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李敢
一路上,在地方官员和百姓的口中,霍去病已知悉了朝廷近来很多的变化。
公孙敖原本是主攻匈奴的一部,却因迷路走失方向,完全没有派上用场,汉武帝震怒,判了公孙敖死罪。但依汉朝律法,他缴纳一笔赎金后,又免于一死,被贬为平民。
东线战场,张骞行军迟缓,导致李广的前锋部队陷入重围,也被判处死刑。但同样缴纳了赎金后被贬为平民。李广损失了三千多人马,但同时射杀匈奴骑兵四千多人,功过相当,不给予赏赐,也免于处罚。
投降的浑邪王受到汉武帝极为隆重的接待,受赏金十万,其部下也多有封赏,并陆续被发配往边地五郡,使他们安心生产、平静生活。日磾因为休屠王被杀,便连同他的母亲和弟弟们一齐被武帝当作俘虏对待,被派到了黄门去养马。
「听浑邪王说,日磾这孩子非同一般,被派去养马是不是可惜了?」高不识边走边道。
「我听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如果他真是深具智慧之人,就是养马,也会养得与别人不同而让人注意的,并凭此脱颖而出。」说话的是和霍去病同坐的霍光。
「小子说话还真有点哲理。」赵破奴打趣道。霍去病高兴地摸了摸霍光的大头,微笑不语。
「日磾和你一般年纪,或许你们还能成为朋友。」僕多道。
「真的吗?」知道长安有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并有机会成为朋友的人,霍光有些兴奋。
「当然是真的,以后哥哥带你去见他。」霍去病道。
「好啊好啊。」
一路上因为有了霍光,众人又多了几分乐趣。
进得长安城门,还是和上次一样欢呼凯旋的人群,夹杂著「战神」、「英雄」等呼声。路博德特地选了最高的柱子,攀爬至顶,咳著西瓜子,笑意盈盈地看著下面路过的汉军。待霍去病走近,路博德随手一扔,一蓬瓜壳纷纷扬扬地向著霍去病袭来。
霍去病抽出长剑,轻轻将瓜壳盪开,众多瓜壳竟无一近身。
「谁人这麽大胆,敢袭击骠骑将军?」赵破奴一皱眉,和霍去病抬眼望去,正见路博德嬉皮笑脸地望著自己。
「臭小子病好啦?」霍去病首先开骂。
「你们不在,我的病好得特别快。」路博德答。
「是没看见我们手痒吧?」赵破奴回。
「嗯,那倒是,你们竟敢撇开我在河西加官晋爵,不公平啊!」
「你小子想怎样?」
「哈哈,我在桂子坊定了一桌酒席,待会儿你们见完圣上,一定过来絮刀絮刀,咱哥几个好好聊聊。」
「好,那我们一定来打扰。」
「对了,我还请了一个人,我想你们肯定愿意见见。」
「谁?」
「见了就知道了。」路博德卖著关子。
经过卫青府上,霍去病顺便将霍光放在了舅舅家,让他先与卫伉一起玩耍,并让府上的人通知母亲,说自己已平安返回,之后就随著宫人进了未央宫。
刘彻已等候多时。
「宣骠骑将军上殿。」黄顺的声音传至殿外。
霍去病缓缓踱进殿内。众位大臣的目光追随著他矫健的步伐和沉著的身影,轻轻地讚叹著这位年轻将军的才智和勇略。对于大汉来讲,他就像是一个初升的太阳,耀眼、明亮,有著无尽的光和热。
「臣霍去病拜见陛下。」
「平身。」刘彻春风满面,喜笑颜开。
「宣旨。」
大殿上每一个人都凝神听著。
「骠骑将军去病率师征匈奴,西域王浑邪王及厥众萌咸奔于率,以军粮接食,并将控弦万有馀人,诛獟駻,捷者虏八千馀级,降异国之王三十二。战士不离伤,数万之众毕怀集服。仍兴之劳,爰及河塞,庶几亡患,以千七百户益封骠骑将军。」
殿内宿将们无不投来艳羡的目光。他们不得不承认霍去病年轻、敢冒险,却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两年前,他还只是卫青麾下的一名青年校尉,但现在,他的地位,已经和大将军卫青并驾齐驱了。
「谢陛下隆恩。」
出得大殿,霍去病大力吸了一口殿外的空气。他并不喜欢殿内的繁文缛节,他宁愿与刘彻私下交谈,也不愿在大殿上公然谈论。当然,他最喜欢的还是沙场,不管这沙场有多残酷。
想到路博德和赵破奴还在桂子坊等著,霍去病赶紧换了便服,往桂子坊中赶来。
在桂子坊二楼的临窗座位上,霍去病看到了路博德和赵破奴。令人意外的是李敢也在座,三人已点了菜餚,等霍去病来了即可开宴。
见到霍去病,李敢和赵、路二人一起起身招呼,全然没有了初见时的倨傲。
「当初的比赛我输了,这顿饭算我请了。」李敢道。
「不宰霍去病了?这小子今天保证又得了重赏。」路博德道。
「要宰他,机会多的是,我只请这一顿,以后就都归霍去病了。」李敢也加入到打趣的队伍。
霍去病对李敢,也是英雄惜英雄的,只是上次他的态度实在让自己恼火,这才闹得不甚愉快,今天见李敢如此说,哪还有芥蒂,笑著拍了拍李敢肩膀,以示冰释前嫌。
赵、路二人大乐,给大家斟满了酒。
「桂子坊二十年陈酿的七里香,有一年多没喝过了,来,大家乾了,今儿个不醉不归。」
「来,来,来,乾了。」四人起立,将手中酒水一饮而尽。
「霍兄,两年没见,你是功绩越来越大,封赏越来越重,全国都传遍了,现在匈奴人对你这隻『苍狼』是畏之如虎啊,我李敢自愧不如。来,再敬你一杯。」
「李兄说哪裡话,我无非适逢其会而已,倒是你李敢,令匈奴人闻风丧胆。要不趁此机会,说说你们东线战场的事吧。」
「对,说说,说说。也让我们瞭解下东线战事,日后少不得还要跟这小子出塞的。」赵、路二人赞同道,并指了指霍去病。
「好,那我就说说。」乘著酒兴,李敢扯开了话头。
原来,在霍去病整装出征时,李广和张骞也率领一万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发,向北挺进。
正面是匈奴左贤王的地盘,在历次汉匈战争中,由于不是主要战场,所以损失很少,仍然保持著强大的兵力。
李广作为开路先锋,带著李敢领著四千人马先行出发;张骞则率一万骑兵,尾随李广。一路上李广冒险疾进,张骞则小心翼翼,两军距离越拉越大,到最后,李广的部队甚至把张骞的骑兵抛在了数百里之外。
结果,李广遇上了左贤王四万骑兵的主力军。
一比十,兵力悬殊。
面对黑压压的匈奴骑兵,汉军军心大乱,而李广却神情自若,谈笑风生,对众将士说:「匈奴人没什麽可怕的,很容易对付。」然后派李敢率数十名敢死队员,勇闯匈奴骑兵阵营。
李敢与数十名敢死队员迅速衝向匈奴阵地,左衝右突,劈倒了好几个匈奴骑兵,然后又迅速返回汉军营地。这种勇猛表现,连匈奴骑兵也不由得产生了几分敬意。
李广趁此时机高声说道:「大家看到了吧,匈奴兵一盘散沙,很好对付哩。」这种镇定与沉著,逐渐平定了军心。
此时匈奴骑兵已将李广、李敢及他们的部队团团围住,李广下令部队组成环形防御圈,利箭上弦,箭镞朝外,严阵以待。
匈奴军队万箭齐发,汉军一面用盾牌挡格射来的箭,一面以强弓劲弩进行还击。漫天的箭雨在原本荒凉的戈壁上扩展开,多了一道壮丽的风景,也多了份血腥。而李敢不愧神射之名,几乎每矢必中。
只是,箭矢数量有限,这样你来我往对射了几十个回合后,李广兵团伤亡超过两千人,而箭已不多了。
关键时刻,李敢提议「持满勿发」,就是把强弩劲箭张开拉满弦,但不要发射,等待敌人靠近时再发射。
匈奴骑兵开始发起衝击。李广、李敢操起大黄弩,专门瞄准匈奴的将领,一箭一个,连续射杀了好几人。而在匈奴兵进入射程之后,李广、李敢才下命令放箭,一阵箭雨过后,满地又是匈奴人纍纍的尸体。
这一战,从早至暮,李广阵地依然岿然不动。匈奴人也筋疲力尽了,准备好好休息一晚,等待天亮后再战,反正汉军已被围困,插翅难飞。
天亮以后,匈奴人再次发起攻击,汉军锐减至一千人,匈奴人的伤亡则超过四千人。左贤王察觉到汉军已是强弩之末,准备发动一次更大规模的进攻,彻底消灭汉军。
就在这个最危急的关头,张骞到了。
左贤王见势不妙,毅然决定撤围。李广和李敢父子二人也终于再一次死裡逃生。
李敢说得轻描淡写,但霍去病、赵破奴、路博德三人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当时战争的残酷和血腥。
「左贤王跑不了,我终有一天会逮住他。」霍去病再饮下一口酒。
「如果别人说这话我会觉得太满,但你霍去病,我相信。」李敢也饮下一杯。
「不过呢,嘿嘿,李兄,你愿不愿意随我一起出征?」霍去病向李敢发出邀请。
「当然愿意,日后还请霍将军多多照顾。」李敢大笑。
「还有我。」路博德赶紧道。
「少不了你。」
四人起身,再饮下满满一杯。
这顿饭吃得欢娱,直到太阳落山,四人才醉醺醺地离开桂子坊,往各自家中走去。
男大当婚
霍去病去卫青府上接著霍光,邀了卫青一起往自家走去。
卫少儿得知去病回家,准备了一桌好菜,与卫君孺一起在家门口耐心等著。
见著甥舅二人走来,少儿姐妹赶紧迎上前去,卫君孺牵了马儿去马厩,卫少儿则看著霍光一脸疑惑。
「母亲,我见过父亲了,这是我弟弟霍光。霍光,快拜见姨妈。」
霍光赶紧下拜:「霍光见过姨妈。」
卫少儿愣了一下,连忙扶起他,见霍光五官俊朗,双眼灿若明星,依稀就像霍仲孺以前的样子,不觉一行清泪夺眶而出,将霍光搂在怀中。
「姨妈不哭。」霍光懂事地拿出手巾为卫少儿抹了抹眼泪。
「这霍光天资聪颖,小小年纪,圣贤典籍都已烂熟于胸,霍家出人才啊。」卫青向卫少儿夸讚道。
「霍仲孺能有去病和光儿,上天待他也算不薄了。」卫少儿拍了拍霍光。
此时卫君孺已将马儿繫好,转身回来:「哟,大家都站在门外干嘛,快进屋吧,饭菜都凉了。」
「是,进屋来说。」卫少儿抹了把眼睛,牵著霍光和去病,进到裡屋。
房中窗明几淨,热腾腾的饭菜摆满饭桌,霍去病最喜欢的牛羊肉佔了大部。还是霍去病在家时熟悉的样子,所不同的是,饭桌边多了一个年轻的姑娘,见著众人进屋,慌忙起身行礼:「薛蕊见过大将军、骠骑将军、卫姨。」
「阿蕊,你坐著。」卫少儿招呼道。
霍去病偷眼瞄向薛蕊,只见她双瞳漆黑,皮肤白皙,一袭素衣长裙,给人大家闺秀的感觉。虽比不上桑宜的阿娜多姿,但在长安城中,也算得上是一等一的美人了。
薛蕊也正看著霍去病,见霍去病望向她,慌忙把脸转向一边,两颊红晕升起,心中暗道骠骑将军好俊,正是自己理想的情郎。
「母亲,怎麽叫她来了?」霍去病皱眉小声道。
「去病,你年纪也不小了,为娘想著你这次凯旋,功名俱备,唯差一家室,今儿个请了阿蕊来,就是让你好好看看,若是中意,就奏请皇上把你们的婚事给办了,千万别再拖了。」
「娘!」
「什麽都别说,来,先吃饭,一定饿了吧。」
「我吃过饭了。」
「吃过也要再吃点,这一顿既是家裡给你的庆功宴,也是相亲宴。」卫君孺凑过来笑道。
霍去病无奈坐下,陪坐在侧,说了些河西战场的事,又听母亲、大姨说了些薛蕊知书答礼、温淑贤惠的话。卫青也尽力撮合二人,霍光甚至一口一个嫂子地叫,逗得大家哈哈大笑,薛蕊则既羞且喜,不说话。霍去病心道,若能娶得薛蕊,倒也是人生一大乐事,这姑娘美目频盼,秋波暗送,对自己显得也颇有意思,加上散发出来的款款柔情,也颇令自己心醉神迷。只是桑宜,他还能再见桑宜吗?就算见了,汉匈战事正紧,他又如何与桑宜拥处?郎有心,又佳人有意?娶了薛蕊,他对母亲、舅舅都有一个交待,甚至这也是汉武帝希望看到的,他能拂逆家人的意吗?
桑宜,你的梦裡,会不会有我的身影?
茫然恍惚间,看著大姨期盼的眼神,看著母亲眼裡打转的泪水,霍去病竟不自然地点了点头。他不是一个把婚姻大事看得多重的人,他是一个心繫沙场的人,个人大事,就这样吧,能让母舅姨安心,还能说什麽呢?只是桑宜,我却只有把你永远放在心裡了。
见著霍去病点头应允,卫少儿、卫君孺、卫青大喜,纷纷退出,留下霍去病和薛蕊单独在内。
「骠骑将军不喜欢我吗?」薛蕊见霍去病许久不说话,不知他内心的挣扎,出口相询。
「哪裡,你是个好姑娘,我当然喜欢。」
「如果你是为你舅父姨母作想,那我们也可以不用勉强的。」
看著这个善解人意的姑娘,霍去病彷彿一下子下了决心:「不,我是真愿意和你一起的。」
「那样妾身就放心了。」薛蕊说完,凑到霍去病跟前,将头埋在霍去病怀裡。
霍去病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抚上她脸庞。
「平棘侯同意吗?」
「父亲当然没有意见,我能和骠骑将军喜结连理,父亲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就好。」霍去病爱怜地看著怀中的薛蕊。
「去病,不如明日你们就进宫见圣上吧,让圣上给你们主持主持。」卫少儿闯进来道。显是刚才二人的话,她在门外都偷听到了。
霍去病拿母亲没法,只好答应下来。
次日一早,巍峨的宫殿轮廓渐渐在树木空隙间显露出来,载著霍去病和薛蕊的马车塔塔地转过几个弯道,建章宫便出现在眼前。
下马车后,薛蕊跟在霍去病身后一路行去,始终垂眉低目,和卫少儿进宫时倒是大不相同。
上得承光台,薛蕊见著卫子夫和太子刘据,上前行跪拜礼。卫子夫扶起,仔细端详薛蕊,看她眉清目秀的样子也甚觉满意,频频向霍去病点头,薛蕊又是一番娇羞。
承光台上,刘彻弯弓搭箭,射穿一隻野鸭,黄顺赶紧跑上前去捡来交给内侍,韩嫣和李延年均有作陪。
「去病来了。」刘彻亲热地招呼著,而韩嫣和李延年眼裡却似要喷出火来。霍去病并不理会二人,拉著薛蕊向刘彻跪拜行礼。刘彻赶紧扶起。薛蕊首次见著武帝,却无一丝窘态,款款落座。
「朕听皇后说了,你大姨给你介绍了一个姑娘,是平棘侯的女儿,莫不就是她?」
「正是,她叫薛蕊。」
刘彻仔细打量薛蕊,姿容确实出众,那份不卑不亢的从容也与霍去病相得益彰。
「唔,朕看你二人倒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谢陛下夸讚。」
「去病,朕前次就曾与你提起,要赐你宅子和婚事。近期也无战事,就把这些事情办了吧,朕在城西已与你备好宅第,而你和薛蕊姑娘的婚事,时间就在八月十五,怎麽样?」
「谢陛下隆恩。」霍去病不再推辞。
「好,今儿个朕高兴,来,咱君臣二人一起射猎。」刘彻拉起霍去病,离开桌席,继续未完的射猎之事。薛蕊则由宫人带著,去见卫子夫,不多时已和卫子夫熟悉,临别时,卫子夫还破例送了礼物给她。
八月十五,阳光似乎也沾了长安城的喜气,格外暖和,屋顶灰色的砖瓦也有了生气和活力,连光影中漂浮的尘埃似乎也变得可爱起来。
城西一片崭新的住宅张灯结綵,那是新建的冠军侯府。侯府金碧辉煌的亭榭,高耸蜿蜒的长垣,气势恢宏,比五宫清雅,比相府高贵。高大的门楣上早已张红挂綵,门前更是铺上了几丈长的织金红绸,府裡的僕人们忙进忙出,早早就把内外部洒扫乾淨一番。
「阿蕊,画好了。」薛府,卫君孺给薛蕊描完妆。
薛蕊抬起头来,打量著铜镜中的自己,那镜裡映出的是一张艳如桃花的脸,眉画青山,丹唇外朗,一双美目似永远盈含著汪汪秋水,连旁边的卫君孺也看呆了。
长安全城的百姓也自发在自家门前挂上一段红绸,来为他们的英雄贺喜。满城的绸缎如丹枫一般红遍,在轻风的吹拂下漾出阵阵暖意。
婚礼终于开始,大汉帝国所有的重臣宿将均有出席。
霍去病一身朱红礼服,上绣玄色暗纹。虽然脱下了铠甲,将军英武却不减半分,倒更多了几分儒雅之气,加上红衣相衬,那卓然的风采不知吸引了多少长安姑娘的目光。
「啧,啧,啧,霍将军今天太俊了。」在赵破奴、路博德、李敢等人的簇拥下,霍去病走进内堂去迎接他的新娘。
薛蕊端坐于屋中,听得屋外一阵喧哗。她知道,她的新郎来了。
霍去病上前,看著面前的妻子,心裡一阵甜蜜,虽然他还忘不了桑宜。他小心地携过她的手,一步步向外走去,穿过阳光洒照的庭院,穿过庭中的苍劲青松,穿过金戈铁马的沙场岁月。
华美贵重的马车早已停在门外,霍去病搭了薛蕊的手,轻轻一托,小心地将薛蕊托上车去。
「坐稳了吗?」
「嗯,坐稳了。」薛蕊心中一阵窃喜,谁能想到在战场上如苍狼一般的霍去病能如此细心、体贴入微。
冠军侯府,中门大开,王侯公卿持请帖而来,依次落座。正热闹间,忽听门外黄顺的声音传道:「皇上皇后驾到。」
刘彻携著卫子夫盛装来到,他挥手免了众人的礼,又亲手扶起这对新人。
「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
「谢陛下。我夫妻二人定当同心尽力,一同为汉室兴旺出力。」霍去病和薛蕊同声道。
「哈哈,这就好,今日去病大婚,朕亦高兴。大家不必客套,都请上座吧,今日的主角是去病和薛姑娘。」
宴会没有太多的喧哗,可能是由于刘彻卫子夫在座的缘故,连平日爱闹的赵破奴和路博德也收敛了许多。
「冠军侯好得意,在外威震匈奴,在内抱得美人归。」霍去病和薛蕊敬酒到韩嫣和李延年桌上时,二人冷冷道,脸上还带著一丝轻蔑和不屑。
「多谢了。」霍去病心如明镜,脸上依旧神色如常,笑著将酒敬上。
「薛姑娘可要看好冠军侯了,长安城多少姑娘眼红你,可别让别人将冠军侯抢了去。」
「这个我理会,就不劳二位大人费心了。」薛蕊脸色如常,有著和霍去病一样的镇定。韩嫣和李延年自讨没趣,只得将这口喜酒喝下,心裡却对霍去病的恨又多了几分。
还好这小小的插曲并没有破坏宴会的气氛,大多宾客并没有注意到韩嫣和李延年言语间的火药味,也幸喜赵破奴等人没在,不然可能很难收拾。厅内觥筹交错之声依然,笑语不断。
「霍光,表嫂漂亮吗?」卫伉和霍光、刘据待在一旁,卫伉问道。
「当然,表嫂能不漂亮吗,是吧?」霍光摇头晃脑地看向卫伉和刘据。
「表嫂生得跟九天仙子一样,满长安谁不知道,表哥真有福气。」几句话钻在霍去病耳裡,竟让霍去病也红了脸,平阳公主、卫子夫、卫青等人则大笑不已。
月明人定,暮色四合,众宾客逐渐散去。刚还热闹的冠军侯府,刹那寂静,恍惚间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霍去病推开房门,薛蕊早已等在裡面。
见霍去病进来,薛蕊款款迎上,屋内只剩他们二人,她眼波流转,伴著满屋通明的烛火,温柔的空气在屋中荡漾开来。
他抱起她,垂下合欢帷帐,铺开鸾凤锦被。
今宵,唯愿与青天共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