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青遇刺
次日一早,霍去病整装出门。前几日霍光上骊山打猎,得了几隻野鸡,想著舅舅府中厨子厨艺还不错,特意提了给卫青送去。
马车转过街角,霍去病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李敢吗?
李敢也正望向他来,神情呆滞。
霍去病情知李敢是来找他,让车伕在远处待著,下车走向李敢处。
「找我有事?」霍去病问道。
李敢沉默著,那种沉默让霍去病感觉有些焦躁。过了片刻,李敢才缓缓道:「昨日给父亲送完殡,我去了大将军府,把大将军伤了。」
霍去病呆住了。没想到这小子真去了舅舅府上,昨天本想著回家看看就去陪舅舅的,但因为门客的事脱不开身,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舅舅情同父亲,他绝不容许别人对舅舅无礼,纵使是自己的属下。想到这裡,霍去病暴跳起来,扑向李敢,将他按在地上,揪住他的衣领,暴吼道:「你打了我舅舅?」
李敢没有反抗,慢慢点了点头:「是的。」
霍去病怒不可遏,两拳下去,李敢脸颊瞬即青紫一片,鼻孔中鼻血渗出。
见李敢没有丝毫反抗的意思,一顿重拳下来,霍去病收了手,厉声道:「为何打我舅舅?」
「大军遇上伊稚斜,一场硬仗,却让伊稚斜跑了。赢了,皆大欢喜;输了,就要找人来背黑锅,而我父亲,就是那个黑锅。」
霍去病盯著李敢,一字一句道:「舅舅并没打算责怪老将军,反而处处维护,只是长史过于盛气凌人。」
「昨日大将军没有还手,事后我也细想,也许真怪不得大将军。军中更有人说起,皇上也曾密令大将军,说我爹爹年岁已高,运气也不好,莫让爹爹对上单于。或许正因如此,大将军才调离了我父亲。」
「还有这等事?」霍去病鬆开手。帝王心思,他真是一点也不明白。皇上或许谁都不信任,自己就算现在受宠,又能荣宠得了多久呢?
「给我说说你去舅舅府上的经过。」霍去病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昨日,我一手提剑径直闯入了大将军府,见到大将军,也不答话,挥剑向大将军刺去。」
霍去病又握紧了拳头。
「大将军见到我,有些走神,躲闪不及,左臂被我用剑划开一道口子。但大将军左臂上滴下的鲜血也刺醒了我,在我还没来得及决定是再补一剑还是离开的时候,大将军府中的侍卫立刻拔剑,将我团团围住。」
「平阳公主见此,本要下令将我捉拿,可大将军摀住受伤的左臂,摇了摇头,让众侍卫不要伤我,把我送回去,还说今天的事谁也不要提起。」
「舅舅伤得怎样?」
「当时鲜血将大将军手臂上的衣衫都染红了,平阳公主问起,他只道是皮外伤,还活动活动了左臂,看样子不算太重。」
「如果舅舅有事,我绝饶不了你。」霍去病恨恨道。
「我知道。」
想著舅舅伤势不大,敷点金创药该不会有事,霍去病心下平静了许多:「现下你已是关内侯,李家还靠你光耀门楣,切不可再做出鲁莽的事情,否则李将军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
「做完后,我才想到了许多,也明白了许多。父亲一生战功赫赫,却因为太过张扬,脾气暴躁,还杀降,使得皇上对父亲不满,才落得今天这等结局。大将军没错,错的只是父亲和皇上。」
「这话千万不可向皇上提起。」
「这我知道。」
正说著,远处马蹄声响,一辆马车疾驰而来,一个少年下马,双目恶狠狠地盯著李敢,正是卫伉。
「卫伉,舅舅怎麽样?」霍去病问道。
「父亲被李敢打伤,还在家中医治,我是来找李敢报仇的。表哥,你还和贼人一起吗?」以往卫伉对霍去病的尊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腹的愤恨。
「李敢已向我说起此事,我正要去府上探望舅舅。」
「探望父亲,待我杀了李敢再说。」卫伉说完,取下背上弓箭,瞄准李敢。
「卫伉休得胡来!」霍去病纵身跃起,奔往卫伉。
「表哥就这麽维护属下吗?」卫伉冷冷地道。
「我不是维护,我也打了李敢,李、卫两家的恩怨刚才已经一笔勾销了,此后休要再提。」霍去病一把夺过卫伉手中的弓箭。
「哼,一笔勾销,李敢不死,我卫伉不足以洩愤。」
霍去病扬手欲打卫伉,手至半空,又停了下来。
「你……还收留了父亲的门客,现在你是大司马了,比父亲官位高了,不把我们放在眼裡了是吧,走著瞧吧。」卫伉转身发足狂奔。
看著卫伉的背影,霍去病无奈地摇了摇头。
「昨日卫伉就想动手,只是被大将军所阻。」
「卫伉少年心性,做事有欠考虑,关内侯别介怀。」
「我不怪他。」李敢说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快去向大将军说明吧。」
「嗯,你好生注意,我去了。」霍去病转身登上马车,往大将军府上而来。
到得大将军府上,平阳正在检视卫青伤臂。大将军府中有的是上好的金创药,加上平阳的悉心照料,卫青脸色如常,和下人有说有笑。倒是平阳一脸阴鬱,对霍去病的到来视而不见。想是一来因卫青受伤心中生疼,二来门客尽去了霍去病府上,她虽恼火却又无可奈何,但霍去病给众人衣食和职务,却好似落井下石,要和卫青分半壁江山似的。
「去病来了,快坐。」卫青招呼著霍去病,让平阳奉茶,平阳则一动不动。
「怎麽了,不乐意给外甥奉茶了?」卫青笑道。
「你当他是外甥,他却未必当你是舅舅啊。」平阳甩出一句狠话。霍去病脸微微一红,道声:「舅母。」
「说什麽呢!我能理解去病,我们甥舅不分彼此,他的门客不也是我的门客吗?何况,如此,还能保全我们卫、霍两家。再说了,我不是还有一个任安吗?」
「满府门客,就只有任安一个忠心。」平阳道。
「皇上摆明了是要削弱卫家,卫府门客到去病那,去病若不收著,难道你指望他们去奸人府上倒打一耙吗?去病也是为了要保住咱卫家。」卫青责怪平阳。
平阳不再说话,缓步而出。
「去病,人往高处走,莫要太难为这些门客,要礼待他们,挑选有才干者任职,使他们报效朝廷,在我宅与你宅都一样。你年轻有为,皇上器重,不要辜负天子大恩,继续为国家立新功。能替代大司马大将军职,舅舅我只会高兴,不会生气。」
「去病谨记。」霍去病竖立一旁,然后汇报了早上的事情:「舅舅,我今日看见卫伉了,他要找李敢寻仇。」
「这个逆子。」卫青声调提高了不少,一转头,发现卫伉正气冲冲进得府来。
「卫伉过来。」卫青一声厉喝。
卫伉看见霍去病,并不搭话,自顾自走到卫青身边坐下。
「向你表哥问好。」
「哼,他和那个李敢是一路的,我为何要向他问好?」
「他和李敢一路也没错,快向你表哥赔罪。」
「舅舅,都是自家人,哪裡用得著赔罪?」霍去病安慰道。
「你还替他说话!他要心裡有你这个表哥,就不会对你那样说话。」
「表弟还是孩子嘛。」
「孩子?都十几岁了!你在他这个年纪,都跟著我上阵杀敌了。」说完往事又一幕幕涌上卫青心头,想当初在草原上,沙场相争,万马鸣嘶,真是快意啊。
「舅舅。」霍去病还想阻拦。
「去病莫要出声。」卫青威严依旧。霍去病乖乖站在一旁,想起了小时候受卫青教导的情形。
「伉儿,去病收留我们门客,是为了想保存卫家。他和李敢一起,也是不想我们两家多生嫌隙。现在李、卫两家恩怨已了,你还想为父继续背上骂名吗?」
「伉儿不敢。我可以不怪表哥,但李敢的事一定要追究到底。」卫伉话虽如此说,但眼裡却闪著不服的神色。
「你这是要气死我。」卫青用左臂撑著桌子想站起来,一时间忘了自己左臂不可用力,眉头一皱又坐了回去。霍去病和卫伉赶紧上前扶著。
「你要再这样,休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卫青生气道。
「好,我不找李敢就是。」卫伉嗫嚅著答道。
「舅舅,过些日子表弟自然会明白的,你也不必逼他。」
「他要能像你这样懂事就好了,唉。」卫青长叹一口气,「你们要记住,不管什麽时候,你们都是一家人,一条心。」
霍去病心下大慰,眼眶湿润,看了看旁边的卫伉,卫伉也正向他望来,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往嬉戏打闹、毫无芥蒂的时光。
李敢之死
霍去病回到府中,已是中午时分。近日来好生忙碌,吃过午饭便沉沉睡去。
「夫君。」薛蕊轻轻唤醒霍去病。
「嬗儿怎样?」霍去病惊醒,以为嬗儿有事,忙向薛蕊怀中望去,发现嬗儿无事。
「这麽关心嬗儿啊。」薛蕊笑道,挨在榻边坐下,「刚才宫中有人传话,说皇上约你们这些武将去甘泉宫狩猎,我才唤醒夫君的。」
「哦,皇上又要狩猎了,近两年由于与匈奴作战,皇上已许久没有狩猎,看来他也手痒,兴致上来了。」
「嗯,明儿个你带著霍光一起去吧。你像他那麽大时,也差不多是天子侍中了,霍光也该在宫中谋个差事了。前阵子皇上不也答应让霍光陪太子读书的吗?」
「嗯,还是你想得周到。」霍去病伸出手来,在薛蕊脸上刮去,薛蕊道著「讨厌」,却不躲开,心中也是欢喜无比。
次日一早,霍去病给霍光换了一身崭新的衣服,又亲自教了他很多宫中的礼仪。霍光学得很快,见霍光熟络以后,霍去病才放心地带他进入宫中。
一进北殿,就见刘彻和李延年正在对弈,李夫人则娇媚地依偎在刘彻身边,一双青葱似的手,不时听吩咐拈起面前的棋子落在两人面前,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唉,三姨的确是比不上李夫人了。霍去病心道。
「去病来了。」刘彻望向霍去病。
「臣霍去病拜见陛下。」霍去病跪下道。
「臣霍光拜见陛下。」霍光跟著跪下。
「哈哈,平身。」刘彻兴致颇好。
李夫人缓缓站起身来,肚子微微隆起,看来是怀了龙胎了。李延年在一旁坏笑,霍去病不去看他,霍光则是迎著李延年,也向他一笑,弄得李延年心下一凛,心道:这霍光不可小觑啊。
「霍光业已成年,臣斗胆请皇上给他谋个差事。」
霍光站起身来,青色的长袍在微风中盪开来,彷彿是一棵勃勃生长的小树。当年霍去病初入宫中时,也是这般模样,刘彻心中欢喜,当即道:「霍光,听说你学识渊博,朕也任你做侍中,可否?」
「臣谢陛下隆恩。」霍光跪下谢恩,脸上欣喜无限。李延年却是心中叫苦:眼瞅著定下的好计就要让霍去病的荣宠到头了,难道又出来一个霍光吗?
「嗯,下来就去宫中报到吧,朕要同你哥哥去狩猎了。」说完命李延年收了棋子,带著准备好的用具,携了霍去病和刘据,往甘泉宫中而来。刘彻特意穿了一身玄色铠甲,骑了一匹罕有的汗血宝马。霍去病还是惯常的良马和宝弓。
甘泉宫位于甘泉山中,原为秦室皇帝所建的光林宫,週遭十馀里。刘彻上台后,加以扩建,週遭达到十九里,距离长安三百里,登上宫中的通天台或者望风台,就可将长安城尽收眼底。
甘泉山中野兽众多,历来是狩猎的好去处。
此时羽林卫士们身背弓矢,站成两排,卫青、李敢、赵破奴、公孙敖、路博德等一众将领以及司马迁等文官悉数到场,个个骑马戎装,英武非常。卫青、霍去病常来此处,倒不觉得有什麽,其他将领有不少是头一遭来此,脸上洋溢著说不出的兴奋劲儿,暗自期待著在这皇家宫苑尽情玩乐一番。
「皇上驾到,皇太子驾到。」
随著黄顺尖锐的声音响起,霍去病和众将全都下马叩首。
「今日狩猎,只为尽兴。」刘彻对众将道,「这裡蓄养百兽,各种珍奇野兽俱备。一会儿比赛狩猎,请众位将军拿出自己的本事,谁得到的猎物最多,朕以汗血宝马相赠。」
听说能得汗血宝马,众将军更为兴奋,武将最爱的莫过于宝刀和良驹了。
「据儿,你待会儿也跟著大家一块儿去狩猎吧。」
「儿臣不想去狩猎。」出乎刘彻的意料,刘据说出这麽一句来。
「为何?」刘彻脸色一沉,显是心下不快。
「儿臣不愿猎杀生灵。」
「你说什麽?」刘彻登时就要发作,「你是嫌父皇残暴吗?」
卫青在一旁赶忙劝道:「陛下,太子年纪还小,狩猎的事就让去病他们去吧,一会儿臣陪太子说说话。」卫青左臂的伤势还未完全复原,但为免刘彻多问,卫青不得不撤下护臂,用铠甲遮裹作掩护。他本就不愿打猎,现下正好以此为藉口。
「子不类父啊,朕在他这年纪时,就已经立志要击败匈奴了。」刘彻长叹一声。刘据见父皇发火,不敢再多说,低下头去。
「得了,朕替你打跑了匈奴人,以后你就安心做你的国君吧。卫青,你陪著太子,其他人跟朕比赛去。」
众将轰然应诺。
甘泉宫侍卫得令,立即敲锣打鼓,将山中野兽都驱赶出来,便于大家狩猎。
眼看著一群野鹿朝山南面跑去,刘彻高声呼唤著霍去病、李敢、赵破奴等人,打马驰去。
一时间,鹿群在山间飞奔,众将策马扬鞭,弯弓搭箭,好不热闹。
鹿群很快消失在山的那一头,刘彻一马当先追了过去,众将也随后跟著追出。
李敢策马狂奔,追逐著一头速度极快的野鹿。他座下的马虽非汗血马,但也是良驹,追了一阵,终于将野鹿逼进一个死角。野鹿面前两侧都是石壁,身后是李敢,牠已无路可逃,转过身来,大大的眼睛茫然地盯著箭头,等待著死亡的来临。
李敢手中的箭还未射出,却听一阵破空之声,回过头来,却见一支劲箭正朝自己面门而来。
时间已不容李敢躲避,李敢瞬间扑跌在地。小鹿绝处逢生,赶紧腾蹄跑开,只剩下李敢冰冷的尸体。
林中死一般的寂静,杀手一击而中,赶紧跑开。不远处的霍去病发现这边有异,打马过来,也只瞥见杀手一角,但他已很快认定,那是卫伉。
霍去病脑中轰然作响,赶紧奔到李敢面前,探了探他鼻息,只有游丝一般的呼吸了。
「关内侯,关内侯,李敢,李敢。」霍去病狂叫。
但是李敢已经听不见了,一片秋叶落下,覆在李敢胸口。
众将领陆续聚拢在这边,均默不作声。大家都知,因为李老将军的事,李敢与霍去病间有些嫌隙。众人心中已「猜到」八九分。最可怕的就是这种沉默的默认,甚至让人无从解释。可是,即使可以解释,霍去病又该如何说呢?
刘彻上前,背对赶来的众将,将箭从李敢尸身上拔出,迅即扔入树林。李敢身体上,一抹血汩汩而出。
「都给我听著,关内侯触鹿角而死,抬下去,厚葬之。有敢胡言乱语者诛九族。」半晌后,刘彻才向众将宣佈。
「唯。」众将答应,立即有侍卫上前,抬起李敢的尸体。
「没想到今日出现这等意外,众卿都回去吧。朕也想安静一会。」
众将陆续退出甘泉宫,偌大一块草坪上,只剩下刘彻和霍去病。
刘彻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上前一脚将霍去病踹倒:「现在没人了,告诉朕是不是你做的?如果不是,我让张汤彻查此案。」
「陛下不用查,正是臣所为。」霍去病生怕刘彻查出是卫伉所为。
刘彻恨铁不成钢:「你为什麽杀李敢?你眼裡还有没有王法?你真以为朕不敢杀你吗?」
「臣知罪,臣愿意受罚。」
「要罚朕早罚你了,不过朕也只能为你挡一时,说李敢被鹿角撞死,任谁都会起疑心,日后必然谣言四起,那时就是朕也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吧,不要被口水淹死。」说罢拂袖而去。
漩涡深处
霍去病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家中的。天色一点点地暗下来,不复前几日的霞光满天。西面的天空堆著几层暗黑色的云,压得整个天幕似乎都在沉沉地往下坠去。
薛蕊一眼就看出了霍去病的懊恼情绪。
「夫君。」薛蕊快步走近霍去病,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霍去病的手心又湿又冷,让薛蕊不由心痛起来。他彷彿一头受了伤的野兽,竟让她不知道怎麽抚慰。
「发生什麽事了吗?」薛蕊边说边将霍去病拉进屋裡,扶他坐下,给他垫上靠垫。
「李敢狩猎时被人射杀身亡。」霍去病有气无力地说道。
「什麽?」就连薛蕊这个局外人,听到这个消息都无啻于晴天霹雳。卫、李两家的关系刚刚有所缓和,现在又出现李敢这事,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发展下去。
「凶手是谁?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
「大家都觉得是我。」
「不,我不相信,夫君你和李敢关系非同一般,你不会杀李敢的,是不是,是不是?」薛蕊悲从中来,摇晃著霍去病的身躯。
「是的,我不会杀李敢。」
薛蕊停了下来,不是夫君就好。
「但我没有否认。」
「为什麽?」薛蕊刚刚缓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擅自射杀将领,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我知道,但我只能这样做,我不能看著表弟送死。」
「表弟?」薛蕊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你是说,是卫伉杀了李敢?」
「我只看到背影,但我敢百分百肯定那就是卫伉。」
「可是……」薛蕊不知道说什麽好。
「皇上后来封锁了消息,只说李敢是被鹿角撞死,我算是暂时没事了。」
「夫君,你好傻。」薛蕊伸出手来,摩挲著霍去病的脸庞。
「我和舅舅情同父子,我现在的功名利禄都是舅舅给我的,我不能眼看著卫伉前程尽毁,卫伉也是我的家人啊。」霍去病道。
「如果皇上追究起来,你让我怎麽办?让我和嬗儿怎麽办?」
「不会有事的,现在皇上还很信赖我,可以放我一马。如果是卫伉就不同了,他必定治卫伉的罪。」
薛蕊不知道该说什麽,倚在霍去病怀裡抽泣起来。
「这件事情无论如何不可告诉舅舅,知道吗?」
「知道了。」薛蕊含泪答应。
「去病。」说话间卫青正好走了进来。见著卫青,霍去病立马整了整衣衫,勉强挤出一丝笑脸,尽力不把心中所想表现出来。
「听说李敢出事了,真没想到李家会出现这种情况,李广老将军前脚刚走,这李敢又……」卫青叹口气道。
「嗯,是啊。」
「听皇上说,李敢是被鹿角撞死,可是以李敢的身手,绝不可能如此。」卫青一脸的不相信,「去病,听说你当时就在李敢身边,你可知究竟是何事?」
「舅舅,李敢确实因行事不慎而亡,箇中内情皇上也不愿张扬,这才宣称是李敢撞鹿角而死。皇上吩咐过,让我们不得胡乱猜测,咱们不说这个了,来,舅舅,我带你看看嬗儿。」
「也好。」卫青摇摇头,「皇上的事不是我们这些臣民能懂的,也许他自有他的道理。」
卫青抱起小霍嬗逗了逗,小霍嬗认生,被吓得哇哇直哭,卫青赶紧将孩子还给薛蕊。
「不管大人怎麽样,都不能苦了孩子。」卫青道。
霍去病连忙答应。
放下小霍嬗,霍去病陪著卫青去院子裡走动,北风刮起,予人一阵寒意。
「卫伉这小子,不知道在外面干了什麽好事,回来就把自己锁在屋裡,连饭都不吃,平阳去叫了几次,都没叫出来。平常他最怕的就是平阳了,从来不敢违拗平阳的话。」
「也许是因没有了再寻李敢报仇的机会,心中有气吧。」霍去病替卫伉开脱道。
「杀李敢?他敢!看我不剥了他的皮。」
「舅舅言重了,卫伉孩子心性,难免会做些出格的事。」
「唉,这个没出息的孩子,舅舅老了,以后卫伉还得容你多照顾才是。」
「去病知道,请舅舅放心。」
不几日,李敢的死讯传出,死因却是刘彻所言的「触鹿而亡」。从甘泉宫回来后,当日狩猎的众将都对此讳莫如深。李家人听说后,更是痛不欲生,而遗体抬回来,箭伤在那摆著,不能不让人生疑,却又不知道从何疑起,总不能说皇帝的「触鹿而亡」有假吧。
闻听此事的太史令司马迁回到家中,一头扑倒在炕上,号啕痛哭,悲不可抑。他向来对李广将军十分讚赏,私交甚好。李广自刎,他悲恸欲绝;这次李敢出事,他料定是霍去病因怕李敢对其不利,就先下手把他杀了。
痛哭过后,司马迁来到了李家。李家有意无意透露的箭伤之事,更让他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韩嫣和李延年却是喜上眉梢,感叹天助他俩。李敢之死,正是剷除霍去病的最好机会。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李延年三步併作两步来到韩嫣府上。韩嫣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韩大人,我们的机会是不是来了?」李延年小心地说著话,怕说错了,又招来韩嫣一顿骂。
「机会来了?你没见皇上说胡言乱语者诛九族吗?你活腻歪了。」韩嫣还是给李延年来了个白眼。
「那韩大人,你的意思是?」
「这事不能急,咱们慢慢来,最紧要的是要让全长安城的人都知道,李敢不是鹿角能撞死的,是霍去病害死的。」
「这我也知道,但我们该如何下手?」
「两条道,一是让司马迁做点文章,明裡暗裡指出霍去病才是凶手;二是你谱个曲子,教给长安街头的小儿传唱,暗指霍去病杀了李敢。」
「这个简单,我这就去办。」
「接下来,如果再找到机会暗指卫、霍朋党,那霍去病也就该结束了。没有人比我更瞭解皇上。」李延年走后,韩嫣喃喃道。
司马迁很不愿意与李延年的人往来,但在对方说明来意后,他还是同意了。能针对霍去病的人就是他的盟友,儘管这个人是他一向视为奸邪的李延年。
不久,司马迁就在史书中写些故事影射霍去病,刘彻也拿他没办法,毕竟人家也没明指。而长安街头的小儿也很快唱起了「木子弓,雨佳剑,剑挑了,弓折了,病去了,胆没了」的歌谣,一时长安街头人人谣传李敢死于霍去病之手,霍去病不可避免地陷入漩涡深处。
人言可畏,这时霍去病才深深地体会到这个词的真切意味。
这些日子来,霍去病几乎都不出门,只在家裡陪著薛蕊和嬗儿。偶尔卫少儿来访,他也不愿多说,只道:「坊间人爱怎麽说,就让他们怎麽说去吧,我无所谓。」
霍光则隐隐地觉得事情有些不寻常,便暗中约了日磾,想要找出捏造歌谣的人。
冬至这天,天色昏黄,长安城的上空下起了细盐一样的雪粒。这雪来得又快又急,很快白色就覆盖了整个长安城。
霍去病与薛蕊给霍嬗多加了几件衣服。看著霍嬗一天天长大,霍去病焦躁的心才会平静几分。
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霍去病开门一看,是舅舅府中的管家,告诉霍去病说卫青这些天不知怎麽了,脾气大得很,天天让卫伉跪在院子裡,下雨下雪都不间断,平阳看了实在不忍心,只好过来请霍去病过去给说说情。
听了这话,霍去病苦笑一下,心想定是卫伉露出了什麽马脚,终究被舅舅发现了,这才天天受罚。
走进卫青府上一看,果不其然,卫伉正跪在雪裡,哭丧著脸,听见身后有脚步声,转头看见霍去病,竟然羞愧难当,把头埋了下去,不再说话。
霍去病见状,也撩起衣衫跪在了院子中。卫青在裡屋看见,赶紧跑出屋来,要扶霍去病,霍去病却是不动。
「去病,你这是干啥?」
「请舅舅不要再责罚表弟,不然我将长跪不起。」
「这个畜生,我让他跪在门外还算轻的了,我真想一刀宰了他。你说,当初李敢遇刺,是不是这小子干的?」
「终瞒不了舅舅。」霍去病叹口气。
「进屋说吧。」
「让表弟也进屋吧,不然我是不会进去的。」
「罢罢罢,你们两个都起来吧。」卫青又是一声叹息。
三人进屋,平阳忙不迭接著,给三人倒上热茶,添热暖炉,又拿过几件狐皮裘,给霍去病和卫伉披上。
「在屋裡也得给我跪下。」卫青一把将卫伉按跪在地。平阳一阵心痛,但也没办法。
「那天,这小子一回来我就觉得事情不对,他以前从来没有那麽魂不守舍过。后来我发现他扔在房内的衣衫弓箭,我还专门去甘泉宫李敢遇险的地方看过,找到了这截箭,和这小子的完全一致。」卫青的手指快要戳到卫伉鼻子,一双眼睛血红血红,喘息不停。
「舅舅,表弟也是为我出气。」
「休要再为他说好话,他杀李敢就该死,现在居然还弄得让你来顶罪,死上十次都不够。」
「父亲。」卫伉眼裡禽著泪花,要站起来,又被卫青一脚踹倒,「谁让你起来的?」卫伉只得再又跪下。
「去病,我明日就将这畜生送到宫中,给皇上说清楚,要杀要剐,由皇上来处置。」
「夫君,不要!」「舅舅,千万不可!」平阳和霍去病同声惊呼。
「舅舅,如若将卫伉送交朝廷,以现在皇上对卫家的态势来看,表弟绝讨不了好去,很有可能就是个死罪。而现在皇上还很宠幸于我,不会把我怎麽样,要不然甘泉宫中就会把我正法了。」
「去病,你这是何苦,我怎忍心看你为这畜生背这麽大个黑锅!而且现在外面风言风语传得厉害,我不把这畜生交出去,你怎麽办?」
「我没事的,舅舅,你说过,我和表弟永远都是一家人,为他做这点事又有什麽?」
「唉。」卫青老泪纵横,不知从何说起,旋即狠狠踢了卫伉一脚,「还不好好给你表哥赔罪。」
到这时,卫伉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抱著霍去病嘶喊:「表哥,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啊。」
霍去病轻拍著卫伉,道:「没事了,以后千万不要再做傻事。」
从大将军府中出来,霍去病只觉说不出的颓唐。长安城,这个最熟悉的地方,也和以前不一样了。一排排长安柳,一条条长安道,都曾见证他意气风发的日子,他年纪轻轻就得到了别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一切、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没有人怀疑他有光明的前景。可现在,大家却想把他拖下来。一个双手沾著属下鲜血的人还能位极人臣?多少人给他投来鄙夷的目光,或许,就连刘彻也不敢再信任他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韩嫣和李延年的目的达到了。
霍去病一个人踱步到桂子坊,叫了两罈酒,独自饮著。以前,都是和赵破奴、路博德来这裡,对了,还有李敢,但李敢呢?物是人非。
「霍将军,为何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霍去病抬头一看,是赵破奴和路博德两人。他勉强笑了笑,招呼他们坐下:「来,陪我喝一壶。」
「要在平时,哥俩一定陪你喝个不醉不归,可今儿个,你还是少喝点吧。」赵破奴一把夺过霍去病手中的酒壶。
「把酒给我。」霍去病怒目而视。
「告诉兄弟,李敢之死是否是你所为?」路博德道。
「你们认为呢?」霍去病直视赵、路二人。
「去病,你一向是明理之人,我们断不相信你能做出这等事来。」
「但是全长安城的人相信,是吗?我不管别人怎麽说、怎麽看,我也不会去辩解。」
「去病,你这是为何?」
「你们不懂我。」霍去病甩开两人的手,骑上马儿,往长安城外驰去。
漫天风雪飘荡,打在霍去病的脸上,霍去病不觉得有疼痛,反而有一丝快感。他觉得只有不处在政治的漩涡中,他的灵魂才是自由的,但现在的他,别无选择。
请封三王
在众人的指责声中,霍去病不安地过了一年。他没有去为难司马迁,没有为难所有说他坏话的人,他的这种举动,反倒让人认为他是心裡有愧才这样做的,「霍去病杀李敢」已成为铁的事实。
霍光在宫裡忙著,他和日磾关系很好,两人的学问又有不少进步。路博德去了右北平,赵破奴也去了朔方,偌大一个长安城,霍去病已没有什麽朋友,刘彻似乎也受到了谣传的影响,不再与他事无钜细地交谈;韩嫣和李延年总是轻蔑地看著他,心裡盘算著给他做最后一击。
连续的阴雨天气终于转晴,院子裡树荫下透出碎金似的阳光,一阵微风拂来,那碎金也彷彿湖面一样微微闪烁著。
一辆马车停在冠军侯府门前。
卫子夫从马车上款款走出,霍去病携著薛蕊和母亲卫少儿赶紧接著,将卫子夫迎至家中。近些日子来,卫子夫眉头已有了些微皱纹。年华终究遮住了卫子夫的风采,刘彻变得更为宠幸年轻貌美的李夫人和王夫人,看起来,卫子夫较往日憔悴了许多。
「三姨,您可难得来我们家裡一趟啊。」霍去病请卫子夫落座后道。
「许久没看过嬗儿了,来,让我看看。」
薛蕊赶紧将霍嬗叫到卫子夫身边。
「呵,可乖巧得很呢,很像去病。」卫子夫讚道。
「多亏了阿蕊。」卫少儿道。
「去病,我另外有话给你说。」卫子夫突然说道。
「三姨,有话就直说吧。」
「嗯,是这样的,三姨现在在宫中日渐冷落,这也怨不得皇上,他自是喜欢年轻貌美的李夫人和王夫人的。」听到这,薛蕊悄悄碰了下霍去病,那意思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子,霍去病赶紧摇了摇头。
卫子夫继续说道:「我现在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据儿身上,只愿他长大成才,担负起国君的重任。」
「据儿现为太子,天下早晚会是他的。」卫少儿言道。
哪知卫子夫摇了摇头:「据儿年届十五,做事却还颇为草率。王夫人的闳皇子前些日子才过了十岁生日,我看陛下也怪喜欢那孩子的。随著时间的推移,我这心裡也就越发不安。」
「三姨,你是怕皇上将继承人的目光转移到闳皇子身上?」
「唉,皇上的心思,我又怎说得准呢?」卫子夫叹了口气。
「三姨,有什麽事我能帮忙的吗?若能帮到据儿,去病定当全力去做。」
薛蕊捅了捅霍去病,暗示说卫伉那事你还嫌做得不够吗,现在还要管刘据的事。
霍去病不去理她。在他心中,不管是卫青,还是刘据,都是他的家人,是他该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去病,我是想请你上书皇上,请立刘闳等皇子为王。按汉家的规定,皇子封王以后,就得去往外地做官,几个皇子若去了外地,不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了,皇上就会把重心再放回据儿身上。你现在在朝中威望甚于青弟,皇上也很喜欢你,如果你能提出意见,大臣们必定多有附和,这样皇上也就会同意了。」
霍去病沉吟不语。
「去病,你就答应三姨吧,咱们如果不保据儿,卫家大厦就将倾覆啊。」卫少儿道。
「好,我去办。」霍去病下了决心,「刘据也是我弟弟,哥哥为弟弟,天经地义。」
薛蕊隐隐感觉这件事情不同寻常,但又说不出哪儿不对,看了看大家,没再说话。
卫子夫走后,薛蕊才猛然想起,找来霍去病,担忧地问他道:「请封闳皇子,若皇上没有这层意思,那你不是忤逆圣意?恐怕皇上会对你更为不满!李敢的事你就已经深陷其中了。」
「可为了刘据,我却不得不如此做。我已经替卫伉担过一回责了,也不在意再替刘据奔波一回。」
「夫君。」薛蕊明白说不过他,将头靠在他肩上,两行清泪夺眶而出,「你要有什麽事,让我和嬗儿怎麽办?」
「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霍去病安慰薛蕊。
不几日,武帝早朝,文武大臣排班站列,气势庄严。刘彻在黄顺的跟随下踱上龙椅,轻轻点头,示意早朝开始。
众位大臣还未说话,霍去病已从袖中抽出奏章,快步走到大殿中央。
「大司马有事启奏?」刘彻皱了皱眉。他从没见霍去病在朝堂之上这样积极过,以前讨论战事霍去病也是事先同他商量好才交由朝堂附议的,如此不明就裡奏事还是头一遭。
「大司马臣去病昧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陛下过听,使臣去病待罪行间。宜专边塞之思虑,暴骸中野无以报,乃敢唯他议以干用事者,诚见陛下忧劳天下,哀怜百姓以自忘,亏膳贬乐,损郎员。皇子赖天,能胜衣趋拜,至今无号位师傅官。陛下恭让不恤,群臣私望,不敢越职而言。臣窃不胜犬马心,昧死愿陛下诏有司,因盛夏吉时定皇子位。唯陛下幸察。臣去病昧死再拜以闻皇帝陛下。」
霍去病唸完,朝堂上即响起一片议论之声,其中的利害关系众人一看便知,分封了皇子,刘据自然成为最大的赢家,甚至卫霍两家也可高枕无忧了。刘彻脸上更是阴晴不定,韩嫣一看即知皇上并不想封刘闳,霍去病这下算是撞在龙角上了,他又等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卫青心中更是烦闷:去病啊去病,你怎麽做出这种事情来?你叫舅舅如何是好?为著太子刘据,我不能否定这份奏章;为著霍去病,我又不能肯定这份奏章,如果你事先和我商议,我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众卿,你们的意思呢?」良久,刘彻才甩出这麽一句话。
「臣附议。」刘彻定睛一看,是张汤,心中叫苦,这事很难否决了。
「太子仁厚,天下共仰,皇子们年岁不小,皇上理应早定皇子长幼尊卑,封王之后,亦可以宣扬天子恩德,安抚地方,敦促生产,可谓一举多得。」
张汤功勳卓著,虽非丞相,影响力却远在丞相之上。为著太子刘据的地位和皇室的稳定,他竟也站在了霍去病这边。
「臣等附议。」一众大臣跪拜于地。
卫青心中叫苦,卫伉、子夫害了去病啊。
刘彻脸色铁青,不得不先施以缓兵之计:「事起仓促,朕再仔细思量,三日后再议。」
七国之乱的事情刚过去不久,现在众臣又请求册封皇子,刘彻心中烦闷,往王夫人处走去,他要听听王夫人的意见。
韩嫣却早一步赶到了王夫人处。告知事情经过后,王夫人一头拜倒:「韩大人救我,闳儿年幼,不能离开京城。」
「夫人,闳儿必须离开京城,留在京城,可能会更加危险。」韩嫣道。
「此话怎讲?」王夫人大惊。
「卫氏一族心思深沉,行事专横,卫青、霍去病高居于庙堂之上,谁人不怕?他们若决意扶持刘据,孤立其他皇子,如果明著来不行,他们要暗著来呢?你以为闳儿还能好活吗?」韩嫣故意挑起眉毛道。
「若为闳儿著想,你定要请求皇上分封,远离京城漩涡,这样才能保全你们母子。」韩嫣继续道。
王夫人心中一动:卫霍两家权倾朝野,皇后也是卫家人,若他们果真起了歹意,那闳儿……王夫人不敢再想,打定主意皇上问起,只好请求皇上分封闳儿了。
「闳儿乃皇上骨肉,皇上必不负之。」韩嫣最后说道。
果然,刘彻来后,王夫人即一力请求刘彻给闳皇子封王,嘤嘤泣泣,弄得刘彻好生烦躁。
韩嫣之后主动找到了李延年。
「霍去病请封三王,明著是为太子刘据上位铺路,却给了我们一个剷除霍去病的绝佳机会。」韩嫣将李延年拉入密室,小声说道。
「韩大人有什麽计划?」
「我已经去过王夫人处,说动她请求皇上封王。」
「这不是帮了霍去病吗?」李延年心下狐疑。
「帮什麽帮,皇上压根就不想封三位皇子,他是怕重蹈七国之乱的覆辙。可如果他架不住众臣和王夫人的请求,最终无奈答应了,心裡必然认为霍去病有与卫氏结党之嫌。皇上最怕的不就是大臣结党吗?如果我再在皇上身边添油加醋,你觉得皇上还会相信霍去病吗?」李延年笑容满面,差点没跳起来。
「还有,封王之后,咱们再做掉王夫人,让皇上疑心加剧,那霍去病结党的事就坐实了,如此一来,皇上专宠,还不是你妹妹李夫人?」
李延年连连点头。两人各怀鬼胎,李延年想的是爬上高位;韩嫣则想著摘掉霍去病和卫青等人后,要对付李延年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
三日之后的早朝,霍去病不顾卫青的一再劝阻,与张汤、庄青翟、公孙贺等大臣联名上书,再次请求分封三王。刘彻无奈,著黄顺宣佈封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王、刘婿为广陵王,即日启程奔封各自驻地。
下了早朝,霍去病回到家裡,早有卫子夫、平阳公主在家等著。见到霍去病,卫子夫欣喜无限,平阳公主也是满面春风。
「去病,终于尘埃落定,据儿的地位稳了。」卫子夫千恩万谢。
「去病,舅母也要感谢你,卫氏一门多赖你的帮助。」平阳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