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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两战河西

作者:掩卷 当前章节:14869 字 更新时间:2026-6-19 13:25

骠骑将军

这天,霍去病依旧在校场训练新军,突然见宫人庄和急急来到校场。料知有事,下场一问,果然是汉武帝找他,说有要事相商。

霍去病向高不识、赵破奴、僕多交代几句,让他们继续加紧训练,不得耽搁,这才随著庄和来到未央宫。

宫中已有好些人,东方朔、公孙弘、桑弘羊、汲黯、李蔡、庄青翟、张汤、卫青、张骞等一干文武重臣都已在列,大都神色凝重。霍去病情知不妙,寻了下首一个座位坐下。

刘彻望了眼霍去病道:「去病来了啊,好,现在人都差不多了,我们开始议事。淮南王刘安,朕待他不薄,没想他却广置门客,阴谋蓄积力量,意图对朕不利,朕绝饶不了他。你们说说,该如何处置?」

「此事当真?」公孙弘惊道。

「嗯,当无虚假,刘安门客雷被、伍被已向朕说过此事,言之凿凿。」

「刘安既已露出反象,陛下当早做决断,以绝后患。」众臣道。

「臣请求率军南下,平定淮南王。」霍去病请战道。

「不用,淮南王虽是地方一霸,但朕还不放在眼裡。张汤,你且去趟淮南,彻查此案,并且施压于他,看他有何话说!」

「臣遵旨。」

「刘安的事不值一虑。今天召大家来,还是想问问大家关于匈奴的看法。卫青,你来说说现在的情况。」

「是。」卫青正了正腰身道,「自赵信叛降匈奴后,就怂恿伊稚斜将主力军撤回漠北,只留一些机动骑军骚扰我朝边境,抢掠粮食、财物,以补匈奴衣食资源的不足。这样,大漠以南的东西地区,就只有匈奴左贤王和河西投降匈奴的休屠王、浑邪王的军队驻守。此番匈奴闻知淮南王刘安有异动,更是频频出动,我朝边境百姓深以为苦。」

「是。」张骞接口道,「尤其是河西,这裡本是我大汉的属郡,位于祁连山、北山、合黎山、龙首山之间,构成东西走向的平坦谷地。祁连山上的积雪,可称为高山水库,既是河流的水源,又是灌溉山下土地的水源,因而山下谷地平坦,水草丰富,日照充足,是发展农业、畜牧业的理想地区。而且从我朝往西域,只有这一条通道,既是战略要地,又是东西交通的咽喉。匈奴休屠王、浑邪王的庭帐设在盐泽,控制了河西走廊及其以西地区,切断了西域诸国与我朝的联繫,也阻碍了我朝向西发展,且对陇西地区构成了严重的威胁。」

「说得对,所以朕思虑多日,决定组织一场河西战役,打通河西走廊,收复西域地区。利用当地各族的矛盾孤立匈奴,断掉匈奴右臂。」

又要开战了,众臣心裡一阵滴咕,霍去病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从研究匈奴开始,他就知道这场战役非打不可,训练的士卒,也许很快就能派上用场了。

「去病,你说说我们应该怎样打。」刘彻用期冀的眼光望向霍去病。

「陛下圣明,臣认为我们这次重点在西线,但也不能不顾忌到东线,在战略上我们应採取从东、西线共同出击的方式,当然重点是在西线,东线主要是牵制匈奴的军力,使其窝在东线不能动弹,以保证西线战役的胜利。」

「嗯,说得不错,对于河西战役,朕准备分两个阶段进行。由于我们对河西地理和敌情还不熟,首期可选一名可堪大任之将,领军从陇西出发,快速插入敌后,作试探性质,为日后大规模的河西之战奠定基础。」

「是的,我军应从陇西出发,既不能深入羌中与对我们素有敌意的西羌相遇,遭其阻击,又不能过于往北,惊动匈奴主力,以致陷入重围,不能自拔。如果我们选准匈奴统治势力薄弱和接近西羌本部的边沿地区,即两大势力的结合部穿行而过,就能迅速到达河西休屠、浑邪部地,达到轻骑出击的目的。」霍去病补充道。

「正当如此。」刘彻鼓掌讚道。

「陛下,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李蔡小心翼翼地问道。

「的确是有些冒险,但如若不这样做,打通西域的目的又何时才能实现?朕认为,只要选用一名胆略出众,勇猛无畏,在战场上能够随机应变、避实就虚的将领担纲此责,未必不能成行。众卿说说,西线战事,谁能当此重任?」

李蔡还待再言,但见刘彻神情坚决,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陛下决计如此吗?」公孙弘再问。

「当然。」刘彻拍著桌子道。

「如此,臣认为,李广将军可胜任此职。李广常年在边地与匈奴对战,经验丰富,勇冠三军,一手箭术威震敌胆,加之对地理情况非常熟悉,实为此次出征的不二人选。」公孙弘道。

「臣认为应选小将军霍去病。」东方朔道,「霍去病首战告捷,从表现来看,他智勇兼备,不畏艰险,且善轻装简从,长途奔袭,在河西敌人尚未做好准备的情况下,霍去病必能给对方有力一击。况且从刚才的发言来看,霍去病显然事先已做过研究。」

「李广、霍去病,都是将才,但此次出征,主将只能是一人。仲卿,朕想听听你的意见。」刘彻瞄向卫青。

「河西走廊关系重大,只能取胜,不能失败。去病虽然年轻,但勇略过人,又能与将士同甘共苦,浴血奋战,可以胜任独当一面的主将。」卫青言道,同时心裡想:如果霍去病能一战功成,也不枉少儿和我们的一番教导了。

「正合朕意。」刘彻大喜,转身又问霍去病:「你认为带多少人马合适?」

到这时,谁都能看出来,征西主将,在刘彻心中,已非霍去病莫属了。

霍去病成竹在胸,抱拳道:「一万铁骑足矣。」

刘彻大感意外:「以前和众卿说起河西,都以为非十万精骑难平,你何以言一万铁骑足矣?」

霍去病道:「河西险山恶水,只宜智取,不宜强攻。一万铁骑运用灵活,即可收成效。人马太多反倒耽搁行动。」

刘彻心中一惊:此子堪为将才,朕将平西重担与之,几经锤炼,无疑会造就一个将星,多一个臂膀。想到这裡,当即叫来黄顺拟旨:「著霍去病为骠骑将军,统领万名精锐骑军西征。」

霍去病跪地谢恩。

诸事安排完毕后,刘彻又将霍去病单独留下,招呼他坐于自己身旁,道:「去病,你可知道你此次出征,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大?」

「微臣知道,上次突袭龙城,我在大将军手下办事,责任和担子相对较轻;但这次不同,我首任主将,战略战术都要自己做主,又是第一次领导万人大兵团作战,公孙丞相不举荐我也是有道理的。加之河西走廊的地形要比大漠还要複杂,山地起伏连绵,河流纵横,不利于骑兵大兵团作战,河西又是匈奴的经济、战略要地,兵力较强,必然与我军激烈争夺,困难重重。在此,微臣要特别感谢陛下的信任。」

「嗯,你知道就好。朕还有一个意思,那就是要检验你带领大兵团作战的能力。汉匈之争不是短时间内就能解决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朕观朝中诸将,多不及你。如果此战功成,日后用你为将,朝臣将再无异议。朕可是将宝押在了你身上,切莫让朕失望。」

「请陛下放心,臣自当尽心竭力,不辜负陛下厚望。」

「如此甚好。」

又说了些閒言碎语,霍去病这才告别刘彻,回到家中,向母亲卫少儿和继父陈常禀明此事。想到又要出征,卫少儿是又喜又怕,喜的是霍去病能受皇上如此重用,卫家后继有人;怕的是霍去病孤军深入,面对强敌,恐有不测。对此,霍去病倒是一笑了之,劝母亲不要放在心上,即便战死,也是为国争光,自家也能光耀门庭了。卫少儿知道拗不过儿子,只得嘤嘤答应,嘱咐些小心应敌之类的话。

等次日霍去病回到校场,军中已知霍去病被任为骠骑将军之事,也知即将出征河西。但前途艰险,不问便可知,就连高不识等主将脸上也露出担忧的神色。

霍去病知大家心事,缓缓步上帅台,集合众将兵,豪气干云地高呼道:「我受封为骠骑将军,你们就是正式的骠骑军,是皇上钦点的精锐,此战功成,大家都能得到皇上嘉许。听说伊稚斜为便于管理河西,将自己的儿子派去监视休屠王、浑邪王,如果我们能抓获伊稚斜之子,登坛拜将、衣锦还乡还会远吗?再者,我们骠骑军为的是替天行道,为汉家百姓的安居乐业奋斗,大家都是深受匈奴侵扰地区的子民,深知边境民间疾苦,要击败匈奴,我们不去做,又有谁去做呢?」

众兵欢呼回应。

霍去病再道:「此次西征,看似冒险,实则我心中已有全盘把握,这些日子来我们训练的底子在这,马是良马,大家又是百裡挑一的大汉精英,只要我们做得快、准、狠,避实就虚,小小休屠王、浑邪王又能奈我们何!」

众兵大笑,脸上阴霾一扫而空。

赵破奴等人听得心中佩服,霍去病谈笑间就激励了士气。先许之以利,再讲出大家的责任,使一向饱受匈奴欺凌的来自边境的士兵生出共鸣。而霍去病首战告捷后,俨然已成为汉军人人景仰的猛将和少年英豪,他说的话,感染力自是无与伦比。这样一来,霍去病已然成功树立起了在军内无可替代的地位。

「大将军也来了。」僕多悄悄告诉霍去病。

果然,卫青正信步步入校场,见三军用命,将士一心,脸上高兴。

「舅舅。」霍去病大喊一声,将卫青请上点将台。

「舅舅说两句。」霍去病打趣道,下面众兵欢呼鼓掌。

「都是大汉英雄,我来给你们送行啦。此次出征,虽说敌人数倍于我军,但你们都看见了,骠骑将军的胆略和才能,试问我军之中,谁可比肩?只要大家服从指挥,奋勇杀敌,为国立功,我相信骠骑将军就一定能带领大家凯旋。閒话少叙,这裡祝大家旗开得胜。」

一番话又引得众将兵士气大增,纷纷叫好。

「去病,什麽时候出发?」卫青讲完后转身问霍去病。

「外甥不敢耽搁,明日就领军西行。」

「很好,记住,一定要快,要打匈奴人一个措手不及。」

「外甥记住了,带话给母亲,让她放心。」

「好。」甥舅击掌,相视一笑。

一战河西

元狩二年(公元前一二一年)早春,骠骑将军霍去病率一万兵马,带领赵破奴、高不识、僕多等将领自长安出发,往征河西。大军沿渭河西行,过成纪、狄道、刨罕而至陇西郡,进抵河西。

相较于长安而言,这裡的春天要来得晚些,雪还未化尽,大军过处,雪化为水,四处流淌。路边鬱鬱葱葱的森林也逐渐被苍苍莽莽的灌木群和草原所取代。

傍晚时分,大军到达金城。金城郡守都尉听说后连忙出来迎接,盛情邀请霍去病大队人马进城休整,以待明日渡河。

霍去病摆摆手道:「不必了,部队必须备夜疾行,你赶紧准备渡船,我去金城渡等你。」

郡守愣了一下:「金城渡波涛汹涌,不是四人桨渡船难以渡得。金城地方狭小,将军又来得迅急,渡船匆忙之间恐怕难以凑齐,您这一万人马,还有这些辎重,至少需要百馀条渡船才行。现在已近黄昏,时候不早,还请将军入城休整,我加紧安排,明日一早,我必将备好船隻恭送将军。」

「人马必须过河,至于辎重,我会想办法。」说完霍去病转身对赵破奴道:「命各人只带三天口粮,卸掉辎重,即刻渡河。」

郡守惊讶得张大嘴巴看著赵破奴领命而去,这才想起耽搁不得,连忙加派人手调船,有多少调多少,心中则满是敬意:不愧为骠骑将军,只念战事,再无其他。

霍去病不再多说,勒转马头奔向渡口。郡守不敢怠慢,跟著他跑到渡口,指挥大军陆续过河。

夜色渐浓,河对岸亮起上千支火把,形成一个巨大的方阵。郡守抬头看了看天边孤零零闪著寒光的几颗星星,初春的冷意让他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寒战,直到最后一名士兵过河,他才想起,向对岸高呼道:「霍将军保重,下官在这裡等你们凯旋。」而回答他的只剩下惊涛拍岸的声音。

再往前走,天气越来越冷,透过轻纱一般的薄雾,依稀能看见前面巍峨积雪的群山。霍去病马鞭一指,对赵破奴等人道:「看见了吗?那就是焉支山。」

「焉支山,我听说山上盛产一种花,匈奴女人拿它来做胭脂,不但出奇香,而且颜色也十分好看,所以它又叫胭脂山。」赵破奴回道。

看著眼前的云蒸霞蔚,霍去病又浮现起了桑宜的影子。如果不是两国交兵,如果不是匈奴侵扰大汉,如果……

霍去病不愿再想,望著眼前的群山发呆。

「那我们就把这山夺下来,让这裡的胭脂为我大汉女子所用。」高不识笑道。一番话又将霍去病从思绪中扯了回来。

「将军,前面有匈奴部落。」这时,霍去病派出的探子回来报告。

「是速濮王的部落吧。我就知道,第一个遇上的肯定是他们。去告诉他们,我们只想活捉伊稚斜的儿子,让他们放下武器,不要抵抗,我们就绝不会掠夺、侵扰他们的财产和百姓。」

探子领命前去,不一会儿回来回覆:速濮部落拒绝投降。

「那就不要怪我了。」霍去病长剑一指,众兵将加速前行,不多时已抵达速濮部落驻地前。

这是一个小部落,人马又少,不是汉军的对手。连夜的疾行已将汉军的焦躁和愤怒推到了极限,此时见著匈奴人,突然爆发出来,实如排山倒海般凌厉,速濮王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有限骑兵被汉军一衝顷刻瓦解。霍去病部将士刀刀见血,箭箭封喉,战马带著无数匈奴人的尸体穿梭在部落裡。

火光中,一个歪歪斜斜的匈奴人披著战甲,在几个护卫的簇拥下正准备向外逃去。赵破奴纵马追上,只听空中响起一阵鸣镝声,身披战甲之人应声中箭倒地。赵破奴衝上前去,挥剑格开几个卫兵,割下人头。卫兵发声喊:「大王死了!」

还在抵抗的匈奴人一听,立即像放了气的皮球,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四散逃开。

「打扫战场,收集口粮,全军再行开拔。」霍去病下令道。

紧接著,汉军渡过狐奴河。在河的对岸,分佈有匈奴的五个小部落。速濮王部落的覆灭令这五个部落的首领心惊胆战,他们开了个碰头会,会后一致决定派出使者,向霍去病表态,愿意服从霍去病,不作抵抗。

霍去病应允后,带领一万人马快速穿过五个部落的辖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沿焉支山南麓向西推进。

越接近匈奴腹地,霍去病越谨慎。他下令部队偃旗息鼓,不要队形,注意快速、俐索、隐蔽,放弃水草茂密的惯常道路,专拣崎岖不平的山路前行。

霍去病率一千精骑在前面开路,赵破奴领一千骑断后收容,说歇就歇,说走就走,号角一声,万马奔腾,加上初战告捷,众兵将也都是信心满满,丝毫不显疲态。饶是如此,霍去病却是心裡没底,因为大军已前行六天,推进了千馀里,还没有发现匈奴人。

「霍将军,没有一个嚮导不行啊。」高不识趋前道。

「是啊,我也作如此想。若遇见当地人,不管是什麽民族,都务必抓一个来,想尽一切办法让他们带路。」僕多道。

「我刚看了下,这裡茫茫草原,荒无人烟,要找当地人,还真困难。」高不识回道。

「嗯,不急,咱们再往前走走看。」霍去病稳住众人。

正说著,突见赵破奴打马快速赶到霍去病身边,禀道:「霍将军,我发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在我们后面,一看就是匈奴探子,却打扮成商人模样。我将他们抓来了,想问些情况,但这两人死活不肯开口,要不要把他们宰了?」

霍去病听完哈哈一笑,对高不识道:「真是想哪样来哪样,现在我们有办法了。走,不识,过去一瞧。」

果然这两人鹰鼻高目,显是胡人无疑。二人身形一高一矮,那矮子看来还挺硬气,任士兵如何抽打,只是哼哼不说话;那高个的在鞭子抽打下却是嚎叫连连,嘴裡嚷些汉军听不懂的话,看样子是心裡发虚,又想惑人耳目,让大家以为他们听不懂汉语。

霍去病故意道:「好好看著这两个探子,大军出焉支山冰大坂,这次一定要好好打击下羌人的嚣张气焰。」

「是。将这两个探子押下去,严加看管。」赵破奴吩咐道。

待两个探子被押走后,霍去病再耳语吩咐赵破奴一番。

入夜,赵破奴的营地裡,两个探子被押在一偏僻之处,周围汉军点起篝火,啃著羊腿,抱著美酒,高声唱著边地特有的民歌。

「兄弟们,我听说羌人的姑娘都漂亮得很,你们说等打败羌人,将军赏咱们几个羌人姑娘该多好。」

「老张,想得美吧。将军行军严谨,从不扰民,哪会赏你姑娘,赏你几个大耳巴子还差不多。」

「唉,我张德还没娶媳妇就上战场当了弩兵,我是做梦都想有个知冷知热的媳妇啊。」那位叫张德的说完押了口酒。

「我说张德,别想那麽多,今儿个你好好喝酒,等大军凯旋,皇上一高兴,说不定赏你几个长安的标緻姑娘呢。羌人姑娘哪能跟我们汉家姑娘相比呢,她们说的话你都听不懂,就像那两个探子一样。」

「说得对,来,大家喝酒,好好喝它一壶,回去后我就有媳妇了,哈哈。」

「来,来,来,大家喝酒。」

不多时,汉军士兵酒饮得差不多了,一个个歪歪扭扭地倒在草地上,看样子是醉得不轻。

两个探子对望一眼,知道机会来了。那矮个的对高个的道:「古登,将我的帽子蹭掉,那裡面有刀子。」古登大喜,立即往同伴身上靠,轻轻一蹭,对方的帽子就掉在了地上。古登潜过去,背对帽子,用绑著的双手在帽子裡一阵乱摸,果然被他摸出一柄刀子来。

「来,再喝一杯。」远处有个汉兵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做了个喝酒的动作。古登一惊,赶紧停下手中动作。但那汉兵旋即又倒了下去,一动不动,看来是又醉倒了。

古登赶紧用刀子割开绑缚的绳索,又转过身去帮同伴割开了绳索。

「现在那些汉兵都喝得酩酊大醉,咱们赶紧从营后溜走,回去告知大王,他们的目的是羌人,不是衝我们来的。」

「嗯。」古登答应一声,蹑手蹑脚地跟在同伴身后,往营门口摸去。

「谁?」刚跨出营门,两人就听有人大喝一声,知道事情暴露,便不管不顾地发足狂奔。慌乱中,古登被汉兵截下,另外一人则趁乱逃走了。两人浑然不知这是霍去病早就安排好的计策。

古登垂头丧气地又被押回大营,却见霍去病、赵破奴都端坐营中,好像正在等他的样子。他本就不如同伴胆大,这次眼见同伴跑了,自己却又遭擒,还是当下这般阵势,心下先自怕了几分。

「快说,休屠王的大营在哪裡?」一个汉兵在背后踹了一脚,古登立即跪倒在霍去病身前。

这些人不是要进攻羌人吗?为何问起休屠王来?古登心裡一个咯噔。正要咬紧牙关不说,背后又是一阵锥心的疼痛,原来是一个汉兵一刀扎在了他的后肩处。

古登感觉天旋地转,再也挺不下去了,立即哀声用汉语道:「我说。」

「算你还懂人话。」赵破奴笑道。

「你好好说话,不然有你好受。」霍去病道。

「是,是,将军。休屠王已和浑邪王、折兰王、卢侯王等部落合兵在了皋兰山下,准备联合起来,共同抵抗汉军。因为不知你们的底细,才派了我们二人出来。」

「好,你给我带路,如果发现你说了假话,我立即就要你人头落地。」霍去病紧盯古登道。

「小的不敢。」古登全身哆嗦。

有了古登,霍去病的大军就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山丹草原乱窜了。两天后的黄昏,霍去病带领大军悄悄掩近一个山坡,坡下就是休屠王和浑邪王的大营,古登没有带错路。

往下面望去,一千多顶匈奴帐篷错落有致地分佈在这块地方。时将入夜,营帐裡纷纷燃起灯火,周围四队巡夜的人,每队四人,来来回回交叉巡视著。还有一些站哨的匈奴人站在外头,警惕地盯著夜空中的一切。

「破奴,看得出来对方有多少人吗?」霍去病问趴在身边的赵破奴。

「从他们的帐篷数量和巡逻人数来估计,当有一万多人。」

「嗯,当初在王城,我军只有八百,而对方差不多四千,一比五的比例,我们尚且大胜,今趟我们与他们人数差不多,这仗不用打已经赢了。」

「呵呵,那是当然。」

「你去告诉弟兄们,以明火为号,全军向敌人发起进攻。进攻时,把古登放了,这个匈奴人也算有功。」

「唯。」赵破奴飞快地爬回去,向众兵将交代一番。

霍去病继续伏在坡上,召来张德:「待会儿衝锋之前,你们先用强弩给我射一阵,务必要准,让敌人感到心惊胆寒,听明白了吗?」

「明白。」张德答应一声,爬回去和几个弩兵做著准备。

「准备点火。」霍去病吩咐高不识。

高不识令士卒们从怀中掏出火石,在火把上缠上浸过桐油的棉布,准备就绪后朝霍去病点点头。

「差不多了。」霍去病心道,随即大喝一声:「举火!」

号令一下,无数火把从山坡后冒出头来,亮了整个夜空。张德等弩手齐齐站起身来,扳开劲弩,几十支弩箭挟著劲风向匈奴营地飞去。外围巡逻的一批匈奴人惨叫声连连,显是被劲弩射伤。

几乎与此同时,霍去病跃上宝马,狂呼一声,带著赵破奴、高不识、僕多向匈奴营地衝去。汉军骤然爆发出如雷如霆的嘶吼之声,声震山野。

匈奴人到这时才知遇袭,持著弓弩利器衝出帐来。

这是一场骑兵大战,短兵相接。汉军用的是事先演练过的阵法,匈奴人则是仓促迎战,各自为阵。

霍去病衝在队伍的最前端,长剑横扫过每一个擦身而过的匈奴士兵。听著剑刃割在匈奴人身上发出的闷响,霍去病似乎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彷彿他的长剑有著无穷的力量。而他的士兵们,也是挥舞著环首刀长驱直入,绦衣玄甲,势不可当。

地上满是折断的箭杆、丢弃的刀剑、破损的战旗,还有零落的面目模糊的头颅残肢。

「卢侯王,快跑!」

霍去病身边一名匈奴人眼见霍去病衝到一名披著白铠的匈奴王面前,立即放声示警,没想却暴露了这名匈奴王的身份。

「卢侯王?哈哈。」长笑声中,霍去病又砍翻几个匈奴人,趋到卢侯王身前。

那卢侯王连忙举刀挡格,却感到一股大力压来,生生被迫退三步。

「还跑得了吗?」霍去病长剑不停,改下劈为横削。

卢侯王慌忙仰头避让,同时也一刀削出。霍去病中途剑锋再变,长剑稍斜,剑刃已从卢侯王脖子上抹过,但同时,卢侯王的弯刀也从霍去病肋间滑过,一蓬鲜血涌出。

霍去病挂了彩,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反而更加激起了他无比的豪气,大呼道:「卢侯王已死,匈奴快败了!」

汉军士兵听得精神一振,匈奴人则感觉心胆俱寒。

「不要怕,大家跟我上。退者,斩!」折兰王一马当先,挥舞著长长的马刀向汉军衝来。

数百个匈奴兵围在折兰王身边,不要命地衝了过来。一位汉军士兵直接与匈奴人撞了个人仰马翻,摔倒在地,即便在地上还甩出长刀将那匈奴人刺倒。

无论是谁,眼中都是一片血红。

折兰王兜头遇见高不识,双方一番混战,势均力敌。十数个来回以后,折兰王一刀斩下,高不识赶紧避过,折兰王狂笑一声,抽刀再劈。却听「嗖」的一声,一支冰冷的箭矢自折兰王喉间穿过,溅起血水无数。高不识惊出一身冷汗,往回望去,原来是霍去病,他眼见高不识久战折兰王不下,生怕他有所闪失,从后面赶了来,正好瞅住空隙,一箭结果了折兰王的性命。

匈奴人在不断减少,汉军则是越战越勇,浑邪王的儿子和他的相国、都尉都被赵破奴生擒。但汉军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高不识手下骑兵,尚能战者不足两百。

卢侯王、折兰王被阵斩,匈奴士兵伤亡过半,但为免全军覆没,休屠王和浑邪王不得不困兽一斗,组织起骑兵黑压压地向汉军袭来。这些匈奴人也算是西域精锐、剽悍的虎狼之士,即便在遭突袭之时,兵器并不齐备,仍能赤手空拳和汉军鏖斗,有空手扑击的,有抱住马腿的,甚至有三五成群与汉军游斗的,不一而足。

赵破奴大呼:「后队随我来,其馀人跟霍将军衝!」转眼间,只见人马移动,他已不见了踪影,匈奴骑兵阵前立时杀声震天。霍去病讚了声「好样的」,转身用弓背狠狠一拍马臀,高喊一声:「弟兄们跟我杀!」大队汉军箭一般衝了出去。

匈奴骑兵虽也勇猛,但哪经得起霍去病这一衝,防线顿时被撕开一条口子,黑夜中也瞧不清有多少汉军衝了进来,只看见身边的同伴被汉军像割韭菜一样,齐刷刷地割掉了脑袋。

大部分匈奴人放下武器,降了汉军。战争已近于尾声,只有一个大帐外僕多带著士兵还在鏖战。

「破奴跟我赶过去看看,不识扫荡这边残兵。」霍去病招呼道,并与赵破奴领著身边百馀骑衝至僕多处。

这裡的匈奴骑兵确实非常顽强,抵挡著僕多的进攻,马刀挥舞,长戟突刺,死战不退。但待霍去病来到,如狂风暴雨般加入战团,这部分匈奴人才真切感觉到了实力的不济。看著身边的骑兵在汉军兵锋过处不断地倒下,匈奴骑兵不再恋战,除一部分人仍拼死挡住汉军的进攻,另一部分人返身退入帐内,挟著两人狂呼著往另一个方向奔去。

「追!那是休屠王和浑邪王!」霍去病大喊。

「啊……」两名汉军士兵应声倒在霍去病面前。

霍去病双眼似要喷出火焰,抽剑趋前,暴吼著结果了近处两名匈奴骑兵性命。勒转马头,却发现马儿无法动弹,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倒地的匈奴士兵扯下身上衣衫死死地勒住了霍去病马腿。霍去病抽剑砍劈,一剑刺中那倒地的匈奴兵,匈奴兵惨呼一声,瞬即气绝。但就是这一耽搁,待霍去病再要追赶时,那休屠王和浑邪王已跑得不知所踪了。

攻其不备

休屠王、浑邪王部落之中,战斗已经基本结束,汉军将帐篷一个一个地挑开,以确保没有漏网之鱼。

已降的匈奴人都被赶到部落的空地之上,手背到身后,低首跪著。此时已是月挂中天,寒冷的北风一吹,不少匈奴士兵都被冻得簌簌发抖。

霍去病检视著收缴的牛羊和各色战利品,心中还兀自在为休屠王和浑邪王跑了而懊恼。

「霍将军,你的下腹……」赵破奴望了望霍去病还在淌血的肋间,染血的衣衫已经发黑结块。

「没事,只是皮外伤。」霍去病转头问道:「伤亡情况统计了吗?」

「统计了,斩获与俘虏敌人共计八千九百六十人。我军阵亡四千,伤三千。」

「代价惨重啊!想想这些我一手训练出来的兄弟,我尤其心痛。」霍去病长叹一声。

「霍将军不必介怀,战争本就是残酷的。而且此次出河西,我们已经圆满完成了任务,皇上必然欣喜,霍将军功劳巨大。」

「我有何功,功劳都是兄弟们的,我霍去病在此立誓,必与兄弟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霍将军……」赵破奴这个铁血男子,听到这儿也不免硬咽,同时心道,这一辈子,纵使将命交给霍去病,也算不枉。

「走,看看高不识搜到了些什麽。」

二人来到高不识的营地,只见众兵将正在原地休整,处处欢声笑语,显是因一场大胜扫除了多少日子来积鬱的憋闷。见到霍去病,大家无不起立鼓掌。

「霍将军。」高不识掀开营门,「收穫不小,牛羊牲畜不计其数。我们还发现了这个。」高不识招手让士兵们抬上一具铜人。

「这是什麽玩意儿?」霍去病皱眉道。

「我已问过匈奴俘虏,他们说这是他们的祭天金人,是十分神圣的东西,休屠王走哪儿都不忘带在身边。今次显是眼见大败,只想逃命,连这随身玩意儿也捨弃不要了。」

「哈哈,原来是这样。」霍去病上前端详一番,见这铜人惟妙惟肖,工艺精湛,也是一番感叹,吩咐高不识好生保管,送回长安。

「还追休屠王他们吗?」

「让他们再多活几天吧,今次咱们伤亡也不小,试探目的已经达到,回京后我再和皇上商议,调齐兵马,再好好打他一仗。」

「是。」当霍去病轻描淡写地说出再战的字眼来时,赵破奴和高不识均感豪气衝冠,体内的血液不自觉地兴奋起来。

「大军休整一日,将战死士兵好好掩埋,想尽一切办法照顾好伤员,明日起程回长安。」

「是。」众将轰然应诺。

金城渡口,上百艘船隻正等著霍去病。金城郡守满怀崇拜地看著霍去病:「将军真神人也,几天之内就将匈奴人赶出了皋兰山。」

「有笔墨吗?」

「有,将军这是……」金城郡守疑惑道。

「给皇上报告战事。」

「将军何不进城一歇,待卑职杀牛宰羊,好好犒劳一下大军。」

「不劳郡守费心了,大军必须尽快返回长安,为下一阶段的战事作准备。」霍去病冷冷注视著郡守,「快写吧。」

「是。」金城郡守摊开一卷空白的竹简。

「我说你写。」

郡守提起笔,在竹简上书道:「此次出征,连破匈奴五大部落,击杀匈奴卢侯王、折兰王,虏浑邪王之子及相国、都尉,获休屠王之祭天金人,共斩获八千九百六十人。」

「将简报快马加鞭呈给皇上,我们走。」没有一丝停留。

「禀陛下,骠骑将军回来了。」刘彻正在宣室殿批阅奏章,黄顺急匆匆地走进来道。

「好小子,这麽快,金城郡守刚送来捷报,没想到立马就回来了。走,召集众臣上大殿,朕要给霍去病庆功。」

其实,自霍去病踏进长安城的那一刻起,长安城就沸腾了。无论是皇公贵族还是贩夫走卒,都扶老携幼地挤到驿道边迎接目下大汉朝这颗最闪亮的将星。霍去病一身火红的战袍,玄紫的骏马铁甲,不时向道旁行人微笑致意。

「果然神威凛凛,有如天神啊。」道旁百姓纷纷交耳称讚。

盛宴在未央宫中举行。刘彻满面春风,西域来的奇珍异果,各地诸侯奉上的时鲜美味,如流水一般涌入未央宫,满朝文武公侯俱列席,但真正能与刘彻同坐于上席的全是将军,得胜归来的霍去病自然高居首席。

「来,让大家看看匈奴的祭天金人。」刘彻吩咐道,立时有宫人将霍去病缴获的铜人抬出,众臣纷纷上前观赏。

「这是匈奴人祭祀的神器啊,没想到落在了霍将军手中。」众臣啧啧讚道,「陛下,这是上天的警示啊!没有金人保护的匈奴,离灭亡还会远吗?」

「哈哈,说得对!来,大家共同为霍去病的大胜乾一杯。」刘彻招呼道。

「公孙丞相,」刘彻喝下一口马奶酒,「当初你不愿以去病为将,现在看到了吧,去病能堪大任否?」

公孙弘老脸一红,嚥下一口唾沫道:「皇上圣明,将军神威,老臣一时糊涂。」

「哈哈,朕不怪你,来来来,大家痛饮。」

「皇上圣明,将军神威!」众臣又是一番高呼。

「去病,你看看,现在朝中保守的、反战的、主和的、冷眼旁观的诸口皆闭,无人再敢说三道四,长途奔袭的战略也获得了普遍的认可,你已成为我大汉一代将士的楷模、尚武精神的化身。」

「陛下过奖了,臣哪有那麽大的本事,但求驱逐匈奴、保境安民而已。」

「嗯,朕后面用你的时候还有很多,绝不可居功自傲,知道吗?」

「臣明白。」说罢君臣二人又各饮下一杯马奶酒。

「今儿个大家只需吃喝,不谈正事。」刘彻高声说道,「李延年,给大家唱上一曲助兴。」

说完他低下头对霍去病道:「李延年以前在宫中养狗,唱歌时被朕听见,其音韵婉转优美,是一人才,后来朕专门提拔他来管理宫中乐器,閒来献歌娱朕娱臣,和韩嫣一样甚得朕心。」

霍去病皱了皱眉,低下头没再说话。

李延年等的就是刘彻这句话,扭著腰肢踱步下场,款款唱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

众臣兴致极浓,推杯换盏,挨到半夜才散。

「去病,回家好好歇歇,养养伤,三日后上朝再议河西。」

「是。」霍去病躬身答道,踱步走出未央宫,却没看见李延年和韩嫣眼中那嫉妒得快要冒出火的眼神。

霍去病回到家中,却见母亲、继父、卫青、卫伉、卫君孺、卫子夫及太子刘据等人皆在,虽已夜深,但大家为等他回来,仍在厅内端正坐著,丝毫没有睡意。

霍去病坐下,卫少儿赶紧问道:「伤怎麽样了?」

「阿母,不碍事的。只是皮外伤,你看,现在完全好了。」说罢他抬了抬手臂,以示自己无恙。

卫子夫道:「姐,这次去病立下大功,皇上高兴得紧呢,说要在长安城裡选个离宫裡近的地方给他建造府邸,比现下这裡起码要大上四五倍呢。」

卫少儿脸上喜忧参半:「去病的功绩怎麽能跟卫青兄弟相比呢?赏这麽大的官邸给他,只怕有人要说三道四了。」

「不怕,去病现在功劳这麽大,这次连破匈奴五大部落,斩折兰、卢侯双王,缴获祭天金人,这可不是一般将领能比的,满朝堂的人,谁还敢再说一个不字?」

「我不想要宅子。」霍去病看了看众人。

卫少儿本已把忧色压了下去,听霍去病如此说,又笼了起来。

「去病,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要个宅子,以成家立业了。上次平棘侯薛泽曾向我提过,说他家小女薛蕊正到婚嫁的年纪,我去看过,这薛姑娘真心不错,不仅人长得标緻,而且知书达礼,我看她与去病正是天作之合。」卫君孺道。

「去病也老大不小了,我也早就想给他找个好姑娘。有劳大姐费心了。」卫少儿喜道。

「咳,这有啥,我看那薛姑娘,对去病也是倾慕得紧。只要去病点头,这桩婚事就算成了。接下来再奏请皇上赐婚,岂不美哉!」

「妈,我还不想成亲。」霍去病不自觉地又想起桑宜。

「那不行,这次回京,你一定得把婚事给我办了,再这样一个人在外奔波,成何样子?」卫少儿怒道。

霍去病不敢再说话。

「妹妹,这事你也别逼得太急,听说皇上又要准备河西会战了,等去病下次凯旋再说不迟。」

「我是担心这小子,只知上民,不知料理人生大事。我还指著抱孙子呢,李广将军都抱上孙儿了。」众人心知,卫少儿说的是李敢的夫人刚刚诞下李禹之事。

「如果去病能成这门亲事,我还琢磨著让他去看看他父亲呢。」卫少儿忽道。

霍去病大惊,他虽知道自己姓霍,但一直以来并不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以为父亲已经不在人世,因此从未向母亲相询,谁料今日才知,生父竟然还健在。

「他还不知道他的儿子已经长这麽大了,也不知道他已经成为大汉的英雄了吧。」卫少儿淡淡地说道,口气裡带著骄傲。众人不作声,等待著卫少儿继续说下去。

「去病,娘就给你说了吧。他叫霍仲孺,现在可能还在平阳县裡当小吏呢。」

霍去病凝视著母亲波澜不惊的眼神,他从未想到自己竟会让母亲如此骄傲,也从未想到母亲心中深藏的故事会以这种方式讲述出来。没有尴尬,没有吵闹,只有母子间的理解和包容。

「如果见到他,替我向他问声好。」卫少儿向霍去病道,说完侧过身子,望向漆黑的院子,身子微微发颤。

「少儿,别多想,好好歇息吧。去病的事,我们会张罗著。」卫君孺动容地说道。

「嗯,谢谢你们。」

家中各式药材一应俱全,三天下来,霍去病伤势已痊癒,精神甚至比战前还要足。想著今天要和武帝商量战事,他便告别母亲,往未央宫中走来。

公孙弘、公孙敖、卫青、李广、东方朔、庄青翟、张骞等文臣武将也如约而至。

「朕这次召你们来,是想听听大家对下一阶段河西战役的看法。」

「虽然我们第一次河西战役取得了胜利,但河西走廊还在匈奴人手上,休屠王和浑邪王虽然遭到惨败,但他们的部落也还有数万人之多,在浑邪王以西,还有小月氏,这裡大大小小的王还有数十名之多。河西之地的军事力量,总计不下五万人。」张骞说道。

不知情的众文臣听得心下咋舌,原以为经过第一次的战役,匈奴在河西已经不足为患,没想到形势还是这麽严峻。

「咱们可以沿著第一次河西战役的路线,再继续向西打。毕竟经过上一次的试探,咱们已经对河西的地形和部落情况有了初步的瞭解,这样也比较稳妥。」公孙敖提议。

「不行。」霍去病霍然起立,「如若按此打法,我们必不会有所收穫。首先,河西走廊地形狭窄,不利于大兵团展开作战。其次,敌人刚刚吃了败仗,一定会在正面构筑防御工事,让我们难以寸进。再者,正面攻击也不利于歼灭敌军主力,匈奴部队完全可以向西北方向逃窜,我们就只能打追击战,不能打歼灭战了。」

刘彻、卫青、李广听得不住点头。

「去病,说说你的想法。」刘彻知道霍去病必然已有成形的想法,于是开口道。

「我们依旧要在东线牵制敌左贤王部,西线则可兵分两路,一北一南,分别沿著河西走廊东部沙漠两端行进,然后会师于沙漠西北角的居延泽,最后从居延泽南下,攻其不备,切断匈奴军队的后退线路,一举全歼河西敌军,完全控制河西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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