烽烟再起
元狩三年(公元前一二○年)秋,漠北单于王庭,在呈同心圆排列的毡帐中心的大帐裡,妖娆的舞姬和甘洌的醇酿并没让伊稚斜展开多少笑脸,旁边的赵信和中行说同样脸色凝重。
「汉军一年没有动静了,卫青、霍去病都龟缩著不出来了吗?」
「他们并不是不想出来,而是赵将军让我们迁往漠北,这让他们头疼,再加上他们常年征战,国库必定不济,故而不敢妄动。」中行说嚼著烤羊腿回道。
「汉国有什麽聚敛资财的能人吗?」伊稚斜问赵信。
「桑弘羊、东郭咸阳、孔仅等人都是,尤其是桑弘羊,出身商人家庭,自幼有心算才能,先后实行了盐、铁、酒等官营和均输、平准等经济政策,为汉国聚敛了大批财产。汉国能与我们血战七年,此人功不可没。」
「这一年多来,也许汉国国库又充盈了,我想,我们也是该行动的时候了。七年血战,我们屡战屡败,多少肥美的土地和牛羊落入汉人之手,若不夺回来,我誓不甘心。」
「我军经过修整,弓弦精良,战马肥壮,士兵勇猛,在如今秋高马肥的季节,确是也到了再战的时候了。」赵信摩挲著面前的弯刀向伊稚斜道。
「赵将军就不怕霍去病打到漠北来?此人的长途奔袭可是了得。」
「河西算他捡了便宜。我就不信了,千里瀚海、茫茫大漠他也敢来,即便是他敢来,我也必让他有去无回。」
「自次王好气概,好,我这就出兵,夺回我们的草原。」
「可令左贤王率所部攻右北平,单于您领兵攻定襄,不要恋战,打完就带著牲畜和人民走,茫茫大漠就是我们最好的屏障。」赵信献计道。
「就依自次王所言。」伊稚斜感觉心下畅快许多,终于搂过旁边的美姬亲了两口,又大口灌下两杯美酒。
不久,匈奴左贤王部数万名骑兵侵入右北平,同时伊稚斜也派数万名骑兵越过蒙古大漠,进犯定襄,两路大军将右北平与定襄劫掠一番,杀死军民一千多人。
消息传到长安。刘彻在酝酿了许久之后,大清早便在宣室殿将「决战匈奴」的议题抛了出去。朝堂之上,静得有些肃杀,文武群臣面面相觑,无一人敢出声。
「匈奴可恶,朕决定打这一仗,深入大漠,彻底赶走匈奴。」刘彻威严的声音不容置疑。
「请陛下三思。如今我朝国库空虚,不可因战争过多耗费民力财力,不然恐走上大秦的老路。想当年秦朝也曾横扫六合,最终却被『瓮牖绳枢之子』所灭,贾谊的《过秦论》言犹在耳啊。」大堂上响起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刘彻定睛一看,原来是敢于犯颜直谏的汲黯。
「好大胆,你是把朕比作秦始皇吗?」刘彻一步走下龙椅,「我大汉不是秦朝,依你所言,难不成要等到几十年以后,匈奴死灰复燃,让我大汉再向他年年卑躬屈膝,用女人的肩膀换取防御的盾牌?要是那样,朕又如何对得起战死塞外的万千战士,对得起边关被屠杀的百姓?」
「可是国库如何能撑起如此巨大的战争消耗?」
「汲大人不用过虑。」桑弘羊趋前一步,「经微臣多方筹措,目前国库支持这场战争并无难处。」
「看到了吗?」刘彻走到大殿门口,背对众臣,「财货无虞,这场战争必打,千载之后,就算有骂名,由朕一人承担就是。」
「预祝陛下一举歼灭匈奴,保我大汉疆土再不受犯。」众臣同声应道。
决战的诏命震动全国,羽檄飞驰,急如星火,到处都是开赴前线的士兵和战马。卫青和霍去病二人也不得停歇,日日被刘彻召去参加军事会议。
「赵信叛逃后,成为伊稚斜的左膀右臂,单于听了他的计划,将大军撤到大漠以北,以为我们不敢越过大漠发动攻击,现在我们已经集结最强大的兵力,如能强行越过大漠,势必能够大获全胜。」刘彻言道。
卫青、霍去病连连点头。
「今趟朕要你甥舅二人共同出征。」
卫青愕然抬起头。上两次刘彻都让霍去病担任主攻,原本以为这次会战也没自己什麽事,没想刘彻还是没忘了他这个「老」将军。
「朕现下已命桑弘羊去筹措粮草。」刘彻顿了顿又道,「这十万人,你们甥舅二人各领五万,朕这次是举国之力,你们可得给朕好好打了。」
卫青和霍去病都深吸一口气,十万人追击匈奴,卫青是第一次,霍去病更是。以前他最多带过一万的人马,而这次竟然是五万,霍去病有点小小的兴奋。
「有把握吗?」
「必不负圣望。」霍去病道。
「好,来,我们看看地图。」刘彻摊开北方边境图,指著定襄,「你们各率领五万骑兵,配备最优良的战马粟马,去病从定襄出发,卫青从代郡出发,你们后续的步兵以及后勤运输队伍不少于二十万人,总兵力在三十万人以上。我们大汉,还是第一次打这麽大规模的仗。」
他转过头来:「当然,你们甥舅二人还是有区别的,朕准备将最勇猛善战的骑兵配置给去病,而去病,你的任务就是截击伊稚斜的主力,务求全歼。怎麽样?」
「陛下的作战计划非常完备,臣无异议。」霍去病道。
去病的地位越来越高了,而且担任著突击重任,江山代有才人出,陛下的天平还是倾向去病的。卫青心道。
下来一定要给舅舅说清楚。虽然是武帝的安排,但霍去病还是觉得这样抢了卫青风头似有不妥。
「去病擅长途奔袭,而伊稚斜又位处漠北,朕思忖此事非去病不能完成,还望你们不要因此心存芥蒂。」刘彻似乎看出了二人的心思。
「哪裡会。」霍、卫二人同声答。
「去病,他们都说朕骄纵你,尤其是韩嫣、李延年,那朕就索性再骄纵你一回,这次还是不给你派副将,五万骑兵全交由你一人,你还可以优先挑选敢于力战深入的骑士。」
「谢陛下。」霍去病脸上泛起兴奋的神采。
和舅舅一起出得殿来,霍去病在为武帝的安排向卫青表示歉疚:「舅舅,真是不好意思,没想到陛下会这麽安排。」
没想到卫青却是很看得开:「去病,你年轻,有锐气,能堪当大任,皇上派你负责主攻是对的。」
「舅舅,你就不怨我吗?」
「舅舅是气量那麽小的人吗?」卫青一巴掌拍在霍去病后背。
「那去病就放心了。」霍去病道。
「此次出征,路途遥远,必得熟悉地形又勇猛善战的嚮导才行。去病,你军中仅有僕多还不够,我看可以多吸纳些匈奴的降将以为己用,既可做嚮导,又能成为生力军。」
「嗯,舅舅说的是。」
想到军务,霍去病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来到了校场。五万人,他还需要足够多的少壮派战将。
赵破奴、路博德、高不识、僕多、李敢已确定跟著自己,但这还不够,而且缺匈奴嚮导。
不知不觉间,他竟和赵破奴、高不识等走到了匈奴降军的营地。
两名降将正在怡然自得地摔跤,二人你来我往,身手均是不凡,几十个回合下来,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霍去病是识得这两人的,他们皆是浑邪王麾下的悍将,一个是因淳王复陆支,一个是楼专王伊即靬,当初跟随浑邪王诚心来降,后被安置在军中,做了汉廷的将领。霍去病忽然心中一动,向赵破奴、高不识说可让他二人来自己军中效力。
「咱们军中不是有僕多了吗,何必还要这些匈奴降将?」高不识不太明白。
「他们既已降汉,就是汉朝的子民,在军中就是汉家将士,以后不要让我再听到这样的话。」
「是。」高不识挠头道。
三人来到两人跟前,赵破奴轻咳一声,复陆支先见著,正欲罢手停战,却被还不知情的伊即靬一把摞住,摔倒在地,引得众人开怀大笑。
伊即靬一愣神,这才发现霍去病来到,连忙拉起复陆支,向霍去病行礼道:「不知骠骑将军驾到,请见谅,卑将献丑了。」
「在军中,就应多相互切磋,这样可以取长补短,还能鼓舞士气。」二人听后点头称是。
「对了,说个事。」霍去病拉著两人走到校场一角,居中坐了下来。
「愿意跟我征漠北吗?」霍去病开口询道。
「真的?」两人高兴得跳了起来。
「伊稚斜又在蠢蠢欲动了,我寻思著对漠北地形不熟,正需要你们这样的将领呢。」
「将军骁勇无敌,而我们是最敬重勇者的。能跟随霍将军,是我们的福气啊。况且我们本来是月氏人,以前也是因为迫不得已才跟了伊稚斜的,以后我们必当尽心竭力为将军效劳。」二人连忙表示。
「嗯,很好。你们当中还有谁是靠得住的?」
「昌武侯安稽,悍勇善战,是个人才。」复陆支道。
「北地人卫山,壮大身材,骑术很好,也用得著吧。」伊即靬道。
「好,将他们叫上,我也不愁麾下将领了。」
「骠骑将军不查查我们举荐的人的底细?」
「我听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相信你们,他们也必将都是优秀的汉家将领。」
「骠骑将军真让我们佩服。」
「哈哈,好好训练士兵,我们将有一场好仗要打。」
「是。」
交代完毕后,霍去病才折回,与赵破奴、高不识等人返回营地。
数日操劳,霍去病都没来得及赶回家中看看薛蕊和母亲、霍光。整军备战到了最后的阶段,后日即将出征,卫青、霍去病整天泡在了军营裡。这天,旭日当空,二人麾下将士戎装站立,接受两人的检阅。
此役,卫青帐下几乎都是长期跟随他的老部下,如左将军公孙贺、右将军赵食其、后将军曹襄、前将军李广,以及被削去爵位、重新起用的中将军公孙敖。
霍去病的将领也已齐备,李敢、路博德、赵破奴、高不识、卫山、复陆支、伊即靬、僕多、安稽等悉数在列。
阅兵依然在进行,甚至出现了古书《孙子兵法》裡记载的武刚车。
霍去病与卫青登上帅台。
「诸位将士,数十年来,你们一次又一次地出征塞外。大漠苦寒,雪满弓刀,每一次出征都生死莫测。战场上,一切难以预料。但我们今天的痛苦,可以让我们的子孙活得更好,活得更自信,活得更有尊严!因为我们的国家不再卑微地和亲,不再屈辱地纳贡,我们的民族将可以堂堂正正地挺起高贵的脊梁,挺立千秋!我们可以相信,万世之后,我们的子孙依然会因为『汉』这个名字,而感到无与伦比的骄傲和荣光!」
「大汉万岁,汉军无敌!」场下是山呼海啸一般的回应。
大军即将启程,霍去病的事情也多了起来,既要操练士卒,又要挑拣马匹装备,还要鼓舞士气,研究漠北地图。
明日就要去定襄,当霍去病又拖著疲累的身体回家时,薛蕊连忙给他端来热水,帮著他洗脸洗手,末了还坐在他身后轻轻地替他捶著腰背。
「我自己来就行了,不用劳烦你的,你是有身孕的人了,身体要紧。」
「做这些不妨事的。」薛蕊看著自己隆起的肚子。
「来,让我摸摸小家伙。」
霍去病拉过薛蕊抱在怀中,将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希望听到腹中孩儿的声音。
「去病,你想要个男孩还是女孩?」
「只要你和孩子平安,男孩女孩都好。」
「我想要个男孩。」
「为什麽?」
「让他长得像他父亲一样英俊潇洒,迷倒长安万千少女,呵呵。」薛蕊笑起来,霍去病也被她逗得忍俊不禁。
「哥哥,你明天要出定襄找单于了。」霍光突然跑进来,吓得薛蕊赶紧从霍去病怀中站起来,假装整理著衣衫。
「嗯,是要出征了。」
「我也去。」
「不行。」
「为什麽不行?你说过要教我骑射。」
「骑射随时都可以教,但这次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你当初在皇上身边一心想出征,皇帝都能应允,难道就不允许我随军出征了?」霍光气呼呼地盯著他。
霍去病愣了愣,找不到反驳的话。
「你放心,我只参与一些后勤和军机工作,绝不上阵杀敌。」霍光转而求情。
霍去病不说话。
「不说话哥哥你就是答应了,哦哦。」霍光唱著跳著跑了出去。
霍去病看著霍光的背影摇了摇头,看来不带上这小子是不行的了。
「去病,上阵后,一定要多加注意,我要你平平安安地回来。」薛蕊重又倚回霍去病怀中。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我还会回来看我们的孩子。」
初涉漠北
春风正消融著北地的积雪,雪上空留马行处。
霍去病领军刚出定襄,前锋哨探回报说捉拿到匈奴的骑哨,在哨探口中得知匈奴主力已经东移。霍去病不敢怠慢,立即将消息上呈武帝。
不多日,武帝回旨,紧急调整部署,为了让霍去病可以和匈奴主力决战,霍去病所部东调改由代郡出塞,便于寻歼匈奴单于的主力;卫青所部改由定襄出发,北上进击左贤王。
就在汉军变更计划的同时,伊稚斜则准备退往漠北了。
「自次王,刚接到前哨情报,汉军兵分两路,一出代郡,一出定襄。我们将如何应对?」伊稚斜在漠东的大帐裡,紧急召来赵信和中行说商量对策。
「不可与汉军在漠东决战。」中行说首先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嗯,汉军兵锋正锐,加上卫青和霍去病两位勇将,我们确实不能正面迎敌。但我们可以……」赵信答道。
「自次王,说下去。」伊稚斜焦急地看著赵信。
「汉军的战略部署,是准备强行穿过大漠,可他们并不知道,大漠不是那麽好穿越的,真要穿过来以后,他们也一定会人困马乏,到时我们就可以给他们来个迎头痛击了。」
「嗯,这就是汉人说的『以逸待劳』吧。」中行说拊掌笑道。
「的确如此,以我军精锐之师,扛汉军疲累之师,纵使汉军再强,我们亦可不惧。」伊稚斜一拍桌子。
「不过,即便汉军疲累,我们亦不可小觑,单于您更是不可冒险。您可以率领大部人马撤往大漠以北更远的地区,以避汉军锋锐,留下少数骑兵吸引汉军北进,另把一部分精锐的骑兵,埋伏在漠北,待汉军穿越沙漠、气力全无时发动袭击。如果收到成效,您可随即跟进全歼汉军,如果没有,您也不会有太大损失。」赵信一口气将心中计划全盘托出。
「此计甚妙。听说此次霍去病军最为精锐,咱们可以先往西折,再令左贤王北上,一路留下车辙和马蹄印,以及扔些不必要的辎重。霍去病不是要找单于您决战吗,咱们就让他摸不透哪一路是单于您的主力,岂不更好?咱们还可以将所有水源浸上生病的牛羊,给汉军传播疾病和瘟疫。」中行说接道。
「中行大人此计是不是毒了点?我们是草原上的狼,不能学汉人那样卑鄙和狡诈。」赵信皱了皱眉。
「自次王,现在军情紧急,我们也顾不了那麽多了,非常时期就应以非常手段来对付。」
「中行军师说得不错,就这麽办,我们即刻北移,剩下的事情就交由中行大人您来处理了。」伊稚斜阴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是。」中行说躬身答道。
霍去病兵至代郡,稍作休整,便商议作战之事。事关机密,霍去病还是暂时排除了复陆支和伊即靬等匈奴人,只带了僕多和一众汉军将领。
代郡郡守拿出地图,指著北方一片广阔的大漠道:「霍将军,出了代郡,过了障塞,不到一天就能进入大漠。大漠之后,才是水草丰美之地,但匈奴也必定会在这裡佈置不少人马,将军一定要千万小心。若能顺利北上,还能渡过弓闾河,到达狼居婿山。」说到这裡,代郡郡守停顿了一下。
「狼居婿山,这可是匈奴人的圣山啊。若能在此擒住伊稚斜,汉匈之争可以休矣。」霍去病眯起眼睛道。
「正是。将军此次兵精马壮,卑职在这裡就祝将军马到成功。」代郡郡守谄媚道。
霍去病有点厌烦郡守的神态,说了声「多谢」后不再理他。
「皇上给我们的膳食人员和餐车就不带了,大家扔掉不必要的辎重,全速行军。」霍去病道。
赵破奴、路博德、高不识等知道霍去病的行军作风,纷纷答应。
「僕多,大漠之中可有水源?」霍去病转向僕多。
僕多认真想了想道:「这片大漠和我们当初在河西的沙漠不同,中心是小沙丘和细小的沙粒,外沿则是粗糙的沙石。现在这个季节还是风沙漫天的时候,水源,不能说没有,但找起来会很麻烦,有些会被沙尘盖住。但就是找到了水源,要供养这麽多士兵也很困难。」知道霍去病的脾气,僕多就没把别走大漠说出来。
不能把所有人马都押在这条路上,必须得留有后路。霍去病心道。
「大漠就算再难,我也非走不可,只是不必所有人都走这条线,路博德。」
「在。」路博德应声出列。
「你带上两万人马和霍光从右北平出发,沿大漠边缘行军。记住,把人马的损耗降到最低,半月之后,我们在饶乐水畔会合。若我这支军队有失,你也必须成为主力寻敌决战。还有,失期当斩。」霍去病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路博德恭手领命。
「其馀各将,管好各营士兵,让每人带两匹战马,备足乾粮和水,三日后全军开拔。」
「领命。」众将同声道。
三日之后,霍去病领军进入大漠。果然如太守所言,这裡的地形和气候都让大军的行走变得异常困难。
虽然是初夏,但火辣辣的太阳照在人脸上,也能把人刺得生疼。除了偶尔天上掉下几滴雨以外,大部分时间都要面对太阳的炙烤。凛冽的大风不时刮起漫天尘土,让人很难睁开眼睛。
「扯下衣衫,摀住脸面和马头。还有,不要生火做饭,以免暴露行踪。」霍去病下令。
大风和乾燥的气候,让每一个人都感觉口乾舌燥。虽然带有不少水,但大家都捨不得多喝两口,什麽时候能走出大漠,大家心裡都没有底,只有尽量保持壶中有水剩著才会觉得安心。
越往大漠深处,风沙越大,沙地上原有的一丁点绿色也全然不见了踪影,只剩下一些不知是多少年前被黄沙啃噬掉的如骷髅般的树干残枝。而由于不能生火做饭,大家吃下肚中的乾粮更是缺少水分。就是要喝水,有时刚揭开壶盖,沙子就灌进了壶中。渴得很了,也只有连水带沙一起灌下腹中。
如果遇上草地,士兵们宁愿嚼食草叶充飢。时间久了,大家竟能分辨出哪些草叶好吃、哪些草叶多汁,遇到好的,就多扯些随身带著。
「现在体力怎麽样?」
「目前还不错。」旁边的李敢答道,可霍去病一看就知道他的身体已经比出征前消瘦了许多,不用说,都是被这鬼地方折磨的。
霍去病忽然发现前方有东西缓缓向前移动,一阵阵风不怀好意地刮了过来,随风而起的还有一大片灰色的尘土。
「将军,那沙丘在动。」霍去病身边的几个汉军指著前方的沙丘向霍去病道。
还没等霍去病开口,沙丘的移动速度明显变快,风越来越大,吹得人马都站立不稳,有几匹马长嘶起来,似乎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
「不好,有人陷进沙裡了。」赵破奴大叫。
霍去病抬眼望去,只见前方有几个士兵连人带马陷进了沙坑,他们喘著气想要从沙坑中逃出,却不料越挣扎陷得越深,有的甚至大半个身子都已陷进去,正被黄沙一点一点地掩埋。
「全体后退,躲远点。」霍去病招呼还没陷进沙裡的士兵。可人行的速度哪比得上风沙的速度,瞬间前军就又有大半陷了进去。
赵破奴、李敢等也兀自屹立不住,却还扯起身边马缰,扔给前方的士兵,希望能救一些人出来。
「是流沙!」从后面赶来的复陆支惊叫。
「有办法逃脱吗?」霍去病大喊。
「有,请大家按我说的去做。」
「好,你说,我们照办。」
「大家不要动。」复陆支说完,霍去病赶紧传令下去,陷进沙裡的士兵不再挣扎,静等复陆支下一步的指示。
「缓慢移动你们的身体,把自己置于沙面之上,再背朝下躺平。往后面划,这裡安全。」
士兵们依言照做,果然发觉情况好了很多,只要把身体保持在沙面上部,人就不再会有陷下去的危险。
「复陆支,你这方法还真好使。」李敢拖著疲惫的身体,却还不忘开玩笑鼓舞士气。
「人踏入流沙,就好像进入池塘一样,自身的重量会使身体下沉,挣扎只会沉得更快,但如果放鬆身体,人就可以漂浮在流沙表面上,慢慢划就能划到安全地带了。」复陆支答道。
不一会儿,大部分汉军都已划到霍去病身边。这是个背风之所,暂时不会有遭遇流沙的风险。
「清点人数。」霍去病铁青著脸。
「总共折了三十个兄弟。」赵破奴道。
「都是好儿郎啊。」霍去病喃喃道。
「霍将军,别悲伤了,战争总是要死人的。」高不识安慰道。
「如果是死在战场上倒也罢了,死在这鬼地方,心有不甘啊。」
「那有什麽办法,咱们还是赶紧走出大漠要紧。」
「好,上马,重新出发。」霍去病仰天大喊,「我霍去病此生只知有进,不知有退,生不能踏破大漠,死后也要请兄弟们把我的尸骨送到漠北!」
僕多大声说:「将军所向无敌,一定会踏破大漠,扬威漠北。」
全军士兵跟著高喊。
在霍去病的招呼下,大家重新拾起马鞭,再度往北。流沙都挺过了,还有什麽能阻止他们北进的信心呢?
「霍将军,你看,草原!」历经千难万险后,大军终于看到了一片绿色。
「哈哈,草原,我们来了。」李敢也放声大笑。
数万大汉士兵,此时无不洋溢著兴奋的神采,纷纷衝上前去,不管什麽草,都先刨拉出来放在口中一阵大嚼,残留在石缝中的泥水也不放过,不管有多浑,将头埋进去就是一阵好喝。
追击左贤
大军实在是太疲累了,因此一向不停歇的霍去病这次破了例,招呼大军扎营,休息一日,另外派出哨探,追寻匈奴主力踪迹。
霍去病和赵破奴一起行至一处山坡前坐下,望著茫茫草原发呆。
「将军,有士兵发现了一处水源,但我们后来发现水源有毒,没敢打水,有两个士兵已经毙命了。」卫山走到霍去病身边,向他禀报道。
「匈奴人真卑鄙。」赵破奴恨恨地道。
「汉人也有卑鄙的时候。」霍去病悠悠地道。
赵破奴有点诧异,不知道霍去病为什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以前那个只知打仗砍匈奴人的霍去病变了。
「霍将军。」赵破奴疑惑道。
「没什麽,我是想到朝堂上的一些人。」霍去病一笑。
「是韩嫣和李延年这两个杂碎吗?」赵破奴心中一动。
「别乱猜。」霍去病制止住赵破奴,「我们先想想水源的问题。卫山,去找复陆支和伊即靬来。」
卫山领命而去,不多时将复陆支和伊即靬领到。
「将军,找我们有事?」
「水源有毒,看来地表的水是不能喝了,你们有没有什麽办法找出地下水?」
「有的,在草原上找水,可以根据动植物、气候和地理环境等来辨别。」
「山脚下往往会有地下水,低洼处、雨水集中处的地下水位较高,另外在乾河床的下面或是河道转变处外侧的最低处,往下挖掘就能挖到水,不过这样的水泥浆较多。」
「有泥浆无所谓,只要没有毒就行。」霍去病笑道。
「还有,地面久晒而不乾不热的地方地下水位也较高,生长著香蒲、马莲、灰菜等的地方也有地下水,蚊虫聚集,且飞成圆柱形状的地方更是一定有水。」
「哈哈,还有这麽多学问。」
「匈奴人都是找水的行家,不然,如何养得起这麽多牛羊和供自己生活?这些都是我们的经验所得。」
「嗯,如此,大军无忧也。」霍去病展颜道。
「禀将军,李敢将军回来了。」
「走,见见李敢。复陆支、伊即靬、卫山,你们三人负责找到水源,做好补给。」霍去病拉起赵破奴,去寻李敢。
「发现单于主力的踪迹了吗?」远远地望见李敢,霍去病昂声问道。
李敢摇摇头:「从沿途丢弃的东西和找到的痕迹来看,匈奴人当是兵分两路,一路仓皇西去,有车轮和马蹄印,还有一路是北上,丢弃了不少物件。究竟哪一路是匈奴主力,还不敢确定。」
匈奴人显然是在给汉军设置假象,从路上所弃的物件来看,匈奴人当是想引汉军北进。
「我们是该往西还是往北?」赵破奴挠头。
「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北进的这路匈奴人故意给我们製造仓皇的假象,为的是设伏引我们上钩;第二种可能是为了掩护西进的那路,所以北进的这路才这麽招摇。」李敢道。
「不管是哪一路,必然一路是伊稚斜,一路是左贤王。如果往西,我们就和大将军遇上了,两军成了一军,路博德那就顾不上了。如果往北,我们才能和路博德合军,全力走北路,希望这路才是伊稚斜的主力。」看样子赵破奴是想继续北进。
「李敢,你领一部分骑兵佯装我们的主力追赶西去的匈奴人,其馀人则随我和路博德会合之后北进。伊稚斜要灭,左贤王也要灭。」短暂的思考之后,霍去病有了主意。西去的匈奴人虽然可疑,但霍去病并不认为他们就是主力。
安排妥当,霍去病领著大军向北,李敢则带著一部分骑兵西行。
李敢循著踪迹追寻,在一处下坡处,打马前行。因是下坡,马儿跑得也比平时快,但不料猝不及防下,跑在前方的马儿突然成片跌倒。
「绊马索,大家小心!」李敢疾呼,同时勒住马匹。
前头被绊倒的骑兵在被摔下马背后,又重重地摔在地上,接著又是一声声惨呼,看样子地上该是有铁蒺藜之类的东西。
看来,匈奴人早就在这裡设好了埋伏。
果不其然,就在汉军还乱著时,前面树林中如飞蝗般的利箭射出来,匈奴战鼓骤然响起。
「好啊,敢伏击我。」说时迟那时快,李敢从背上抽出一支劲箭,力贯手臂,一箭射出,林中随即响起几声惨呼,战鼓声顿了顿,想是就射在擂鼓人旁边。
汉军也没讨到好处,前头已有十馀骑兵被匈奴人射中,而且汉军在明处,匈奴人在暗处。
李敢望了望天空,此时南风正浓,心生一计,招呼大家准备火攻。在这种情势下,火攻确实是最保险的做法。
霍去病也在全速向北,期望能和路博德早日会师。
突然,前面哨探回转报告:「将军,前面发现匈奴人。有上百辆马车,看样子是走得慢的匈奴老弱残兵和他们的妇孺。」
「全速前进。」霍去病下令。
时近黄昏,天边的夕阳盘出一圈血红的云彩,汉军马不停蹄,很快追上了这股匈奴人。
汉军并不答话,首先发起了衝击,目标是他们的骑兵,而非老弱妇孺。
短兵相接,刀剑交击之声不绝于耳。儘管汉军没想要伤害这股匈奴人的老幼妇女,但也有不少孩子和妇人被汉军的凌厉攻势吓得哭了起来。
「苍狼来了,霍去病来了,降者不杀。」伊即靬在霍去病的授意下高喊著这样的口号。
听闻是霍去病,这股匈奴骑兵刚刚还想著拼死一战的心瞬间被击溃,斗志大减,再听说降者不杀,不少拖家带口的匈奴人都扔掉了武器,举起了双手。
这股匈奴人,大概只千馀人,多半是因脚力而被甩在了后面,更多的人应就在前方不远。霍去病思虑道。
霍去病骑在马背上,在人群中找到一名衣著最为华贵的匈奴人,著复陆支将他押过来。
「咦,这不是韩王吗?」复陆支近前,认了出来。
「韩王?是伊稚斜还是左贤王的属下?」
「卑职是左贤王属下。」不等复陆支开口,韩王率先回话。
「伊稚斜呢?」霍去病厉声道。
「单于,不,伊稚斜早左贤王几天西去,而我们往北撤,以迷惑将军。」
「左贤王走了多远?」
「我们走得慢,左贤王,该在我们前面百馀里的地方。」
「他的目的在哪儿?」
「听左贤王说,他要退到大漠的东北部,凭藉那裡熟悉的地形,以逸待劳,寻机挫败将军。」
想得美。霍去病心道,同时意识到,自己追击的并非伊稚斜,误打误撞中遇到了左贤王,而如果早先西进,听这韩王口气,伊稚斜比左贤王先期出发,自己不一定好追。伊稚斜只能留给舅舅了,而左贤王,必全歼之。
「左贤王部有多少人?」
「约莫有十万人。」
也还算不枉。霍去病心裡琢磨。
「霍将军,小王都实话说了,可要饶我不死啊。」
「放心,我饶你不死,前面给我当嚮导吧。」
与此同时,李敢这边的战况正进入白热化的阶段。
汉军士卒按照李敢的吩咐,将羽箭裹上油布,点著火后,朝树林裡射去。一时间,树林中火光腾起,风助火势,火舌很快舔上树冠草丛,本来阴暗的树林被火光一照,内中的匈奴人也已变得无所遁形。
李敢扫了一眼,粗略估算出对方约有千馀人,和自己这边旗鼓相当。树林中烟熏火燎,匈奴人再强悍也在裡面待不住了,发声喊,往汉军衝来。
因为有绊马索和铁蒺藜,双方都不敢骑马,只得下马肉搏。上面要防敌人的弯刀,下面要看著脚下有没有暗刺,两边都打得非常辛苦,就是匈奴人,也有不少被铁蒺藜扎穿脚的。
匈奴阵中一名手持马刀的大汉最为凶悍,连续砍掉多名汉军。李敢瞧得真切,苦于近不了身,隔著丈馀扯过一支长戟掷了过去,正中他左臂。
那大汉不顾疼痛,朝李敢处奔过来,顺势也抽过一马刀掷向李敢。
李敢用剑挡开,只觉对方臂力奇大,震得自己虎口发麻。
李敢长剑与大汉马刀缠上,溅出一溜火花。
大汉似乎没想到李敢也这麽大力,欺身往前,在马刀上添力,往李敢压过来。李敢转身抽剑,挑起,剑把砸在大汉左臂伤处。
大汉吃痛,单膝跪地,李敢长剑下劈,迳直将大汉头颅斩下。结果了大汉后,李敢也累得呼呼喘气。
「楼安将军死了!」
大汉被杀后,剩馀的匈奴人发声喊,纷纷逃走。
打扫完战场,将地上的铁蒺藜收拾乾淨后,李敢发现再也找不到匈奴人的踪迹,想是这伊稚斜远遁后,楼安部成为另一支诱兵,欲将大军折腾到此处,给伊稚斜和左贤王都留出时间。
「回军。」李敢一声令下,折而向东,追赶霍去病去了。
李敢出现在视线中时,霍去病勒住了马等待。
李敢见此,忙上前报战况:「遭遇匈奴楼安部设伏,经清点,对方有一千二百来人,不是匈奴主力,看样子是诱兵,是要掩护左贤王的。」
霍去病点了点头道:「现在情况已经明朗,伊稚斜早先就跑了,很可能和我舅舅遇上,我们这一路往北是左贤王的方向,为今咱们只有全力追赶左贤王,务求全歼。」
李敢暗忖,也只有如此了。而且他从私心来讲,也更希望遇上左贤王部。毕竟左贤王也是块硬骨头,在历年的汉匈战争中,左贤王部是损失最少的,也只有左贤王能频频发动对汉帝国东北边境的侵略,并挫败过他父亲李广部队的北征。
「咱们该和路博德会师了,不知这小子到了没?」为了让李敢有缓衝的时间,霍去病少有地下令大军下马休息一夜。他让已经休息过的卫山先去探路,看路博德到了没有。
「要是老路没及时赶到,你真狠得了心斩他啊?」赵破奴趋前问霍去病。他和霍去病、路博德自小玩到大,感情不是一般的深厚,放平时,霍去病怎麽也会维护路博德,但在这节骨眼上,他还真心裡没底。
「我也不想,但这是军中,我下过军令的。但愿他能如期到达吧。」霍去病其实在发出军令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了决定,战场无朋友。
越过平缓起伏的山丘,周围的地形变得开阔起来。远处的饶乐水正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急不缓地流淌,水畔停留著黑压压的一群人正在牵马汲水,忙得不亦乐乎,远远地就能看到一杆「霍」字大旗迎风招展。不用说,路博德已经到了。不仅赵破奴鬆了口气,就是霍去病也终于把悬在心口的一块石头给放下来了。
赵破奴见到路博德,首先是给他来了个熊抱,然后才问道:「你小子什麽时候到的?」
「唔,这个,我要向霍将军禀报。」
「好吧,禀报吧。」霍去病就著一块石头坐了下来。
「报告将军,末将是昨晚到的,想著将军穿越大漠可能要晚些,看这儿地势不错,想著在这驻扎下来,今天再给将军送信,没想到将军这麽快就到了。」路博德装模作样地道。
「到得好啊,不然你的狗头就没了。」霍去病起身,摸了一下路博德的脑袋。三人似乎又回到了在长安厮混的那种日子。
不过,霍去病很快又回过神来,正色道:「大军在水畔稍作休整,随后出发,不能让左贤王跑远了。」
「是。」众将领命。
漠北决战
「每人只带三天乾粮和水,咱们已经过了大漠,以后就要取食于匈奴了。」霍去病下完命令第一个跨上战马。
「博德,我带著骑兵兵团先行,你负责殿后。」霍去病继续道。
「干吗又让我殿后?」路博德有些不满。
「你办事沉稳谨慎,最适合殿后了。」霍去病说完已领著一部分骑兵远去。
渡过饶乐水,是另一条河──余吾水,它自北向南流淌,河水不大却十分湍急,哗哗的流水声和马蹄的得得声混合在一起,奏出一曲草原独有的乐章。
匈奴人喜逐水草而居,如无意外,沿余吾水向北,就能发现左贤王的踪迹。
「报告将军,前面发现大批匈奴人。」哨探回来报告。
「有多少人?」
「他们将营帐连成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看样子有数万之众。」
「咱们追上左贤王了吧?」赵破奴兴奋地道。
「看样子像。」霍去病点头,再问哨探,「他们什麽情况?」
「对方好像知道我们不久要来,枕兵广阔的平原上,已经摆好阵势。」
「左贤王这是想以逸待劳啊。」复陆支接口道。
「这麽多天没发现正经的匈奴人,憋坏了吧?」霍去病不惧反喜,问著身边的众将领。
「早就铆上劲儿了,不杀他几个匈奴人,怎对得起我们这些天所受的苦?」卫山道。
「好,敌人以逸待劳,却不知咱们士气正盛,大家都憋著劲,渴望在战场上立业呢。」霍去病道,随即下令,「各营保持队形,列阵前进。」
战争一触即发,刚才还寂静的草原,这会儿空气中都瀰漫著十足的战意。
当霍去病的骑兵队伍抵进到能看清匈奴骑兵的脸时,匈奴人的漫天羽箭也从己方阵中射出,锋利的箭镞带著尖锐呼啸朝汉军前队笼罩过来。
迫于箭雨的威势,前队汉军不得不停下步来,举盾挡格。
战鼓声遽然响起,如暴风骤雨般肆虐草原。
「射!」随著霍去病的一声大喝,两翼骑兵羽箭上弦,臂力轮发,向后满弓,箭矢离弦。
两军战士的羽箭在空中交叉而过,只是互相夺命的对象有所不同。
羽箭遮天蔽日,箭镞突入肌肤,鲜血渗出皮甲,兵士惨嚎,战马悲嘶,无论是匈奴人还是汉兵,都有大批战士中箭倒地。
一阵箭雨过后,积压已久的战斗情绪几欲令汉军发狂。
「咚咚咚」,战鼓声再变,这是衝锋的信号。
「弟兄们,我霍去病和你们生死与共,我会是第一个杀进敌人阵中的,也会是最后一个迫使敌人放下武器投降的。」
霍去病以身作则,「汉军必胜」的呼叫声冲天而起。
「卫山负责左翼,李敢负责右翼,其他人跟我衝!」
霍去病首先离阵而出,身后是一众汉家将士。大批身著白甲的匈奴骑士也提著闪著寒光的弯刀,全速衝来。看来匈奴人也是有备而来。霍去病顿感神清气爽,精神极度亢奋。这是他等待许久的大战,左贤王,彷彿已是他剑下的孤魂。
在双方骑兵还未绞作一团时,一排一排的弩箭在停息了短暂时间后重又飞起,由张德带领的汉军连续用五石弩射出强箭,在射程内的敌骑无一倖免地人仰马翻,血肉飞溅,情况让人惨不忍睹。
匈奴骑兵也是剽悍异常,任汉军弩箭给己方造成多麽重大的伤亡,仍求全速前进。
这是一个看谁伤得更重的死亡游戏。
「将军,对方中军主将是章渠和比车耆,左翼为屯头王,右翼是左大将。」复陆支在霍去病身后道。
「看见左贤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