃起了火热的味道。
杨英似乎多了一丝急切,还嫌不够的叼住罗信的耳珠,灵活修长的手不老实地滑进衣服下摆,空气里噼里啪啦燃起火花……
就在杨英被罗信撩拨的一口咬上对方喉结,罗信的手机铃声不要命地响起来。
“我接个电话……”罗信气喘吁吁,低哑的声音里全是磁性与诱惑。
“不行。”杨英急切地堵住他的嘴,大好机会失不再来。
可是那打电话的人也执着到底,闹心的铃声如同要响到天荒地老。
把恰好的气氛搅得支离破碎。
罗信抵着杨英的肩窝平复了喘息,拿起手机发现来电人是罗西西,于是心里突然就开始发虚。
“喂……”
“哥!你哪鬼混去了!!”罗西西响亮的质问声穿透电话,直震得罗信耳膜生疼。
她一早领着小姑娘去陈青诊所打针,因为晚上停电她还担心罗信在店里会不会冻感冒,结果屁颠屁颠去关心人家,店里却空空如也找不到罗信人影!!
她哥长这么大可没有夜不归宿的情况发生,这是被哪个小妖精抓进盘丝洞去了!
作为跟罗信鬼混的小妖精·杨已经吃糖,心中不方!
“没去哪,就是停电了嘛,去朋友那借住一晚。”罗信底气不足的撒谎,不过昨晚的确是朋友,只不过今天早上变成男朋友了而已。
作为一起生活了二十五年的兄妹,罗西西一下就从罗信语气里捕捉到了那一点点心虚。
好啊,罗信,居然学会跟家长撒谎了!
“我现在就要见你那位朋友!立刻!马上!”
☆、露馅
洗的有些发黄的白床单散发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掉了漆皮的吊瓶架子戳在床头,上面挂着一包鼓溜溜的输液袋。
透明的液体正顺着长长的管子一滴一滴落下来,流入小小干瘦的手背里。
头发枯黄的小女孩瞪着大眼睛,像是紫色的葡萄般水灵灵转来转去,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陈青狭窄的诊所里气氛压抑。
罗西西坐在小女孩的床上,用凶狠又严肃的眼神瞪着对面床上坐着的两个男人。
杨英心里暗道罗西西果然跟罗信是亲兄妹,绷起脸不笑的时候都是如出一辙的悍戾。
抱着一袋子零食的罗信手心里冒汗,罗西西这眼神简直想看出了什么。
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家妹妹是否能够接受一个男性“嫂子”。
三人无声对持,陈青摸摸嘴唇上的胡子,非常有先见之明地躲到角落里去了。
“咳咳,嗯……”罗信心里虚着,跟坐在钉板上似的。“你们早上吃饭了吗?”
他把怀里的零食怼到罗西西怀里:“这些都是杨英买的,你看看她爱吃什么。”
“呵。”罗西西冷笑,眼睛盯在罗信脸上,回手把袋子给小姑娘。“爱吃什么自己挑。”
小姑娘十分狗腿地接过袋子,细声细气地说道:“西西姐,你不用管我。”
“你昨晚在哪睡的?”罗西西眯着眼像在审问犯人。
“在朋友家啊。”罗信用手肘点了下杨英。“在他家。”
罗西西眼神落到一边的杨英身上,杨英却大大方方与她对视,一点也看不出神色里有什么异样。
但是她不了解杨英却了解从小长到大的罗信,那些小动作和语气里的含糊躲闪,一看就是干了什么不愿意让她知道的事。
还是作死的大事!
当年他爸自杀罗信扛起债务并从大学里退学的时候,他瞒着罗西西装作没事时就是跟现在一模一样。
而且没当她的目光扫到杨英的时候,罗信就不知觉的用手指去扣床单,罗西西故意试探了几次都是如此,所以她直觉这事跟这个长相漂亮的男人有关系。
那么他们俩一起做了什么事,让罗信在自己面前如此提心吊胆的呢?
罗西西坐在那像抬X射线机般对着两人扫来扫去,一点细节都不肯放过。
可是看了半天除了杨英穿的那些名牌都不是假货,这人是真的有钱又低调之外,她还真没发现哪里有异常。
但是这样跟他们人生永远不可能有交汇点的杨英,跟挣扎在社会底层的罗信成为朋友,这件事就让人觉得怪异了。
罗西西越是沉默罗信越是紧张,他这个妹妹跟着那个“师父”生存在古玩街,眼光被锻炼的不是一般的毒,说不定这时正从发现的细节里进行推测呢……
就在罗信已经感觉自己和杨英的关系暴露在即,不禁咽下口水缓解心里的不安,就见刚还愁眉不解的罗西西顿时脸色一白!
“罗小西——”
就在罗信担心的话还没出口,罗西西已伸手一把扯开罗信的半高领毛衣,突出滑动的喉结上,落着一枚斑驳不清的牙印……
不知怎的罗西西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杨英。
如刀般凌厉的目光射在杨英身上,罗信都替他惊出一身冷汗,可是杨英悠哉的样子简直跟旁观者似的。
他的眼神里没有躲避,没有窘迫与恐惧,而是就那样清澈又直白地对上罗西西审问的目光,理所当然的笑了。
“你跟我出来一下。”罗西西瞪了眼想要阻止她的罗信,挑衅地看着杨英。
杨英安抚地拍拍罗信的腿,跟着罗西西后面出了诊所大门。
剩下屋里一大一小坐着瞪眼。
外面的空气里还漂浮着早上鞭炮味道,这栋小区里多是流动人口,每到年关将近的时候就越发冷清。
罗西西回头看了眼屋里罗信的侧影,把杨英领到一处背风的拐角。
“说吧,你跟我哥怎么回事?”罗西西开口说到,其实她也没多大把握,可是看到那枚牙印的时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沉默一阵之后,杨英收起了散漫的神情,严肃道:“我跟他在一起了,并且以后会一直在一起。”
“少拿这些话糊弄我!”罗西西尖声道:“我哥脑子不清楚被你甜言蜜语的迷惑,我可不会!”
“我没有——”
“没有什么?没有把我哥一个好好的直男给掰弯了?”罗西西怒火中烧。“先不说现在大环境下对你们这样的关系容忍度是多少,但是我哥跟你不一样!
你这样的有钱大少爷随便什么都玩得起,我哥不行,我哥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熬到现在,你就不能让他生活的容易些吗?哪天你新鲜劲过了拍屁股走人,你让我哥怎么还能正常的娶妻生子?”
“你哥是正常的。”杨英冷静的看着红了眼眶的罗西西。“我也是正常的,我们都是正常人。”
“别歪曲话题。”罗西西嗤笑,她就知道杨英会回避这个问题,转而用别的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她。
“人生没有人能够陪你走到最后,即使是最爱你的父母也会离开。”杨英淡淡道:“最相爱的人也不可能抵得过天灾人祸,意外时时发生,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够明天自己还活着。
但是我会在我活着的每一天,都好好的去维持去经营这份感情。如果哪天我们的感情消散了,没办再走下去的时候,我想我们也会处理好,不让彼此成为这份感情的牺牲品。”
“你们才认识多久。”罗西西冷哼。“我哥可能都不知道你这么能说会道吧?”
“都说时间能够衡量一份感情是否真挚,但我不是这样认为。”杨英略带嘲讽的笑道:“时间和感情是两码事,既然有细水长流为什么不能有一见钟情?
在一起或者分开与否,不是时间来决定的。一个人的选择取决于他的内心本质,这东西可不是会随着时间而改变的。你不能让一个葛朗台在十年后变得大方,也不能让一只狼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里吃草。”
“我不知道我们的未来是否能够走到最后,但是在我对生命的规划里会把它延续到生命结束的时候。”
杨英的神色跟平静,太阳的光芒在他漆黑的眼珠里形成闪烁的光斑,那份坚定和执着随着光斑灼灼跃动,让人莫名的安定镇静。
罗西西品味杨英的话,其实更多的是理性的凉薄,但是就是这份现实莫名让她能够感受到真诚。
没有山盟海誓也没有甜言蜜语,如果让哪个姑娘听到说不定还要生气,连一句“永远在一起”都不承诺。
但越是这样越让她能够感受到杨英是真的很谨慎的考虑过,考虑过他和罗信要走的路,要翻过的山,要斩落的荆棘,最后能够到达他们梦想中的伊甸园。
“……”罗西西咬着嘴唇,她自知说不过面前的男人,不过她可以盯着他,如果哪天罗信吃亏,她一定要让杨英后悔当个男人!
顺着罗西西的目光往下……杨英只觉得□□一凉……
“咳咳,外面冷,进去吧。”杨英捂紧了大衣的下摆。
罗西西不甘心地瞥了眼杨英,算是同意达成暂时的休战。
回到诊所里,陈青正在小口小口的品茶,罗信……正在和小姑娘组装零食里送的小玩具,俩人一会儿一脸严肃认真,一会儿又开心的哈哈大笑,显得十分的……没心……
突然罗西西就可怜地看了眼杨英,直看得他背后发凉。
杨英回来就贴着罗信坐下,姿态里多了分不掩饰的亲昵,罗信惊讶地瞪了他一眼,心说这人疯了?
他侧身躲过杨英凑过来的脑袋,偷偷怼了下杨英让他注意点。
“你们干嘛呢?”杨英不在意,一手还圈上罗信。
罗西西看不过去伸手拉开杨英的咸猪手,冷冷道:“你俩在外人面前收敛着点,生怕别人不知道怎么的?”
罗信瞬间闹了个大红脸,看来罗西西是从杨英嘴里问出来了,不过罗信也没打算瞒着她,这对罗西西和杨英都不公平。
他愿意把自己的爱人介绍给家人,让他们谁都不必生活在见不得人的谎言中。
“哥?”罗西西给罗信使了个眼色,兄妹俩坐到陈青身边。
“这两天麻烦陈叔了。”罗信客气道:“医药费我给她掏吧,大概还要打几天针一并算在其中。”
陈青摇摇头,道:“没多少钱,我也不要了,就当老头子我可怜那姑娘。不过你们怎么打算的?这可不是小猫小狗,她可有亲爸亲妈。”
说起这个不但罗西西,连罗信也唉声叹气起来。
这孩子原生家庭小区里没有不知道的,因为重男轻女家里大人心眼都偏道喜马拉雅去了,而且看那孩子的样子在家也是个活不下去的,早晚再来这么一次如果没人管的话,她就得冻死在马路上。
把她送回去大家都于心不忍。
可是他们又不是小姑娘的监护人,到时候人家赖他们个拐带儿童,那可就好心变坏事了。
“你说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爹妈呢?”罗西西喃喃细语,不知是同情小姑娘,还是想起了自己。
罗信心里一疼,自己再怎么照顾她,也无法代替父母给予的亲情。虽然罗西西从来都是不在乎的样子,但是他知道罗西信自杀之后的日子里,她都是一个人偷偷躲在被窝里哭的。
“我去问问她自己的意见吧。”罗信看了眼笑的天真烂漫的小姑娘,突然就有种想要留下这孩子的冲动。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因为接吻描写过于详细被锁了,好吧……删掉删掉……
☆、小年
紧闭的防盗门冰冷又严肃,仿佛无论外面的人敲多久,它都会这样沉默坚定地阻隔里外两个世界。
站在门外的三个大人和一个孩子等了许久,也不见门内有任何反应。
小女孩低着头看不到表情,只有脚尖不安地互相磨搓着。
敲不开的门让罗信心里烦躁,小姑娘在听到要送她回家时,水灵灵的大眼睛顿时失去了所有的光芒,黯淡得如同路边沙子里的石头。
可是她也知道这些好心的大哥哥大姐姐已经仁至义尽,她有自己的爸爸妈妈,她必须得回家……
可是她没想到如今连家都进不去了。
“怎么回事?”罗西西脾气更暴,用脚使劲儿踢了几下门,里面依然静悄悄的。
杨英拎着一袋子零食站在最后,建议道:“去问问邻居?”
罗西西翻了个白眼:“用你说。”
罗信抱歉地跟杨英笑笑:“她平时不这样,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就跟你一般见识。”杨英眯起好看的眼,凑到罗信耳边轻生说到。
滚热的气息喷在罗信的耳廓上,惹得他身体里又酥又痒。
罗西西抬脚往楼上走,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人的黏糊劲儿。
自打杨英与罗西西说破之后,这人就一点也不掩饰,小动作不断勾勾扯扯的闹着罗信。而她哥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那样纵容杨英还笑的傻兮兮的。
真是不管男女谈起恋爱来都让人觉得讨厌!
楼上一家住着的居然是小区里的八卦女王——钱姨!
在这座老小区里总有那么一群老太太,既不在家看孙子也不去跳广场舞,她们每天的活动就是坐在单元门口东家长西家短,谁家老谁不要脸。
这位钱姨就是那群老太太里堪称“小区百晓生”的存在。
只要是活动在这个小区里的人家,无论打哪来干什么工作每个月收入多少,甚至晚上跟媳妇来几次,就没有钱姨不知道的!
罗信一看开门的是她,心里也不知道是高兴好还是厌恶好。
很长一段时间罗家的事都是钱姨手里的大八卦,跟说书似的跟每个人讲的是绘声绘色。
所以罗信还真不怎么待见她。
也不知是不是快过年了,老太太们不是在家迎接不太回来的儿女,就是去外地看根本不回来的儿女,许久没人一起八卦的钱姨看到门口的几人,脸上都笑出一朵花来。
尤其看到气质卓绝相貌俊美的杨英,钱姨顿时化身为“王妈妈”般,直追问他有没有结婚,哪怕结婚了也能让他对西门大官人动心……
还好杨英傲慢惯了,对于这位热情的大妈十分没礼貌的当做没看见。
钱姨热情的把人都让进屋里,她一个人独居老头早就去世了,狭窄的一室一厅霎时变得拥挤起来。
等到小姑娘跟在所有人后面忐忑地进了屋,钱姨登时一愣,惊讶道:“这不是石建军家的瑶瑶吗?你怎么没跟你爸一起回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