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初,张学良到纽约的消息终于在华人社交圈里传了开来。4月7日,张学良首次在纽约公开露面。上午8时,在3位友人的陪伴下,张学良来到中华海外宣道会播恩堂做主日礼拜,郝继华牧师向200余名会众介绍张学良和大家见面,大家热烈地鼓掌欢迎,张学良以微笑拍手的方式表示回敬。在一个半小时的聚会中,张学良始终端坐,聚精会神地听道,俨然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
尽管张学良行前声称此行纯属“个人探亲观光”,并不打算参加公开活动,也一再婉拒各界的盛情邀约,但有关他可能从美国直飞大陆的消息,却在报纸上越炒越热。特别是3月下旬北京召开了第七届全国人大第四次会议,新闻发言人姚广代表中国共产党和政府正式宣布:“张学良先生是中国现代史上一位杰出的人物,......从有关报道上得知他本人愿意回大陆看一看,我们当然非常欢迎。我们将尊重他本人的意愿......”这样一来,张学良在美国的行动,不能不引起台湾当局的注意,据港澳和美国的有关报道,台湾当局担心张学良造成难堪,曾派官员秘密飞往纽约加以劝阻。
最终,在纽约,张学良还是不得不接受了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研究生院的讲演邀请和《世界日报》、《美国之音》记者的采访。
哥伦比亚大学安排得体的座谈会使张学良非常愉快,这次座谈是否让张学良产生了什么想法,人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后来却是令世人瞩目的:张学良应允张之丙的请求,同意与哥伦比亚大学签署一项“口述历史”的合同。
在接受《美国之音》“新闻广角镜”记者采访时,张学良的回答与前略有不同,他说:“我是很愿意回到大陆,但时机尚未成熟。假若两方敌对的问题完全没有了,我就可以回去。”记者问到两岸和平统一问题时,张学良说:“我个人衷心希望两岸双方能和平统一起来,假如我能有所贡献,虽然我已衰老了,但仍未昏庸,我能有贡献很愿意,但不知能贡献什么?他们需要我做什么?我很愿意尽点力,但尽得上尽不上力很有问题。”此次采访内容在电台、报纸上披露后,人们似乎又从中窥见到了张学良凛然的军人气概和为民族利益不畏生死的浩然正气。
5月26日,张学良在祖国大陆的老部下吕正操受中共中央的委托,特意飞抵纽约拜会张学良。在贝太太公寓,两位老友久别重逢,握手良久,半个世纪的离别思念之情尽在其中。吕正操送上了从北京带来的生日贺礼:一整套张学良爱听的《中国京剧大全》录音带和著名京剧演员李维康、耿其昌夫妇新录制的京剧录音带;当年新采制的碧螺春茶叶;还有画家袁熙坤先生为张学良将军赶画的一帧肖像和著名书法家启功先生亲笔手书的一幅贺幛,书录着张学良的一首小诗:
不怕死,不爱钱,丈夫绝不受人怜。
顶天立地男儿汉,磊落光明度余年。
5月27日,美籍中国近代史专家唐德刚先生邀请张学良与著名物理学家袁家骝、吴健雄夫妇聚餐,为张学良九十一岁寿辰暖寿。这天,张学良兴致甚高,席间谈了很多轶事,唐德刚教授风趣地说:这是袁世凯的孙子与张作霖的儿子见面,甚有哈德逊河畔谈历史的味道。
在纽约期间,恰逢张学良生辰,张学良又过了一次90岁生日。去年张群在台湾发起的张学良九秩寿祝是虚岁,这次按西方习俗足岁祝寿,寿宴连续一周,除在美的东北同乡及张学良的亲朋好友外,华人各显赫家族的代表包括蒋介石的孙子蒋孝刚、孔祥熙和宋子文的女儿、袁世凯的孙子袁家骝夫妇等都参加了寿宴。
在寿宴上,已经没有人再去问张学良是否自由的敏感问题了,因为对张学良来说,背着历史的包袱已经太久太久了。弱冠戎伍,他几乎没过过一天自己想过的日子,张学良常说“白发催年老,虚名误人深”,似乎暗示着他只有抛弃虚名,做个普通人,才能得到真正的自由,但正如包柏漪女士在祝寿贺辞中所说的那样:“要让张学良实现这些愿望几乎不可能,他不可能做一个普通人,因为没有一个普通人能够改变历史;他也不可能自由自在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因为他住在一个闪耀着荣誉的城堡中,它限制了张学良的行动。”
在纽约度过生日后不久,张学良飞回了旧金山,纽约之行,历时三个月。
1991年6月26日,旧金山时间晚8时,张学良偕夫人赵一荻乘“华航”班机返回台北。离开旧金山时,张学良对记者谈及在美探亲访友、旅游观光3个多月的感想时说:“很好,该看的人都看到了。”夫人赵一荻也连声说:“很好,很好。”
在到达台北机场时,张学良对包围他的记者提出的问题做回答时却说:“随便玩玩,没有什么感想。”赵一荻在旁补充说:“在美国看到了儿子、孙子,很好。”