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心性
时光飞逝,转眼间霍去病已经是一个体魄健壮、威武刚强的十七岁少年了。
这些年来,卫家独享尊荣。当年陈皇后陷害卫子夫,反遭汉武帝怒斥,心中鬱鬱,却又不便发作,只好暗地裡做些蛊人诅咒卫子夫。没想东窗事发,害人不成反累己,汉武帝一怒之下,罢陈皇后于长门宫,晋卫子夫为皇后。恰在此时,卫子夫也喜得龙种,诞下太子刘据。如此一来,她的皇后之位就名正言顺了,卫家也一跃成为外戚贵胄。
这些年月中,卫青的事业也是蒸蒸日上。在汉武帝的赏识下,卫青先官拜车骑将军,第一次出征匈奴就成为出塞四路军队中唯一获胜的一支,以功封为关内侯。之后卫青每次出击,几乎都有斩获,尤其是在元光六年(公元前一二九年),卫青所部汉军纵横数千里,击败匈奴,赶跑白羊、楼烦两王,夺取了匈奴入侵中原的前哨鄂尔多斯草原。战后,卫青也得封为长平侯,食邑三千八百户。
卫青的巨大成功,对于霍去病来说是一个巨大的鼓舞。从小到大,只要有空,他就会缠著这位舅舅,让他教自己骑射、武艺。卫青发现,霍去病在武艺方面的领悟力十分惊人,旁人需学上三五个月的一式剑法,霍去病只消数日即能熟练使用,且力道、节奏均与自己相差无几。骑术也是如此,卫青带回的一匹大宛烈马在长安城无人能驯,谁知遇上霍去病却乖乖就范,腾挪自如,奔跑如飞,连卫青也颇觉诧异,当即将此马送与霍去病,以作坐骑。
这日一早,霍去病披挂整齐,身著一袭汉军标准铠甲,头戴一顶精铁抹额,背负一把长剑,肩挑一副宝弓,与母亲说去城外和众伙伴打猎,中午即回。卫少儿知道这孩子打猎成瘾,两天不打猎就手痒痒难受,也不阻拦,吩咐了句「出门小心,别多事」就回屋去了。
去病出门牵上宝马,在大街上三转两折,来到了卫青府上。他先叫了叫门,继而不等门卫通报就闯了进去。转过一座花园,见一孩子正被一众丫鬟簇拥著放风筝。去病不喜放风筝这种嬉戏玩意,喊了声:「表弟,今天跟表哥出去打猎好不好?比你放风筝好玩。」
孩子名叫卫伉,乃卫青长子,年方七岁。一见霍去病,他撒下手中风筝扑了过来:「表哥,你教我打猎啊!」
「放心,表哥好好教你,城外山中野兽多得很。」
「我要隻花鹿。」
「哈哈,表哥给你打十隻花鹿。」
卫伉拍手笑道:「那我们现在就走吧!」
霍去病大笑:「这麽心急,好,咱这就走。」
出得门外,霍去病抱好卫伉,登上宝马,一提缰绳,双手一扯,马儿四蹄腾空,长嘶一声,即往城外奔去。此时正是市集开业之际,不少商贩挑担推车正往市集上走,忽见霍去病驾马奔来,纷纷避让,有避得稍慢的,一个趔趄,担中货物也撒出不少。霍去病回头一笑:「大叔大伯们,对不住了,回来赔你们,哟呵。」等说完这话,他已驾马奔出老远,剩下商贩们窃窃私语:「这霍公子,说得好听,等他回来赔,他还找得出撞了我们哪个吗?」
而卫伉呢,长这麽大,第一次感受到驾马狂奔的刺激,直喜得手舞足蹈。霍去病怕他跌下马来,一手死死地搂住他的腰,一面也不忘炫耀:「表哥威风吧?」
到得约定地点时,已有几人在那等候多时。
「破奴、博德,你们来了。」霍去病向其中两人道。两人都是霍去病的玩伴,左首少年姓赵名破奴,小时候曾流浪于匈奴,力大无穷,后归汉来到长安,和霍去病结识并成为好友。右首少年文士打扮,姓路名博德,也是霍去病自小的玩伴。两人身边还站著一个陌生的少年,其人身材挺拔,一副羽林军打扮,肩上一把弓尤其耀眼:弓身棕褐色,镶金包玉,弓侧更饰有大簇鹰羽,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煞是夺目。
「早来了。」
霍去病勒停坐骑,抱著卫伉跳下马来。赵破奴、路博德立时围了上来,而那少年却仍是双臂抱环,站立不动。
「怎麽带了个小孩来?」路博德问道。
「哦,这是我表弟卫伉,那边是谁?」霍去病说罢,朝旁边站立的少年努了努嘴。
赵破奴笑了笑:「这小子叫李敢,射术惊人,听说你射术了得,今天非要来找你比试比试,兄弟我拦不住,就带他来了。」
霍去病又瞟了瞟那少年:「李敢?没听说过,看他背上那弓倒是把好弓,至于射术,不会是花架子吧?」
路博德道:「去病,可别小瞧这小子,他老爹就是名震当朝的李广李将军,李将军在塞外与匈奴血战、与野兽搏斗时,这小子就跟著。虎父无犬子,前些天,我们曾见他百米开外射中一隻黑熊,那麽远的距离,竟能使弓箭直贯入熊脑,没扑腾几下就死了。」
霍去病听完,鄙夷之心尽去。李广的英勇事迹他也是从小听到大的,除卫青外,李广算是他崇拜的第二个大英雄了。尤其是李广一箭穿石的事迹,他更是听得心嚮往之。
想到这,霍去病走上前去,拱手道:「今天我们好好玩玩。」
谁知李敢盯著霍去病,眼中竟满是轻蔑,冷冷地说了句:「霍去病,卫青的外甥?卫青也没什麽了不起。」
霍去病当即备感尴尬,要说刚才还抱著对李广的崇拜心情想和李敢结交结交,现在已经完全被李敢一句话惹得怒火中烧,心道:你有李广教授武艺,我跟著舅舅也不是白学的,凭什麽看不起我?
想到这,也冷冷地回了句:「不服吗?那咱就手底下见真章。」
「可以啊。」李敢仍是那副不痛不痒的表情。
李敢说罢,牵马进入上林苑中,霍去病带著卫伉愤愤地紧随其后,后面是同样脸罩寒霜的赵破奴和路博德。
几人行至一处树荫下站定。李敢首先发话:「小子,今天是我要求来找你比试的,我也不佔人便宜,你说吧,怎麽比试,一律奉陪。」
霍去病眼皮一翻,给了一个白眼:「你会的我也会,还是你划道儿吧。」
眼看剑拔弩张的架势,再不劝劝可能两人当场就会打起来。想到这,赵破奴赶紧上前,拉住霍去病道:「看你两人今天不分出个胜负高低是不会罢休了。这样吧,兄弟我做个裁判,让你们赛上三局,先试剑术,再试射术,最后赛骑术,三局两胜,最终的输家要给赢家赔礼道歉,并出钱请兄弟几个去西市桂子坊喝上一顿,怎麽样?」
路博德也上来帮腔:「我看这提议不错,不管输赢,大家都还是兄弟,别伤了和气。比完了就去喝酒,不醉不归,桂子坊的酒最不错了。」
「好,就这样办。」李敢、霍去病同时衝口而出。
「那好,第一场剑术的比赛,就在这树荫下进行,我这裡要讲下规矩,比赛只需点到为止即可,切不可伤及对方,如若伤人,我将判定伤人者三局皆负,必须请酒,还要包疗伤,两位有没有意见?」
「没有。」二人同时答道。
「好,那就开始吧,记住,只能点到为止!」
众人散开,给两人腾出了地方。
李敢轻轻一笑,笑意裡仍是充满了蔑视。他抽出腰间的长剑,用手指轻轻拂过剑身,对霍去病道:「待会当心点儿!」
霍去病解下背上长剑,将剑鞘扔与路博德,左手做出剑指,剑平举至眉高,眯起的双眼裡立时佈满光芒,回了句:「该当心的是你吧。」
「样子还蛮像回事。」李敢哂笑道,说完大喝一声,人随剑进,往霍去病衝去。
霍去病嗤笑一声,斜跨一步,避过剑芒,长剑随即急斩而下。
「噹噹噹」,双剑连续交击,两人同时退后三步。
「好!」路博德首先鼓掌,卫伉也跟著拍起小手,目不转睛地望著场内比试的两人。
此时,李敢心中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轻蔑之心。从边塞到长安,他遇到过无数同年龄段的年轻孩子,也与很多人交过手,基本上从来没有败过。即便是一些被夸得神乎其神的人,在他手底下也没讨到便宜。本来,他听赵破奴他们说起霍去病有多厉害就不相信,认为又是一个徒有虚名的纨袴子弟,这次过来就是存著要教训教训他的心思的。没想到,甫一交手,霍去病却是真有货,且是他平生未曾多见的劲敌。
重新站定后,李敢收摄心神,再度主动进攻。霍去病立剑反手挡格。电光石火间,李敢攻了十二剑,霍去病也挡了十二剑,攻得凌厉,挡得也巧妙。观战的虽只有赵破奴、路博德、卫伉三人,喝采声却是不绝于耳。
战到第三十剑上,李敢上前一步直刺霍去病咽喉,霍去病侧身挡过,后退一步,却被身后树干挡住,眼见李敢忽左忽右地一剑剑刺来,急中生智,踏著树干跃起,避过剑芒,翻身至李敢身后,急速一剑抵在了李敢背心处,李敢再也不敢动弹。
观战三人,赵、路是霍去病多年好友,卫伉乃霍去病表弟,基本上都是站在霍去病一方的。见霍去病佔了先机,赵破奴大喜,吹了口哨,道:「第一局比赛结束,霍去病胜。」
霍去病抽剑面向李敢,双手握剑抱拳,说了声:「承让。」
李敢还礼,口气已经缓和了很多:「你的剑法确实厉害,不知道射术怎麽样?」
「试试不就知道了吗?」
赵破奴再次走上前,对著二人道:「接下来,我要说下比试射术的规矩了。我想今天咱们既要把猎打了,又要把赛比了,不能白来一趟是吧?」说著用手往右一指,「看见吗,前面一条小河,河前方是一片树林,树林裡多的是野兽。待会你俩并排站在现在这个位置,我和路博德去树林裡驱赶野兽,赶出来后你们只能射花鹿,不能射中其他动物,不然将判定为输。一主香以后,检查各人射杀花鹿的数量,多者为胜。有没有异议?」
「没有。」
「那好。」赵破奴也不知从哪儿弄到了一主香,点燃了插在树旁,让卫伉看著,香尽吹哨。他与路博德则驱马去往树林。
不一会儿,大批野兽从树林裡窜出,显是受到赵、路二人动作的惊吓。狍子、獾子、花鹿、野兔、羚羊等全都惊慌失措,乱作一团。
见有兽类奔出,李敢、霍去病二人忙从箭囊中取出箭来,上弦、拉弓,对准河对岸快速移动的花鹿,一箭接一箭射去。
不多时,第一波奔跑的野兽过处,留下一具具花鹿尸体,竟未见躺有任何其他野兽。花鹿在奔跑,相当于射移动靶,且距离远,更重要的是,不能有任意一支箭射歪,因为兽群数量多,如果射歪一箭,很有可能就会射到其他动物身上。如此看来,两人均能担得「神射」之名。
此时,香烧一半,赵破奴、路博德返回林中,又是一番驱赶,野兽纷纷奔出。霍去病、李敢再度上弦拉弓,又演出了一幕射杀花鹿的好戏。
第二波野兽没于林中以后,一主香正好燃尽,众人尽皆过河。赵破奴当著众人的面将花鹿尸体聚拢一堆来。李敢的弓特别,箭也很特别,是那种特製的白羽箭;霍去病的则是一般的燕尾箭,极易辨认。
经清点,中白羽箭之花鹿十六隻,中燕尾箭之花鹿十六隻,同时中两种箭之花鹿十隻。也就是说,不管怎麽数,霍去病、李敢射杀的花鹿数量一样多,场中也不见有任何其他野兽的尸体。
赵破奴挠了挠头,滴咕道:「难道打了个平手?」
李敢闻听,马上提醒他:「先别忙下结论,你先看看花鹿中箭的部位。」
赵破奴仔细一看,这才大吃一惊,原来所有的白羽箭射中的部位都是花鹿眉心,而燕尾箭则不一样,有射中脑的,有射中脖颈的,不一而足。仅此一点,已足见李敢射术之高超了。
「第二局,李敢胜。」赵破奴高声宣佈。
李敢昂起头来,得意地瞥了霍去病一眼。
霍去病则铁青著脸,心道:别高兴得太早,还有一局呢。
赵破奴将花鹿一一拾掇到一边,看了看两人,高声道:「第三局比骑术,你们各自以自己的坐骑参赛,以这裡为起点,绕前边那个山岗十圈,谁先到达终点谁就赢得比赛。怎麽样?」
「我没意见。」霍去病首先道。
「唉,他的马……」李敢皱了皱眉。
「其实第二局你的弓也比去病的好,我也没说什麽,这一局的马呢,你也别太计较了。」赵破奴偏袒霍去病。听完赵破奴的话,李敢也就不再多说,过去牵了自己的马来。
霍去病的坐骑,枣红色的毛髮纯淨光亮,尾巴一直垂到地上,绝对的大宛良驹。李敢的虽也是匹骏马,但和霍去病的相比,明显不在一个档次上。
赵破奴一声尖锐的口哨声响起,两匹骏马撒蹄就跑,扬起漫天灰尘。
霍去病第一次和别人比试赛马,控制起来有些生疏,特别是转弯的时候,对缰绳的控制并不到位,让胯下的骏马有些无所适从。五圈下来,居然还落后李敢一个马身的位置。
好在第六圈上,霍去病渐渐适应了马儿的节奏和判断,不再刻意控制马儿,而是更注意把握自己身体的姿势了。很快,霍去病的努力收到了成效,到第八圈上,他已经领先李敢一个马的身位了,而且看上去差距还在拉大。
三人正看得高兴,卫青府和李广府的家丁却像是约好了似的,匆匆赶来。卫府家丁卫忠一见到卫伉,上前抱起,朝比赛中的霍去病喊道:「大将军又要出征了,耽搁不得,急著见少爷,老奴先带他回去了。」也不理卫伉嚷著喊著要花鹿。
李广府中的家丁李荣也是,迳直衝到了李敢的马前。幸好李敢眼尖,及时勒住了缰绳,往旁边一闪,才没踏到李荣身上。李敢嗔道:「李荣,你搞什麽鬼,我这正比赛呢!」
李荣上前扶著李敢,道:「将军马上要出征了,军情紧急,不能有丝毫耽搁,现在急著见你交代事情呢,你快回去吧。」
李敢一停,赛也没法比了,霍去病也停了下来。
李敢甚感尴尬,转身对霍去病等人说:「抱歉,没想到事情会这样,下次请你们兄弟喝酒。」他心裡已经把自己当成输家了。
霍去病虽见比赛中断,没能正儿八经赢得最后胜利,但见至少在比赛终止时他是赢家无疑,心下畅快,也不计较,挥了挥手,让李敢快速回去。
比赛就这样不了了之。
初遇匈奴
霍去病、赵破奴、路博德三人懊丧地坐了下来,看著面前的一堆花鹿尸体发呆。
「还指望去桂子坊喝上一顿呢,唉,泡汤了。」路博德性性地道。
「早不出征,晚不出征,偏偏这时候出征,还是加急。」赵破奴附和道。
「想是匈奴人又在我们边境骚扰了。」霍去病回道。说完,突然他眼睛一闪,对二人说:「嘿,有了,你俩有没有兴趣跟我一块去边境瞧瞧,去看看匈奴人有什麽本事,敢骚扰我大汉边疆。别告诉我你俩是孬种。」
「去病你可别激我,有啥不敢的,要真见著匈奴人,你等著,我砍几颗匈奴人头给你当夜壶玩。」赵破奴道。
「还有我,也赏你几个夜壶。」路博德也说。
「哈哈,这可是你们说的啊,不淮反悔。」
「誓不反悔。」
「那就走呗。」霍去病跨上宝马,打个呼哨,赵破奴、路博德随后也跨上坐骑。三人说走就走,也不通知家人,打马出横门,进入官道,一路向北。
「破奴,你小子对边境熟,说说,匈奴人最常犯我哪几个地方?」霍去病道。
「以我所知,从西向东,朔方、云中、定襄、雁门、上谷和代郡最常爆发战事,匈奴人要南下,也多选这几个地方做突破口。尤其是云中郡紧挨著的河套平原,匈奴人更是不会放过,这儿水草丰美,物产丰腴,匈奴人馋得口水都流出来了,必欲得之而后快。所以这裡也是争夺最惨烈的地方。」
「既然这样,我们就直奔云中。舅舅他们还在集结,我们快点,应该先与匈奴打上遭遇战。」
「去病,我提醒你一句。目下就我们三人,如果遇上小股匈奴兵,我们就干他一票;要是大队人马,咱还得想办法智取,不要硬拼才是。」路博德想了想说。
「这个我知道,到时你俩听我指挥。」
「遵命!」赵破奴、路博德像模像样地向霍去病行了个军礼,三人同时哈哈大笑。
不多时,三人已过了渭水,进入北地郡辖界。一路上桃红柳绿,瓦宅茅屋,上到黄髮老者,下到垂髻孩童,尽皆悠然自得,让从未在乡下待过的三人兴奋不已。
骑行一天,日已西斜,三人找了一处客栈落脚。次日一早,不等天亮,三人即牵了坐骑,迎著晨雾再行往北赶去。
「从这裡折向东北,我们就能抵达上郡。沿黄河一路向北,就能到云中了。」赵破奴指著前边的官道说。
「你小子还真懂。」霍去病道。
「嗯。去病,我跟你说,日后要上阵杀敌,就一定要瞭解地理知识,哪儿有山,哪儿有水,哪儿适合驻营,哪儿适合设伏,哪儿能找到给养,都得有所瞭解。天时地利人和,不懂地利,这仗也不用打了。博德,你也是。」
「嗯,你说得很对,不然以后怎麽跟随舅舅对抗匈奴?」
「是的。」赵破奴道。说完他话锋一转:「不过去病,我听说你舅舅军中有个匈奴通,名叫张骞,此人常年在西域活动,经常和匈奴人对仗,对匈奴的情况瞭如指掌,你回去后可找他好好聊聊。」
霍去病兴奋道:「张骞,出使西域的那个,我怎没想到呢?好,我记下了,回去后我一定要找他。」
说话间,三人已掠过上郡。触目所及,已和北地郡的情形大为不同。村庄门户紧锁,官道上大批百姓扶老携幼,带著家什,往南方急匆匆赶来。其中还有不少伤者,衣衫破败,简单包扎后就拄著拐杖前行。更有人头缠白布,一路啼哭,显是家中新近有人去世,甚至丧事都来不及办,就得匆匆跟著别人南下。
三人勒住马匹让过百姓队伍。霍去病给路博德打了个眼色,路博德即跳下坐骑,拉住其中一个青年问道:「兄弟,什麽情况?」
那青年吓了一跳,才对著路博德道:「咳,你们还不知道啊,匈奴人打到上郡来了,他们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抢劫。听说他们所过之处,牛羊财货全被掳走,房屋全被烧燬,来不及逃离的村民全会被他们杀掉,人头给挂在村口。唉,不说了,你们赶紧折回去吧,再往前可能就要碰上那些如狼似虎的匈奴人了。」
「你是什麽时候听说匈奴人要来的?」
「今天中午,当时据说离我们村只有百里路程了。」
「你们村距此多远?」
「三十里路的样子。」
「好,我知道了,多谢。」路博德说完翻身上马,向霍去病道:「匈奴人应该就在前方不远处,咱得赶紧上前看看,兄弟们小心。」
「驾!」三人加速往前衝去。
约莫一个时辰后,霍去病忽然「咦」了一声,指著远方的天空道:「那是什麽?」
赵、路二人翘首望去,见到红光闪烁,骇然道:「火,是火!」
霍去病一夹马腹,道:「我们快去看看。」
那是个被焚燬了的村庄,村口大树上挂有几颗人头,看相貌就是此中村民,颈口以下还淌著鲜血,显然是刚被割下不久。村内所有房子均烧透了顶,村内村外满佈人畜的尸体,部分甚至变成了无可辨认的焦炭。
除了不断冒起的处处浓烟和仍烧得霹啪作响的房舍外,这个原本欢乐平和的小村庄已变得死一般静寂,倖存的人早已经远远南逃。
有些尸身上尚呈刚乾涸的血渍,杀人者竟是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残酷处置。
突然,村子西口车马声响起,又逐渐远去。
三人猛地上马,狂追而去。
穿过一片密林后,三人发现三个穿著相貌异于中原子民的人。那三人本慢悠悠地拉著一车东西朝北行进,听见马蹄声后才转过来,望向霍去病他们。
他们勒住马身,也打量著前方的这三人。
面前这三人奇丑无比,脸上尽是一道道横七竖八的疤痕,虯髯覆面,前额只露头皮,脑后头髮则扎成辫状,脖上一个大大的项圈,穿著牛、马、羊等牲畜之皮揉製成的铠甲,露于体外的皮肤可见花裡胡哨的各种刺青,腰间各配一把弯刀,背挂长弓,脚蹬皮靴,衣服上还可见斑斑血迹。中间者微胖,两手搭在旁边两人肩上,眼睛斜眯,神色间傲气十足,看样子像是三人的头儿。
「这就是匈奴杂种吧?」霍去病低声向赵破奴问道。
「是的。」
「那让我们先拿这三个崽子祭旗。中间那个胖子是我的,剩下两人破奴做掉左边那个,博德去搞定右边那个。」
「没问题。」
商议定后,霍去病举起马鞭,向面前三名匈奴人一指:「几个匈奴鬼老实给我交代清楚,后面村子被毁,有没有你们的一份?」
「哈哈哈。」三个匈奴人听完即仰天狂笑。中间胖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哪裡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汉人都是孬种,想逞英雄,还不如趁早回家吃奶。」
「老子现在就让你见识下小爷的厉害!」怒不可遏的霍去病下马拔剑先向中间胖子扑去,赵破奴、路博德也随即跟进,与一左一右两名匈奴人缠斗起来。
匈奴胖子见三人是会家子,吓了一跳,横刀扫出,希望先把三人逼退一步再说。
霍去病吸一口气,斜刺裡刺出一剑,拨开对方弯刀,借力急进。剑刃在弯刀上划出一道平直的线,火星四溅中直取对方前胸。
仅一招,匈奴胖子额头已见豆大的汗珠渗出。此人明白遇上了劲敌,弯刀举过顶,狂吼一声,重又搠至。
霍去病收摄心神,在刀锋及体的那一刻猛地打个迴旋,绕到胖子身后,同时长剑前挺,在胖子身上贯胸而入,顺势一抽,带出一蓬血雨。
胖子坠落地上,圆睁双眼,似乎仍旧不相信汉人中也会有如此骁勇善斗之人。
霍去病看了看赵破奴和路博德,两人的战斗也已接近尾声。那两名匈奴人在赵破奴和路博德面前,应付得非常吃力。只见赵破奴以前脚为轴心,左脚闪电侧踢,对方应声倒地,赵破奴迅即跟进,照对方当胸一剑,那匈奴人连个惨号都不及,当场毙命。路博德也是,探手往上一抓,将对方的弯刀柄拿了个结实,运劲一拉,那匈奴人立足不稳,坠落于地上,发出凄厉的惨叫,路博德上前,伸足将对方头颅死死踩在脚底。
突然间,远处尘土飞扬,一队数十人的匈奴骑兵队伍出现在视野之中。
「干掉他。」霍去病吼了一声。
路博德闻言,抽剑割下那匈奴人的人头,扯下衣衫兜起,三人迅速牵马隐匿在最近处的树丛之中。
来骑很快抵达,发现前面三具本族人尸体,带头的匈奴骑手「咦」了一声,向旁边的人吩咐道:「大家小心准备,毗罗,你下去看一下。据单于情报,汉军大队尚未到达此处,究竟是何人胆敢袭击我匈奴天兵?」
那个叫毗罗的答应一声,翻身下马,仔细检测了地下三具尸体后向头儿道:「报告将军,是伊陆他们,没想到在这被人宰了。看这血迹,显然是刚刚发生的事,凶手还没走远。」
「下马,就近搜索,保持警惕,遇见任何汉人,格杀勿论。」
「是。」匈奴骑兵队伍纷纷下马,呈扇形往树林处拥来。
「怎麽办?」路博德捅了捅霍去病,小声问道。
此处除一片树林外无遮无拦,撤退肯定不可能,一动就会被匈奴人发现,自己的坐骑或许跑得过,但赵破奴和路博德的坐骑不一定能跑赢匈奴人的骏马,再者他们还有弓手准备著。进攻,凭三人的实力,要干掉几十个匈奴人也有困难。
霍去病想了想道:「如今只能走一步险棋,才可能有一丝生机。」
随即吩咐二人:「待会儿我衝出去,将匈奴人引过来,你们藏在树后,约莫五十步距离时,你们同时射箭,要准要快,先干掉他几个,让他们摸不清我们的虚实,以为我们在树林中设有埋伏,让其不敢妄动。这样弄他一次,干掉他们一半的人马,到剩十馀人时,凭我们的身手,就可以和他们近身搏斗了。」
「不行,这样你目标太明显,万一出个差错怎麽办?」路博德拉住霍去病。
「不会有事的,你们只管接应就是。」霍去病甩开路博德。
「小心。」赵破奴道。
「嗯。」霍去病说完跨上坐骑,向匈奴骑兵们正面衝去,同时不忘掷出刚才路博德割下的人头。
匈奴骑兵们吃了一惊,待抬头望见只衝来一人时,即收缩队形,向霍去病围拢过来。
「嗖」,霍去病一箭出手,百步外正中一名匈奴人面门。那匈奴骑兵惨叫一声,跌下马来。
「放箭,进攻!」见同伴中箭,匈奴骑兵头目发声喊道。
霍去病挥剑挡格之馀再腾出手来放箭做掉三人,进到离匈奴骑兵百米远的距离时,突然勒马后撤。
「他要跑,追。」
在匈奴骑兵们衝到离树林的指定距离时,早已忍耐不住的赵破奴和路博德拉弓上弦,「嗖嗖嗖」,一连串的劲箭射出,几名匈奴人应声倒地。
「不好,有埋伏,先回去!」领头的匈奴人一挥手,匈奴骑兵开始折了回去,但就在这当口,霍去病三人又发箭射下数人。匈奴骑兵的数量已减至十馀人。
霍去病打个手势,三人同时上马,向匈奴骑兵处发狠衝去,同时用弓箭招呼著这批人的前胸后背。
近得身来,匈奴骑兵大概只有十来骑了,他们人数虽还佔有优势,但在气势上却早已输了,在此境地下,避无可避,只有硬挡霍去病三人。
三人长剑过处,匈奴骑兵血雨翻飞。但匈奴人也是悍勇,受伤后浑不畏惧,仍仗著人多,如猛虎般扑将上来。霍去病健腕一翻,拨开搠来的弯刀,使剑横切,那个叫毗罗的匈奴骑兵首先中招,惨然坠地。
霍去病勇气倍增,正心中叫著大开杀戒时,仅剩的三名匈奴人,却全都中箭倒地了。霍去病放眼望去,但见烟尘四起,卫青部的先锋官公孙敖来了。
公孙敖哈哈一笑:「我说谁呢,是去病你这小子,这一仗干得好啊。」
霍去病愤然道:「这匈奴人也忒可恶了,真恨不得多杀他几个。」
「要打匈奴,你小子有的是机会。不过现在我看,你舅舅马上就要把你揪回去了。」
「我可不想回去,我现在就要跟著你们杀匈奴人。」
「那可不是我说了算的,再说,你这小子,我也带不起啊。」
「求你了,让我去吧。」
「你舅舅马上就到了,待会你跟他说吧。」
此时,霍去病三人已不好意思再走,乖乖地陪公孙敖等著卫青大队。
不过片刻,卫青大队已到,听完公孙敖的叙述,卫青脸色铁青,大喝了句「胡闹」。
「我不是胡闹,我要上阵杀敌。」
「杀敌?等你徵得圣上的同意才行。现在,你乖乖给我回到你母亲身边去,如若再让我发现你在外边,我永不再传你武艺、荐你为将。」
霍去病天不怕地不怕,却怕卫青拿武艺和他的前途来威胁他,听如此说,立马像一个洩了气的皮球,与赵、路二人折了回去。看著夕阳下远去的大队汉军背影,眼裡留下满满的一眶羡慕。
潜心求教
「还说去云中呢,结果到上郡就返回了。」霍去病捶了一下身旁的大树。
「别气馁,你不已经和匈奴人接上了嘛,现在知道他们也不是什麽三头六臂的家伙。」赵破奴安慰霍去病道。
「说的也是,有朝一日,我终会把这些凶残成性的家伙杀得找不著北的。」
「兄弟们相信你。」赵破奴、路博德拍了拍霍去病。
「谢谢。走吧,先回去再说。」
霍去病回到家中,正见母亲卫少儿扶著门框,两眼望向远方,脸上依稀可见哭过的泪痕,神色忧伤。见到霍去病,双眼顿时发光,一把上前抱住,忙不迭地埋怨:「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为娘的有多担心!」
「娘,放心吧,没事,我就是出去逛了一圈。」
「说得轻鬆,你那天说中午就回来,我还弄一桌子菜等你,结果两天后才给我回来。」
「唉,是吗?我都忘了。」霍去病向卫少儿扮了个鬼脸。嗔怒的卫少儿心情立时舒缓不少,告诫霍去病道:「以后不淮乱跑了,出去也得给我打个招呼。」
「知道了,娘。我练功去了。」
霍去病的练功房位于宅子后院,一边厢是兵器架,刀枪剑戟样样具备;一边厢是靶心、沙袋、高桩等练功设备,没事时,霍去病就在这儿打发时光。
霍去病回家后在练功房又苦练了三个月。这段时间,他将上次与匈奴人真刀真枪的对战经验加以发挥,感觉自己整个人精气神提升了许多。想想舅舅也快回来了,于是他告别卫少儿,出得门来,往卫青府上走去。
到得卫府,见著卫伉,问明卫青所在,即往卫府会客厅走去。
此时,厅中除卫青外,尚有三人,一名青衫打扮、面容瘦削的中年人坐于卫青下首,另一名颧骨高耸、身著金盔、高大雄壮的人则坐于卫青左侧,紧挨著他的还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卫青见到霍去病,哈哈一笑道:「去病,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指著下首中年人说:「这是张骞叔叔。」再指著左侧汉子道:「这是我的先锋将苏建,那是苏将军的孩子苏武。」
霍去病拱了拱手,见苏武与自己年龄相仿,过去和苏武坐在一起。
「常听说霍去病英俊非凡,今天一见,果然仪表堂堂,是个人才啊!比我家小儿强多了。」苏建讚道。
「苏将军过谦了,去病这小子也就会些功夫,要说到吃苦耐劳、文辞曲赋,可比苏武差得远了。」
「哪裡哪裡。话归正题,我觉得我们骁骑营……」
霍去病一直想问卫青这次会战战果如何,但见大家聊得热闹,一直没找到机会。忍了半天,见大家说得差不多了,才转向卫青:「舅舅,你快说说,这次出征匈奴,结果怎麽样?」
「哈哈,你舅舅出手,焉能不胜。」苏建接口道,「我们从高阙出发,一路穷追猛打,最后越过黄河,翻过阴山,向匈奴人发起强攻。匈奴右贤王刚和我们接仗,就被打得大败而去,我们则紧紧尾随。」
「追上了吗?」霍去病赶紧问,苏武也是听得一脸神往。
「那还用说,我们发现右贤王的主力后,立即备夜前行,直扑右贤王大营。我们赶到时,那家伙还在怀抱美人喝酒呢。等听到营地裡混乱不堪的叫嚷声、马嘶声时,他才知道我们到了。可那会他哪来得及整顿兵马啊,匈奴大营整个乱成了一锅粥。此时,我们那是万矢齐发,匈奴营地的帐篷与地面上,都插满了箭矢。几阵箭矢过后,我们发起衝锋。右贤王慌乱之中,只带著几百名骑兵突围出去,剩下满地的匈奴人尸首。」
「只是可惜,让右贤王跑了。」卫青拍桌叹道。
「大将军不用自责,右贤王毕竟部属众多,要护著他离开,我们很难堵截得住。」
「舅舅,如果我对上匈奴人,我也要像你一样发起奇袭,在他们不知就裡的情况下一举歼灭之。」
「嗯,去病,想法非常好。但在这之前,你得对匈奴人和匈奴军事有个详细瞭解。在座的张大人和苏将军都是此道行家,你多向他们请教吧。」
霍去病马上正襟危坐,瞄向张骞和苏建。苏武也是如此。
「张骞张大人常年出使西域,对匈奴的民俗风物尤其瞭解,先请他讲讲吧。」卫青道。
「好,那我就讲讲。」张骞开始侃侃而谈,「近些年匈奴兴起之后,控制了整个大漠南北。为了便于管理,他们将势力范围分为左中右三部,分别由左贤王、单于自己和右贤王负责。而左右贤王之下又分别设立了左右谷蠡王、左右大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等。匈奴语称『贤』为『屠耆』,左右屠耆王即左右贤王;另匈奴尚左,左屠耆王常以太子为之。从左右贤王到当户等部落,大的有几万人,小的也有几千人,而这二十四位高官,均立号『万骑』,也就是都可统率万名以上的骑兵。匈奴人的大臣都是世袭的,呼衍氏、兰氏、须卜氏三姓在他们中是最显贵的。」
「那他们管辖的驻地都在哪儿呢?」霍去病问道。
「他们中号为左方王将的驻扎于东方,从上谷往东一直到秽貉、朝鲜,而号为右方王将的则居住在我们的西方,从上郡以西,一直到月氏、氐、羌这几个部族。单于本身直属部落活动的范围则在代郡到云中一带,他们各有分地,逐水草而居。」
「他们中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所率部落最大,左右骨都侯为辅政的要臣,从单于王庭到左右贤王以下各自设有左右奥健王、千长、百长、什长、脾小王、相、都尉、且渠、左右呼知王之类的官职。」
「大臣中最尊贵的当数左贤王,接著是左谷蠡王,再是右贤王、右谷蠡王,号为『四角』,再往下是辅相的左右日逐王、左右温禺鞮王、左右渐将王,这是『六角』,这十王都是单于的子弟,除左贤王常为太子外,其馀九王也有依次做单于的资格。」
「异姓大臣先是左右骨都侯,再是左右尸逐骨都侯,其馀日逐、且渠、当户诸官号,各以权力高低、部众多少来决定大小。」
一番话说得霍去病和苏武头都大了,但张骞好像还没说完。
「单于姓挛鞮氏,其他呼衍氏、须卜氏、丘林氏、兰氏都是匈奴名族,常与单于子弟通婚。呼衍氏为左,兰氏、须卜氏为右,主管断狱听讼、当决轻重。」
「除了这些王号和官号,还有其他昆邪王、休屠王、卢屠王、犁汗王、休旬王、瓯脱王、西祁王、古股奴王等。」
「此外,他们也有立投降的汉人为王的,如史降为天王,卢绾为东胡卢王。」
听到这几个汉人的名字,霍去病和苏武脸上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王侯的名称则有左安侯、左姑姑侯、粟置之侯等,地位怎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匈奴人都是逐水草而居,跟我们固定在一个地方建好房子居住下来不一样。他们养的牲畜一般是马、牛、羊,还有骆驼、驴等。哪裡有草让牲畜吃,他们就迁移到哪裡,草光了再走。不走是不行的,因为任何一块草地都经不起成年累月的放牧,畜群就是他们的生命。」
霍去病心道:这样他们就没有一定的城市和村落喽。难怪圣上派舅舅出征,总是不告诉他要打哪裡,只是让舅舅往北搜索匈奴人的踪迹就是了。
「匈奴人住的地方叫穹庐,是毡毛帐幕。这种房舍,要用木条作梁柱。但搭造穹庐用的木材并不多,很轻便,也容易搬运。这种穹庐都不大,一般五口之家就会显得比较拥挤。这种居住条件是我们汉人不习惯的。」
「他们的孩子长到能够骑羊的时候,父母就会给孩子一副小弓箭去射些小鸟小老鼠之类的动物,大一点时就开始试著射狐狸兔子,射到后当场就烤来吃。所以匈奴人大多都是骑射的高手,现在的伊稚斜单于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匈奴人也祭祀祖先,每年祭拜三次。正月时诸长集合在单于的地方;五月时全族聚集到龙城,祭祀其祖先、天地和鬼神;到了秋天,又改到蹛林会合,主要是清点课校各部族的人口和牲畜的数量。另外,他们每天都会拜太阳和月亮。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一些习俗。」
说到这裡,张骞终于停了下来。
「去病,关于匈奴的情况,张大人已经给你说了,现在让苏将军再给你介绍下我们和匈奴的军事对比及战术对策吧。」
「去病洗耳恭听。」霍去病欠了欠身子道。
「好,我接著张大人的说说。匈奴人在游牧生活中,养成了剽悍善战、争强好胜的性格。他们从小练习骑射,成年后壮男尽数编入甲骑,平时从事畜牧生产,战时随军出征,攻战劫掠,有利则进,无利则退,具有极强的灵活性与机动性,他们也没有笨重的后勤辎重,牛羊就是他们的会走的财产,又是军事和生活的补给,这也就是为什麽他们善于长途奔袭作战的原因。」
「匈奴长兵则弓矢,短兵则刀。他们的弓多木质,长度可达四尺,上面有华丽的装饰构件。他们的箭镞形质多样,有铜、铁、骨三种质地。匈奴刀剑多以铁製成,有背弧刃、弧背直刃、直背直刃等几种。」
「匈奴战术依靠骑兵机动战术和弓箭,多注意避免硬碰硬。他们常派出小股兵力骚扰别人,等别人追上后再向后撤,把对方引入埋伏,然后埋伏的骑兵突然衝出一阵乱射,再脱离接触。战略上喜欢把对方拖入绝地,磨得对方粮尽水绝,这样磨过几次对方也被消灭得差不多了,然后利用机动兵力突袭,再用优势兵力砍杀对方。我们以前多败于这种战术。」
「匈奴以特有的长途奔袭方式进犯中原,来势如疾风骤雨,退时如烟消云散,我们以前以防御为主,常会猝不及防,如果戍守边境的士卒太少,则无法击退匈奴的进犯,如果聚集重兵驻扎边境,不仅粮秣转输、补给困难,而且也没有那麽多兵力可佈满整个边境。近些年来,圣上决定主动出击,情况才有了些改变。」
「匈奴人有弱点吗?」霍去病问。
「哈哈,当然有,谁会没有弱点呢?匈奴人的弱点是抵抗能力不强,防御力较弱,经不起强力的衝击。如果我们的骑兵足够强大,加上我们先进的武器装备,如强弩、盾牌、铠甲等,匈奴人只有挨打的份。要知道我们的连发弩箭,大型的用车载,可连发数十发,小型的由单兵携带,可连发十数发,与单发弩箭配合在一起,对匈奴骑兵可是致命的。」
「嗯。」去病点了点头,「舅舅,要是给我一支铁骑,我会想办法在他们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找到他们大本营,对他们进行痛击。他们以前的那些优势,要变成我们的优势。」
「去病,想法很好啊,但这一点我们都不能轻易做到,你行吗?后勤如何保障?」
「我一定行的。我不需要后勤,我要以战养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