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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荣宠无双

作者:掩卷 当前章节:14758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25

霍嬗出世

霍去病大军南归时,季节已转为深秋。

冠军侯府门前的落叶扫了一层,又落下一层,薛蕊眼中的期盼也是一天多过一天。霍去病在哪,何时归来,她都不知道。只是隐约听著一些军报说起,汉军击败了伊稚斜和左贤王、封狼居婿山等地。虽仅隻言片语,但能够让薛蕊温暖许久:她的夫君至少还是平安的。

为了迎接夫君和即将出世的孩子,薛蕊一刻也没閒著,手中缝製的冬衣一件接一件。她要给他们备著,让他们感到自己给予他们的那份温暖。

这些日子,卫少儿和卫君孺深知薛蕊有孕在身,两人都特地买了好些鸡蛋和其他好菜,隔三岔五地往冠军侯府上送。

「阿蕊阿蕊,去病又有消息了。」最爱八卦的卫君孺一溜小跑进冠军侯府,手上还提著一隻老母鸡,一边吩咐下人好好炖给薛蕊吃,一边向薛蕊报告著消息。

「呵,快说来听听。」薛蕊坐在厅堂正中的椅子上,见卫君孺起来,欠了欠身以示礼节,一手抚著隆起的肚子,眼裡充满期待。

卫君孺满面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对薛蕊道:「你猜猜。」

薛蕊见卫君孺的神情,心裡已知去病无恙,有心和卫君孺开起玩笑:「去病要回来了?」

「对了一半,再猜。」

「还能有什麽呢?」

看著薛蕊的眼神,卫君孺自己绷不住了,说道:「去病刚从狼居婿山发来消息,说他在狼居婿山祭天,宣告狼居婿成为大汉的领土,皇上听说后高兴得紧呢,接著去病又到姑衍山祭地,如果近日发现不了匈奴人的行踪,就该返回长安了。」

「七个月了,终于要回来了。」薛蕊喃喃地道。

「我算了算,去病要是现在返回,可能正赶上你临盆的时候,他还能第一眼看见自己的骨肉呢。」

薛蕊心中百感交集,日盼夜盼,总算快把去病盼回来了,可他就知道给朝廷送军报,却不知给自己和孩子捎两句话来,他难道就不知道自己有多麽想念他吗?

卫君孺似乎不懂薛蕊心中的变化,道:「去病数战数捷,又封狼居婿,饮马瀚海,不知道皇上又会怎麽赏赐他呢?」

薛蕊闻听,心裡却道,高宅大官有什麽好呢,以前她是那麽仰慕霍去病,现在结婚后她才发现,自己其实更愿霍去病就是一个平常百姓,而不是难得一归的大将军。

「这消息母亲知道吗?」

「当然,我能忘得了向她汇报嘛,她也盼著她宝贝儿子凯旋呢。」卫君孺一笑。

「舅母来了。」薛蕊抬头,发现平阳公主也难得地驾临府中。

「阿蕊,身子怎麽样?」

「还好,小家伙调皮得紧。」

「还没出世呢,就有乃父之风了。」平阳笑道。

「舅父回来了吧?」

「嗯,卫青现在正在朔方整顿军马,等待霍去病,他还在两千里之外,可能还需些时日。去病每次都是长途奔袭,跑这麽远也真是难为他了。」

「他就这德性,舅舅那也打了胜仗吧?」

「胜是胜了,但是让伊稚斜跑了,还不知皇帝会不会怪罪呢?」

「不会的。」薛蕊安慰道。

「那可不一定,现在皇上宠幸李夫人,连子夫都冷落了,对于卫青,打了胜仗还好,稍有一点差错,真不知道他会怎麽样呢?」鉴于汉武帝最近颇有些冷落卫子夫,卫君孺连带著与平阳说话也不太客气起来。

平阳不再说话,嘱薛蕊保重好身子后就退了出来,留下卫君孺和薛蕊继续絮刀。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

相去万馀里,各在天一涯。

道路阻且长,会面安可知?

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

相去日已远,衣带日已缓。

浮云蔽白日,游子不顾返。

思君令人老,岁月忽已晚。

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薛蕊抬起头来,正发现一队雁儿变换著阵形,自北而南,展翅飞翔。

霍去病在找不到匈奴残军的情况下,拔营南返。

和出征时的心情不同,回程时大家再也用不著赶时间、担心匈奴人的偷袭和下毒,因此也有了更多的机会观赏路上景色,这才发现茫茫大漠和草原,其实美得令人沉醉。尤其是目前所在的草原,在充满悦目色彩,青、绿、黛各色缀连起来的草野上,十多个大小不一的湖泊像明镜般点缀其中,碧绿的湖水与青翠的牧草争相竞艳,流光溢彩,生机盎然。

赵破奴和伤员在军医的悉心照料下,也好得七七八八了,拄著拐杖和大军走在一起,有说有笑。路博德一直殿后,脸上倒偶尔有点阴鬱,其他人则是一副喜庆色彩。

霍去病环顾全军,发现战士们都比以前消瘦许多,但眼神变得更加凶猛凌厉了。

军至朔方城外,忽有霍去病派去联络卫青部的哨探返回。

「将军。」哨探飞身下马,从怀中递出一策战报,恭敬地呈给霍去病。

霍去病接过战报,迅速扫了一眼,神色微沉,向赵破奴等人道:「舅舅遇上了匈奴主力,可惜还是让伊稚斜跑了。」表面上霍去病神色如常,其实心裡颇不好受,一是自己未能遇上伊稚斜主力,二是舅舅也未能一战功成。本来因为自己的掘起,皇上就有点压制卫青了,如果舅舅再不拿出点成绩来,皇上会对舅舅怎样很难预料。

霍去病朝哨探道:「此行辛苦,下去吧。」

却见哨探略有迟疑,并不挪步。

「还有事?」

「是的,是关于李老将军的,卑职不知该不该说?」

霍去病朝后望去,发现李敢正在后队和路博德一起,不虞他会听见,遂朝哨探道:「说吧。」

「李广将军由于失道,延误战机,大将军因要写战况送呈圣上,遣长史向李广问失道缘由,李广将军只是一字不说。大将军只好命长史将李广手下叫来问话,谁知道、谁知道……」哨探顿了顿才道,「李广将军拦著不让他们来,说事情都是自己的错,接著就引刀自刭了。」

「李老将军自刭……」

霍去病心中一惊,怎料李老将军末了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因事关重大,霍去病吩咐哨探不能乱说,一过暗忖现下绝不能向李敢挑明,后面再慢慢向他说起吧。

但纸终究包不了火,军至朔方,李敢就已得悉此事,不再与卫、霍同行,想是因李广之事与卫青生怨,连带著也不与霍去病并骑了。

霍去病心知怪不了李敢,只得由他。

「将军进城了。」薛蕊听著府中人的报告,很想去往城门处迎接夫君,无奈身体沉重,实在是走不动,只得吩咐管家,将消息尽快告与霍去病。

这天的长安清晨,一改往日的宁静,大街小巷都是人,不管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贵人,大家都一律向城门口挤去,为的就是一睹卫、霍大军的风采。

人群忽然间静了下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而近,一个骑兵背插军旗,一手执马缰,一手执竹简,一边高喊「大将军、骠骑将军入城」,一边风驰电掣而过。

街道两边的人涌动起来,大家纷纷张望,对著远道而来的大汉将领们指指点点。因为有太多的事情发生,卫青彷彿比出征前老了十岁,而霍去病,则还是那副神采飞扬、英俊洒脱的样子。

「去病,趁宫宴还有段时间,你回家看看阿蕊吧。屈指算来,你的孩子也该生了。」

霍去病暗怪自己疏忽,行军多日,只知打仗,竟连家中的事都忘了,甚至出征漠北期间,他想念桑宜的时候都比想念薛蕊的时候多,著实不应该。

「舅舅说得是。」霍去病脸微微一红,一抬头看见人群中的平阳,连忙转换话题:「舅母来看您了。」

卫青、霍去病衝平阳公主招招手,卫青大声道:「待安顿好部队,我就回来。」

汉军各回各营,驻扎好以后,霍去病第一次刚回京就赶往家裡。

进得家中,霍去病就感觉气氛不同往日。

卫少儿、卫君孺还有岳父都在,很多下人忙进忙出,见著他,先是一愣,最后都掩嘴而笑,让他快进去看看夫人。

「薛蕊要生了。」霍去病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三步併作两步奔进内堂。

大家见霍去病进来,又惊又喜。霍去病上前扶起薛蕊。见著期盼多日的夫君,薛蕊眼中浮起笑意,儘管这时肚中万分疼痛。

「疼吗?」霍去病温柔地问著薛蕊,让卫少儿也觉得奇怪,这小子也懂体贴人,不再年少轻狂了?

「还好,还受得住。」薛蕊勉强笑笑。

霍去病握住薛蕊的手,替她抹去脸上的冷汗。

「去病快出去。」卫少儿吩咐。

霍去病茫然地抬头看著母亲。

「产房晦气,男子不得入内。这是规矩。」

霍去病本不想动,但慑于母亲的威逼,不得不去门外摩拳擦掌地候著,随时注意著房中的一举一动。真没想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他回京的第一天就遇上薛蕊临盆,上天待他真是不薄啊。

稳婆急急地奔入房内,婢女也端著盛满热水的大铜盘进入房内。

薛蕊的眼睛被汗水浸湿,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再忍一会儿。」卫少儿替她擦著汗。

薛蕊木然点著头。

稳婆将一块手帕折叠整齐,放到薛蕊嘴边,让她咬著。

「用力。」稳婆示意,卫少儿见著,也向薛蕊传达著「用力」的信息。

薛蕊拼命地使劲,一次接著一次咬牙硬挺。

霍去病在门外听见母亲和稳婆的声音,以及婢女的声音,却唯独听不见薛蕊的声音,越发焦急起来。听人们说,生孩子是最痛苦的事,比战场上断肢流血还要痛上百倍。若真如此,薛蕊也不亚于任何一个大汉将士了,他,不应该再想桑宜的。

「哇──」屋内哭声顿起,霍去病从思虑中回过神来,心知终为人父,喜上眉梢,差一点就要推门进屋。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是个公子。」稳婆推门朝霍去病笑道。

霍去病大喜,连忙又道:「薛蕊呢?」

「母子平安,将军不用担心。」

稳婆话音刚落,霍去病已经闯了进去。

卫少儿已经剪好脐带,用毯子裹了小宝宝。薛蕊疲惫而安稳地躺在床上,朝霍去病笑笑。

襁褓中的孩子还在号哭,但脸形端方、脸皮白淨、身材粗壮,内中诸人都说有霍去病的风范。

霍去病让薛蕊枕著自己的胳膊:「回来就当爹,哈哈。」

薛蕊刮著他的脸:「傻乐个啥,走那麽久也不来个消息,你不知道咱母子有多担心吗?」

霍去病脸红道:「军中繁忙,所以……」

「好了,不说了。」薛蕊捂著霍去病的嘴,「只要你没忘了我们就好。」

「怎麽会呢?」

「这孩子,真像去病小时候。」卫少儿晃著襁褓中的小生命,卫君孺则急急地出门让下人准备吃食,给薛蕊补身子。

「真的吗?」霍去病抬头望著母亲。

「但是,他比你小时候好看多了。」卫少儿一席话引得众人大乐。

大汉司马

刘彻预备庆贺汉军凯旋的宫宴时间就要到了。

李延年有些惊慌。霍去病功劳越大,意味著皇上的分封就会越多。他心裡的那份嫉妒越来越炽盛,他绝不允许有人能够超越他。

李延年敲开韩嫣家的门,却看见韩嫣好似一点也不著急似的,他有点意外。

「我说韩大人,霍去病就回来了,加官晋爵是迟早的事,你就不想阻止他吗?」

「阻止,我阻止得了吗?我还正想给皇上美言几句,让皇上多给霍去病分封点儿呢。」

「你这不是疯了吗,你忘了在河西他是怎麽羞辱你的?」李延年急得瞪起了眼睛。

「我没忘,这些日子来日思夜想都是要削削霍去病的气焰,让他滚出皇上的视线。」

「那你还让皇上大肆加封于他?」

「霍去病正得皇上宠幸,我们向皇上提起大肆加封霍去病,不也正合圣意吗?」

「那也不能这样啊。」李延年还是不懂。

韩嫣押了口茶,看著面前的李延年笑了笑:「如果我让皇上加封霍去病、贬低卫青呢?」

「你的意思是……」李延年陷入沉思。

「对,现在卫子夫被冷落,李夫人渐渐受宠,正是你李家鸡犬升天的时候。你就不想彻底把卫家打压下去?我估摸著圣上也有这麽一番意思呢。」韩嫣凑到李延年耳边小声说道。

「此话当真?我自然是希望能让卫家从我眼前消失,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著掉下去一个卫家,又上来一个霍去病吧。」李延年在韩嫣耳边滴咕道。

「这你就不懂了,我这是一箭三雕之计。其一,让皇上加封霍去病,贬低卫青,正合圣意,也会让皇上对我们另眼相看,不再相信外面说我们和卫、霍不和的话,正好为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打好基础。其二,让霍去病年纪轻轻就位极人臣,必然引起外面很多人的不满,尤其是那些同情李广的文人,如司马迁之流,他们手中的笔其实是最有力的武器,只要他们把那种不满的情绪宣洩出来,饶他霍去病在战场上英勇无敌,也难逃口诛笔伐的漩涡。其三,也是最重要的,是激发李家和卫、霍两家的矛盾,此番李广之死,卫青难逃干系,我们正好可以在其中做做文章,李敢勇则勇矣,谋略却是不足,我们可以加以利用。」

「韩大人真是高见。」李延年频频点头。

「走著瞧吧,终有一天,卫、霍两家都会败于我们脚下。」韩嫣起身,掸了掸身上灰尘。大宴之前,他要先去见见刘彻。

宴客的地方是未央宫的「听留阁」,由东南西北四座三层重楼合抱而成,围起中间广阔达五十丈的园地。重楼每层均置有十多个厢房,面向园地的一方开有窗隔露台,厢房内的人可对中园一览无遗。

园中席桌已经摆好,不少宫人正在将各色果蔬菜餚端往桌上。

刘彻就在不远处。

「韩嫣,你来了,陪朕走走。」顺著阁旁的长廊,韩嫣随著刘彻走开去,不时有大臣嫔妃进园,跪拜叫声「陛下」,刘彻均是摆摆手让他们过去,显是心情大好。

「漠北之战,霍去病斩获良多,朕欲重赏,你看如何?」

「皇上圣明,霍将军天降英才,漠北几次大捷,封狼居婿,饮马瀚海,理当重赏。」

「哟,连你也认为我应当重赏霍去病,看来坊间传言说你与霍去病不合并非事实啊。」

「禀陛下,绝无此事,陛下切勿相信其他人搬弄是非,微臣对霍骠骑,只有仰慕崇拜,绝无其他意思。微臣也曾一心结交于他,奈何霍骠骑军务繁忙,未能久谈,也不知坊间的传言如何说起。」韩嫣假装慌张地说道。

「嗯,朕并无放在心上,你放心,你来说说,朕给霍去病封个什麽好呢?」

「依微臣之见,霍去病军功尚在大将军之上,职位也不应在大将军之下。」

「不妥吧,霍去病还年轻,又是卫青外甥,如此分封,恐怕引起众人不满。」

「不会的,现在全国都传遍了,说霍骠骑的功绩无人能比,事实有目共睹,又有谁还敢说閒话呢?」

「嗯,说得对,朕欲增设大司马之职,让霍去病享受与卫青一样的待遇,如何?」

「陛下圣明。」韩嫣适时地补上一句拍马屁的话。

「唉,只是卫青,虽然打了胜仗,却跑了伊稚斜,不知当赏不当赏?」

「臣以为,大将军不应有赏。」

「哦,此话怎讲?」

「大将军遇上伊稚斜主力,虽有斩获,但损失亦大,别人说惨胜如败,大将军此役正可作此解。何况李广老将军因此次行军自杀,想也和大将军有所关系,将帅不和,乃兵家大忌,大将军闹出这齣戏,更不该赏了。」

「唉,你说得有理,朕虽不喜李广之为人,但他确是忠勇无敌,得此结局,朕也希嘘不已。」刘彻叹气道。

「是啊,所以……」

刘彻摆摆手:「朕知道怎麽做了。」

韩嫣嘴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霍去病束髮峨冠,白色的锦衣上绣著金色的暗纹,在薛蕊的修整打扮下,年轻的霍去病有种说不出的儒雅与俊逸,本就伟岸的身姿,如今更显英姿勃勃。

本来想多陪陪孩子,无奈庆功宴不得不去,他是主角。

亲了一口孩子,在薛蕊的注视中,霍去病出门携了众将与霍光,乘马车往宫裡走来。一路上李敢都不说话,显是还因李广之事心有芥蒂,霍去病也不去理他,自顾自走著。

未央宫中的马厩,马车一长溜停靠著,有东方朔的、桑弘羊的、卫青的,显然众大臣已差不多都到了。

有人走过来,抱著一大捆草料,添加在马厩的马槽之中,见著霍去病,发声惊呼:「您、您不是霍骠骑霍将军吗?」

霍去病定睛一看,发现是日磾,又惊又喜,牵了霍光走上前去。

「是日磾?」霍去病问。

「霍将军知道我?」日磾大为诧异。

「嗯,我见过你,在浑邪王的俘虏中。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谢谢霍将军。」

「谢我做甚,你不恨我吗?」

「不恨,你是大汉的英雄,也是我崇拜的英雄,是你让战乱的河西变成了和平的家园,我的族人现在也生活得很好,我应该感谢你。」日磾向霍去病鞠了个躬。

「你为什麽在这裡呢?」霍去病问。

「我现在是宫裡的车伕。」日磾笑容中有几分苦涩。

「物不能尽其用,委屈你了。」霍去病道。

「我可以帮你吗?」霍光听霍去病以前介绍过日磾,一直想见而未得见,今日一见,见日磾仪表非凡,言辞得体,颇生好感,遂想著以后在宫中多帮他干干活,也可一块学习,也免得在宫中寂寞。

「多谢,这位小哥是?对于我这等阶下囚,陛下能让我做车伕,已算是开恩。」

「他叫霍光,是我弟弟。你们有共同的爱好,我想你们也许能成为好朋友。」

「哦,很高兴认识你。」日磾伸出葬兮兮的手。

霍光不以为意,和日磾紧紧握在一起,道:「好朋友。」

告别日磾,霍去病才往听留阁中行来。

「冠军侯这些日子来一点也没变啊,有朕当年和卫青他们在上林苑狩猎骑马、指点江山的风范。」远远地望见霍去病,刘彻就站起迎过来,没有人看不出他眼神中的宠溺与骄傲。

「陛下。」霍去病似乎对皇上的亲自出迎并不觉得诧异。刘彻欣赏地看著霍去病的清俊眉眼,一把将他揽入怀裡,霍去病神色波澜不惊。这一点也是刘彻最欣赏的,他有时觉得,霍去病的镇定与大气,就像另一个自己。

大臣们更加错愕,这绝对不是皇帝对臣子应该有的动作,而更让大家想不到的是,霍去病只简单和武帝抱了抱,就缓缓地挣开了。

「臣骠骑将军给皇上请安。」

刘彻兴奋地拍著霍去病:「穿得单薄了点吧?」

「漠北寒冷,这样也过了,回来以后这样穿著倒不觉得冷了,很多将士都这样。」霍去病回道。

刘彻望向李敢、路博德等人,心道:好啊,提醒朕不要忘了大家是吧。

「哈哈,去病辛苦了,众将士辛苦了。」刘彻笑道,那意思好像在回答霍去病:放心,大家都有份。

「黄顺,宣旨。」

「霍去病率部捕获和杀敌七万零四百四十三人,汉军折损十分之三,益封霍去病五千八百户,路博德俘虏和斩杀匈奴二千七百人,划定一千六百户封为邳离侯,卫山捕获匈奴小王,划定一千两百户封义阳侯,复陆支划定一千三百户为壮侯,伊即靬划定一千八百户为众利侯,从骠侯赵破奴益封三百户,昌武侯安耆益封三百户,李敢夺取敌军的军旗战鼓,封为关内侯,赐食邑二百户……」

下面是一片谢恩声,众臣指指点点,投来艳羡的目光,也有议论李敢的,说李广一生未封,没想刚刚自刭死去,李敢就受封关内侯。

霍去病却是脑中嗡嗡作响,皇上只提自己,未提舅舅,难道……

往舅舅望去,卫青同样一脸尴尬。不仅他没有得封,他的部下也没有人得到封赏,只有西河太守常惠、云中太守遂成受赏。

「对了,众臣听著,朕今日置大司马,卫青、霍去病叔侄同为大司马,霍去病秩禄与大将军同。」

「天啊。」众臣更是报出一阵惊呼。没有人想到,短短几年,霍去病就从一个毛头小子升到了同卫青比肩的地位。而从汉武帝的信任和器重来说,是人都看得出,霍去病的地位甚至比卫青还要高一些。

刘彻不理众人,下令大家入席,拉了霍去病坐在自己身边。文武百官争相向霍去病敬酒,天子面前的红人,谁敢落后呢?霍去病虽心中不情愿,却也一一应和著。

「陛下慧眼识英,霍大司马战无不胜,才让我大汉扬威塞外。」韩嫣趁机进言,丝毫不提卫青,「如今四夷宾服,八方来朝,值此之后,我大汉定然国运昌隆,永享太平,臣恭贺陛下,恭贺霍大司马。」

「恭贺陛下……」在韩嫣的带领下,群臣纷纷下跪附和,刘彻更是大悦。

「听说你当爹了?」刘彻回过众臣,向霍去病笑道。

「是的,刚刚出生。」

「取名了吗?」

「还没呢。」

「哈哈,去病,你这名字还是朕取的呢,你可知道?」

「臣听母亲说过,多谢陛下赐名。」

「不若朕也给你的孩子赐个名字吧,就单名一个嬗字怎麽样?寓意传与,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传承到你霍去病勇冠三军的魄力啊。」

「臣谢陛下隆恩。」霍去病叩首。

李延年操起胡琴,朗声唱道:

四夷既服,诸夏康兮。

国家安宁,乐未央兮。

载戢干戈,弓矢藏兮。

麒麟来臻,凤凰翔兮。

与天相保,永无疆兮。

亲亲百年,各延长兮。

在乐曲的伴随下,宴会气氛更显热闹。

「去病酒量见长啊。」见在众臣的敬酒上,霍去病都一一饮过。

「军中无甚消遣,只好喝酒解闷。」霍去病答。

「只怪你跑得太快,朕给的餐车和厨子没用上啊。」

「臣辜负陛下了。」

「说哪裡话,你若不跑快点,又怎能封狼居婿、饮马瀚海呢?来,陪朕也喝两口。」

「那是你弟弟吧?」刘彻指著不远处吃得满嘴油腻的霍光问道。

「是的,他叫霍光,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聪颖异常。」

「嗯,朕亦有耳闻,朕欲安排他和太子一起读书,如何?」

「臣多谢陛下。」

众臣杯来盏往,唯独李敢待在那裡,既不喝酒也不和大家搭话,只盯著卫青的方向,眼中似欲喷出火来。路博德见他脸色不好,连忙端一碗酒递过去,也被他推开。路博德见讨不了好,遂也不再理他,找了卫山等人猜拳喝酒。

卫李恩怨

庆功宴结束时,已是黄昏时分。

宁静的屋子裡,薛蕊托腮歪在几案边,小霍嬗在旁边榻上酣睡。荧荧的灯火映在薛蕊的眸子裡,既明亮又深邃。

霍去病将荣任大司马和武帝赐名的消息告诉薛蕊,薛蕊一阵欣喜。反观霍去病,却丝毫不以位极人臣为乐。

「夫君不高兴吗?」薛蕊终发现霍去病异样的神情,抱著小霍嬗挨著他坐下。

「我只想上阵杀敌,从未想过身居高位。现在皇上如此宠幸于我,让我扶摇直上,必然会招来很多非议,后面的日子恐怕不会很好过,不知道会处到什麽漩涡之中呢?」

「夫君能有今日之成就,也是夫君用性命拼来的啊。」

「饶是如此,我也不能现今就和舅舅平起平坐,甚至超越舅舅。现在任谁都看得出皇上偏心于我,流言蜚语必然很多,想李广老将军,一生战功赫赫,却从未受封,我几仗下来,就已位居大司马,心何安之?」

「夫君不必过虑,日后小心应付就是。」

「嗯,我自会小心,只是朝堂之上奸诈之辈甚多,有时教人防不胜防。现在李广老将军的事在朝中闹得沸沸扬扬,我还真怕因此出现什麽差池。」

「是呢,舅舅回长安后,就没来看过我们,就连嬗儿出世,他也只是托舅母带来礼金祝语,定是心中有事,你做外甥的应该多去看看他才是。」

「嗯,说得是,我这就去舅舅府上一趟。你照顾好嬗儿。」

「嗯。」薛蕊轻声答道,起身送霍去病出门。

进到大将军府,就看见府中的人气氛不对,想是因卫青未得封赏,人人脸色阴鬱,见到霍去病,才勉强挤出一些笑容,道声「恭喜」等。

进入内堂,卫青热情地起身招呼去病喝茶,一贯的不计荣辱得失的表情。平阳公主侧坐著,只管喝茶,向霍去病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显是心中有气。卫伉坐在平阳不远处,手裡捧著一本兵法书默默唸读。

「李敢的情绪怎麽样?」霍去病甫一坐下,卫青就问出这麽一句。

「不太好。」霍去病皱眉道,「看他样子似有心事,而且对舅舅多有怨气,我曾和他同在军中一阵,还算熟稔,我会和赵破奴、路博德一起多劝解他的。」

「唉,这也不怪他,说起李广将军的事,虽非我直接造成,但与我也不无关系。」

「现在朝中都在议论此事,众说纷纭。舅舅,关于李广将军的事,可否详细告知去病?」

「当然,来,喝点茶,这茶还是以前皇上赐给你舅舅的,好好尝尝,咱们边喝边聊。」

原来,卫青率大军从定襄出发,一路向北挺进,虽路上罕遇匈奴人,但也是历经千辛万苦,除了流沙,甚至还遭受过野狼和瘟疫的袭击。

走出漠北以后,哨探告知伊稚斜就在前面不远处,卫青心知大战一触即发,考虑到李广将军年岁已高,不适合再打大仗硬仗,也是为了保护李广,下令李广部与赵食其部合併,从东路进军,担当卫青主力兵团右翼掩护。卫青这一调整,使得李广部队从主攻变为了协攻,心高气傲的李广勃然大怒。

「他怒气冲冲地跑进我的营帐内,质问我说:『我是皇帝任命的前将军,是突击的先锋,现在大将军无缘无故把我调到东路作为右翼协攻部队,我从年轻时就与匈奴作战,一直到今天,才有与匈奴单于面对面交锋的机会,我愿意充当前锋,与匈奴单于一决生死。』」

「但是我没同意,我不愿意他这麽大年纪了还要去冒险。」

「换作是我,我也会这麽做的。」霍去病道。

「这还不止,你舅我和李广共事多年,深知他的弱点。他的勇猛的确天下无双,但在指挥上却有很大的随意性,缺乏缜密的思考,这可是为将的大忌啊。所以自皇上即位以来,他多次出征却多次陷于绝境之中,和去病你的深谋远虑完全不同。而我们此次出征,皇上几乎是动用了举国之力来进行这场战争,我必须全盘考虑,容不得有丝毫闪失,任何一个细小的失误,都有可能导致前功尽弃,这也是我不希望李广将军做先锋的一个原因。」

「舅舅谬讚去病了,不过舅舅确实看得很透彻。」

「调离李广后,军中剩下的几乎都是我的亲信,公孙敖是我的好友和恩人,公孙贺是我的姐夫,曹襄是平阳侯。可能这也使得李广产生错觉,以为我一味排外,对我又多生了一份嫌隙吧。」

「当时的情况下,舅舅就算好生与老将军道明,估计他也听不进去的。」

「嗯,正是如此,李将军脾气暴躁,一时半会的确很难说得通。」

「军令如山,纵使李广满腹怨气,也不得不暂时与赵食其合兵一处。」

「我们顺著蒲卢水前进,不多久就遇上了伊稚斜单于的大军,看样子他是专门等我的。也许一开始我们收集的情报就有误,让咱们甥舅二人都找错了目标,不过见到匈奴单于,我还是乐坏了,这次出征,我虽兵力配置不如你,但打赢单于,我还是有些把握的。」

霍去病点了点头。

「一开始伊稚斜就低估了我们的作战能力,他想以逸待劳,可没想到汉军都是千裡挑一的勇士,比他们匈奴人有过之而无不及。匈奴军队首先发起攻击,待汉军行进到强弓的射程范围之后,匈奴射手万箭齐发。这时,我动用了武刚车。」

「武刚车有皮有盖,将武刚车迅速併拢,可构成一个环形防线,让士兵躲在武刚车后面,匈奴人的箭雨就会被武刚车挡住。」霍去病道。

「是的,我正是这样配置的。」

卫青继续说:「匈奴单于见汉军的防御十分坚固,决定採取骑兵强攻。」

这是霍去病最喜欢的场面,不自觉坐直了身子。

卫青继续说:「匈奴人派出了一万骑兵,我们一面在武刚车后用弓弩还击,一面派出五千骑兵上马迎战。夕阳西下时,强风刮起,我开始让大军出动,从左、右两翼包抄匈奴军队。」

「舅舅战机抓得太好了。强风起时,我们是背对沙漠,不会有什麽危险,而匈奴人是面对,强风刮起的沙尘必然会影响他们的视线。」

「正是如此。一阵血腥的搏斗之后,伊稚斜跑了,儘管我使出全力,也没抓到他,这是我最遗憾的。」

「若能抓住单于,皇上就不会有什麽口实了。」

「唉,皇室的事,我们没法谈论,现在子夫失势,就算抓住了单于,我们卫家也许也只好得了一阵吧。」

霍去病深有同感。

「看我扯远了,我们继续说说李广将军的事。」

「我后来才发现,在与我发生争执之后,李广虽去了赵食其处,但他们两支军队都没有嚮导,他也没向我要求配置嚮导,致使两军形同盲人,一路上磕磕碰碰,像游魂一样飘荡在荒漠之中。这也的确是我的疏忽。」

「如果没有嚮导,在沙漠中是很难办的。」霍去病深知行军的艰苦。

「的确,他们走的路线十分複杂,而且水草稀少,吃尽了苦头,虽然没有遇上匈奴兵,但非战斗减员不少,最后还在茫茫大漠中迷失了方向,错过了与我们约好的会师时间。没赶上大仗,李广心裡就更有气了。」

「这时我们已经击败匈奴,正穿越沙漠。在返回的途中,直走了很长一阵,才与李广、赵食其的部队联繫上。两将谒见我以后,各自回到军营中。看见老将军在沙漠中折腾多日,憔悴许多,我也是心有歉疚,我没有问他迷路的缘由,而是待他走后,找来军中长史,让他带著一些乾粮与酒,送到李广的兵营中,慰问李广。」

「舅舅做得没错。」

「可错就错在我派错了人。」

「长史将酒肉送到以后,就询问李广、赵食其两军在沙漠中迷路的情况,并说:『大将军想要上书皇帝,汇报右路军团迷路的具体情况。』李广默不作声,没有回答。这时的李广,一定还对我耿耿于怀,想著还要因为迷路受责,一口气怎麽嚥得下去。

「长史见李广不作声,竟催促说:『就请将军的幕府人员随我到大将军的幕府进行对质吧。』这是想激李广把迷路的责任推到幕府身上,他明知李广一生光明磊落,也不会如此的。

「果然,李广想也不想,把手一摆,很坚决地说:『校尉们是无罪的,我身为将军,军队迷失道路的罪责,理应由我承担,请你先回,我将亲自前往大将军处讲明。』长史走后,李广越想越气,拔出腰间宝刀,叹息著:『老了,不能受刀笔吏的侮辱了。』接著刀锋朝内,往自己的脖子抹去,就这样自裁了。」

说到这裡,霍去病发现卫青眼裡也满是泪花。李广的死,让他同样希嘘不已,扼腕长叹。

「长史可恶。」霍去病重重拍了下面前的桌子,旁边的卫伉抬起头来,诧异地看著霍去病。

「伉儿,好好看书。」卫青呵斥道。

「听说表弟最近骑射技艺大有进步啊。」

「比起去病你还是差远了。」

霍去病笑笑。

「所以,李敢的情绪我很能理解,如果他找到我,不管说什麽我都能忍受,我也不会与他争辩,我相信他也会理解我的。」

「舅舅,你就是太和气了,与谁都好,却终究还是不能遂了所有人的意。」

「舅舅也知道,只是性格使然,这一生恐怕是改变不了了。不过这也没什麽不好,我是外戚,如果不夹著尾巴过日子,恐怕早就被别人的口水淹没了。」卫青凑到霍去病面前,小声说道,未让平阳听到。

「滴咕啥呢?」平阳娇叱。

「没啥。」

舅舅的性格的确是他能走到今天的重要因素,但一味这样,却难免忍辱负重。世间之事,都有两面性,一个把握不好,就可能……霍去病心中思忖。

「舅舅放心,我会好好向李敢解释的。」

「嗯,告诉他,李将军的头七我一定到场。」

「好,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舅舅、舅母、表弟,你们也好好歇歇吧。」

卫青、平阳、卫伉送霍去病出府时,已是月上中天。新月如钩,长安城一片静谧,不知道明天是否又是一个好天气呢?

门客盈门

霍去病归家后,几度欲找李敢谈心,但李府中人只是说李敢有事外出,并不见人,霍去病没法,多次性性而回。差了赵破奴和路博德去找,也是同样的效果。

李广老将军头七这天,长安城分外萧瑟,阵阵北风扫著路边光秃秃的大树,乾枯的枝丫上几片残存的叶子无力地跳动著,连太阳也好像蒙了尘,不带来一丝暖意。

一些百姓们路过城东的一处宅子也不觉停下脚步,望著宅子上挂起的一个巨大而刺眼的「奠」字轻轻叹一口气,再抹一把眼泪走开。

李广老将军生有三子,长子李当户、次子李椒均已早死,现今李家只剩下了李敢、李禹和李当户的遗腹子李陵了。

一辆马车停在李家门前,卫青和霍去病从车上走下,两人腰间均配有白絛。门口全身重孝的少年李陵看见,立即上前,称了声「骠骑将军」,却未叫卫青。

霍去病命下人将祭礼奉上,拍了拍李陵肩膀,偕卫青一起步入屋内。

进入灵堂,但见李氏宗族的人跪了一地,李敢和李禹也在棺材前。卫、霍二人快步上前,双手交叠,随著主礼人的口令拜了三拜,然后接过酒碗,祭于李广灵堂前。

霍去病上前扶起李敢,轻声道了声:「节哀顺变。」

李敢起身后,见著卫青,怒容满面,指著他道:「你来这干什麽?李府不欢迎你。」

霍去病赶紧拉著李敢:「不关我舅舅的事,舅舅也不知道会这样。」

李敢甩开霍去病的手:「他任人唯亲,还派长史侮辱父亲。」

「舅舅是无心的,下来我详细给你解释。」

「有什麽好解释的,父亲能死而复生吗?别以为祭了父亲,我就会不追究了,我一定会找你好好说道说道的。」

「老将军归来啊!归来啊!」一声声凄切的呼喊迴响在空中,招魂幡随风舞动,八位士兵上前,抬起棺木,准备出殡。

李敢再喝了声「出去」,就一头扑倒在父亲灵前,痛哭道:「父亲,您为何走得这麽急啊,为何就没等到儿子封侯的一天?您毕生的夙愿就是看著我们李家人封侯拜相啊。」

哭声凄厉,霍去病、卫青等人无不心中酸楚。

随著棺椁抬出,李氏宗族更是哭成一片。李敢在李陵和李禹的搀扶下,抱著李广的灵位,亦步亦趋地慢慢前行,天地肃杀一片。

卫青和霍去病都不知道是怎麽回到家裡的,两个人心裡都似压著千斤巨石,万般沉重。

卫青老了,漠北的风霜染白了他的双鬓,如今为李广的事而更显疲态。

「舅舅,您怎麽样?」霍去病关切地问道。

卫青别过脸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轻声道:「我没事。回家吧。」

「您也别太内疚了,李老将军也是一时糊涂才走了这条路,他如泉下有知,明瞭事情经过,是不会怨您的。」

卫青点了点头。

「到了。」大将军府已至,平阳和卫伉在门口等著,显也是不放心卫青。卫府中不断有人打著包袱外出,不知有什麽事,卫青也没有多问,此会他也没有再管其他事务的心情。

霍去病心下狐疑,见平阳脸色凝重,向卫青道:「舅舅您先歇著,我回去看看嬗儿,再来陪您。」

「好好照顾嬗儿,我没事的。」卫青往府中行去。

冠军侯府中,大院中挤满了人,薛蕊、卫少儿手足无措,倒是霍光有条不紊地安排著众人放东西、打厢房,偌大的冠军侯府,要安排下众人倒也是绰绰有馀。

这些人个个带著随身物品,有些霍去病也是面熟,在卫青府中见过几面。

这不是舅舅府中的一众门客吗?霍去病心下滴咕,不觉加快了脚步。想来卫青府中出来的就是这些人。见卫青大战归来,不得加封,门客们也是心下雪亮,知道因卫子夫失势,卫青功高,刘彻也不得不防著一手,想要架空卫青了,而霍去病却是如日中天,从上到下一一陞迁,赏赐丰厚。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也怪不得大家不念旧情,抛旧主迎新主了,能巴著霍去病,日后锦衣玉食也是早晚的事。

「都是些不知恩、狼心狗肺的人,全部给我撵出去。」霍去病喝止霍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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